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女儿情(1 / 1)

第18章 女儿情

“公证局。”辛柠说, “我们财产情况复杂,离婚前先过来做公证。”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叶亦迟白辛柠一眼,离婚协议上写着让她净身出户, 她可没忘呢:“我除了包什么都不要,还用公证?”

“是不是真净身,得先查清财产状况。”

懂了, 这是带着她来摸家底的。

叶亦迟白眼翻得更大, 查吧查吧, 最好查到原主那些车被她卖了多少钱,钱用去了哪儿, 不知冰雕玉砌的主角到时会不会羞红脸。

呵。

走完申请流程用了两三个小时, 详细审核还需要最少一周, 离开公证局时,叶亦迟已经懒得翻白眼了,脑子里只剩个念头:赶紧吃饭。

“我请你吧。”辛柠说,“上次那家餐厅?”

“别了。”叶亦迟指路边小店, “咱都是要离婚的人了,你去吃你的高档餐厅,我要去吃我的苍蝇馆子。”

“苍蝇馆子?”

“四川话,听不懂就算了。”

就像是她和辛柠,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她看不懂辛柠也正常,叶亦迟叹了口气,默默朝小店走。

不知道辛柠的烧彻底退了没有?

能开一路车, 应该没事了吧?

不过也不好说,辛柠太能忍了,刚结婚的时候辛柠病过一次, 高烧三天,叶亦迟愣是一点儿没看出来,第四天早上,辛柠没按时下楼,叶亦迟去找,才发现人晕在了卫生间。

“喂,你”叶亦迟回头,熙攘街头早已不见辛柠身影。

很好,不愧是主角,就应该断这么干脆——

等待公证的第三天,叶亦迟接到个试镜邀约。

角色一般,是个被打脸的小反派,片酬也不算高,地点在花晚附近——那一片很多老建筑,古装戏常过去取景。

叶亦迟不算动心,但她很久没回花晚了,正计划回去看看,刚好顺路试个镜。

苏繁星和苏阿婆听说她要回去,起了大早去赶集,叶亦迟到的时候,俩人刚回来,正在开门,咯吱咯吱的开门声里混着鸡叫。

咯咯,咯咯咯。

“星星,阿婆,你们这是养了鸡?”叶亦迟惊奇。

“可不是嘛。”苏繁星蹦跳到叶亦迟面前,展示背上竹筐,“阿婆说你上大学费脑子,非要给你攒土鸡蛋,还说你要多吃蔬菜增强免疫力,这不,刚带着我去集市扫荡回来。”

筐子里放着不少菜,叶亦迟打眼看去,市面上的叶子菜基本全了。

“月月,月月,快进来。”阿婆挤开苏繁星,拉叶亦迟往院子里走,“阿婆给你介绍,这是小黄,那是小黑,还有小芦花和小白。”

院子里,四只母鸡咯咯咯。

“小黄下的蛋是白色的,最好吃,小黑下的蛋是黑色的,最特别,小芦花下的绿壳蛋,最好看,壳上还有小星星,还有小白,小白还小,不会下蛋。”

“阿婆真能把蛋和鸡对上?”叶亦迟看苏繁星,“还有,黑壳蛋?绿壳蛋有小星星?怎么听着这么玄幻呢?阿婆的病情不会更严重了吧?”

“估摸着是。”苏繁星叹了口气,“我还一直没抢到号呢。”

叶亦迟也跟着叹了口气:“这年头看病真不容易。”

午餐是用白壳蛋做的西红柿炒蛋,阿婆说她特意攒着的,苏繁星都没舍得给吃。

还有在集市买回来的青菜和排骨。

碧绿的青菜码在浅色盘子里,规整的排骨挂着糖醋汁,酸酸甜甜,叶亦迟连吃了几块,满足得舔嘴唇。

“幸好阿婆只是脑子坏了,厨艺没受影响。”苏繁星拍拍肚子,“对了,姐,你等会儿试完镜还回来住吧?你房间我可是每天都打扫呢。”

有特意攒下的鸡蛋,有每天打扫的房间,有不喜欢但总是出现的青菜叶亦迟垂眸,有些想念叶老头。

“回来。”她说,“今天试完戏,我回来住。”

下午的试戏比预计顺利,角色也比想象中立体,更欣喜的是,剧里竟然有躺棺材的镜头,叶亦迟当即签了合同。

拍摄地点在花晚附近,也没有折腾回城里的道理了。

苏繁星听说叶亦迟要搬回来段时间,脸笑成朵花,老实说,叶亦迟也挺高兴的,外卖吃多了会腻,自己做厨艺又远赶不上苏阿婆。

她不是辛柠,白水多煮几种菜就能算大餐——

剧组和花晚两点一线忙活大半周,叶亦迟的主要戏份拍完了。

辛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和导演沟通最后两场。

“公证书做出来了,明天去签字?”辛柠的声音隔着屏幕传出来,背景音是个挺老的旋律。

叶亦迟竖着耳朵听了两句。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女儿情》。

冰雕玉砌的主角,不去听德彪西什么什么的少女,怎么听起来西游记插曲了?算了,爱听什么听什么,不关她的事儿。

“大后天吧,我最近很忙。”叶亦迟说。

“又被困山上了?”辛柠问。

声音很轻,尾音上挑,在缱绻的音乐衬托下,好似添了层浅浅荡着的波。

辛柠这是在笑吗?叶亦迟叫不准。

“没困山上,进组了。”

“是真进组了?还是为了不去签字找的借口?”辛柠声音还是浅浅淡淡的。

背景音唱到了王权富贵那段,拉长的深情混着辛柠浅淡的声音,割裂而梦幻。

“不信你自己来现场看吧。”叶亦迟挂掉电话,导演还在等她。

最后两场戏是去世和出殡。

去世算是重头,要演出不甘和不舍,出殡容易,躺棺材里就行。

“棺材还没到位,这场戏要等到后天,明天咱们先拍去世那场。”导演给叶亦迟大致讲了戏,约好明天开工时间。

第二天叶亦迟到剧组时,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宾利。

还真来现场看了?辛柠这可恶的家伙,真是一点儿也不信任她啊?叶亦迟白了宾利一眼,绕过它,往场地里走。

“你还真是进组了。”辛柠下车,跟上叶亦迟,“算上这个,连着进三个组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拍戏?”

爱?

她就是条咸鱼,咸鱼哪有爱工作的?叶亦迟撇嘴,以前有吃有喝、有美人看,得多想不开才会来拍戏?

现在今非昔比,穿不回去还不接戏,等着饿死吗?

哦,对了,她还有花晚,客人虽然不多,卖还是能卖些钱。

但那是苏阿婆和苏繁星的家,怎么可能把她们家卖掉?叶亦迟已经想好了,等苏繁星成年,她就把花晚过户给她,也算是替已故的便宜姑姑还了欠苏皓月的债。

算来算去,唯有努力拍戏。

“怎么不说话?”辛柠问,“演横死的反派就这么有趣?”

“也不非要横死,主要是躺棺材。”

“躺棺材?”辛柠幽黑的眼底冒出丝迷茫,像是平静水面落了颗石子,一圈套着一圈,层迭的中心,映出叶亦迟身影,“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不懂。”叶亦迟满不在乎,“也不需要懂。”

去世戏份算是角色的高光,很重要,但不算难。

不甘、不舍、忏悔和惨,这四点表现出来就够用,叶亦迟按灯光布局走了遍位,导演喊action,她眼里缓缓涌出颗泪珠。

晶莹,半含。

所有台词说完,那颗泪才缓慢滚下,溅在地面,无声碎裂,继而是更多的泪珠,一颗,又一颗,若断了线,却又分明着落。

直至衣裙脸颊被血渍浸染,身体缓慢软倒于地面,泪亦流干,唯有最后半滴堪堪缀在眼角。

映着光和尘,将落,不落。

就仿佛是盘旋着的灵魂还不愿脱离躯体,亦或是不愿离开这个璀璨、缤纷的世界。

导演满意喊咔:“叶老师演技绝了,演配角实在可惜,下一次,下一次有机会一定找您合作当主角。”

叶亦迟笑眯眯道谢。

导演又夸了几句,带人去准备下一场。

辛柠走近叶亦迟,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睛看:“不愧是演员。”

叶亦迟没搭理她,老实说,演哭戏挺累的,片酬还偏低,要不是为了躺棺材,这部剧她不会接。

“你演这么卖力,能拿多少片酬?”辛柠摸出颗糖,递到叶亦迟面前,半剥开。

淡绿色玻璃纸,糖果也是淡绿色的。

怎么突然喜欢带糖了呢?还各种各样的口味?林大美女这么爱吃糖吗?叶亦迟就着糖纸捏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青苹果的味道。

“片酬没多少。”她报了个数,把糖放进嘴里。

甜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酸,别说,还真挺适合哭完吃。

“这么点儿片酬,哭这么久?划算吗?”辛柠微微眯了下眼睛,“你有这么缺钱?”

这话说的,她缺不缺钱,公证书上不都写着吗?哦,对了,她们还没去公证局签字,可恶的主角这会儿还不知道她财政情况。

“缺不缺钱的,和你也没关系。”叶亦迟舌尖卷着糖,左动动,右挪挪,脸颊也跟着左边鼓完右边鼓,“你不是不信我进组吗?现在看完了,相信了,请回吧?”

辛柠静静看着她鼓来鼓去的脸颊,片刻后,偏开眼眸。

“我们公司刚好在筹备新剧,你如果真缺钱,可以让你演主角。”辛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