6、逢春-其六(已修)(1 / 1)

【“偏我来时不逢春——”】

[哈哈哈哈哈,太一死了呜呜呜]

[刀!好刀!继续!燕子!等着!]

【“偏我来时不逢春——”】

通天的嗓音低低的,哀切难抑。

画面的色彩渐渐暗淡,山雨欲来风满楼。

【乌云压顶,苍穹灰暗。

“师尊。”

三霄躺在血泊中。

云霄小指勾着琼霄,气息微弱,碧霄撑着一把断剑,血不住地从她的胸膛涌出。

“师尊啊!太清圣人,玉清圣人,他们要杀您啊!”

碧霄双眼浸满血泪,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吼。

“师尊,他们,他们要毁了你的道……”

她的声音不自觉哽咽,最后匍匐在地,失声痛哭。】

【三霄已死。】

通天沉默着,他尚且未从太一身死之事缓过神,颇有些恍惚:“她说……什么?”

“什么叫毁了我的道?”

他的声音颤抖着。

通天整个人几乎不敢看水镜。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他们,他们是三清啊!

金乌两兄弟亿万年的陪伴,他从不羡慕,因为他知道,他也拥有这份爱。

他可以不听话,可以任性,可以偷大哥的丹药,可以捡毛茸茸回昆仑山气二哥,他可以长不大。

因为——

他是哥哥们最疼爱的小弟弟。

亿万年的陪伴,亿万年的爱,他有两份。

他们是三清,他们总是一体的。

这是他任性的底气,也是爱世界的源头。

如若真走到三清分家的局面,会怎么样?通天其实想不到,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道之所在,是最初的渴望,是漫漫长途不觉枯燥,是你见之欣喜,是执着追寻,即便付出生命,有什么关系?殉道者,不过我辈之先驱。

毁人道途,那是半点不给他留活路啊。

“哥哥……”他低声唤着。

老子和元始也在望着他,以担忧的目光和充满爱意的包容。

可惜没等他们说话,水镜中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一闪而过的几幅图。

【巍巍宝相,上座佛陀。

“上清座下多宝真人,在此拜送师尊。”】

【被万蚊噬体,她皱着眉笑,无端凄惨。

“师尊……”】

……

一闪而过的画面充斥着血与泪,融成了连天的天火,烧不灭的深埋心底的悔恨与恨意。

【画面中出现了一双雪白鞋履,沾染了洗不净的鲜血。

通天教主一步步走着,走向天火深处,

封神一劫,众叛亲离。

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兄长,孩子,师尊,徒弟,一个都没有了。

我亦飘零久。

我亦飘零久……

通天教主回头一望,万顷碧色霞光,跃入眼帘,是极美好的一天。

[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再未回头。】

通天怔愣,唇颤抖,他压抑着、克制着。

所以,他,是一无所有了吗?

是一无所有了啊。

“通天……”太一握紧了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耳鬓厮磨,几生怜意。

他也想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太一闭上眸,静静的拥抱着通天。

今日接受了太多的信息了,太多负面的、甚至无望的画面,展现着一个处处熟悉而惨烈的未来,让人几乎毫不怀疑它的真实性。

谁能相信这是假的呢?

谁敢相信这是真的呢?

“啊…我、没事的,太一,我撑得住。”通天眉眼低着,他将自己的下巴倚在太一肩上,笑意连半分都伪装不出来。

他低垂着眼,说:“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怎么会是真的,那种未来。”通天反驳着水镜,“我的哥哥们,很爱我的。”

“三清,是三清啊。”

老子和元始不知何时已经在通天身后。

太一微微起身,爱怜地吻了吻通天的耳尖,让他起身。

老子朝太一微微点头示意,拉走了通天,到殿外,三人显然需要私下聊一聊。

其他人,多是看着水镜目瞪口呆的。

未来啊,未来啊,究竟是怎样的未来啊!

如果连三清的情谊都算不得真,都无法长久,那他们还能信谁呢?

每个洪荒生灵都知道,盘古大神开天,力竭殉道,身化万物。其中,血肉化为十二祖乌,元神一分为三——

是为三清。

“这世上怕是只有妖族双皇兄弟情永远不塌吧。”女娲嘟囔着,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还有我跟哥哥。”

而鸿钧呢?

他在思考,圣人已死。

那个圣人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

上清通天。

“被师父关在紫霄宫中数万元会,兄弟背叛,爱人已死,孩子失踪。”罗睺细数着,用指甲点了点鸿钧的胸膛,笑了,“他还真是惨呢。”

“你很开心?”

鸿钧低着眼看着怀里的人,问。

“怎么这么说我,我是那种看着别人难过就开心的人吗?”罗睺勾了勾唇,妖冶艳丽,“本座可欣赏他了呢。”

“鸿钧,把他让给我嘛,我还差一个徒弟。”他手卷上鸿钧的银白长发,在手心勾了勾,“比起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师尊,我好得多吧。”

“他的最后一面还是我去送的呢。”罗睺笑意愈深,“你不知道,那个孩子哭的可惨了。”

“通天本性纯良,继承了盘古对光明的执着。”鸿钧语气淡淡,陈述事实,“他不会堕入魔道,他不会认同你。”

“哈——”罗睺忽的咬牙,“你知道本座最讨厌什么吗?”

“就是你这张破嘴!”

“你跟盘古都是一样的,薄情寡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有了新欢忘掉旧爱!”罗睺“哼”了一声,抵着鸿钧的胸膛坐起身来,眉眼低垂着,似乎因鸿钧的话语而感到伤心。

“混沌魔神都是一样的。”鸿钧没有反驳,“只有盘古是个异类。”

“他何时没有顾及你的恩情?”鸿钧反问,思及盘古,总是能勾起混沌魔神的情思,不论是好的,抑或是坏的。

无人能够忘怀证道之基被剥夺的痛苦,那是生来大道被破碎的伤,是道体残缺苟活于世,也是道心有瑕阴影难忘。

开天斧,给予了每一个混沌魔神重创,只除开罗睺。

罗睺也了鸿钧一眼,不理他,又沉浸在万千世界中。

洪荒并非只有一条线,而是无数并立的时间线,成圣便可超脱,万我归一,若没成圣,即便诸如东皇太一这样圣人之下第一人,也不过是沦为劫灰的命。

“东皇太一会成圣吗?”鸿钧冷不丁问。

“啊?这个世界,说不好。”罗睺抽出半分神念,回道,“这么多世界,无数条时间线,他只有一个世界成圣了,你知道是哪个世界。”

“其他世界无一例外,他全部选择了自爆。”

“本座还真有点佩服他呢,决绝地去死,放弃唾手可及的证道之基。”说着,他的眼又变冷了,有些自嘲,“毕竟得到盘古的偏爱。”

“哪像我们,苟延残喘。”

两人都沉默了。

混沌不计年,当时只道是寻常。

*

通天随着他的哥哥们离开了大殿。

太一走到帝俊身旁,将头微微抵在哥哥肩上,叹了口气。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哥哥,不会有那一天的。”太一声音放得很低,也不知是说给帝俊听还是自己听。

帝俊低下头看他,太一淡金色的眸中带着润意,是他已经多年未见的了。

他揉了揉太一的头。

“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肯定,盖棺定论,“得此机缘,是你我之幸,亦是洪荒之幸。”

水镜发出声响。

众人有些奇怪,这水镜虽然放的是同一个故事,但时不时会暂停留下一定时间给他们讨论,而现在,三清都走了,主角都不在,水镜响来干嘛?

【“你只能选择一个时间点,见了就回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水镜仍然没亮。

“知道了。”

紧接着是一道少年音。

水镜终于亮起屏。】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少年人。

素衣长袍,如玉君子,鹤身长立,不染尘埃。

他眉眼生来带笑,温良恭简,简直不像东皇太一与上清通天的孩子。

但只要见过他的脸、他的眼,没有人会怀疑这个事实的。

他就是上清通天与东皇太一的孩子。

那个被掩藏的圣人之子。

太一猛地抬头,目光移向水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金乌,好像要将这隔着的两世穿透。

正巧,小金乌抬眼了。

濯濯金瞳,蕴着上清天自由的风。

如出一辙,与太一如出一辙,与通天如出一辙。

太一笑了,淡金色的瞳眸中泪终于滑落。

两世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孩子成长为什么模样。

游子远行,父母的担忧总是不停,更何况是在异世。

总会问,你吃的怎么样,穿的好不好,有没有受苦……

我的孩子啊,在我看不到的这亿万年、在我遥不可及的异世,你过得好吗?

【少年人出现在水镜的画面中,往四周望了望,然后才踏步迈向前方。

前方随着他视线的转移,出现了一道门。

或者不应该说是一道门,而是一个洞。

洞很简陋,像是一块布被人硬生生撕毁,剩下的余料张牙舞爪地蔓延。】

“好强的时空之力!”有人不小心惊呼出声。话刚落才发现不妥,要问这洪荒谁研究时空之力研究的最透彻,当属妖族东皇和巫祖帝江。

太一视线都没移半分,他自然看出来了。

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所以对小金乌在上一世被他托付给了谁,他也清楚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那个人,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岁安,我再提醒你一句。”】

东皇太一笑了。

【“改变时间线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太一勾起唇角,这么多无望的未来中尚存在希望。

他的孩子,获得新生。

【“我明白的。”岁安抿抿唇,微微低头,眼底明暗难辨。】

少年踏上征程,父母也该解决这一地狼藉,为他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