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

萧明阳把共享单车放到7天便利店附近的停车点，李向泽把自行车锁在他旁边。

“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买点喝的。”萧明阳说。

李向泽蹲着在给车上锁：“嗯。”

萧明阳往便利店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李向泽看着地上在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折回去。

李向泽抬头看他，挑眉：“嗯？”

“不行，还是要有人陪我。”萧明阳理直气壮。

李向泽：“……”

李向泽：“你多大了？”

萧明阳：“我今年三岁了。”

李向泽嘴角抽了抽。

“哎呀，”萧明阳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搂着往便利店走，“走嘛走嘛~”

李向泽：“……”

李向泽：“别夹。”

萧明阳：“好的geigei~”

李向泽：“……”

＊

便利店正对一个小公园，萧明阳带着他沿着公园的石板路一路向下走，走到一半停下。

“你兜够深吗？”萧明阳突然问。

李向泽把手放兜里，这两天天气比较热，他就穿了件t恤和休闲裤，休闲裤的裤兜只够放个手机：“还成？”

“算了，”萧明阳一把拿过他手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阿萨姆塞自己兜里，两边裤兜，一边一个拉上拉链，又把自己的手机塞对方裤兜里，确定万无一失后，拉住石板路旁边的树从石板路蹦了下去，“跟上。”

这条路没有人为修整过，不平整，但也不是很危险。

萧明阳边带路边给他介绍。

这是他和他小叔的秘密基地，第一次来的时候，公园还没建好，路也比现在危险，他和小叔把这个称作“探险”。

一路往下，他们到了一片小河滩。

河滩上全是鹅卵石，抬头，对岸是万家灯火，眼前是滔滔江水。

这个地方没有灯，就显得对岸格外明亮。

李向泽看着对岸发愣，好半天没有缓过神。

这是他曾经从没见过的，书里却描述过的，灯火万千。

萧明阳戳了一下他嘴角的小痣，嘿嘿笑了笑：“好看吧？”

李向泽点头：“嗯。”

萧明阳把饮料放地上，在河滩上找了块石头，随着他喊：“biu！”

石头切着水面飘了过去，仅仅两下，沉至水底。

李向泽看笑了：“二。”

萧明阳：“……”

一时间不知道是老婆在骂他，还是在帮他数数。

萧明阳：“谢谢。”

李向泽也找了块石头，没有特别音效，打出7个水漂。

萧明阳用力鼓掌，吼了一嗓子：“牛逼！第一次见7个！”

“第一次见？”说着又扔出一块石头，这次飘了8个。

萧明阳拿着手机把刚刚那一幕录了下来，眼睛直了：“我靠……水漂圣手！”

李向泽被他逗乐了，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教你。”

萧明阳把手机放兜里，颠颠地过去了。

李向泽蹲下来，在地上翻找着：“先找块圆薄光滑的石头，”没多久他找到一块，递给萧明阳，“像这样。”

萧明阳也蹲下来，在地上翻找石头，没一会儿，他拿起一块石头，左看右看，然后把石头捧手心里，递到李向泽面前：“你看。”

李向泽：“？”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块平平无奇无法打水漂的石头。

萧明阳脸上带着笑，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爱心！”

他把石头放老婆手里：“送给你！”

李向泽看着手里的石头笑了，一股无形的热浪包裹住他的心脏，心脏上的刺，正在被这股热浪软化，变得没那么痛。

萧明阳这个人还真是……

他把石头放进裤兜：“谢谢。”

“唉，等等！”萧明阳再次掏出手机，“那么完美的爱心形石头我还没见过呢！给我拍个照先。”

李向泽挑眉，把石头又从兜里掏出来。

“你拿着，我来找角度。”萧明阳皱眉，目光锁定手机屏幕，相当认真。

他开了闪光。

屏幕里，不仅记录下了那颗石头，更吸引他的是捧着石头的手。

白皙且修长。

他看着屏幕有些愣神。

“好了吗？”李向泽问。

萧明阳立刻回神，把图片发给萧大阳，配文“定情信物”，随后把手机揣回兜：“好了好了。”

不远处传来鸣笛。

船来了。

很大的一艘游轮，灯壁辉煌。

萧明阳见过，没什么稀奇，于是继续低头找石头，他找到了一颗几乎完美的石头，想拿给老婆看，一抬头，便看见李向泽痴痴的望着那艘游轮，眼中是惊叹。

萧明阳将这颗几乎完美的石头放到一边，把饮料拿了过来。

他拧开阿萨姆，递给李向泽。

李向泽说了声谢谢，接过饮料，目光仍然放在那艘游轮上。

“挺漂亮的。”萧明阳侧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反射出游轮五颜六色的光芒，眼睛里，是渴望，是期待，但更多的，是落寞。

“嗯。”

游轮已经走远了，李向泽收回目光，喝了口奶茶，默默的看着对岸。

萧明阳往他身边挪了挪，打开自己的可乐，伸到他面前：“干杯！”

李向泽拿阿萨姆和他碰了一下：“嗯。”

两人默默坐着喝饮料，安静了几分钟，遥远的鸣笛声再次传来，萧明阳斟酌着开口：“你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

说完，他偷偷看了眼李向泽，正巧对方也在看他。

李向泽没说话，就只是看着他，手指轻轻点着阿萨姆的瓶身。

“如果不想说，也……”

李向泽打断：“我父亲……在我7岁那年在工厂里发生了意外，我和妈妈四处借钱，但还是没有救活他，还欠下了一大笔钱，这些年还的差不多了，本来我想着这学期在酒吧打打工，加上妈妈那里，就还完了。”

萧明阳看着他眼里的泪光，虽然早就知道，却还是梗了一下，他没说话，静静的注视着他。

他隐去了爷爷奶奶的死亡，续说萧大阳没讲完的故事。

他父亲死后，母亲消沉了很久，李向泽每天一如既往的上学放学，担起了家里的家务。

村里流言四起。

母亲连带上李向泽被说成了扫把星，人人拒他们以千里之外。

他们看着李向泽如常的生活着，开始说他冷血，说他不孝。

非要大哭大闹，每天以泪洗面才叫孝吗？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难道不该正常生活吗？

更何况，要是他也倒下了，那他和他母亲，怎么生存？

村里人的态度，他置若罔闻。

直到那天，母亲突然来接他，在学校门口听到同学对他的辱骂。

母亲蹲下来，摸着他的脸：“我们离开这儿，去县上好不好？”

那天以后，他们离开了村子，带着仅剩不多的赔偿金，背着负债，去了县上。

母亲不再消沉，开了家馆子。

李向泽认真学习，每学期都能拿到学校发的奖学金。

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母亲想念父亲吗？

也许是想的，每天夜里，李向泽都会听他妈妈与父亲的相识相知，在母亲的嘴里，父亲是一个能干、老实、有责任感的人。

可是事实上呢？

“我今天才知道，他背着我们在城里赌博，”李向泽右手紧紧攥着阿萨姆的瓶身，声音有些哽咽，“我妈妈，背着我在还。”

最后一口奶茶下肚，李向泽看着远处的灯光，声音颤抖：“我们说好一起面对的，为什么啊……”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凭什么啊……”

萧明阳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很难受。

他一把抱住李向泽，带着鼻音：“李向泽……你真他妈牛逼！”

眼泪不自觉的流下。

李向泽低低笑了，拍拍他的背：“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

“我帮你哭。”说完，直接哭出了声。

李向泽无奈的笑笑，头埋到他颈间，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无比的安心。

“对了，”李向泽拍拍他的背，“把你那个朋友推给我。”

萧明阳哽咽：“不用，我转给他了。”

“你……”李向泽笑了下，“那到时候月底我把钱转你。”

萧明阳本来想说不用还的，想想还是憋回去了，吸了吸鼻子：“行……你上学期期末英语多少？”

“147，怎么了？”

“帮我补下英语吧，”萧明阳说，“抽空辅导一下就行，两年……抵10万可以吗？”

李向泽身体后仰，把萧明阳从自己身上剥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谢谢。”

“但是不用，”李向泽补充，“我可以给你补，一节课30就行。”

“太少了吧，我之前补课一个小时300来着。”萧大少爷说。

“我就一个普通高中生，用不了那么多。”

“100。”

李向泽乐了：“萧明阳，哪有你这样砍价的？”

“100！”萧明阳强调。

李向泽不松口：“30，我之前在东河县也就这价格。”

萧明阳撇撇嘴：“好吧……”

李向泽站起来，看了眼时间：“走吧，回去了，明天一早考试。”

萧明阳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你车放哪儿？”

李向泽挑眉：“刚不一块停的吗？”

“不是，我是问你一会儿回学校放哪儿，总不可能搬进去吧？”

“从学校翻出来那地儿有棵树，能栓。”

“你怎么知道那儿能出来的？”萧明阳走上前搂住他，带着他原路返回。

“学校论坛。”李向泽说。

“论坛？”萧明阳扬眉，“那玩意儿不是零几年流行的东西吗？现在不只有校园墙？”

李向泽点头：“师附有的，不过比较老，里面有帖子说过，我想着这几年师附都没重修，老杨把我叫过去前，我就去探了下路。”

萧明阳撇嘴：“行行行，宁愿翻论坛都不愿意问我是吧？”

“你看着不像是知道这些的人。”李向泽如实说道。

萧明阳摸摸下巴：“看来我表面工作做的不错？”

李向泽被他逗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