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月(1 / 1)

诱鸟日记 五月不系舟 8847 字 4个月前

鸣雎立马抱住妈妈,在她怀里蹭了蹭:“我没……乖乖,我们先回家。”

妈妈:“没什么?没考第一?!”

鸣雎:“嗯。”

“没考第一……没考第一……”妈妈碎碎念道。

祁载阳打伞从她们身边经过,鸣雎抓紧妈妈的手,侧挡住头。

“不可能!都在骗我!什么丑八怪能赢你?!”妈妈高声尖叫,猛地推开她。

伞跌落在地,伞骨断裂,在积水中滚动摇晃,推开一圈圈涟漪。

“妈,妈妈,我们还在学校……别急,乖。”鸣雎抓紧妈妈的手。

雨水漫天泼洒,头发湿成缕,模糊了她视线。

妈妈抓紧她双肩,疯狂摇晃。她头晕目眩,只听见无数或远或近的嘶吼:“你怎么敢早恋?为什么要让名额?为什么这么蠢?”

头好痛!好痛……

在说什么。

听不清,听不懂……

雨幕深处,几个黑衣保安向她这里跑来。周围女生躲得很远,掩住鼻子,伸头看她。

雨雾模糊,她猛地将妈妈搂进怀里:“妈妈,乖,我们先不吵好不好?不要被人发现。”

妈妈挣扎不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脸瞬间肿得老高,跌坐在地。

妈妈又扇来一巴掌。掌风呼啸,手却停在高处,被谁抓住了。

鸣雎抬起头。

一柄伞,一个人。

男生垂眸,天空的雨水飞掠过他,落在她脸上。像是高空的雨云,偶尔投来一滴怜悯的泪。

嘀嗒——

雨水自眼中滑落,好痛。

妈妈手臂被祁载阳托住,她终于能搂紧妈妈,捂住妈妈的头。以免妈妈暴起,被保安赶走。

雨水被风拉得很长很长,她听见耳边的哀泣和撕咬。

这一刻,这一秒。

她无法言语。

“谁?你是谁?”妈妈五指扭动乱抓,手臂却被祁载阳扣紧,暂时伤不了人。

保安更近了。

鸣雎贴在妈妈耳边祈求:“妈,我求你了好不好,放手吧,我们回家闹。”

她眼眶好痛,好像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泪水的温度。

和雨一样凉,一样涩。

妈妈在怀中挣扎,明明是那么瘦的骨架,她却抱不动。

直到祁载阳沉声道:“阿姨,我是庄锡。”

妈妈挣扎的身子终于停下来,疑惑地问:“庄……庄锡是谁?”

鸣雎望向祁载阳。

他神色如常,轻轻点了点头。

鸣雎勉强扯了笑脸,对妈妈说:“庄锡……铁蛋啊,你忘了吗?”

妈妈忽然笑起来:“铁蛋?哈,是铁蛋啊!”

鸣雎点点头:“是啊,就是庄叔叔家的铁蛋。”

怀中一轻,妈妈被祁载阳扶起身。

妈妈开心地抓住祁载阳手臂,说道:“哎呀,铁蛋!都长这么高了……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爸!”

鸣雎脸上的笑意一僵。

祁载阳倒是没什么变化,微笑道:“因为我长得更帅。”

妈妈:“帅!是帅!庄为财那老东西,便宜他娶个漂亮老婆,生个小孩长大这么帅。”

祁载阳抿住唇,轻轻笑了一声。

鸣雎松了口气,也笑起来。

“笑什么?不许看!”妈妈扭头斥责她。

鸣雎捡起伞,挡在妈妈头顶。

保安赶到,其中两人挥舞警棍,要赶走妈妈。剩下的人纷纷围上前询问她脸上的伤,说要把妈妈送到警局。

妈妈不能被他们抓到。一旦发现,她家访不合流程的事肯定会被爆出来,到时候就全完了。

鸣雎挡在妈妈身前,解释道:“刚刚是意外,我是自己摔的,已经没事了,我们要先走了。”

保安认真让她别怕,他们可以提供帮助。

躲在一旁的圆脸女生突然出声,指着妈妈叫道:“不是意外!那个女人是个疯子!”

保安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拉住鸣雎:“同学,你先让一下,我们需要带她去调查。”

“干什么啊?别乱抓人。”鸣雎回头抱紧妈妈,用尽力气推他们。

可一个个保安黑铁似的,深深扎在大地里。他们的雨衣沾满雨水,推起来又湿又冷。

鸣雎手掌打滑,推不动他们。

他们却轻松扯开她,架住了妈妈。

鸣雎在雨中挥手,手臂白得刺眼,像一道雪白的闪电炸开。

雨水四溅,她全身湿透了。有人冷肃说道:“同学,请你先冷静。”

“冷静看你们是怎样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再抓学生和家长回去吗?”祁载阳忽然出声,“你工号是多少?”

抓人的保安脸色一变,小心说道:“同学,我们一切以维护学生安全为重,不会放外人随意进出,你别担心。”

祁载阳:“那边的女生怎么进来的?你们是谁在管?让他来同我们解释。”

几个保安立马看向一旁的几个女生。

女生们脸色一变。她们原本还在嬉笑着看热闹,忽然就互相扯了扯,掉头就跑。

大雨瓢泼,几个保安拔腿就追。

剩下一个保安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迟疑。

祁载阳冷冷出声:“工号。”

那保安立刻躬身道歉,态度极其诚恳。

这一瞬间,鸣雎灵光一闪。

她知道了,这些人本质也是欺软怕硬,害怕被投诉。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对方:“我跟我妈有点矛盾,我妈管教我而已,你凭什么动手?”

保安眼神躲闪,小心说道:“非常抱歉,是我们搞错了,误以为这位家长在伤人。现在雨势太大,还请您先移步我们休息区休息,也方便检查一下您是否有哪里不适。”

妈妈梗着脖子道:“伤什么人?我不伤人,谁动我宝贝我才打谁。”

保安似乎被堵得说不出来话。

鸣雎松了口气,至少妈妈现在表现得还算正常。她瞥了眼妈妈,妈妈手臂被祁载阳托着,整个人稳定了许多。

要不就趁着妈妈还稳定,赶快把周围的人都打发走吧。

鸣雎装模作样地问了一下妈妈,然后挥挥手表示她们很忙,不需要再去休息室,只是保安的管理素质有待加强。

保安连声道歉:“这事确实是我们的责任,请您谅解。最近有一些外面的人进来,我们是担心影响到正常工作,才会误会您,实在是非常抱歉。”

祁载阳:“女生怎么进来的?”

保安:“好像是花钱请某个学生偷偷带进来的,我们下午门禁系统出了点问题,正在排查有哪些外人在校园里活动。”

很多学生放学后会去更衣室换下校服,正值进出高峰,保安想要排查外人和学生不那么容易。

鸣雎带着妈妈离开,没心思再和保安争执。

祁载阳帮她扶着妈妈,回头叮嘱道:“排查要多细心,别分不清家长和外人。对了,查一下手机,不要让她们拍照片。”

保安连连称是。

有祁载阳护送,妈妈难得情绪稳定,一直在问他“铁蛋”这些年的事。

鸣雎觉得尴尬,连忙插话问他,那几个女生去教室里找他做什么。

祁载阳顿了下:“她们想找我合照。”

鸣雎差点笑出声,她咳了一声,回道:“这也太让人头疼了吧,你最后拍了吗?”

“没有。”他又补了一句,“我不认识她们。”

直到出了校门,一辆黑色加长的商务车停在眼前,车门自动打开。

祁载阳问:“需要送你们回去吗?”

鸣雎立刻拒绝,拉着妈妈撤了。

终于回到家,她精疲力尽地只想躺下,可还有好多事情没干。

倒水,喂药,哄妈妈洗澡。

妈妈吃完药,彻底冷静下来,还奇怪地问她脸怎么红了一片。

鸣雎摇摇头,推说是自己撞的。

其实是妈妈打的,但妈妈现在记不清,鸣雎也不希望她想起来。

妈妈小心地拿了个热鸡蛋给她揉脸,还倒了杯牛奶哄她喝下去。

鸣雎厌恶牛奶,但看妈妈关切的模样,她只得咬着杯口,慢吞吞地逼自己吞咽。

晚饭时,妈妈完全恢复了正常,开始同她闲扯,问她知不知道哥哥出国了。

鸣雎摇头,她同哥哥除了上次被挂断的那通电话外,再没有交集。

她自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那孩子……听说是去藤校交换呢。”

鸣雎:“很厉害了啊。”

“还在那边拿了演讲比赛的奖,有好多奖金……”

妈妈自顾念叨着哥哥的厉害,鸣雎频频点头。

突然,妈妈话音一转:“你连第一都考不到。”

鸣雎沉默了。

她自小就被拿来和亲哥比较,对方是压在她头上的一座山。

她很清楚,妈妈一直希望她能远远胜过亲哥,这样就能证明妈妈比爸爸更会教育小孩。

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

眼看妈妈还要继续往下数落,鸣雎立刻出声打断:“哎呀,你闺女多厉害你不知道?前几次只是小试牛刀,下次我肯定第一咯,什么奖金我也能拿!”

妈妈笑成了花:“第一好啊,要考第一你可不能学人家,整天疯玩,多向你哥看齐。”

“知道啦,知道啦。”鸣雎笑着保证,将妈妈送回房间。

第一,还是第一。

她抓了抓头发,只觉发愁。

她这次算是发挥到了极致,都没能赢过祁载阳。总分差他三分,她不知道自己赢他的机会究竟在哪里。

沉默地翻开书本,她想起祁载阳在雨中的垂眸。像是高台佛像垂眸看着人间,天光自他身后蔓延。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就已经输了。

可他下午居然对妈妈自称庄锡……

他不会猜到了她的秘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