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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触碰

就是这么没出息。

平海市沾了一个“海”字,特产就很难跟海产品脱离关系。

时观夏脑补了一桌海鲜大餐。

那双黑而亮的大眼睛,望着陆攸衡眨啊眨。

就差把“心动”刻脑门上了。

对上时观夏的视线,陆攸衡:“……”

陆总打了个内线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半小时后,私人管家推着餐车进来。

私人管家一边上菜,一边介绍菜品:

鳌虾、帝王蟹腿、东星斑……还有一些时观夏叫不出名字的海鱼和贝类。

时观夏以为帝王蟹腿,就是陆攸衡口中的平海蟹,正想蟹腿也没膏时,侍者推着第二辆餐车进来了。

时观夏:“?”

还有?

三层餐车,全是各类螃蟹。

私人管家介绍,里面有平海本地就可以捕捞到的平海蟹,还有从其他地区运来的特产。

比如时观夏之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黄油蟹。

饶是时观夏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一桌“螃蟹开会”,还是暗暗吸了口气。

“陆总……”

时观夏看向陆攸衡:“这会不会太多了?”

就他们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陆攸衡已经洗过手,擦拭着手走过来:“你太小瞧自己了。”

时观夏缓缓:“?”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多能吃?

私人管家笑着圆场:“螃蟹看着大,但肉不是很多。”

陆攸衡坐下,随手把擦手巾放桌上,略一抬头:“去洗手。”

时观夏怀疑陆攸衡骂他是猪,但没有直接证据,窝窝囊囊地去洗手了。

私人管家询问:“陆先生,这些螃蟹需要现在为您拆开吗?”

轻点桌面的手一顿,陆攸衡不知想到什么,淡声拒绝:

“不用,你们下去吧。”

私人管家:“好的,有事您随时叫我。”

时观夏回来时,其余人都离开了。

陆攸衡:“坐。”

能容纳十人同时用餐的长桌,时观夏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陆攸衡瞥了一眼两人之间空着的两个位置,瞥他:

“要不你坐走廊去?”

“……”

被怼一跟头的时观夏,挪回陆攸衡旁边的位置。

挪过去后,时观夏面前就从一盘不知名贝类,变成了一道餐前小点。

他记得私人管家介绍它,叫琉璃琥珀。

一盘176,就两粒葡萄大的东西摆放在盘子中央。

很精致,时观夏怀着探究的心尝了一粒,然后:……

一颗青提,裹了一层糖粉,竟然就敢卖88?!

他事先对酒店物价有心理准备,

但明显准备少了。

时观夏看陆攸衡的眼神,像在看有钱好骗冤大头——

他有种自己努努力,就能从陆攸衡口袋里,掏出一大笔钱的错觉。

“不好吃?”陆攸衡问。

时观夏诚实回答:“很一般。”

裹上糖粉之后,清甜的青提变成了齁甜。

陆攸衡随意扫过一眼,让他吃其他的。

时观夏看着满桌的螃蟹宴,一时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他平时最多也就吃点大闸蟹或者青蟹,吃的手法也比较粗糙,现在……

时观夏看向一旁摆着的白银材质的蟹八件,对陆攸衡道:

“我平时不用这个。”

也不会用这么雅致的东西。

陆攸衡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儿没外人,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吃螃蟹本来就是一件麻烦事,时观夏心里嘀咕:

最舒服的自然是有人拆好,自己吃现成的。

酒店竟然不提供剥虾拆蟹服务吗?

陆攸衡说房间没外人,时观夏却不能真把自己当内人,他斯文地咬着螃蟹腿,吃得慢吞吞。

当着陆攸衡的面,他多少有点包袱。

他在陆攸衡这里的印象,不能再差了!

陆攸衡看了时观夏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戴上手套,挑了一只黄油蟹拆。

本来还在跟蟹腿较劲的时观夏,目光不自觉就被陆攸衡吸引。

陆攸衡动作慢条斯理,骨节分明的手指操作起这些工具来,精准又熟练。

“咔嚓”几下,螃蟹坚硬的外壳便被打开,露出里面饱满的膏肉。

时观夏手里举着蟹腿,看得眼都不眨,陆攸衡做任何事,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尽在掌握的感觉。

连拆螃蟹,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很快,一只螃蟹被拆完。

陆攸衡将拆出的完整蟹肉放在一个骨碟里,然后推到时观夏面前:

“尝尝。”

时观夏眼睛随着陆攸衡而动,愣了:“……给我的?”

“不然呢?”

陆攸衡摘下手套,似笑非笑地看他:“毕竟你都快把我的手盯出洞了。”

一听这话,时观夏耳根一烫,眼神闪了闪,解释自己是在学怎么使用工具。

并不是在对着你得手出神!

陆攸衡听后,眉梢微微一挑:“学会了吗?”

时观夏咳了一声:“陆总你动作太快了。”

所以没看清,没学会,是很正常的事。

陆攸衡对此没说什么,让他尝过再说。

“谢谢陆总。”时观夏拿起筷子还不忘道谢。

蟹肉蘸上姜醋汁,鲜甜弹牙,口感极佳,最主要的是,满满一大口肉,十分满足。

“好吃。”

时观夏腮帮子动了动,双眼一亮,朝陆攸衡竖起一个大拇指。

有的东西,真的是贵有贵的道理。

和这一口的鲜美比较,他以前吃的那些螃蟹,都像死了八百年了。

而他刚吃的这一只,感觉一小时前还在自由自在地游泳。

见时观夏的动作,陆攸衡很轻地笑了一声,换了新的手套。

听见这细微的声音,时观夏有些诧异抬头,有些不确定:

陆攸衡刚才是笑了吗?

不过时观夏看过去时,陆攸衡神色平静,已经在处理下一只螃蟹。

难道是听错了?

时观夏注意到对方这次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些,似乎有意在跟自己示范工具的正确使用方法。

可惜,陆老师这次的教学也是失败的。

因为时观夏一直在想陆老师刚才是不是笑了。

一只螃蟹看着大,但去掉壳和内脏,能吃的地方不多。

时观夏边吃边学,学会多少很难说,但大饱口福时,眼福也享受了。

不好意思让陆总沦为拆蟹工,时观夏拿起工具,尝试自己动手拆一只完整的蟹出来。

在陆攸衡手里十分顺手的工具,在他手里就变得不听话起来——

蟹钳的外壳太过坚硬,他弄不开,他用力之下,反而把蟹肉弄碎了。

“不是这样。”

陆攸衡的声音忽然近了,下一秒,时观夏的手背就被人轻轻点了两下。

时观夏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

温热的触感轻触即分,男人的气息却在耳边停留:

“不要用这里发力,容易伤到。”

时观夏没动,陆攸衡干脆覆上他的手,带着他用力:“这样……”

为了方便教学,陆攸衡倾身过来,肩膀几乎挨着时观夏的肩膀,两人距离拉得很近。

深秋的天,陆攸衡手心落到时观夏手背上,温热透过皮肤传递……

时观夏甚至觉得有些烫。

怔神之时,“咔嚓”一声轻响,蟹壳应声而裂。

引导着他找到蟹钳关节最脆弱的地方。

时观夏的心脏,也跟着“咔嚓”声一起漏跳了一拍。

陆攸衡紧接着松手,指尖在时观夏手背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他神态自若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学会了吗?”陆攸衡问,语气十分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暧昧的指导动作,再正常不过。

时观夏眨眨眼看他,迟钝地点头:“会、会了。”

才怪。

陆攸衡眼底有笑意晃过,点头:“那就好。”

接下来的时间,时观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在心里思考自己和陆攸衡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陆攸衡手把手教学了。

就算陆攸衡外冷内热……也没到这个份上?

时观夏忍不住偷偷看陆攸衡,后者神色自然,显然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

不过本身也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小举动,难道是他想多了?

思考半天,时观夏得出结论:

看来他的脑子,被于理星和赵淮腐蚀了。

要是赵淮握一下他的手,他绝对不会觉得暧昧亲近。

想清楚后,时观夏心里松了口气。

都怪赵淮和于理星,整日胡说八道,差点把他也带偏了。

……

吃完饭后,时观夏借口整理下午要用的资料,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后,时观夏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先扩充自己的素材库。

其他的不谈,这段时间他的素材库丰富不少。

以前全靠想象胡编乱造,现在素材多得用不完。

颇有点暗恋素材大户的意思。

大户去APP上看了一眼自己的虚拟老公,根据陆攸衡今日穿搭,给Q|Q人更新了新皮肤,刚换完,Q版陆攸衡脑袋就蹦出新气泡:

【今天有更喜欢我吗?】

再冷漠的人,看见可可爱爱的小陆攸衡这样问,都很难不笑出来。

时观夏戳了戳对方圆圆的小脸,小小声回:

“喜欢哦。”

看在好吃的螃蟹的份上。

***

下午两点,时观夏和郑群准时碰面,见到了平海工作室的负责人孟佑。

临出门前,陆攸衡对时观夏道:

“孟佑情商低,要是他说话不好听,你也别惯着。”

时观夏有点意外,都做到总经理的位置了,还情商低?

时观夏看着孟佑,能被毒舌的陆攸衡评价说话不好听……

时观夏默了片刻,做好被怼的心里准备后上前,伸出手和对方握手:

“孟总。”

“时总下午好,久仰大名。”

严阵以待的孟佑看到时观夏,回握问好,然后看看左右,又问陆总怎么没来。

孟佑四十多岁的样子,是几年前从南枫市总部调来平海市的,如今很难见陆攸衡一面。

这次听到风声,孟佑还以为大魔王是来平海市视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结果机场没接到人,现在也没看到。

出门的时候,时观夏听见陆攸衡和夏瑶的谈话,知道他下午要去见一个什么老总,但对于孟佑的问题,时观夏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道?”孟佑明显愣了一下,道: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

他收到的消息是,时观夏是陆攸衡身边的红人,调令都是陆总亲自拟的那种红。

难道信息有误?

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陆攸衡的面的郑群也愣了:

陆总竟然也来了?

“不是。”顶着其他人的目光,时观夏解释:“只是碰巧同一航班。”

说得好像是他们约好的一样。

为了避免其他人误会,时观夏又多补了一句:

“陆总应该有别的安排,具体的我不清楚。”

正常人说到这里,就知道该换个话题了,而孟佑不愧是陆攸衡亲证的情商低,他一挠后脑勺,嘿嘿笑:

“总部那边说你和陆总关系很好,我寻思你们会一起来呢。”

时观夏:“……”

说完之后,面相憨厚的孟佑又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

“时总长得这么好看,我刚才都没好意思认,难怪陆总喜欢你。”

时观夏:……???

他突然明白,孟佑为什么会被陆攸衡从总部,调到平海市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哪儿来谣言?[问号]

陆总:并未谣言。[摸头]

来了,这两天会找时间补之前欠的更新。

第62章 醉鬼

孟佑的低情商,不是得罪人的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低。

一句“难怪陆总喜欢你”砸得下来,差点把时观夏砸一个趔趄——

差点没在工作室光洁如镜的地板上,表演一个平地摔。

“孟总。”

时观夏没去看其他人的表情,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

“我和陆总,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

看他反应这么大,孟佑憨厚地挠挠头:

“啊?我也没说你们不是啊,陆总确实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看重你。”

孟佑瞅他,中年男人单纯的眼睛眨啊眨,眼里那意思——

你想到哪里去了?

时观夏:“……”

好吧,是他思想被于理星赵淮他们带歪,想岔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去好好纠正一下自己的思想。

不要这么杯弓蛇影。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时观夏把话题引到工作上:

“孟总,关于‘幻海’的表情系统总失真的问题,我需要和技术团队进行详细对接。”

谈到工作,孟佑轻松的神色也收敛了,他引着时观夏往里走:

“没问题,会议室已经准备好,负责面部捕捉与表情驱动引擎的核心技术人员,都已经等着了。”

时观夏:“好。”

……

会议室内,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着“幻海”在测试时,遇到所有表情问题:

僵硬和情绪断裂最为严重。

为了更直观展现问题,郑群还做了一个I.N其他游戏和幻海的对比视频。

视频结合平海这边保存的面部肌肉绑定数据,以及微表情动作捕捉原始素材,时观夏举例:

“……这里,主控在接收到噩耗时,眉心肌肉的收缩与嘴角的下拉动作不同步,导致悲伤表情显得虚假。”

郑群适时切到相应画面。

时观夏:“驱动权重需要调整,眉心区域的编码优先级应该提高,与嘴角的次级动作形成更自然的联动。”

“还有这段,角色眼球微动和眨眼频率过于规律,人机感很重,需要在底层算法中,引入更复杂的生物噪声和情境反馈……”

都来平海市了,那时观夏要求的就不仅是角色表情不僵硬。

而是真实感。

技术主管忍不住道:

“时总,您提到的问题,正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难点。”

一款游戏有几百上千的角色出场,要是过于追求“活人感”,那工期真是遥遥无期。

也没那么多人力物力。

所以大多时候,不重要的NPC,人机感强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嗯,这点我也了解。”

时观夏点点头,拿过触控笔,在数位屏上勾勒:

“我们可以在关键剧情节点,预设几种‘混合形状’基础表情,再通过实时演算进行平滑过渡和细节叠加,而不是完全依赖程序化生成。”

多演算几次,提高准确性。

这样既能保证核心情绪的准确传达,又能增加人物生动性。

技术主管皱眉,觉得这样工作量比原先大太多了。

见他的表情,时观夏道:

“当然,这只是办法之一。”

说完后,时观夏看了郑群一眼,郑群会意,直接上手,调整了一个角色眼部周围的骨骼权重参数。

实时渲染出来后,角色原本呆滞的眼神,立刻显得生动了不少。

时观夏:“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但在找到最优解前,我们也不要嫌麻烦。”

技术主管听后点点头。

平海工作室的技术负责人,起初对时观夏这个空降的、过分年轻的“总负责人”还心存不满,觉得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来折腾他们的。

但一轮深入的技术讨论下来,眼神里的轻视已经不见了。

时观夏只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建模师,建模水平怎么样他暂且不知,但时观夏所表现出来的对表情把控的细腻程度,和对底层技术的理解深度……

都远超一个普通就建模师的水平。

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花架子。

要追求复杂真实拟人的表情系统,工作量确实成倍增加,一群人在会议室待了一下午,助理都往里面送了三回茶水。

几轮探讨结束,虽然没法一蹴而就,但至少明确了优化方向。

算法迭代排期和测试流程也上了日程。

工作室的众人对时观夏彻底信服:

时观夏思维敏捷,提出的几个解决方案,既有理论支撑,又具备实操性,显然不是纸上谈兵。

尽管这几个方案,都要他们去一一实施,测试,但比只提要求、不管实施起来是不是空中楼阁的领导好多了。

会议结束,工作暂告一段落。

孟佑热情地提出:

“时总郑工,辛苦了一下午,晚上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尝尝我们平海的特色菜?”

时观夏婉拒:“应该的,吃饭就不用了。”

他不太喜欢应酬,况且平海的特色菜,他中午已经尝过了。

郑群也不擅长这种场合,他的妻子也很讨厌他喝酒应酬,刚好有电话打过来,南枫市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他回酒店加个班。

郑群理所应当地打车跑了。

时观夏也想跑,但没跑掉。

孟佑拉着他,大有不同意就不松手的架势:

“时总你难得来一趟,中午就错过了,晚上你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酒店我都订好了。”

时观夏张张嘴,刚想说话,孟佑又赶紧道:

“陆总不是也来了么,时总你把陆总叫来一起?”

时观夏:“……”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看着图穷匕见的孟佑,时观夏无奈:

“孟总,陆总日理万机,有他自己的工作安排,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况且陆攸衡又不是他想叫,就能叫动的。

这种饭局,想也知道陆攸衡不会来。

听了时观夏的话,孟佑却坚持:

“要不时总你打个电话问问?”

万一陆总给面子呢?

陆总都来平海市了,要是他没一点表示,很说不过去,不管怎么样,问问不出错。

时观夏:“……”

他都能想象出陆攸衡接他的电话时,那冷淡拒绝的嗓音。

但被一个中男人,用期期艾艾的眼神盯着,时观夏也确实顶不住。

陆攸衡只告诉他孟佑情商低,没告诉他孟佑还有这么缠人一面啊。

孟佑抓着时观夏胳膊晃:“问问嘛。”

时观夏:“……”

说实在的,鸡皮疙瘩差点起来了。

在孟佑的注视下,时观夏只得无奈点头:“好,我问。”

孟佑喜笑颜开松手,时观夏给他打预防针:

“我只负责问,但陆总极大可能不会来,孟总你也……”

别抱太大期望。

孟佑很上道:“我懂我懂。”

时观夏在心里叹气,硬着头皮走去旁边给陆攸衡电话。

时观夏在心里祈祷陆攸衡别接,但铃响没两声,听筒就传来男人低冷的嗓音:

“时观夏,怎么了。”

听到陆攸衡的声音,时观夏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清清喉咙后开口:“陆总,是这样的……”

时观夏言简意赅地转达了孟佑的邀请。

说完后顿了顿,时观夏又压低声音补充:

“孟总盛情难却,陆总你要是忙也没关系,我来应付就好。”

反正电话打了,有个交代就行。

时观夏话音落下,电话那端沉默几秒,就在他心想“看吧,陆攸衡肯定不会去”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冷冷淡淡的声音:

“地址。”

时观夏没反应过来:“嗯?”

什么地址?

陆总惜字如金:“酒店地址。”

时观夏:“???”

时观夏心情有些复杂地挂了电话。

孟佑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陆总同意了吗?

时观夏点头。

“哈哈哈我就说!”孟佑顿时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时观夏的肩膀:

“时总,你和陆总的关系果然好,我这完全是沾你的光啊。”

他就说陆总很喜欢时观夏!

……

这下更溜不了了,时观夏心情更复杂了。

孟佑定的酒店,是一家以本地私房菜出名的酒店。

陆攸衡还没到,时观夏和孟佑谁也没有先进包厢,而是酒店大门等。

时观夏看着翘首以盼的孟佑,脑子里莫名蹦出一个不恰当的词:

望夫石。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一闪,时观夏赶紧摇了摇头,把它晃了出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慕尚缓缓在酒店大门停下。

来了!

孟佑立马调整好面部表情,笑吟吟迎上前。

门童小跑过去,为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两条包裹在西装裤下、修长笔直的腿首先映入众人眼帘,最后是陆攸衡那张脸。

“陆总!”孟佑眼尾都笑出了褶子。

陆攸衡目光扫过孟佑,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最后看向时观夏。

时观夏对从副驾驶下来的夏瑶点了点头,一转脸,正对上陆攸衡冷冷的视线。

时观夏:“?”

陆攸衡浑身散发的冷气,比深秋的天还冻人,时观夏不明所以,而冷冷的陆总,已经冷冷地迈步走向酒店。

包厢在三楼,不变的大圆桌。

吸取中午的经验,落座时时观夏主动坐在了陆攸衡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观夏感觉自己坐下后,陆攸衡身上的冷气没那么足了。

孟佑坐在陆攸衡的另一边,全程带笑,让工作人员上菜。

他还准备了一瓶好酒。

孟佑端起酒杯站起身:“陆总,我敬您一杯。”

时观夏杯子里也象征性地倒了一点酒,但他没动,转头看陆攸衡。

陆总还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听后眼皮一抬,还没出声,孟佑紧接着又道:

“这杯酒我必须敬您,不光是谢您赏光,更是佩服您慧眼识珠!”

“下午时总让我们开眼了,我们工作室那几个心高气傲的小子,现在对时总那是心服口服!都说您派来的这位负责人,是真有本事……”

孟佑这一番话,嗓门洪亮,情真意切,没有半点溜须拍马的虚伪。

全是基于下午真实工作成果的由衷佩服。

他重点强调了时观夏的能力、才华和带来的实际成效。

原本兴致寥寥的陆攸衡,听了孟佑的话,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是吗?”

本来专注吃饭的时观夏,在对上陆攸衡似笑非笑的目光后……

默默放下筷子。

没想到这杯酒里还有自己的事呢。

而另一边的夏瑶,则是诧异地看了孟佑一眼,心想:

到底是谁说孟佑情商低的?

说话一针见血的好听,这不是挺高的吗?

想到这里,夏瑶又不动声色地去瞄BOSS的表情,果然,就见陆总原本淡漠的神色,已经缓和不少。

时观夏业务十分生疏地接话:

“孟总夸张了,是陆总领导有方。”

陆攸衡目光掠过因为孟佑这过于直白的夸奖,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时观夏,觉得孟佑这略显粗犷的嗓门,都顺耳不少。

说话顺耳,陆总也愿意给个面子。

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那杯一直未动的白酒,陆攸衡对着孟佑略一抬手,随后将杯中透明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从时观夏的方向看去,刚好能看见对方上下滚动的喉结。

陆攸衡都喝了,时观夏深吸口气,也咬牙喝了。

辣、味道刺鼻、刺喉咙。

是时观夏对白酒根深蒂固的印象。

哪怕孟佑准备的这瓶酒很贵,但他喝完也没感受出半分孟佑说的“丰满醇香”“入口绵甜”。

只觉得烈。

喝得时观夏直皱眉。

时观夏酒量很差,平时最多陪赵淮喝两杯啤酒,白酒没喝过没经验,刚才他喝得太急了,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灼烧感一路蔓延至胃底。

呛得他眼尾瞬间就逼出了生理性的雾气。

旁边伸来一只手,递过一杯花茶:

“不会喝别逞强。”

时观夏也顾不上道谢,接过杯子就灌了两口,试图压下那令人不适的灼烧感。

在时观夏抬眼的时候,陆攸衡看见了他被酒液刺激得发红的眼尾——

那双原本清冷澄澈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朦胧的水光,眼尾洇开一片秾丽的绯红。

像纯白纸张上,不慎沾上的一抹红。

那抹红色与小建模师冷白的肤色形成极致反差,带着一种本人不自知的、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昳丽。

看着时观夏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留下痕迹的脸……

陆攸衡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瞬。

抹去那抹红。

或者更用力,让它颜色更艳丽,让它彻底融化。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陆攸衡黑沉沉的眼眸转深。

“没事吧。”孟佑关心地问时观夏。

陆攸衡敛了神色,翻涌的情绪被压在眼底,不透露分毫。

时观夏捂着嘴咳了两声,对着孟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有了这个经验,时观夏后面就不这么莽了,在孟佑一杯接一杯时,他最多就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小口。

没办法,孟佑在饭桌上实在太会说了。

陆攸衡让他别喝,但时观夏有种不陪一口,就过意不去的感觉。

此时时观夏和夏瑶有同感:

孟佑这情商哪低了。

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见他只是酒液沾湿唇|瓣的程度,没像最开始一样一口闷,陆攸衡也就由着他去了。

……

酒过三巡,酒劲上来了。

时观夏感觉有点晕,但又没到醉的程度。

时观夏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推开包厢门时,差点撞上隔壁包厢路过的人,还好时观夏还没醉,反应快拉住了门把手。

时观夏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

那人身上酒味很浓,显然已经喝了不少,好在没有发酒疯,随意地对时观夏挥挥手,显然没在意。

不过那人在看了时观夏一眼后,目光却猛然停住。

确切地说,他是看见了包厢里面的人。

时观夏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反手合上门去找洗手间。

隔壁包厢的人视线被隔绝,终于拿正眼看时观夏,在看清他的脸后,先是一愣,随后眼中有一丝了然闪过。

……

冷水刺激皮肤,让时观夏脑子清明两分。

看着镜子中的人,时观夏下定决心,等回包厢后,就算孟佑说出花来,他也不喝了。

连抿都不抿了。

感觉一口接一口地抿,他后面又喝了小半杯。

时观夏对自己的酒量心里也有数,再抿下去,十有八|九得醉。

用力地揉了揉脸,时观夏收拾好走出洗手间,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陆总?”

看着长身玉立地站在外面的陆攸衡,时观夏愣了一下。

陆攸衡把指间刚点燃的香烟摁灭:“我还以为你醉倒在里面了。”

时观夏:“……我没醉。”

陆攸衡打量着他的神色,想小醉鬼就算喝醉了,也会说自己没醉,淡声道:

“没醉最好。”

说完后,陆总又瞥他:“不会喝还学人家喝酒。”

语气虽然冷淡,但时观夏不傻,听得出这话里的关心,双眼一弯,冲陆攸衡笑:

“陆总你放心,我不会喝醉的,我心里有数。”

低眼看着时观夏的笑脸,陆攸衡心神微动。

他现在怀疑小建模师已经喝醉了。

若是没喝醉,这人又怎么会对自己笑成这样子。

蛊惑人而不自知。

美人要在灯下观,酒后也一个效果。

时观夏望着陆攸衡,缓缓地眨了眨眼,觉得站在灯下的陆攸衡,叠了两成滤镜,怎么看怎么帅。

他眼光真好。

一眼挑中陆攸衡当假暗恋对象。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两人身上淡淡的酒香和酒店香氛味道交织,灯影明亮,暧|昧难分。

“陆总。”

就在这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酒味强势地挤进了空气中。

时观夏猝然回神,扭头看去,刚才差点撞上的隔壁包厢的那位。

那人满脸堆笑走近:“陆总,没想到真是您,我刚才在那边瞧着背影就像!”

酒味太浓了,已经到了难闻的地步。

本就有点晕的时观夏,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挪。

两人的距离被拉开,陆攸衡收回放在他身上的视线,面无表情转身看向来人。

那人怕陆攸衡想不起来自己,主动自我介绍,说是在一场酒会上,有缘见过陆攸衡一面。

时观夏这才知道来人是昌荣的老总,但昌荣是一家什么公司,时观夏一点也不了解。

反正听上去不是游戏公司。

在昌荣老总单方面地简单寒暄之后,陆攸衡冷声问:

“有事?”

但凡对陆攸衡有些了解的人,都能能看出陆总这时候心情不快。

有点眼力见的,就该有多远滚多远了。

但昌荣老总今晚喝了不少,脑子已经被酒精腐蚀得差不多了。

他像是没察觉到陆攸衡话里的冷意,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陆攸衡和时观夏之间游离一圈,眼神有些暧昧,嘴上道:

“嘿嘿,陆总,我是不是打扰你好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打扰什么[问号]

陆总:昌荣是吧:)

第63章 麻烦

昌荣的老板名叫金启,做实业家居起家。

他曾经在一场酒会上见过陆攸衡一面,刚才在包厢外面无意扫了一眼,立马就认出陆攸衡了。

常年浸淫在商场,金启周围不缺莺莺燕燕,在看见陆攸衡和时观夏后,在看清时观夏的长相后,很自然地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他以为时观夏是跟在陆攸衡身边的小情|人。

时观夏的容貌实在出众,又实在年轻。

在这个圈子里,有钱人带个漂亮年轻人应酬,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金启忍不住多看了时观夏一眼。

不愧是陆总,身边的人不管从气质还是长相,都远超他平日所见。

时观夏喝了酒,大脑处理信息比平时更迟钝,他没能第一时间理解金启的话,但却能感受到对方让人不适的打量目光。

时观夏拧了下眉,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没表现出来,面前就多一道身影。

陆攸衡上前两步,站在时观夏面前,挡住了金启的视线。

陆攸衡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启,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管好你的眼睛。”

陆攸衡的声量并不高,那双黑沉的眼眸,甚至没有真正地落在金启身上——

上位者,从来不必遵循社会化规则。

不用顾忌谁的脸面,也不用权衡利弊。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酒意上头的金启清醒一些,赶紧收回目光,嘴上忙不迭地解释:

“陆总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说完后,他又转而奉承时观夏:“这位小兄弟长得……”

没什么文化的金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能吐出一句长得好,陆总有眼光。

这话配上了金启了然暧|昧的神色,暗示意味太过明显,时观夏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这位不知道什么总,以为他是出来卖的。

时观夏的脸色,红了又白。

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尴尬。

陆攸衡也彻底冷了脸,偏偏金启像是毫无所觉,因为他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并不觉得特别。

圈子里玩得再花的都有,交换玩伴都是常态。

金启嘿嘿一笑:“以前不知道,原来陆总您好这口。”

谁都想攀上陆家这棵大树,自认为找到突破口的金启隐晦表示,若是陆攸衡看得上,他可以帮他留意。

金启醉醺醺地想:

再搜罗的话,论长相很难比过陆攸衡现在身边这位,不过人各有所长,圈子里面其他方面出众、会哄人的一大把。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金启没把时观夏放在心上,所以这些话也没有避着他。

陆攸衡语调平静,没什么表情地问:“是吗?”

时观夏闻言蹙眉,下意识地抬头看陆攸衡。

金启连连点头:“只要陆总您吩咐,我一定给您办妥。”

金启以为陆攸衡是被他说心动了,心里一喜,然而对上对方居高临下的视线后,又悚然一惊。

陆总这眼神,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陆攸衡:“继续说。”

简单的三个字,让金启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陆总这语气,不像想让他继续说。

更像是暴风雨前压抑的、最后的宁静。

金启他脸上那点暧|昧的笑容僵住,连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对不起,陆、陆总您别误会,我就是……就是嘴贱,喝了点马尿不会说话了。”

金启甚至躬起了身,本就矮胖的身材,这一下更被时观夏和陆攸衡衬成了窝瓜。

陆攸衡根本懒得听他的辩解,直接打断:

“这位是我的项目总负责人。”

金启又是一惊,又忙不迭跟时观夏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有眼无珠话说八道,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金启道歉太快,还动手打了自己嘴巴几下。

金启现在酒是彻底醒了,在心里懊恼自己先入为主的莽撞。

陆攸衡是什么人?

那是他挤破头都够不着的顶级豪门圈里的核心人物,捏死他的公司跟玩儿一样。

他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敢用那种轻浮的眼神和语气和对方说话?

时观夏:“……”

说实话,时观夏其实还没来得及生气。

金启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两轮,又是哈腰又是自扇巴掌的……

他要是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是他气量不够。

时观夏又顾虑,陆攸衡可没有,他冷冷地扫了金启一眼:

“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

金启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朝着被陆攸衡护在身后的时观夏连连点头:

“刚才是我眼拙,我给您赔罪。”

“以后您有任何吩咐,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金启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从口袋里掏名片。

时观夏看着金启,对方的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又可笑。

对于金启递到眼前的名片,陆攸衡连眼皮都懒得抬,更别说接了,他偏头对时观夏低声道:

“头晕吗?头晕就回去。”

时观夏点了点头。

本来没这么晕,被金启身上的酒味一熏,太阳穴也突突地闷痛。

被彻底无视的金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神色讪讪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攸衡带着时观夏,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金启才后知后觉,自己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心有余悸地抹了把脸,金启暗自庆幸陆攸衡没有当场发作,否则……

因为金启惹出来的这个小插曲,时观夏和陆攸衡两人回包厢的路上,异常安静。

走了一段,他们的包厢近在眼前时,陆攸衡忽然停住了脚步。

时观夏没能刹住车,直接撞了上去。

时观夏揉了下被撞的鼻子,抬头看陆攸衡,眼里那意思——

怎么了?

陆攸衡侧头看他,神色依然平静:

“我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时观夏:“?”

时观夏明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他。

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陆攸衡有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包养小情|人,时观夏还是清楚的。

他很确定陆攸衡身边没有任何人。

不然于理星也不会怀疑他是性冷淡。

陆攸衡眸光沉沉地看着时观夏,像是要一直望进他的心里,缓缓道:

“从来没有。”

圈子里确实有人浪荡不羁,陆攸衡也见过不少,这些年也不是没人试图往他身边塞人。

陆总来者皆拒。

陆攸衡语气太过严肃,让时观夏心一跳,也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对。

但仍然茫然。

陆攸衡这是……在向他解释?

看着时观夏缓慢眨动的眼睫,陆攸衡唇角微动,慢悠悠道:

“解释一下,免得有人误会,败坏我的名声。”

时观夏表情愣愣:“……哦。”

陆攸衡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期待中的反馈,可难得见时观夏这呆呆愣愣的模样,心念一动。

陆总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手随心动,抬手揉了揉时观夏的脑袋:

“进去吧。”

时观夏:“……?”

看着推门进去的陆攸衡,时观夏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跟上。

或许喝醉的不是自己,而是陆攸衡。

不然怎么对方怎么会揉他脑袋?

还和平时揉米茶奶糖脑袋一个手法。

时观夏此时的脑子就是一碗晃荡的浆糊,一思考就觉得头疼,索性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

今天这顿饭,时观夏作为“主角”之一,后半场也半推半就地喝了一点。

等吃饭走出酒店时,时观夏视线已经变得模糊。

孟佑看他的状态,不太放心:“时总你还好吧?”

不会两杯白酒就醉了吧?

加起来也不到二两。

时观夏脑子其实挺清醒,就是有些犯懒,不想说话,也不想搭理酒蒙子孟佑。

孟佑:“时总?”

时总不想说话。

陆攸衡站在时观夏身边,看他连耳根都火烧似的通红:

“时观夏,你醉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时观夏虽然沉默,但表情看着还正常,跟他说话时,虽然反应慢点,但也能准确回应。

结果等走出来,陆攸衡才发现时观夏沉默过头了。

听了陆攸衡的话,时观夏摇了摇头:“没醉。”

不摇头还好,一动,时观夏就捂脑袋说头疼。

陆攸衡:“……”

孟佑:“你就是醉了吧!”

时观夏坚持自己清醒,孟佑直接道:“那你走条直线试试?”

试试就试试,时观夏毫不犹豫迈开腿,刚走两步就被陆攸衡拉住了。

陆攸衡下结论:“你醉了。”

不然也不会傻傻地真顺着孟佑的话走什么直线。

时观夏头疼,连陆攸衡的话也不想回了。

孟佑一看这模样,好笑:“这确实醉了。”

见陆攸衡扶着时观夏,孟佑心想扶人这种小事,怎么好麻烦陆总来,于是上前一步:

“陆总,我来吧。”

陆总日理万机,能一起吃顿饭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孟佑拍着胸口跟陆攸衡保证:

“我一定安全把时总送回酒店——”

孟佑话还没说完,伸出的手就被陆攸衡不动声色地避开。

孟佑接了一个空。

夏瑶在一旁看了,直摇头。

刚才情商不是挺高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

怎么还从陆总手上抢人呢?

夏瑶没喝酒,在陆攸衡没开口之前,很有眼力见地对孟佑道:

“孟总你车来了,我们送时总回去就好。”

钢铁直男孟佑,没能准确领会夏瑶的意思,连忙摆手:

“这点小事哪里需要麻烦陆总来。”

时观夏还在说自己可以。

“你看上去很不可以。”孟佑再次伸手:“陆总,你把人交给我就好。”

夏瑶:“……”

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夏瑶已经不敢去看BOSS的表情了。

在孟佑的手快要碰到时观夏衣角时,陆攸衡本来扶着人胳膊的手向下,改为扣住腰。

陆攸衡把已经快站不住的人往自己怀里一揽,淡声开口:

“不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晕晕蚊香眼.jpg

陆总:趁机抱紧。

钢铁直男孟佑:?

第64章 下雨

孟佑肃然起敬地目送金尊玉贵的陆攸衡,亲力亲为地扶着时观夏上车。

这待遇,不愧是陆总身边的大红人!

回酒店的路上,时观夏仰头靠在座椅上,原本七分的酒意,在车上一晃,晃成了十分。

街道霓虹闪烁,灯影憧憧,车内光线昏黄。

陆攸衡越过了后排座椅中线,坐在时观夏身边查看他的状态。

喝醉的时观夏并不闹腾,呼吸轻缓,只难受地拧起眉,唇线绷得很紧,唇色因酒意显得比平时红润。

一盏盏路灯从车窗溜进,光影在时观夏安静的侧脸抚过又飞快离开。

时观夏睡得毫无防备,乖巧地在旁边缩成一团,像收起了所有尖牙利爪、任人揉捏的猫。

陆攸衡的目光在时观夏红润的唇|瓣上停留,最后看向他紧皱的眉头。

“时观夏。”陆攸衡放缓了声音叫他。

时观夏闭着的眼睛动了动,没睁开,只从嗓子里发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

算是回应。

大概是靠得不舒服,时观夏哼哼完,又动了动,靠在车门上,改为脑袋抵着车窗。

时观夏身材瘦削,穿得又薄,本就不占多少位置,他这一挪,两人之间的距离又余出一段空间。

夏瑶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感觉再塞下一只米茶也没问题。

或者两只。

看着时观夏这脖颈倾斜的角度,陆攸衡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就在这时,车前方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旁边的车道窜出来,司机反应及时,紧急踩下刹车。

“滴——”

伴随的刺耳的喇叭声,时观夏被惯性往前甩。

手软脚软意识不清的时观夏,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整个人朝前座的靠背扑去。

“小心——!”

夏瑶的惊呼声响起的同时,一直留意着时观夏的陆攸衡反应极快,在时观夏撞上去之前,迅速伸出手。

一声闷响。

“唔……”

时观夏晕乎乎地,撞进一个宽大温热的掌心。

陆攸衡左手抱住时观夏的肩膀,右手精准地护住了时观夏的前额。

前冲的力道没被完全化解,陆攸衡护着时观夏,肩膀撞上了上司机的椅背,又一起弹回来。

时观夏眉头皱得更紧。

就算有陆攸衡挡着,时观夏仍然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难受,想吐。

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时观夏迷迷茫茫地睁开眼。

“陆、陆总?”

醉鬼弄不清现在的状况,睁眼看见陆攸衡后,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陆攸衡在他肩头拍了拍:“没事,继续睡。”

“对不起陆总,前面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司机惊魂未定,车停稳后连忙扭头看向陆攸衡,连声道歉:

“没事吧陆总?”

问话的同时,司机在心里骂了那辆不讲交通规则、横冲直撞的电动车一百回:

找死也不要连累他人。

还好他刚才反应快,不然就直接撞上去了。

不止他们,车外还传来其他被吓到的司机咒爹骂娘的声音。

副驾的夏瑶也关切回头,刚好看见陆攸衡扶着时观夏坐回去后,又极其自然地将歪倒的人揽入怀中。

瞧见后座的这一幕,夏瑶顿了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很难不磕。

陆攸衡用手臂稳稳圈住时观夏,避免对方因车辆重新起步产生的轻微晃动而难受。

面对司机紧张的询问,陆攸衡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抬眸看了眼前方,淡声开口:

“没事。”

司机抹了一把脸,稳了稳神后,才重新踩下油门。

车辆行驶很快恢复平稳。

陆攸衡没松开时观夏,让他在后排躺下:

“躺着会舒服点。”

时观夏迟缓地顺着他的力道躺下。

枕头有些硬,可脖子确实舒服很多。

喝醉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把大魔王的腿当枕头,用手捏了捏后,没能把枕头捏得更蓬松,反而把枕头捏得更紧绷了。

时观夏:“?”

怎么回事?

时观夏心里有些疑惑,还看了一眼,又努力捏了几次,最后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有点嫌弃地重新闭上眼。

连后脑勺都透着不甘不愿。

陆攸衡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从对方嘴里溢出的那声十分勉强的“啧”声。

陆攸衡:“……”

垂眸看着这人毛茸茸的脑袋,陆总好气又好笑,伸手用力揉了他脑袋一把,末了还觉得不解气,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对方脸颊。

有的人,看着脸颊没几两肉,捏起来手感却出乎意料的好。

还有点烫手。

陆攸衡眉梢很轻地挑了下,仗着人没知觉了,又捏了捏,还轻轻拨了拨对方的眼睫毛。

十分幼稚讨嫌。

从后视镜目睹这一切的夏瑶:……我恨!

为什么不能拍照录像!

***

换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时观夏在车上短暂地睡了一觉,到酒店下车时就睁开眼了。

好消息:醒了。

坏消息:醉得更厉害了。

别说走直线,下车时时观夏甚至不能独自站稳。

谢绝了酒店私人管家的帮忙,陆攸衡半扶半抱地,把四肢软绵绵的时观夏带回了房间。

管家准备了热毛巾、解酒药和醒酒汤,最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陆攸衡让时观夏坐在沙发上:“乖一点,别乱动。”

时观夏能听见声音,彻底罢工的大脑却不能处理信息,就这样仰脸看着陆攸衡。

陆攸衡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尾绯红的小醉鬼,不满意他的沉默,又伸手扯他脸:

“时观夏,说话。”

时观夏脑袋顺着力道歪,答非所问:

“陆陆总,你的眼睛……真好看。”

陆攸衡手上的动作一顿。

时观夏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眼睛,口齿有些不清晰:

“眼睛,像、像我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子……亮亮的,圆……”

“很漂亮,但是有点好冷……”

看着明显开始胡言乱语的时观夏,陆攸衡没松手,反而拿出手机。

镜头对着醉醺醺的人,按下录制键。

“下次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陆攸衡问。

触发关键词,时观夏脸皱成一团:“没…没醉。”

陆攸衡松开手指,脸颊得到解放的时观夏不但没远离,反而无意识地追上去,在对方手心蹭了蹭。

这次的动作不像小猫。

像小狗。

小猫和小狗唯一的相同点是,毛茸茸,可可爱爱。

让人心软。

“……好冷哦……”时观夏嘴里嘟嘟囔囔。

不知道在说陆攸衡的眼睛还是室温。

陆攸衡确认时观夏喝断片了——

但凡小建模师还有一点理智,都做不出蹭他手心的举动。

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大魔王”“34页PDF”。

看着说胡话的时观夏,陆攸衡黑沉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无奈闪过,难得地有点好奇。

“大魔王”指的什么他知道……“34页PDF”又是什么?

陆攸衡直接问时观夏,可惜后者答不上来,反而抱住他的手。

“时观夏。”陆攸衡很冷酷地抽回手,道:

“回答我,不然不给你抱。”

陆攸衡不再大度,时观夏手心一空,缓慢又迟钝地眨眼,本来就红的眼眶更红了。

看着好像吃了一个惊天大亏。

陆攸衡心情很好,但还是吝啬:

“时观夏,你也怕我?”

时观夏盯着陆攸衡一张一合的嘴唇,心想这是在说什么呢?

醉鬼陷入严肃思考。

醉鬼不说话了。

想给醉鬼建立规则的陆总,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率先败下阵来,在时观夏身边坐下。

“有没有哪里难受?”陆攸衡问。

陆攸衡把手重新递给时观夏,可时观夏低头看了两眼,又不抱了,而是道:

“陆总,你手好好看。”

说完后,时观夏像是被吸引、又像是骨头软坐不住,慢腾腾地靠近陆攸衡,鼻子动了动:

“我臭,你身上的味道……好闻,难受……”

喝醉的人,思维就是这么跳跃。

陆攸衡没跟醉鬼计较,也来不及计较。

时观夏凑近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时观夏衣服上洗涤剂的干净味道。

后一种味道很浅淡,是越过安全距离才会闻到的。

在时观夏靠过来的那一秒,陆攸衡身体僵了瞬,却没有推酒后胆大妄为的人。

陆攸衡垂眸看向时观夏。

小建模师原本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某种水灵灵、已经成熟的水果。

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诱人想去不顾后果地去咬上一口。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秒针不停转动,在安静的房间内,和逐渐和心跳重合。

滴答、滴答……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时观夏还在看陆攸衡。

还是那副毫无设防的模样。

胸膛中的心脏,以一种主人无法控制的节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清晰地击中了陆攸衡。

像是荒芜许久的旷野终于下了一场雨——

每一滴雨,都精准无比地砸在某根跳动的神经上。

陆攸衡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他亦没能免俗。

理智告诉他,在此时应该离开没有正常思考能力、看起来任人摆布的时观夏,可身体却停在原地。

陆攸衡关掉手机:“时观夏。”

时观夏再次做出了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小动作,双眼微弯地歪头看他:

“怎么啦?”

陆攸衡定定地看着他,嗓音带着冷,又有些低哑: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人,值得你真心相付。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个渣男,也百般维护,从头到尾不说对方一句坏话。

对上陆攸衡幽深的目光,时观夏呆呆愣愣,语气有些轻飘:

“什么人?”

我没喜欢的人啊……

陆攸衡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陆攸衡抬手扣住时观夏的下巴,不让他乱动,强迫他直视自己,问: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李铭寒?”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你在胡说什么?

陆总:你别管,我回自己找醋喝。

第65章 断片

陆攸衡好凶。

哪怕喝醉了,在下巴被人牢牢扣住时,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还是让时观夏本能地打了个冷颤。

他的浆糊脑子艰难转动:“李铭寒?”

提起这个名字时,时观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下拉。

“别提他。”

哪怕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时观夏也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下巴被捏得有点疼,这个被迫仰脸的姿势太不舒服,时观夏动了动,可陆攸衡没让他挣脱。

陆攸衡不但没松手,反而捏着他的下巴,猛地将他往前一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

近到时观夏甚至能数清陆攸衡的睫毛。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侧,酒意混着陆攸衡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时观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攸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时观夏,黑沉的眼眸在此时显得格外慑人。

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不给对方一点逃脱的可能。

陆攸衡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暧|昧,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地困住了时观夏。

被这样盯着,躲又躲不掉,时观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不是他?”

陆攸衡双眼微眯,逼近:“时观夏,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听了陆攸衡的话,被挟制的时观夏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委屈——

什么喜欢的人,他都说没有这个人了。

“啪——”

酒壮怂人胆,时观夏抬手打掉陆攸衡的胳膊,往旁边躲开。

“……”

望着时观夏脸上被自己不小心捏出的红痕,陆攸衡眸光一沉。

时观夏揉着自己下巴,瞪陆攸衡:“你做什么?”

潋滟的双眼,绯红的眼尾……

时观夏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有零个人被他吓到。

时观夏坚持自己没有暗恋的人,陆攸衡也没和醉鬼讲道理,换了个方式问:

“时观夏,你择偶标准是什么?”

时观夏看了眼坐在身边的陆攸衡,又快速低头,往旁边挪了挪。

陆攸衡:“……”

陆总眉头微蹙,看着突然打开手机时观夏,问:

“你在做什么?”

时观夏自以为很清醒,实则在小程序打出一排乱码:“记素材。”?

这个时候还不忘工作?

陆攸衡被他气笑了,很难不伸手捏他脸:“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时观夏觉得今天的陆攸衡真的好不讲理啊,被扯得漏风的嘴叽里呱啦,口吻含糊得陆攸衡要凑过去听,连蒙带猜——

喜欢很好很好的人。

这个要求过于主观,陆攸衡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就听时观夏又梦话似的补充:

“嗯……不要比我高……温柔体贴一些……”

身高189、被员工称为冷酷无情大魔王的陆攸衡:“……”

时观夏嘴里还在嘀咕理想型,陆攸衡面无表情地捏住了他嘟嘟囔囔的唇|瓣。

不想听了。

时观夏喝醉后并不闹腾,只要不跟他说话,他就乖巧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陆攸衡拿着热毛巾出来给时观夏擦脸,让他抬脸就抬脸,让伸手就伸手。

眼神空洞迷茫,像灵魂出窍了,只剩下一具任人摆布的躯壳。

又像过于听话的猫。

陆总前二十八年没伺候过人,费力些力气才把哼哼唧唧、不愿意躺下的时观夏外套和鞋子脱了。

“睡吧。”陆攸衡给他拉好被子。

时观夏侧躺着蜷缩起来:

“我的手机呢?有点头疼。”

陆攸衡把遗忘在茶几的手机拿给他,时观夏手指碰到屏幕,感应灵敏的手机亮了起来:

【宝宝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攸衡无意窥探时观夏的隐私,但这句话就这么明晃晃地撞进他的眼底。

宝宝?

那个人,还在联系时观夏。

陆攸衡神色一冷,不等他看清楚发信人是谁,时观夏已经抽走了手机。

抓着手机后时观夏安心了,脑袋沾上柔软的枕头,困意袭来,没过多久,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陆攸衡却没有离开。

陆攸衡静静地看着床上鼓起的小包,眸光沉沉。

嘴上说着放弃,但仍然允许对方亲昵叫他“宝宝”,醉酒也不忘给那个人发消息……

陆攸衡吐出一口浊气,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就着房间里昏黄的夜灯,目光描摹睡着的时观夏。

最后,陆攸衡的目光落在枕头旁的手机上。

时观夏睡着后松了手,只要他想,他就能马上知道对面那个渣男到底是谁。

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小建模师如此死心塌地。

陆攸衡俯身靠近,眼底情绪翻涌,盯着熟睡的时观夏看了半晌,忽地低低地笑了声。

指尖极轻地拨了拨时观夏柔软的碎发,陆攸衡抓住一缕在指腹中反复揉捻。

算了。

对面是谁,并不重要。

他看上的,就是他的。

***

第二天一早,时观夏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头也痛。

时观夏揉着仿佛要炸开的脑袋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看到靠墙的行李箱,时观夏花了十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平海市的酒店。

时观夏皱紧了眉,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但所有片段都停留在孟佑请吃饭,他喝了点酒,然后遇到一个什么老总,再然后……

时观夏用力想了想,还是没有后续记忆。

他们是什么时候散场,他又是怎么回的酒店,他一概不知。

换而言之,不到两杯白酒,把他放倒了。

他断片了。

他喝断片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观夏震惊坐起身——

出差第一天,就在陆攸衡面前喝断片……

他不会酒后失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又是谁送他回来的?

起太猛,头晕,时观夏哀嚎一声,重新把自己砸进被子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嗡、嗡翁——”

时观夏闭眼摸索疯狂震动的手机,眯起眼一看,是于理星的消息。

于理星:【怎么样怎么样?喜欢我送的礼物吗?昨晚用上了吗?】

时观夏:【……】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种东西,想也不可能带来平海市啊!

于理星以为时观夏是不好意思,打字道:

【想你什么时候暗恋成真啊!】

【我跟你说,我哥这种外冷内热的闷|骚男,你就是要主动点。】

于理星:【你不要告诉我,你们都住同一间房了,孤男寡男的还什么事都没发生?】

【恨铁不成钢.jpg】

时观夏心累,有气无力地打字:【不是一间房。】

不要造谣。

于理星还在那边惋惜时观夏没把握住机会,消息一条接一条,看得时观夏眼睛生疼,不得不打断:

【我昨晚喝断片了。】

于理星唉声叹气,说要是醉酒的是他哥就好了。

于理星:这样就方便你下手了!

时观夏:“……?”

都说让你少看无脑短剧!

他可不想吃牢饭。

和于理星插科打诨彻底醒了神,时观夏认命起床洗漱。

时观夏以为这个点陆攸衡已经出门了,结果一开房门,就见西装革履的陆攸衡正在客厅坐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陆攸衡掀起眼皮看他:“醒了?”

“嗯……”时观夏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走过去。

时观夏没想到自己会被两小杯白酒放倒,他瞄了陆攸衡一眼又一眼。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陆攸衡主动开口:“想说什么?”

时观夏咳了一声,委婉询问陆攸衡自己昨晚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听了时观夏的话,陆攸衡略一挑眉:“你不记得了?”

时观夏羞愧:“断片了。”

陆攸衡闻言没说话,安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就在时观夏心惴惴想自己是不是发了了不得的酒疯时,就听陆攸衡慢条斯理开口:

“那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的事,也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问号][问号][问号]

陆总:[托腮]

这两天感冒了,头疼嗓子疼浑身冒冷汗,先更这点,错别字等我缓缓来修。

第66章 用心?

谁抱着谁不撒手?

时观夏睁圆了眼,开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什、谁、谁谁?”

他酒是不是还没醒?

难道酒壮怂人胆,他喝醉后对现实中的陆攸衡也下手了?

陆攸衡:“你。”

时观夏心高高提起。

陆攸衡不急不缓补充:“抱着我。”

“啪——”

是时观夏提起的心,在地上摔裂的声音。

“不可能。”时观夏在呆愣之后,想也不想反驳。

他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陆攸衡看他:“为什么不可能?”

时观夏比划,我们两人的身高体型差,我不能酒后变成大力士了吧?

陆攸衡眼里透着似笑非笑的光:

“你太小看醉鬼的难缠程度了。”

时观夏要撑住门框,才能让自己站直:“夏瑶孟佑他们没有帮忙?”

陆攸衡很轻地叹了口气:“人前的时候,你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所以,我在人后就成了变态?

时观夏要站不稳了,整个人是飘的,声音也是飘的:“你应该把我打晕……”

陆攸衡淡定抬眼:“你想碰瓷?”

时观夏:“我……”

时观夏噎了一下,一句“那不行你报警抓我”到了嘴边,差点就说出去了。

没有喝醉的经验,时观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酒后会不会耍酒疯,按照他对醉酒的人的了解……

喝醉的人做出什么离谱的事,都很正常!

他要是把虚拟的陆攸衡和真实陆攸衡弄混……

完全有可能啊!

“实在不好意思陆总……”时观夏弱声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没想到自己酒量那么差。

陆攸衡:“现在信了?”

时观夏:“……”

不得不信。

陆攸衡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骗他。

又没有什么好处。

越想,时观夏的底气越不足,在陆攸衡一句“不信可以调监控”之后,彻底低到尘埃。

“这就不不不用了。”时观夏摆手拒绝。

时观夏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表示抗拒:

他才不要重温尴尬。

昨天的事,只要他没有记忆,就是没有发生!

关键时刻,糊弄催眠大法再次上线,时观夏以他认为最快的速度做好心理建设,想往洗手间溜,结果被人拎着了。

陆攸衡捏住他的后颈:“这就没了?”

时观夏僵硬转头,眨眼看他,那意思——

那你想怎么样T-T。

望着时观夏快要挤在一起的眉毛,配上他这愁苦的可怜表情,陆攸衡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后善心大发地放过了他:

“这次就先放过你,记账。”

面对陆攸衡的好心,时观夏如蒙大赦,在他松手后,一溜烟地跑了。

还不忘反手关上洗手间的门。

等时观夏磨磨蹭蹭洗漱收拾好,陆攸衡已经不见人影,他转了一圈没看见人,最后在手机上看见陆攸衡的消息。

陆总的消息太过简略,时观夏在脑内中译中:

陆攸衡工作繁忙已经先走了,他早餐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跟私人管家说,昨天喝了酒不舒服的话,可以在酒店多休息半天。

破解这个语言压缩包后,时观夏心里有点触动:

自己昨天那么冒犯陆攸衡,他不但不计较,还这么大度。

会主动让员工多休息半天的老板,到底哪儿像魔鬼了啊?

时观夏正感动,看到了自己昨晚在恋爱APP的胡言乱语:-

我:我、说不说话-

老公:怎么啦宝宝,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我就安静地陪着你-

我:刷个hi也是他-

老公:他是谁?你为什么跟他打招呼?-

我:sg6rt-

老公:宝宝你在说什么呀?-

我:没喜欢的,我喝¥R%$疼-

老公:嗯?宝宝你是喝酒了吗?-

老公:宝宝?-

老公:宝宝你现在怎么样,还难受吗?

看完这段牛头不对马嘴、毫无逻辑可言的对话,时观夏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他发的?

他昨晚都干了一些什么蠢事?时观夏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把对话仔细看了两遍,他现在是彻底相信陆攸衡说的话了。

“咚——”

时观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不敢想自己抱着陆攸衡不松手是什么景象,只想穿越回去,把昨晚发酒疯的人打晕。

或者干脆把现在的他也打失忆。

僵化好一会儿,时观夏给赵淮发消息:

【我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怀疑他是暗恋日记写多了,所以喝醉后才会做出抱着陆攸衡的事。

继续这样下去,万一以后分不清现实和虚拟怎么办?

赵淮:【你终于意识到我们这样,是不健康的关系了吗?】

【你要是想改变,我也愿意[脸红][脸红][害羞]。】

时观夏:【?】

一大早的,什么鬼?

赵淮:【你难道不是想跟我告白?[媚眼]】

时观夏:【……?】

赵淮:【不然你一大早哪儿来的感叹?】

时观夏:【没事了。】

时观夏瞬间没了沟通的兴趣,一脸麻木的收了手机,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会在赵淮赶DDL时给他发消息。

有的人看着正常,其实已经被领导逼疯好久了。

好友那里没得到实质性建议,不过时观夏心里已经决定,以后不再轻易用暗恋大法哄自己。

他现在和陆攸衡的交集逐渐变多,他得慢慢地戒掉虚拟陆攸衡这个抚慰剂。

除非是压力实在太大。

以免哪天一不小心,事情就败露了。

下定决心后,时观夏把虚拟恋爱APP的图标,移到了桌面不起眼的位置。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总点开了。

至于他自己搭建的那个小程序,本身就不起眼,只要他不特意点开,也不会在他眼前晃。

时观夏考虑十分周到,做完这一切后才联系郑群。

……

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

时观夏也就轻松了一天,后面几天就是开不完的会,调不完的参数和做不完的测试。

往往是这边的工作室刚开完会,又马上要和南枫市那边的成员连线上会议。

自从第一天的醉酒事件后,时观夏每天早出晚归,就差住在工作室了。

像个忙碌的小陀螺。

陆攸衡评价。

若不是知道时观夏是真的忙,陆攸衡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躲自己。

就这样昏天黑地的忙了五天,“幻海”的表情系统调整走上正轨,时观夏和郑群也该差不多回南枫市了。

最核心的面部骨骼绑定、基础表情驱动方案,在这几天大大小小的会议和测试中,已经最终拍板确定,技术文档也完成了归档。

后续的表情动画制作、材质贴图调整和细节优化之类的工作,只要遵循现在确立的技术方案和流程进行,就能保证产出一致。

剩下的工作量也不小,但这些都可以远程联系。

“今天就走?”孟佑惊讶。

时观夏点头:“也来平海好几天了。”

南枫市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孟佑说后天平海市有一个以“智能生成与交互引擎”为议题展开的游戏峰会,机会难得。

时观夏听后顿了下,问:“AI?”

孟佑“嗯”了声,也不知道是叹气还是庆幸,道:“现在粗制滥造的AI游戏层出不穷,但也不可否认,AI在游戏开发中的作用。”

时观夏垂下眼睫,AI……

这确实是目前无法忽视的趋势,

AI会越来越广泛地被运用到各行各业,这是可以预料到的未来。

就看大家如何合理利用。

在游戏制作中,AI可以优化许多重复性工作,在生成的基础素材方面,潜力也十分大。

“幻海”中,那些海量的、需要手动调整的细节,如果能引入合适的AI工具辅助……

就算“幻海”用不上,多留两天,如果能接触到游戏行业的前沿技术,是好事。

思考结束,时观夏问孟佑:

“谁都可以参会吗?需要邀请函或者请柬之类的吗?”

“怎么可能。”孟佑听后笑出了八颗牙:“这种会议怎么可能谁都可以去。”

当然需要邀请函啊!

而且参会门槛还很高。

时观夏好奇:“……多高?”

孟佑毫不犹豫:“至少我这种级别是连门槛都摸不到的。”

时观夏:“……?”

时观夏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见孟佑还乐呵呵的不知道问题所在,时观夏不得不出声提醒:

“我也没邀请函。”

孟佑是I.N在平海市工作室的总负责人,他都没有收到邀请函,自己从哪儿变出来?

孟佑完全不认为这是问题:“你可以让陆总带你进去啊。”

谁都可能没有邀请函,但陆攸衡绝对会收到。

时观夏:“?”

“陆总在平海市停留这么久,十有八|九也是因为这个峰会吧?”

孟佑大大咧咧开口:“你和陆总关系那么好,只要你开口,陆总绝对会答应你的。”

时观夏比刚才更沉默了。

从醉酒不撒手后,他觉得尴尬心虚,有意无意地在躲陆攸衡:

这几天两人面对面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这要他怎么跟陆攸衡开口?

孟佑不知内情,拍拍时观夏的肩膀:

“大家都是为I.N卖命,去交流学习提升自我,对公司也有好处。”

时观夏被说动了,对啊,这是双赢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于是当即就给陆攸衡发消息,委婉地询问陆攸衡是否参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不那么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果然,陆攸衡不会拒绝双赢的事情,很爽快地答应了他。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郑群今晚先飞回南枫市,时观夏改行程到后天晚上。

*

另一边,陆攸衡又欣赏了一遍相册里的醉鬼,最后心情不错地吩咐夏瑶机票改签。

夏瑶没问为什么,迅速回应:“好的陆总。”

***

峰会当天,时观夏早早收拾好自己,让私人管家送来早餐,然后等陆攸衡起床。

看着异常乖顺的时观夏,陆攸衡稍一抬眼,语调平静:“今天这么殷勤?”

时观夏拉椅子:“这是为了感谢陆总你带我。”

陆攸衡坐下后,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时观夏身上,缓缓开口:

“你是说,你住着我开的房间,刷着我的卡,叫了一堆早餐,来感谢我?”

“时观夏,你道谢能不能用点心?”

时观夏一噎,默了两秒,试探:“借花献佛?”

陆攸衡不说话,只没什么表情地看他。

时观夏竟然从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中,看出了“似笑非笑”四个字,他摸了摸鼻子,问:

“那陆总你觉得怎么才算用心?”

陆攸衡慢条斯理地用湿毛巾擦手:“看你想做到什么程度了。”

时观夏忍不住问:“在你心里,都有哪些程度?”

陆攸衡一一细数。

时观夏跟着陆攸衡的话,在心里分类:

好麻烦,不想弄;

算了,敷衍一下;

唉用点心思道谢;

花点钱花点心思……

“以及最后……”

还没等时观夏想一个简单的道谢,怎么还要分这么多层次,就听陆攸衡不紧不慢、用一种很平板的口吻道:

“时观夏实在太感谢陆攸衡了,准备要好好、认真地谢谢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化了][化了][化了][化了]

陆总:拿捏[好的]

这几天感冒实在太难受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第67章 情调

好好、认真,这两个词连起来,时观夏很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太隆重的道谢,他可拿不出来。

陆攸衡眯着眼睛看他:“你不愿意?”

时观夏冷静念出几个数字。

陆攸衡问:“什么?”

时观夏:“我的工资。”

“……”

陆攸衡:“时观夏,你脑子在想什么?”

谁惦记你那点住酒店两天,就会被赶出来的工资。

时观夏微微睁大眼:好歹毒的类比!

虽然事实也是这样T^T。

见时观夏一副受伤的表情,陆攸衡觉得有些好笑,但人现在清醒着,有些动作就不方便做,只能按下。

既然道谢时观夏不舍得花钱,那就只能花心思了。

时观夏努力澄清:“不是舍不得花钱。”

是不能花太多。

没和他争辩这两者之间的区别,陆攸衡道:“米茶和奶糖很喜欢你。”

话题转换有些快,甚至有点莫名,时观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续,忍不住问:

“所以……”

陆攸衡进一步说明:“它们很想你。”

时观夏缓慢地眨眨眼,在陆攸衡沉默的注视下,脑内神经突然接上电了。

时观夏立马道:“等回去之后,我就带着罐头去看它们!”

对于时观夏的上道,陆攸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

“后天早上九点。”

这就是成交了,时观夏点头啊点头:“好的!”

***

行程的改动,给时观夏匀出了一天假期,但他也没能好好享受套房的独家待遇,而是被陆攸衡抓了壮丁——

陪陆总参加饭局。

时观夏不擅长应酬,酒量一杯倒,他不知道陆攸衡抓他做什么。

时观夏在心里腹诽:

让他去饭局上当吉祥物吗?

等到了餐厅,时观夏才发现这次谈事定的地方,是一家位于顶楼的空中餐厅。

坚硬牢固的玻璃护栏外,城市夜景一览无余,一眼望过去,繁星般的灯火好似要一直蔓延到城市的天际线。

时观夏向下看了一眼,有点腿软。

好看是好看,但好高。

他都有点恐高了。

时观夏环顾一圈,忍不住侧头看向身旁陆攸衡:

“陆总,我们在这里谈事情?”

这个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适合谈严肃公事的场合。

这柔和的光线、这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香氛、一旁穿着燕尾服弹着悠扬的钢琴曲的工作人员……

要是这些就算了,但他目光所及,几乎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时观夏往陆攸衡身边靠了靠,小声提醒他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像是误入了什么浪漫又奇怪的地方。

和皱眉的时观夏不同,陆攸衡神色平静,问:“哪里不合适?”

时观夏:“?”

这还用问?

这用灯光和鲜花当区域隔断的餐厅,一眼看过去都没有完全私密的位置。

在这种地方,讨论几千万上亿的合作案,是不是有点太……

时观夏顿了顿,挤出一个形容词:“太……有情调了?”

不怕公司重要机密泄露?

在这里偷听商业机密,都不用装窃|听器啊!

陆攸衡脚步未停,由侍者领着,径直走向预定的位置。

时观夏:“……”

时观夏没办法,只能跟着坐下。

等侍者离开后,陆攸衡才瞥他一眼:“时观夏,你对我的年龄有什么错误认知?”

时观夏愣了一下:“什么错误认知?”

陆攸衡语气平淡无波:“难道在你心里,我已经四五十岁,只能出入那些刻板严肃的场合,一边喝茶一边谈工作?”

时观夏微微挺直了脊背:“我没这个意思。”

他对陆攸衡,绝对没有这种老派商人的滤镜!

他只是很意外,原来陆攸衡会在这么……出人意料的地方谈公务。

陆攸衡喝了一口水:“要是谢之藐带你来,你会意外吗?”

“……”

虽然很不想承认,要是对面坐着的是谢之藐,时观夏不但不会觉得意外,甚至还会想,这家餐厅是不是也是谢之藐的产业。

时观夏:……这大概就是口碑吧。

时观夏沉默了,但他那副表情,又把什么都说了。

陆攸衡短促地“呵”了一声:

“所以,你是觉得这种有情调的地方,谢之藐可以带你来,但我不能?”

陆攸衡说这话时,语调明明很和缓,可时观夏就是头皮一紧:

“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陆攸衡目不转睛看他:“那你什么意思?”

担心越描越黑,时观夏直接道:

“我的意思是,这里环境非常好,视野开阔,氛围放松,十分适合工作!”

才怪!

正经人谁来疑似情侣餐厅的地方工作啊!

谈工作又不是谈情!

时观夏昧着良心说完,陆攸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勾了下唇角:

“时观夏。”

时观夏抬头。

陆攸衡陈述:“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时观夏望着陆攸衡上扬的嘴角,心里比较意外:

陆攸衡这是……笑了?

时观夏很少见陆攸衡笑,现在忍不住怀疑——

自己刚才那段话,这么好笑??

时观夏自闭了,捧着水杯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观夏往入口方向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直没等到他们今晚的合作方。

离事先约定好的六点半,已经超时快二十分钟了。

时观夏面前杯子都续了两次了,久不见人,他终于忍不住问:

“陆总,我们等的人……”

一句还没说完,陆攸衡放在桌面的手机适时“叮”了一声。

两人一起朝亮起屏幕的手机看去。

陆攸衡拿起看了一眼,随后面色平静地放下,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道:

“刚收到消息,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时观夏:“???”

时观夏愣了,不可置信,他们这是……被放鸽子了?

他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竟然有人敢放陆攸衡的鸽子?!

在时观夏的认知里,陆攸衡的时间是以秒计费的,跟陆攸衡约好时间,对方不提前到场等着都算失礼,现在居然直接不来了??

时观夏刚想问为什么,夏瑶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道:

“陆总,刚接到陈总助理的电话,陈总在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今晚的会面只能改期了。”

夏瑶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时观夏听清。

时观夏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什么意外,能让对方爽陆总的约。

陆攸衡抬眼:“出了什么事?”

……

夏瑶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扫了时观夏一眼,随后用十分平稳、公事公办的语调回答:

“车祸,陈总的车追尾了,现在人在医院。”

车祸?

时观夏心稍微提起来一些。

“是吗?”陆攸衡闻言顿了下,问:“人没事吧?”

夏瑶一本正经:“人没事,小伤。”

陆攸衡说人没事就好。

至于今天的会面,只能改天了。

“好的陆总,我会重新与陈总助理协调时间的。”

夏瑶毫不犹豫应下,朝时观夏点了点头后,才转身离开。

时观夏看着夏瑶离开的方向,莫名觉得对方的背景透着一股轻松。

难道是饭局取消,可以提前下班的快乐?

“人走远了。”陆攸衡冷不丁的声音传来。

时观夏收回视线,问:“陆总,那我们现在……”

要去医院看望那个可怜的陈总还是……?

陆攸衡言简意赅:“不去。”

时观夏:好的!

他也不想去医院。

陆攸衡抬手招来侍者,接过菜单开始点餐。

时观夏:“?”

陈总都住院了,他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待着吗?

陆攸衡扫他:“等了这么久,你不饿?”

看着侍者递来的菜单,时观夏:……

来都来了!

于是,这场原本应该是双方会谈的商务饭局,最终因为可怜的陈总受伤,变成了陆攸衡和时观夏的双人晚餐。

时观夏尽量让自己忽略菜单上面的价格,点了两道自己想吃的。

没多久,菜品一道道被端上来,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分量也……

少得可怜。

看着盘子中央这两粒方形的小牛肉粒,时观夏对陆攸衡道:

“感觉要在这里吃饱,得花我一个月工资。”

陆攸衡:“一个月工资?”

时观夏眨眼看他,暖黄色的灯光下,陆攸衡平日里的冷硬威严被融化了一些,多了些平日少见的慵懒随性。

看着看着,时观夏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他之前忽略的问题:

陈总不来,那这么有情调的环境……

就他和陆攸衡两个人共进晚餐……?

时观夏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暗恋日记”、“素材库”在脑子里盘旋,摸手机的心蠢蠢欲动。

不行,说好要逐渐戒掉。

但话又说回来,逐渐又不是马上……

不等时观夏心里的拉扯的小人分出个胜负,就见陆攸衡慢条斯理补充完后半句:

“你可以自信点,去掉‘感觉’。”

时观夏:……呵呵。

这下,心里的小人们也不打架,瞬间统一战线——

都说要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陆攸衡像是没察觉属于打工人的怨气,问:“这里的甜品不错,要试试吗?”

时观夏:“吃!”

最好是吃穷你!

时观夏,咬牙切齿版。

吃到一半,时观夏接了一个许湘打来的电话,“幻海”的事,聊得稍微有点久,回来的时候,就见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满身名牌的女人。

时观夏往回走的脚步一顿。

不难看出,陆攸衡正在经历一场被搭讪。

还没等时观夏想好要不要过去,陆攸衡已经看见了他眼风一扫,凉凉开口:

“不过来?”

正询问陆攸衡能不能加个好友的女人,顺着陆攸衡的目光转头。

对上表情有些尴尬的时观夏,女人愣了愣,看看时观夏,再看看陆攸衡,倏然站起身,面红耳赤捂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时观夏:“?”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清白被害

陆总:什么风评?

重庆的天气变来变去,导致感冒一直不好,耽搁得有点久了,最近更新有点不稳定,就暂时把公告上的日更改了,等稳定了再加回来!

第68章 鸿沟

男朋友?谁有男朋友?

时观夏左右看了看,确认女人说的是自己后,缓缓睁大了眼。

“你误会了。”时观夏往后退了一步,划清界限:“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女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没事没事,是我冒犯了。”

不想公开出柜是吧?她都理解。

不,你不理解!

时观夏没去看陆攸衡的表情,解释:“这位是我上司。”

他们只是被放鸽子,误会这个浪漫有情调的地方的上下级。

听了时观夏的话,陆攸衡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上司?”

女人轻笑一声,眼神带着善意的调侃:“是我脱离职场太久了吗?现在都流行和上司来情侣餐厅?”

“你们公司的福利真特别。”

时观夏:“……?”

她已经站起身,眼神落到两人身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羡慕谁,最后满脸复杂地离开了。

百口莫辩。

再看被误会也气定神闲的陆攸衡,时观夏表情更复杂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陆攸衡将他这副尴尬难言的模样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时观夏觉得好没道理:“陆总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就让他一个人尴尬。

陆攸衡:“你解释了,结果呢?”

结果显而易见。

没用。

陆攸衡淡声总结:“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见第二次、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时观夏愣了,还可以这样?

对啊,反正不认识,就算误会又怎么样?对他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时观夏被说服了。

“还是说……”陆攸衡话锋一转,定定地看向他:

“你担心被人误会,影响桃花?”

时观夏容貌出众,只是去接个电话,这一路回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么一小段距离,偷偷拍他的人就不下三个。

陆攸衡看得分明。

时观夏:“?”

好大一口黑锅压下来!

时观夏手一挥,拒绝了对面扣过来的锅:“我没有。”

说完后,时观夏还用眼神把锅给陆攸衡扣了回去——

明明是陆攸衡自己招蜂引蝶,招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桃花。

陆攸衡拿起筷子,状似无意地问:“怎么,还是没能忘记你那个前暗恋对象?”

哪怕对方已经心有所属,也要为对方守身守心?

不知道陆攸衡怎么又提这事,时观夏心虚不过一瞬,随即道:“当然不是。”

连电子老公他都准备慢慢戒了。

陆攸衡略一挑眉:“既然不是走不出来,我还当你准备发展下一段感情了。”

时观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跟陆攸衡讨论他的个人感情问题,但见陆攸衡好整以暇等着回答的模样,只得道:

“也没有这么快……”

陆攸衡追问:“没有目标还是没有想法?”

一问一答,时观夏心里猛地一跳,瞬间警铃大作——

陆攸衡……是不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会不会还是恋爱脑,会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自从陆攸衡把幻海交给他后,就三番两次提到他的个人感情问题……

真的很难不多想!

想到这里,时观夏立马坐直身体,表情严肃:“都没有。”

陆攸衡顿了下,还没开口,就听时观夏又补充:

“陆总你放心,我知道现在是‘幻海’的关键期,我绝对不会有跟任何人发展个人感情的念头,会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时观夏言之凿凿,断情绝爱,听得陆攸衡无比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攸衡才缓缓开口:

“公司并不禁止员工恋爱,你不用这么紧张。”

时观夏:……试探不行,改钓鱼执法了?

时观夏并不上当,从善如流改口:“跟公司没关系,是我自己没想法。”

陆攸衡:“……”

面对一心只有工作的好员工,陆总沉默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

时观夏悄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成功通过了一次陆总的随机职场考核。

有惊无险,吃饭吃饭。

这顿饭的后半场,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时观夏隐约感觉陆攸衡……心情不太好?

时观夏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偷偷打量对方好几眼,没从陆攸衡那张疏离冷淡的脸上,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领导喜怒不形于色太不好。

阿谀奉承都不知道有没有承对。

回到酒店,陆攸衡言简意赅交代:“明早八点。”

“好的陆总。” 时观夏手搭在门把手上,点头。

陆攸衡:“能起来吗?”

时观夏微微睁大了眼:……当然!

作伪一个合格的打工人,他的生物钟,有时候比闹钟还准时。

只是他要赖床,醒了不等于起了。

陆攸衡听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房间了。

***

第二天,天气阴,天气预报推送空气质量差,有霾。

被质疑能不能早起的时观夏,早早收拾好,穿戴整齐后才开门。

时观夏心里计划得很好,既然陆攸衡质疑他能不能早起,那约好八点,他就七点半出现,坐在客厅等陆攸衡起床。

等陆攸衡开门后,狠狠用行动嘲笑他!

时观夏信心满满拉开门,一拐弯,正对上客厅沙发上喝咖啡的陆攸衡的目光。

时观夏:“……”

要是人类身后有尾巴,这一刻,就能看见时观夏身后高高翘起的尾巴,瞬间蔫儿了吧唧地垂下来。

“陆总,早。”蔫儿巴猫打招呼。

陆攸衡抬腕看了眼时间:“你起得比我想象中早。”

时观夏:你也起得比我想象中早。

剩下的时间足够两人吃一顿慢悠悠的早餐,时观夏咬了一口溏心荷包蛋,忍不住问;

“陆总,你几点醒的?”

陆攸衡:“六点半。”

时观夏:“?”

起这么早?

感受到时观夏快要冲出头顶的疑惑,陆攸衡难得多说了一句:“开了个早会。”

跨国会议,中间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时观夏感慨:“看来总裁也不好的当。”

大早上还要爬起来开会。

陆攸衡不是甩手掌柜,又要管理继承的陆氏,又要管理嫡子I.N……忙才是常态。

“智能生成与交互引擎”的研讨会的地点,离时观夏他们住的酒店有些距离,这次司机没跟着,开车的人换成了夏瑶。

时观夏在后排,看主办发寄给陆攸衡的邀请函和宣传册。

看到宣传册的某一栏,时观夏愣了一下:“这次还有04号异常?”

陆攸衡“嗯”了一声。

时观夏仔细浏览这一块区域,主办方在宣传册上,说他们把《04号异常》这款游戏搬到了现场。

不是在现场放台电脑,下载《04号异常》的那种搬,而是用智能AI还原游戏场景,让人身临其境的搬。

夏瑶笑:“主办方想请陆总出席,仅凭一封邀请函肯定是不够的。”

用I.N的游戏,算是一个筹码。

时观夏:酸了。

别人想去都没资格,主办方还要讨好陆攸衡求他去。

《04号异常》作为I.N的发家游戏,知名度广,日活高,死忠粉多,用它来当宣传点,再好不过,但……

把《04号异常》这款恐怖解密向游戏用AI还原,是否太刺激了一点?

时观夏:“这款游戏这么多副本,都还原了吗?”

《04号异常》的副本每年都在更新增加,就算是AI辅助,这个工作量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陆攸衡:“应该是选了其中几个。”

再具体的信息,陆攸衡就不清楚了。

毕竟今日的行程,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中。

和意兴阑珊的陆攸衡不同,时观夏是第一次来这种大佬云集的场合,他期待一路,然后虔诚地、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攸衡进场。

路上堵了一会儿车,他们来得有些晚,其他人都基本已经到场。

时观夏跟在陆攸衡身边,一眼扫过整个会场,除了满场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之外,还看到好几位平时只在财经杂志,还有行业新闻上才能见到的人物。

此刻这些大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交谈。

场内灯光再璀璨,也没有嘉宾们的钱途亮眼。

满场都是有钱人的笑声。

时观夏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按捺住给赵淮分享突出的冲动。

时观夏想低调地长长见识,可他身边站着一个陆攸衡,注定低调不起来——

陆攸衡刚一出现,平静湖面被打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其他人的身上,像是装了自动定位陆攸衡的雷达,向日葵似的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陆总。”

“陆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面对“唰”地一下围上来寒暄的人,时观夏:……

默默往后退。

好多人,不是社恐都要犯社恐了。

和不适应的时观夏比起来,陆攸衡神色如常,连表情都没变过。

夏瑶这个助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替陆攸衡接那些人递过来的名片。

“陆总,您好,我是明迅科技的陈洛……”

时观夏站在陆攸衡侧后方,看着这些身家千万上亿的大佬们,在陆攸衡面前如此平和好说话,说话时甚至带着讨好……

他对陆攸衡在行业的地位,有了更具象化的认知。

他和陆攸衡之间,各方各面都隔着如天堑般的鸿沟。

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感慨,时观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四处看了看,目光不经意扫到某处时,微不可察地一顿。

看见熟人了。

时观夏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晦气。

李铭寒跟在他爸身边,也看见时观夏了。

两人短暂地对视一秒,在看清时观夏脸上的默然后,李铭寒心情复杂,下意识地往时观夏的方向走了两步。

李铭寒的爸也就是趣玩科技的老总见势,立马拉住他:

“你过去做什么!”

李铭寒脚步顿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爸,我就过去打个招呼。”

李总看着儿子,冷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你在想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不可能,你不要给我惹事。”

李铭寒抿紧了唇,不说话了。

见儿子这样,李总又有些心软,叹气:

“你不要被他外表骗了,他今天能出现在这里,能跟在陆攸衡身边,你还觉得他心思单纯,是受害者吗?”

李总话说得含蓄,李铭寒却懂了,皱眉:

“爸,观夏不是那样的人。”

之前的事,本就是他对不起时观夏。

李总冷笑:“那没有入场资格的他出现在这里,你要怎么解释?”

李铭寒张张嘴想说话,李总又道:

“铭寒,你要相信爸爸看人的眼光,爸爸不会害你的。”

“我待会儿带你过去跟陆总打招呼,你老实一点,不要乱说话。”

李铭寒眼底的有挣扎闪过,最后深深地看了时观夏一眼,在原地停下。

陆攸衡察觉到时观夏兴致不高,垂眼看他:

“怎么了?”

好心情因为看到一些讨厌的人被破坏的时观夏,听了陆攸衡的话后回神:“啊?”

见时观夏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陆攸衡:“觉得无聊?”

时观夏眼睫动了动,心想这么明显吗?

不管是什么场合,在陆攸衡出现后,都很容易变成阿谀奉承的商业应酬。

他想四处看看,但是陆攸衡被人围着寒暄,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一个人去逛。

像是看出了时观夏的心里想法,陆攸衡抬腕看了下时间:

“去那儿等我十分钟。”

时观夏顺着陆攸衡说的方向看去,就见是场馆的冷食甜品区。

时观夏:“……?”

他在陆攸衡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吃货?

这种严肃正式的场合,甜品区就是摆设,大家都忙着攀谈交流,很少有人光顾甜品小食区。

时观夏不想丢人,他也没有饿,于是趁机提出想自己一个人去逛逛。

陆攸衡闻言,没什么表情地看他:“过河拆桥?”

真把自己当带他入场的黄牛了,用完就丢?

时观夏:“?”

虽然陆攸衡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但他竟然从这冷淡的语气中,诡异品出了一丝委屈。

让他有一种,自己是始乱终弃、拔那啥无情的渣男的错觉。

再一看旁边夏瑶的表情……

时观夏:……

渣男的感觉更强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怎么回事[问号][问号]

陆总:呵。

第69章 新娘

在陆攸衡和夏瑶的注视下,时观夏脱离大部队的想法落空了。

过河拆陆总的桥,这话一出,感觉是向往不用上班打卡的自由了。

时观夏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但同样,他也不想去冷食甜品区等着。

于是,时观夏只能百无聊赖地跟在陆攸衡身边。

听着那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人物与陆攸衡谈笑风生。话题从行业趋势到技术瓶颈,从市场布局到资本运作……

每一个字时观夏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听得他云里雾里,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陆攸衡扫了浑身都透着“想走”的时观夏一眼,有点想笑。

其他人千方百计的想攀关系,苦心钻研想挤进这个圈子,小建模师倒好,机会摆在眼前了也无动于衷。

甚至想早点摆脱他。

“觉得无聊?”陆攸衡问。

时观夏下意识摇头:“没有。”

陆攸衡睨他。

小骗子。

和夏瑶相比,时观夏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位助理或者秘书,在陆攸衡第不知道多少次侧头跟他说话时,终于有人没忍住,好奇询问时观夏的身份:

“这位是……”

本来就一只耳朵听陆攸衡说话的时观夏正在游神,还没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陆攸衡平静开口:

“时观夏,我的项目负责人。”

来人一听愣了一秒,想这是什么介绍。

夏瑶闻言微微低头,死死咬住后槽牙:不能笑,现在不能磕,注重表情管理啊夏瑶!!!

时观夏在一众张总王总之间是新面孔,不是什么豪门少爷,也不是什么科技新贵,区区一个项目负责人,大家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可陆攸衡的态度,让其余人不敢轻视他,于是纷纷笑着跟时观夏打招呼,说一些“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话。

被迫加入大佬社交的时观夏:?

时观夏硬着头皮接话,还收到了不少大佬主动递过来的名片。

时观夏:“……”

忽然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想和陆攸衡搭话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陆攸衡身边,就有源源不断的人上来示好。

都是别人挤破头想要的人脉资源。

时观夏并不擅长应酬,也没把大佬们的场面话当真。

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建模师而已。

陆攸衡守时,说十分钟就十分钟,十分钟后,带着时观夏离开了名利圈。

夏瑶留下来善后,两人避开人群最密集的区域,去会场展览区,各类前沿科技展示令人眼花缭乱。

时观夏看什么都新鲜,正聚精会神。耳边忽然响起陆攸衡平淡的声音:

“你和李铭寒怎么回事?”

时观夏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陆攸衡:“刚才看见他了。”

确切的说,是陆攸衡早就看见李铭寒了,自然也看见了李铭寒那复杂的表情。

陆攸衡冷眼旁观,看着李铭寒想靠近时观夏,结果被他爸拉住。

结合上次遇到李铭寒时时观夏的反应……

陆攸衡刚开始猜测李铭寒是不是就是时观夏喜欢的那个人,不过后面又很快推翻了。

李铭寒若真是那个叫时观夏“宝宝”的人,以小建模师恋爱脑的程度,哪怕对方订婚了,对李铭寒也绝对不会是那个冷淡嫌恶的态度。

时观夏喜欢的另有其人,和李铭寒之间有纠葛也是真。

陆攸衡问:“他做了什么?”

时观夏抿了抿唇,陆攸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收回视线:

“不方便告知的话,当我没问。”

陆攸衡冷淡无波的语气让时观夏心微微一提,怕他误会自己和前东家“趣玩”还有牵扯,脑子还在思考,嘴已经张开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陆攸衡侧目看他:“你很讨厌他?”

陆攸衡语气肯定,时观夏却没办法反驳。

和李铭寒那点事不知道要怎么和陆攸衡说,时观夏组织了好半天的语言,随后缓缓开口:

“在‘趣玩’时,李铭寒是我的直系领导,那时我不知道他就是老总的儿子……”

因为不知道身份,所以把李铭寒当普通同事,两人年龄相近,李铭寒在工作上对他这个刚毕业的新人处处照顾,所以两人关系肉眼可见的变好。

时观夏把李铭寒当同事,当朋友,当工作上解惑帮忙的师傅,时观夏甚至跟赵淮说自己好幸运,初入职场就遇到了这么好的人。

李铭寒是公司太子爷以及马上要和陈氏的千金订婚这两个消息,时观夏是同一时间得知的。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正常情况下,时观夏最多惊讶一下李铭寒的身份,可惜他获取消息的途径不正常——

李铭寒的未婚妻、陈氏千金,突然跑到公司,当着公司众人的面,质问时观夏为什么勾|引她的未婚夫。

陈小姐像是忍久了,半点不顾及公司影响,一副正宫抓小三的姿态对着一头雾水的时观夏发|泄一通。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再次谈起这件事,时观夏心态已经平和许多,而他身边的陆攸衡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陆攸衡沉声开口:“然后你就辞职了?”

“没有。”时观夏道:“我又没做错什么。”

他和李铭寒根本没有任何越界接触,什么勾|引更是子虚乌有,在李铭寒未婚妻冒出来之前,他甚至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要是因为她闹这一通就辞职,别人还以为他心虚。

他不可能认下“小三”这个帽子,所以解释后,照常上班。

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他后面就有意避免和李铭寒接触。

他刻意疏远李铭寒了。

他以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不接触,这样就能息事宁人。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想得太简单。

之后不到一个月,时观夏就被公司寻到错处开除了。

好笑的是,那个所谓的错处,也是栽赃诬陷。

那时候时观夏没学会工作留痕,所以百口莫辩。

后来时观夏才知道,那是一场针对他的计划:

他已经成了陈小姐的肉中刺,为了两家联姻顺利,他必须离开“趣玩”。

就算他当时找到了不是自己犯错的证据,他还是会因为其他原因被开除。

所以想通之后,时观夏毫不犹豫走了。

这种公司,多待一天都是晦气!

等时观夏说完后,陆攸衡才拧眉问:“李铭寒呢?”

在小建模师被人误会的时候,李铭寒在做什么?

时观夏明显对李铭寒没意思,但从李铭寒这两次对时观夏的态度来看……

陆攸衡觉得李铭寒的未婚妻也不是无的放矢,说不定是她发现了什么。

只是找错了质问的对象。

其他人就算了,李铭寒也任由时观夏被开除?

说到李铭寒,时观夏更觉得晦气:“他当时来拉他未婚妻了……”

李铭寒当时好言好语地把陈小姐劝回去了,也让目睹一切的人不要乱传。

本来处理得不错,结果他后面脑袋像是被驴踢了,离开之前,又欲言又止看着时观夏,最后又眼巴巴地说说:

“观夏,是我对不起你,订婚的事,等后面我跟你解释。”

当时的时观夏:“???”

道歉他能理解,毕竟这事对他来说就是无妄之灾,但是……!

你订婚就订婚,跟我解释做什么?

也是李铭寒这段容易引人误会的话,几乎把时观夏锤死在小三这个位置上了。

后面时观夏躲着他,他还锲而不舍地凑上来,一副他有苦衷的模样。

更是让公司的人误会。

让时观夏窝火。

说到这里,时观夏没忍住问陆攸衡:“陆总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哪怕现在,他都已经入职I.N了,李铭寒看到他还是那副模样。

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有什么呢。

晦气,晦气,晦气。

见时观夏一副自己清白,李铭寒对他也清清白白的模样,陆攸衡罕见地沉默了。

李铭寒看时观夏的眼神,谈不上半点清白。

只是时观夏自己没往那方面想过而已。

不得不说,小建模师在感情方面迟钝得可怕,不过……

陆攸衡看了一眼时观夏,没打算替李铭寒点破,而是道:

“你想报复他们吗?”

时观夏老实回:“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

陆攸衡问为什么,时观夏笑了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时间宝贵,工作都快忙不完了!

陆攸衡:“……你还挺大度。”

时观夏苦中作乐地笑笑。

这叫珍惜生命。

……

九点半,开场的自由活动结束,正式今天的正题。

主持人介绍了一个又一个重要嘉宾,名字前面的头衔一个比一个长。

大概是事先打过招呼,主办方并没有介绍陆攸衡,时观夏和低调的陆总坐在台下,前排听行业大佬们演讲。

冗长的演讲,远不如刚才那些具象的科技展示来得吸引时观夏,他悄悄观察身边的陆攸衡:

男人坐姿放松,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懒懒地落在演讲台,表情平淡。

说不上他有没有认真听台上嘉宾说话。

但身上那份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气场,一如既往。

在这样氛围下,脊背不自觉挺直的时观夏:佩服。

不愧是陆总。

作为行业顶尖的峰会,有些公司拿出来的成果和技术,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对时观夏吸引力不大,因为好多对于其他公司来说刚投入使用的新技术,I.N……已经投入运用好久了……

繁琐流程之后,终于到了今天的重头戏,也是时观夏最期待的环节——

体验智能ai运用到传统游戏中的成果。

要体验,自然是自家公司的游戏更好。

时观夏和陆攸衡来到《04号异常》区域。

工作人员热情主动:“陆总,您们要体验一下吗?”

看着双眼微亮、一扫刚才提起李铭寒的郁闷的时观夏,陆攸衡略一点头。

《04号异常》玩法多样,陆攸衡和时观夏两人进入场馆,选了双人模式。

工作人员操作设备,很快系统提示:

玩家人数:2

副本抽取中……

戴着眼镜,游戏界面都变成3d的,时观夏只感觉眼前一花,然后一行黑红的花字冒出来:

副本名称:囚禁的新娘。

时观夏玩过《04号异常》这款游戏,自然也玩过这个副本。

进入这个副本后,玩家会随机获得角色卡,包括但不限于:

新郎、宾客、司仪、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

角色卡里有正派有反派,大家的通关方式都不一样,有帮新郎拯救新娘的,也有阻止新郎的。

就在时观夏想这次角色卡是正是反时,眼前屏幕跳了跳,下一刻,系统提示:

您抽到的角色卡:待新郎拯救的新娘。

时观夏:“……”

时观夏:“???”

谁?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问号][问号][问号]

陆总:[烟花]

第70章 新郎

新娘?

看着蔷薇花缠|绕的两个汉字,时观夏怀疑自己记忆出问题了——

作为副本目标主线,玩家可选的角色卡可从不包含“新娘”。

整场游戏,新娘全程待在被囚禁的房间,等待新郎拯救或者反派更残酷的对待,没有行动路线和轨迹,

要是玩家抽到这种角色卡,坐完一整局的牢,拿将毫无游戏体验可言。

难道是系统出bug了?

新技术不稳定也正常。

时观夏想跟工作人员反馈,结果画面一黑,眼前原本科技感十足场馆,变成了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

时观夏:“???”

这就开始了?

昏暗无比的房间中,仅有雕花木质窗透过的微弱月光。

借着这点月光,时观夏勉强能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深红发黑的红绸挂满整个房间,墙上窗上都贴着“囍”字……

烛火跳动,昏暗光影摇曳。

处处透着风雨欲来的不详。

……

时观夏缓缓低头,就见自己身上规整的衬衫长裤,已经变成了女式喜服,裙摆及地,隐约一点绣花鞋的鞋尖。

时观夏:“!”

好逼真的视觉效果!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脸侧旁有珠串流苏垂下。

一阵叮当轻响。

眼前的场景画面太过逼真,时观夏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手下的触感还是自己的衬衫,没有变成绸缎。

还好还好。

时观夏微妙地松了口气,看来依照现在的技术,只能影响视觉和听觉。

视野能见度实在太低,房间里安静得只有风声,“噼啪”一声,烛芯炸了一下,整个房间的光影跟着摇晃。

恐怖阴森的氛围拉满。

时观夏往前走了走,仔仔细细打量整间屋子,看布置是新房,只是除了他一个npc都没有。

由ai生成的场景,有些地方不能细看,一些物件边缘都快和桌面地板融合在一起。

对建模师来说这是低级bug,但在这种恐怖游戏中,反而增添了吓人效果。

也难怪主办方会选《04号异常》。

这个题材确实很合适,ai算法下,灵异背景就算又不合理的地方,玩家也能自圆其说。

“滋、滋……”

耳边传来杂乱电流声,紧接着时观夏耳边响起杂乱人声:

“胡宅大喜,咱们府上挂什么红绸?”

“少爷院儿里关着那位呢。”

“啊?少爷真把人掳来了?”

……

两位小丫鬟脚步声和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去,时观夏知道游戏正式开始了。

“滴——”

时观夏正琢磨自己在这局游戏能做什么时,眼前再次跳出系统面板,提醒他这是第二次、也是本局游戏最后一次得到系统提示,让他谨慎仔细地阅读下面的提示,因为接下来的所有举动,都会影响游戏结局。

血红流淌的几行字,隔着屏幕和亲眼看见,冲击力和紧迫感完全不同。

时观夏不得不忽略身上的衣服,专心提示。

系统给出的信息量很少,重点就三点:

一、新娘会在心软来人的帮助下,获得两次向外求助的机会。

二、心软的人身份不定,对所有人隐藏,需要新娘自己分辨。

三、接触新娘的人会很多,新娘需要小心谨慎。

时观夏一一记下,他以前玩这个游戏时,偶尔也会抽到新郎或者新郎亲友团的角色,也会得到系统提示。

只是AI转换后,把系统提示合理变成了新娘的求助。

这样被困的新娘的玩家,也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事到如今,时观夏也只能接受“新娘”身份。

也不知道陆攸衡被分配到了什么角色。

“滚开!”

“胡家的人丢了,来我傅府做什么?”

“谁不知道你傅家的病秧子少爷觊觎我家小姐,不让搜,是不是心虚?”

“说,是不是你们把人掳走了?”

“……”

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卧房,时观夏也隐隐约约听见了。

在外面吵闹的这些人,有些是玩家,有些是NPC,但时观夏趴在门边仔细听了,没听见陆攸衡那独特的声音。

陆攸衡没来?还是没出声?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推搡和器物落地的碎裂声。

时观夏感觉人群离自己很近,好像就在后院中,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间紧闭的房间。

时观夏走近门边,伸手试着开门,可惜木质的门纹丝不动,他用力拍门也毫无反应。

时观夏停手,疑惑这难道是经过特别处理的空间?

他跑去窗边,没注意到身上层层叠叠的喜服裙摆,踩到裙摆后还被绊了一下。

一个踉跄,时观夏:“……”

要不要这么真实?

从雕花透光的窗户往外看,时观夏看到了一群影影绰绰的人挤在一团。

找自己媳妇的新郎和亲友们,跟傅府的人对峙上了。

想方设法也没能引起外面那群人的注意,自救无门,时观夏老实走剧情,趴在门边,耳朵贴在门上认真听外面的动静。

他对陆攸衡的声音已经很熟悉。

低沉、疏离又冷淡,带着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

只要陆攸衡开口,哪怕只说两个字,时观夏都有信心分辨出来。

这局游戏不止时观夏和陆攸衡参加。

在得知陆总要亲自体验,主办方找了好几个人作陪——

《04号异常》这款游戏,人多,场面越乱,越好玩。

“陆总”两个字一出,就算原本不玩游戏的老总们,都积极参与。

时观夏记忆力还不错,他屏气凝神听了一阵,然后发现所有玩家的声音,都被系统处理过了。

他一个耳熟的声音都没听到。

一个人的声音能改变,但说法的方式、咬字习惯总不会变。

时观夏不信邪,又努力听了一阵,腿都蹲麻了,都没听到熟悉的声音。

时观夏不由得皱眉:

难道陆攸衡不在这群来找“新娘”的人里?

陆攸衡抽到了别的角色,去了别的剧情线里说不一定。

正当时观夏失望地跳下桌子,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系统说他有两次求助机会,但怎么用他毫无头绪。

他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又没人进来,他该怎么利用这两次机会?

就在时观夏绕着房间寻找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时,两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周遭嘈杂淹没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人在敲窗框!

有人来了!

一无所获的时观夏精神一振,立马跑到窗边,就见窗外果然站了一道人影。

分不清来人是好是坏,时观夏谨慎地也敲了敲窗框。

你好,在的在的!

窗外的人顿了一下,随后低声开口:

“希希?”

时观夏愣了愣:希希?

来人的声音同样经过了处理,失去了原本的音色,但时观夏几乎是瞬间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知道他小名的人不多,再缩减到这局游戏中……

覃聆夏曾经当着陆攸衡的面叫过他的小名,不过陆攸衡从来没提过这回事。

时观夏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这一点小事。

心里不太确定,时观夏压低声音小心问:“陆总?是你吗?”

窗外静了一瞬,似乎对方又靠近了一些,低咳一声:

“嗯。是我。”

系统处理后的嗓音略显平板,但的的确确是陆攸衡。

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时观夏那因为找不到破局信息而一直紧绷的神经,在主人都没意识到的瞬间就松弛下来。

一种找到组织的安心感油然而生,时观夏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陆总,你抽到的角色是什么?”

陆攸衡声音很低:“你是什么?”

时观夏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新娘。”

答完之后,时观夏又忍不住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副本里玩家也能成新娘。”

陆攸衡:“以前是没有的。”

时观夏:“……?”

那被迫女装的他算什么?

算倒霉吗?

隔着窗户,陆攸衡都感受到了时观夏此刻心情的复杂。

“看来系统认为你比较适合。”

陆攸衡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但时观夏发誓,他听出一点点幸灾乐祸。

时观夏:……

什么叫他适合当新娘?!

这口AI系统的锅,时观夏没办法甩给陆攸衡,只得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问陆攸衡现在的身份。

陆攸衡说话有些慢,但言简意赅:“新郎。”

新郎?

时观夏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了!

看来系统也不是全然针对他,没有把他分配到和陆攸衡敌对的阵营。

这种烧脑需要心眼子的游戏,要是陆攸衡是他的对手,那这局游戏对他来说,也太棘手了。

现在陆攸衡是新郎,这局游戏……稳了!

时观夏问:“陆总,你能把这扇窗户打开吗?”

几声轻响后,陆攸衡说:“不能。”

时观夏也没想过游戏这么简单,也不失望:“那我们再想办法。”

陆攸衡问:“你收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时观夏没有任何怀疑,立刻将自己刚刚得到的、关乎游戏胜负的关键信息和盘托出:

“陆总,我这边得到系统提示,新娘有两次向外求助的机会,会有一个‘心软的人’来帮我。”

时观夏分析了一下:“我感觉这个‘心软’的人,应该是傅府的人,就是不知道身份。”

门外的陆攸衡安静地听完,片刻后,那经过处理的声音才缓缓开口:

“好,我了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放心了[垂耳兔头]

陆总:交给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