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伏光耀进入光量子研究院，还从没请过假。
生病也好，全国节庆前后也罢，伏光耀虽然准点上下班，但是好像他的生活里，根本不存在请假这回事似的。
伏院首次缺席，实验室里的人都震惊无比。
“出什么事了吗？”
“伏院是不是感冒发烧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到底为什么请假啊，英才你别藏着掖着了。”
连英才不过是做一名跑腿小兵，却被各路人士包围，问的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准时上班从不请假的伏院会请假！这简直是天降异象！
“我不知道啊，老师让我帮忙请一周。”连英才见大家脸色凝重，马上补充道，“老师应该没生病，今年他体检报告还健健康康的，绝对不是病了！”
头号弟子保证，大家的担忧才淡了些。
伏光耀是他们实验室的主心骨，一定不能出问题！
更重要的是，伏院要是不在光量子研究院了，他们再想找一个准时上下班的实验室，可太难了！
人没事，大家总算放过了连英才。
在光量子实验室做完例行实验的连英才，下午就跑去了视觉神经实验室。
果然，他的师弟在专注测试。
连英才过去就做汇报，“老师请假了，一星期呢，这几天喂猫、换砂盆我们分个工？”
他当然是希望自己喂猫撸猫，沈明洲铲屎的啦。
这不是师兄压榨师弟，敢于铲屎的才叫真正的铲屎官！
沈明洲关注的重点不是分工，而是请假。
“老师出什么事了？！”
反应和光量子研究院的一群人如出一辙，连英才都怀疑沈明洲和他们串供。
“不知道，可能回老家？”
面对其他人，连英才不敢信口雌黄，面对沈明洲，他就敢大胆猜测。
毕竟是自己同辈师弟，和别的老资格不一样。
连英才在实验室坐下，拿起测试用的智能眼镜戴上，说：“你看我戴这副怎么样？”
沈明洲看他戴着测试眼镜，活像满脑袋是线的天线宝宝，还一副等着人看“超帅”的神情，立刻无情打击道：“不怎么样，还是戴上眼罩测盲的眼镜适合你。”
连英才作为测盲实验对象，换来了一副玳瑁框的智能眼镜实验品。
伏光耀戴的暗红色眼镜是第一副，他这算是第二副。
果然是同门优待，令人感动。
备受高度近视困扰，镜片都要变啤酒瓶的连英才，终于用上了薄如平光的智能眼镜。
而且，这还带手机软件联控的！
沈明洲看他高兴的自拍，特别小气的打击师兄，说道：“这是实验品，等你测好了用脑电信号控制手机软件，我再来给老师改新的。”
哪怕是实验品，连英才都快高兴疯。
一副眼镜操控手机软件，那他是不是躺在床上戴好眼镜就能无障碍控制《未来家园》？再也不用拿出触屏笔费劲的戳戳戳了？！
残疾人士的美好期望，令连英才兴奋不已。
他马上掏出手机，加载关联，准备来一场意识流操作。
可惜，实验品就是实验品，意识流微弱得他想法集中到脑阔痛，拿出了高考似的强烈脑电波，才能堪堪利用眼镜开启软件。
不过是“开启”而已，连英才已经激动到嚎叫！
“我终于有特异功能了！”
拥有开关软件特异功能的连英才，立刻上了光量子研究院的直播间。
自从他们发布了量子忆阻器芯片和万物系统，院里就搞了科学科普，由院里研究员们轮流开展量子学相关的知识普及工作。
响应上级号召的科普直播，经常公事公办，大家偶尔来看看热闹，感受感受学霸的气息，平时都没有什么好聊的。
但是今天，随手游荡在直播网上的观众，忽然发现光量子研究院的直播间，标题非常耸人惊闻——
震惊！科学新发明：我能用意识操控手机！
观众陷入深思，然后控制不住双手，要去看看光量子研究院在发什么疯。
点进去一看，熟悉的脸庞大多数人见过。
连英才博士，伏光耀的学生，沈明洲的师兄。
作为知名研究者的挂件，连英才出没于各大报刊，用自己憨厚真诚厚眼镜片的笑容，征服了大部分围观群众。
换成别人，在院士导师和天才师弟的双重压力下，早就变秃了。
他不仅没秃，头发还浓密茂盛，笑容灿烂，一看生活就过得相当惬意。
现在，这位惬意的博士生，正在展示神奇的意识控制手机功能。
他没有戴神秘头盔，也没有拿高新科技。
只是普普通通的戴着一副眼镜，盯紧了手机屏幕，说道：“这不是CG，也不是后期。毕竟我坐在这款五块钱的摄像头前，给你们现场表演。我先用意识给你们开一个记事本看看——”
手机记事本，在他沉默凝视之中羞涩开屏。
他语气顿时激动，“我再给你们表演关掉！”
刚刚打开的手机记事本，在他的死亡凝视里愤然关闭。
弹幕“哇哦卧槽”层出不穷，但是更多的还是问号党。
“怎么做到的啊？”
“我走错直播间了？”
“假的吧？接下来要跟我们讲现代防骗技巧还是讲蓝牙的妙用？”
光量子研究院直播间，成为了问号党的根据地。
而主持直播的连英才仍旧出于持续的震惊之中。
“是不是很神奇！是不是很厉害！”
连英才摘下眼镜，眯着眼睛给他们看沈明洲的新发明。
“我控制手机就是靠的这副眼镜！我师弟做的！沈明洲做的！是时候让你们见识到真正的魔法了！”
堂堂博士，语气像个科学网骗。
第142章
连英才一通吹嘘，观众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无聊的演示直播，他们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想不到我还有盯着人开关软件看一个小时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主播说这副眼镜是沈明洲做的，突然就高大上了起来。”
“眼镜？难道上次沈明洲发眼镜框，就是为了这个？！”
后知后觉的观众朋友，马上翻出了沈明洲微博上选眼镜的照片。
一堆堆镜框图片，简直变成了新产品模具选择现场。
什么给邵炼的礼物啊，什么沈明洲眼睛伤了啊，这明明是沈明洲想做概念眼镜的先行预告！
虽然连英才展示的开软件、关软件有点蠢，但是沈明洲再改改，不就能靠一副眼镜走天下了吗？
网民朋友觉得很有道理，连无聊直播都看得饶有兴致。
沈明洲的师兄是一位非常淳朴的小伙纸，弹幕观众刷刷刷的各种问题，他看见了都会耐心回答。
“这眼镜主要还是给近视、老花的人用的，我们老师就有一副。”
“什么颜色？暗红的，超帅！”
“啊？什么时候出售？再等等吧，现在全世界只有我这一副，能够开关软件。”
有问必答，好好青年。
热爱吃瓜，喜欢关注科技发展的网民朋友，立刻把直播间点了收藏。
大家搓搓手感叹。
哎嘛，沈明洲的微博果然不能小觑，就这么选个镜框，他们都提前参与到未来科技的研发之中了。
连英才的无聊直播，出尽了风头。
网上随便一搜，都是“科研新魔法”“沈明洲成功研发意识眼镜”“脑电波控制手机”“残障人士福音”。
任谁点进去，都能看到连英才在线瞪眼，开关软件。
实验品只有开关软件的小功能，各类网络科技新闻媒体，报道的时候就跟窥破天机似的，拉来无数电影、电视剧，意识控制电脑的桥段，仿佛一副眼镜就能让人成为睁眼操控世界的大魔法师。
沈明洲的天才标签，直接给眼镜戴上了科幻色彩。
消息以讹传讹，越来越玄。
连美国人民都惊动了！
他们大部分人还在刷着网络，等一个万物系统《未来家园》开服公告。
这边视频网站一刷，又是熟悉的沈明洲，带着熟悉的黑科技，霸占排行TOP 1。
美国人民被视频字幕里各种脑机接口科普、意识控制传输原理唬得目瞪口呆。
看了老半天，最终赞叹的说一句，“这可太酷了。”
连英才做场直播，竟然做成了跨国网红。
连阿诺德教授跟邵炼通话时，都忍不住讨论眼镜的事情。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明洲的研发项目，又要震撼世界了。”
阿诺德教授认真分析，比看热闹的人更懂眼镜型脑机接口的突破，“轻巧、便利、不突兀，任何人面对复杂沉重的接收器，更容易接受这种便于佩戴的脑机接口。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用它取代触摸式的手机操控方法吗？”
他可能算是深受视频欺骗的一类人群。
甚至在看到视频之后，认真的考虑起脑机弯道超车，比光量子计算机更快占领商用市场的可能性。
能够得到阿诺德教授的认可，邵炼无奈又欣慰。
但他不得不打碎老人的科学幻想，认真的说道：“其实那只是沈明洲给自己老师的礼物。他师兄拿来展示的功能，最多只能启动软件，做不到更复杂的操作。”
智能眼镜不像大家想象中那么夸张。
沈明洲也没有称霸脑机接口市场的野望。
他不过是想帮助视力受损患者，回归惬意的生活，意识控制手机的功能，是意识读取、处理、传输的测试。
可惜，沈明洲至今困扰在助盲功能的实验阶段。
哪怕做了大量尝试，得到的反馈仍不理想。
摄像头要装，脑电信号读取必须更清晰。
可要把图像信息拆解为信号，反馈到盲人的视觉神经或者大脑之中，十分困难。
脑机接口之所以大量采用植入式，残酷的开颅装入芯片，都是为了保证数据信号清晰，不受干扰。
非植入式的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
邵炼说起来都惋惜不已。
不过还好，沈明洲最初的设想达成了。
作为送给老师的礼物，它已经足够出色。
学生敬爱老师的好故事，阿诺德教授听得心里酸酸的。
他摘下自己的老花眼镜，微眯着看向邵炼的眼神充满明示。
“威廉，我的年纪也不小了，虽然我年轻时候不近视，但是最近的视力啊，是越来越不行，你是不是给明洲说说，送我一副？”
邵炼笑出声。
阿诺德教授无论多喜欢全息手机，都没有主动要过。
《未来家园》玩得乐呵呵的，也没说叫他开后台权限。
他本能的觉得，自己的导师羡慕的不仅仅是眼镜，还有沈明洲对伏光耀的情谊。
邵炼收起笑，郑重其事的说道：“老师，我会亲自将礼物送到您面前。”
“亲自？”阿诺德教授把老花镜戴上，神情困惑。
“美国开始研究万物系统之后，遭到了我们预料中的麻烦。明洲可能要来美国，他来，我必然会来。”
邵炼身姿笔挺，满是歉意的说道：“非常抱歉我一直忽略了您的感受，希望我们见面的那一天，我仍是您为之骄傲的学生。”
阿诺德教授不过是耍着小孩子脾气，说了句玩笑话。
忽然得到了如此郑重的回答，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他说：“你一直是。”
是他为之骄傲的学生，也是他远在万里外牵挂的孩子。
中美协议达成后，万物系统已经随着量子忆阻器芯片，率先进入了美国领土。
一块超高性能的量子芯片，一个学习能力极强的人工智能系统，美国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将它投放实验室运作，直接按照几十年的先进研发经验，进行拆解，准备以这两个东西为基础，重造完完全全属于美国的人工智能。
强大的国家，都懂国产的意义。
美国实验室拆解得无比顺利，循着一步一步的程序逆推，迅速的复制出了量子忆阻器芯片。
然而，他们却在万物系统上，遭遇了艾德瑞文式尴尬。
手握样板资料的艾德瑞文实验室造不出万物系统。
手握真正核心资料的美国实验室，同样造不出万物系统。
他们见过的万物系统，能够响应迅速的分析庞大数据库，可他们复制出来的仿制系统，分析数据挺快，给出来的反馈令人啼笑皆非。
这大约是造出来了一如白纸的婴儿，还得慢慢导入数据，测试、调整它的“喜好”和“性格”。
美国工程师们，立刻懂得了《未来家园》存在的意义。
他们写了厚重的报告，阐述数据测试的必要性，还有系统后续调试的计划，都得到了相同的质疑——
为什么俄罗斯不用？
俄罗斯不用开《未来家园》，万物系统就能深入政府机构、扎根医疗基层，全力展现人工智能系统的优越。
怎么到了美国，又要搞测试，又要等时间？
他们花了巨大的代价，换回来的系统资料，可不是为了这套系统浪费时间重新调试的！
上面的怨气冲天。
下面的工程师皱眉深思。
他们需要技术人员，需要熟悉万物的人讲讲这堆算法原理，需要万物系统的制造者讲述如何方便简洁的令系统立马能用。
他们需要沈明洲。
作为前科累累的资本主义，中国当然是回绝。
芯片给了，系统给了。
毫无保留，绝无隐瞒。
要沈明洲？不好意思，沈博士对美国有心理阴影，害怕去了回不来。
中国的拒绝理由，美国脸上无光。
劳伦军备设下诡计阻止沈明洲回国的事情，他们骗得了广大群众，骗不了心思如镜的政治家。
大家都是场上的老狐狸，谁偷的资料，受了什么指使，大家心知肚明。
两方利益拉扯，中方给了芯片给系统，可没答应要给沈明洲。
约沈明洲去美国地盘干活，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邵炼一直关注着台面下的交流。
中美既然准备表面和平，沈明洲受邀去美国处理万物系统的事情，不过早晚而已。
就算是沈明洲，平时看看新闻报道，和阿诺德教授随口闲聊，都会关注一下美国那边万物系统本土化进程。
沈明洲始终想要向全世界推广万物系统。
美国，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邵炼甚至毫不怀疑，只要中美达成一致意见，同意邀请沈明洲赴美解决万物系统问题，沈明洲也会放下过去的阴影，响应国家号召。
还好，国家不会在没有保证、没有利益交换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应了美国的约。
沈明洲仍是可以将更多的时间，研究他的智能眼镜。
连英才快要爱上直播的感觉了。
等沈明洲调试智能眼镜之后，他立马戴上，打开直播间，给屏幕前种下柠檬树的观众朋友们，看看什么叫魔法进阶！
这一次的魔法眼镜，已经可以意念打字了！
守在直播间的观众朋友，盯着连英才不肯转眼。
才几天啊，新的智能眼镜，就能在连英才的怒瞪之下，缓缓敲出英文字母。
他再努力努力，还能眼神切换中/英书写，来一段字与字的交流。
观众在弹幕叫！
连英才在手机屏幕眼神回复！
一问一答，简直像是大型默剧表演现场。
在这种高科技读脑眼镜的光芒照耀下，连英才的眼神打字回复多慢，观众都能忍受。
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呼朋唤友，差点挤爆直播间。
弹幕热火朝天，都在耐心等待连英才憋字。
忽然，直播间的沉默被一声困惑的疑问打破。
“师兄，你干什么？”
来者声音平静，音调熟悉。
弹幕瞬间不要连英才了，嗷嗷嗷的叫！
是沈明洲的声音，他们不想看意识流打字了，想看沈明洲！
专注眼神打字的连英才，顿时破功。
智能眼镜获取脑电信号还是有点儿困难，他必须全神贯注努力思考，才能控制手机打出字来。
“试眼镜啊。”连英才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瞪酸的眼眶，“打字好累哦。”
沈明洲看了看直播间嗷嗷的观众，又看了看自己累到揉眼的师兄。
“……意识打字太累，你可以用手。”
他的语气透着无奈，“眼镜的调试还没做好，你现在试不出效果的。刚刚到了一批新的脑电信号感应材料，眼镜给我，我要拆眼镜框了。”
“我也去我也去。”
连英才把眼镜一戴，跟着沈明洲就走。
留下观众朋友们N脸懵逼。
观众：？？？
你们去哪儿？
我们还在直播间呢？！
多亏了连英才的网红效应。
眼镜打字的视频广泛传播，视觉神经实验室还没能公布真实研究成果，已经有不少传言说：沈明洲已经做出了完美脑机接口，真正的人脑计算机技术马上占领地球。
沈明洲就跟上级文明外星来客似的，在人民群众眼里，没有做不到的东西，只有他不想做的玩意儿。
他们还在等光量子计算机商用呢，怎么突然进化到人脑计算机，过于刺激，十分期待。
传言跟谣言似的跑得飞快。
伏光耀回研究院的时候，外面关于眼镜的话题，沸沸扬扬止不住，越跑越偏。
仿佛一周时间，世界就天翻地覆了一样。
“老师您回来啦！”连英才见到老师的身影，格外兴奋。
伏光耀清瘦了许多，浑身带着丝丝凉意，脸颊苍白，似乎变得愈加沉默寡言。
他点点头，环顾了实验室一圈，问道：“明洲还在老耿那儿？”
“嗯。”连英才骄傲的扶了扶自己的玳瑁眼镜，“看，师弟给我做的，现在已经可以意念打字了，只不过慢一点儿！”
说起智能眼镜，连英才的话就收不住。
他甚至给伏光耀现场表演了一次“沉默深思敲出一段代码”，确实慢，可对沉浸在实验里的研究者来说，这完全是历史性的突破，值得大书特书。
有了学生热热闹闹的演示，伏光耀冰凉苍白的脸颊恢复了少许血色。
他能从智能眼镜极快的进展里，感受到沈明洲对研发工作的爱意。
正如邵炼所说，这是一个对未来充满美好愿景的孩子。
他努力钻研的精神，感染了身边的很多人，盼望着和他一起，见证更加光明的世界。
伏光耀脸上有了浅笑。
漫长又煎熬的一周令他理清了纠缠的过往。
那些没有证据无法回溯的事情，湮灭在无数的墓地里，他连找一个痛骂他的人，都没有机会。
他在寒风里立了许久，花束摆在墓碑面前，只剩下一声叹息。
他只是觉得——
比起一位失职的父亲，沈明洲更需要一位尽职的良师。
下班之后，伏光耀和连英才慢慢往视觉神经实验室走。
连英才喋喋不休叽叽喳喳，讲述着自己微博有多少人关注，网上有多少人好奇智能眼镜。
一个人待久了，伏光耀仍喜欢听自己学生，讲述他无法理解的“网红”“热度”“播放量”，慢慢了解世界上更多的未知。
沈明洲很受人欢迎。
连英才举个例子说道：“待会我拍一张他在实验室的照片，发到网络上估计都能上热搜！”
伏光耀不懂什么是热搜，但他明白这是网民朋友喜欢沈明洲的意思。
他浑身的颓然消失不见，眼角的沟壑里溢满了笑。
他们来到视觉神经实验室，沈明洲看到伏光耀时，眼睛都亮了。
“老师！”
他戴着浅银色镜框，仍旧遮掩不住灿烂笑容。
伏光耀心里恐惧抗拒许久的幻象消失，见到沈明洲，浑身都涌上了久违的温暖。
他说：“我们师生三人，一起拍张照吧。”
除了新闻报道，他还没有跟沈明洲正正经经的合过影。
三个人戴着不同颜色智能眼镜的合影，没多久传到了邵炼手机上。
伏光耀看起来苍白憔悴，精神却很好。
他左手搭在沈明洲肩膀上，右手揽着连英才，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慈祥。
邵炼将一切交由他们父子自行决断，伏院没有选择棒打他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邵炼都心存感激了。
邵炼勾起嘴角，抬手问道：我的呢？
单纯只是想秀秀合影的沈明洲：？
邵炼轻哼一声：我的眼镜呢？
最开始，微博网友都以为眼镜是选给他的了！
为什么现在就他没有？
第143章
邵炼忽然要眼镜，沈明洲头顶打出大大的问号。
这人出门的穿着，哪件不是豪气四溢，威震八方。
沈明洲按邵炼的品味，在网上一搜眼镜，出来的镜框标签价都够他定制一车了。
最重要的是，邵炼不近视，不老花，要眼镜干嘛？
沈明洲十分直男的反问，看得邵炼小气病发。
他哒哒哒的敲字回复，具以力争。
“我眼睛好不代表我不需要眼镜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会非常高兴你给伏院选眼镜的时候我还帮过忙呢礼尚往来懂不懂你得尊老爱幼。”
标点符号都不打，沈明洲一口气读下来，充分感受到了邵炼字里行间的幼稚。
不知道他把自己定位为老，还是定位为幼。
沈明洲转头看向实验室桌下乱七八糟的眼镜框，想了想，回答道：“好。”
放下手机，沈明洲下意识的转了转手腕上的星空表。
仔细想想，他好像习惯了邵炼对他的好，还没有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回过礼。
他快速的点开网页，输入了邵炼的名字。
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位温文尔雅企业家的新闻报道，照片到处都是，沈明洲随便点开，都能见到邵炼的样子。
邵炼经常戴着不同的平光镜出席，沈明洲随便截图下来，就能铺满电脑文件夹。
……邵炼的眼镜款式也太细了一点。
他做的智能眼镜，边框都要保证10mm以上宽度。
沈明洲实在无法想象，邵炼戴着如此朴实的粗边框，还怎么在公众场合展现成功人士的高雅。
邵炼没说自己会戴着到处跑，沈明洲就在考虑适应他的穿衣风格了。
导致接下来的时间，沈明洲都在沉思。
什么样的眼镜，才能配得上挑剔的邵老板。
连英才跑来实验室，就见到沈明洲撑着下巴，盯着眼前一排镜框发呆。
“怎么？又要做一副新的给谁测试？”
“邵炼。”沈明洲伸手划拉，“你说哪个颜色好？”
给别人做，那是测试，给邵炼做，另当别论。
连英才觉得这果然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他的师弟和邵博关系都那个样子了，说不定一款眼镜会影响未来的和谐生活。
为了师弟的幸福，连英才仔细倾听了沈明洲的烦恼。
邵炼出门戴的镜框，都是高级定制细边框。
符合邵炼外表呢，功能性不强，注重功能呢，邵炼又不近视。
连英才听了都叹气，这啥怀春少年的小心思啊。
他保证沈明洲送给邵炼一副哈哈镜，邵炼都能笑哈哈的收下。
可沈明洲偏要讲究实用和好看。
眼睛不近视的人，怎么可能在眼镜上觉得实用？
连英才深思熟虑，忽然醒悟，说道：“那你给他造个墨镜！”
“墨镜？”
连英才指出明路，“黑色、粗框、高清立体扬声器！就当蓝牙耳机用了，保证邵博拿着实用又时尚！”
每一个人都应该拥有一副墨镜，特别是男人。
沈明洲居然被连英才说动了。
邵炼不近视，但是墨镜在开车的时候，遮挡阳光、接听电话、数据录像、全息导航，墨镜全能做！
顺便还能让邵炼测试测试，盲人视觉传导功能，提供更多的实验数据。
确定了研究方向的沈明洲，动作超级快。
眼镜框和镜片，全都重新挑选材质，微型摄像头和高清立体骨传感扬声器、通话收音器也放上了采购议程。
沈明洲的烦恼没能持续多久，转身就投入到了给邵炼量身定制的智能墨镜项目上。
沈明洲越忙，网民朋友越开心。
因为他们和连英才相见恨晚，每天都能在这位纯洁朴实的师兄微博上，见到沈明洲专注研发的模样。
“hello大家好，今天是神秘研发项目第一天，研究员是我、我师弟。”
连英才成为了科研网红后，还学会了Vlog，给网民朋友讲述，沈明洲的神秘研发项目。
经历了各种震撼成果的发布会，点开Vlog的观众，都对这项神秘项目充满期待。
转发评论里聚集了无数猜测，不少人觉得——躺着靠脑子玩游戏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人民群众纷纷表示，自己其实很讨厌戴眼镜的，但是能够操控手机，脑动玩游戏刷网页，那么我可以我愿意搞快点！
真实网红，备受欢迎。
连英才膨胀了，激动了，这才第一条短视频里，居然就能收到两万多条评论，恕他落下了没有见识的眼泪。
他师弟的国民度太高了，他还没逮着神秘研发项目大炒特炒，人民群众居然就已经在畅想未来。
连英才既高兴又担心。
这要是知道了神秘研发项目=送给邵炼的墨镜，他会不会被人民的汪洋大海给淹死？
未来前景十分可怕，连大博士必须想想办法。
他拿着手机，正想在微博上解释，忽然见到了导师的身影。
最近伏光耀来视觉实验室的频率极高。
连英才每次下午跑来摸鱼，都能在下班后遇见导师。
有时候是提着东西说顺便接他们回去做饭，有时候是特地来接沈明洲，顺便看看研究进展。
这次，伏光耀来得早，还没到下班的时候，一定是来看研究成果的。
连英才激动的迎上去，热情的发出邀约，“老师，来跟我一起录Vlog吧，我刚才都给沈明洲录了一个。”
只要他穿插发布导师和沈明洲的Vlog，这样人民群众发现自己欺骗大家的神秘项目真相后，一定会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原谅他！
连英才算盘打得好，伏光耀听完的关注点却不同。
“什么Vlog？”
“就是手机小视频。”连英才骄傲的拿出手机，点开刚才的录像，“你看，今天是师弟研究新方向的第一天，我这是给他来一个视频记录。”
伏光耀看得认真。
连英才的Vlog自己说了一大堆，转头就问沈明洲，“你觉得你的新项目能成功吗？”
“能。”沈明洲头也不抬，随口回答。
连英才又问：“那你觉得实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沈明洲终于抬头，视线严肃的说道：“人手不够。师兄别玩了，赶紧过来给我写代码。”
第一天的Vlog记录结束在沈明洲的严苛要求里。
伏光耀看得眼热，抬手拍了拍连英才的肩膀，“你过来实验室，不要总想着玩，好好帮明洲的忙。”
连英才等着导师跟他一起乐呵呵，突然听了这句话，顿时傻了眼。
“好、好的老师。”
他在视觉神经实验室，完全就是打个杂。
偶尔充当一下实验对象，帮沈明洲查查文献。
毕竟脑电信号和视觉感应这一块，连英才是完全的外行，只有在万物系统相关的代码程序里，能够动手写一写。
老师叫他好好帮忙，这是他的博士毕业任务？还是他的未来工作方向？
念头一起，形势格外严峻。
连英才赶紧收起手机，奔向实验室，准备在导师的注视下，好好帮帮自家师弟搞墨镜。
沈明洲狐疑的看着他过来干活。
刚才叫连英才写一套AI降噪算法，他都嬉皮笑脸说“送邵博的礼物怎么能让他动手”，拒绝得十分无情。
沈明洲还没开口问，视线就瞟到了伏光耀。
伏院休假回来之后，经常会来视觉神经实验室看看，他并不觉得意外。
“我随便看看，你忙。”伏光耀见他停下动作，温柔笑着回答，“这是要做墨镜？盲人用墨镜确实更实在一些。”
连英才没忍住，嘿嘿一笑。
这给邵炼做礼物，在老师那里直接变成了盲人墨镜。
平时坦然的沈明洲，即使当着老师的面，也不会介意提及邵炼。
他说：“这不是给盲人用的，是给邵炼用的。虽然会叫他帮忙测试一下墨镜数据，用于改进盲人用墨镜的规划，但是……这是我送他的礼物。”
沈明洲说得坦荡，伏光耀稍稍一愣。
他回来之后，还没能和邵炼碰面，也没能道声谢，恍恍惚惚的一周结束，总该给邵炼一个交代。
毕竟，这是邵炼好好对待的孩子。
伏光耀的视线在沈明洲脸上逡巡，邵炼曾说，沈明洲高中时候瘦瘦小小，十六岁看起来跟营养不良似的。
现在，他身材挺拔，体质健康，不无邵炼的功劳。
“这个周末，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记得跟我说。”伏光耀慈祥的说道，“我们做好饭菜，叫邵博来家里吃顿饭，我还没谢谢他。”
“谢什么？”沈明洲单纯的困惑。
伏光耀抬手，轻轻学着邵炼经常做的那样，摸了摸沈明洲的头发。
掌心触及的发质柔软，一如沈明洲温和的脾气。
乖巧，懂事。
他想谢谢邵炼将沈明洲照顾得很好，却没有立场当着沈明洲的面说出口。
于是，他瞥了一眼实验台上，装了一半的墨镜片，笑着说道：“谢他为智能眼镜提供了墨镜的新思路。”
邵炼只是随便在微博游荡一下，却收到了许多路人网友的提醒。
他追着提示找到了连英才微博，点开一看，就发现了所谓的“神秘研发项目”。
短短几十秒Vlog看完，邵炼盯着沈明洲严肃的小表情，嘴角都是淡笑。
依照他对沈明洲的理解，这个神秘研发项目，一定与他有关。
他本来正在生气沈明洲的敷衍。
自己打了一场串句子，沈明洲却只回了一个好。
谈恋爱的人，连这种事情都要斤斤计较。
更何况是一贯幼稚的邵炼。
现在，邵炼不气了，心情美丽了，连痛苦整理各类材料的王北壹，看他的眼神都带着谴责。
“哥，你太不地道了。”
王北壹为了他出国的事情，跑断腿。
邵炼却优哉游哉，合同不处理、年底总结不看，捧着手机露出神秘微笑。
王北壹哼哼唧唧，一见他没开全息，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小洲洲又给你发了瑟琴短信？笑得那么甜蜜。”
邵炼勾起笑，眼神都带刀，“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只是在刷微博。”
这种毫无诚意的解释，在王北壹眼里根本是掩饰。
刷微博能笑成这样，他把王字倒过来写！
神仙出国，老王遭殃。
王北壹撇撇嘴，任劳任怨的准备材料。这次中美谈判，中国没有明确表态，但是背地里已经开始谋划了美国之行。
沈明洲是必去的，光量子研究院的人自愿去。
邵炼这个安心待在家里的大老板，沈明洲去俄罗斯他都忍下来了，沈明洲去美国，他竟然也要去。
美国这种虎狼之地，王北壹听了就脑阔痛。
每次他代替邵炼，担任高科代表去美国开会、谈合作、看研发进展，都会在美国迷失信仰，差点儿陷入烈焰美酒热辣美人里流连忘返……
“还没弄完？”邵炼忽然出声问道。
“邵老板！你这就不对了！”王北壹不过是走个神，回忆回忆美人们的倩影，包工头就催起来了，“你自己不干活，居然还嫌我慢？”
“你确实太慢。”邵炼都快把连英才微博下面畅想未来热评看完了，王北壹居然还没有理清申请材料要几份。
他把合同都签完了好吗。
王北壹很气但毫无办法。
恨不得马上把材料全给他准备好，包机送CEO去美国为祸苍生。
他一边清点资料，一边落下鳄鱼眼泪。
“邵哥，要不然你立一份遗嘱，你和洲洲要是去美国回不来了，我来继承公司全部财产。”
这话特别讨打。
可邵炼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这次美国不敢扣人。”
美国一直是中国压在头顶的劲敌，这几年扣留多少人在境外，不给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邵炼说得十分笃定，搞得王北壹都好奇起来。
“为什么？这次我们也要抗导弹大炮去美国了？”
“比导弹还要厉害。”
邵炼站起来，很想立刻去实验室看看自家小朋友神秘大项目，仍是耐心十足的跟王北壹说，“这次我们是跟随领导人一起访美，谁敢留我们？东风-41盯着呢。”
随领导访美，那可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赶得上一次的好事。
王北壹跟过那么多对外交流团，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高规格的团！
“我想去我想去！”王北壹眼睛噌亮噌亮的，就差掏出证来说自己是党员了。
邵炼勾起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看家。”
王北壹：……
“人民需要你。”
第144章
被人民需要的王北壹同志留了下来。
邵炼一身轻松，赶往省科大。
大学生们都下了晚课，他顺利汇入了下课的人潮，慢慢往伏光耀宿舍走。
邵炼看了看时间，这时候沈明洲肯定吃完饭在撸猫。
师生两个看看新闻联播，和谐美好得看不出年龄代沟。
有时候沈明洲的爱好，也挺中老年人的。
发呆、看报、查文献。
点开电视必定走向中央新闻台，根本不关心什么娱乐节目。
以前他觉得沈明洲修身养性，现在他觉得，这是遗传。
毕竟，伏光耀和沈明洲的饭后爱好完美契合，连给猫刷毛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邵炼目光渐渐柔和，连那只漫天掉毛、喜欢扒拉人的大胖橘，因为成为了沈明洲和伏光耀的心上宠，在他记忆里都充满了可爱的味道。
他慢悠悠的走到教室宿舍楼下，抬头就能见到伏院阳台透出来的暖光。
沈明洲在省科大的生活，比他以往任何一段时间都过得惬意，邵炼通过他聊天时候的话语、图片，都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细微变化。
邵炼忙完工作，拿出手机就能收到傻猫小视频。
校园夜晚灯光柔和，邵炼站在宿舍楼下，大约估摸着沈明洲撸猫一圈之后，才给他发消息。
“我在楼下。”
果然，不出一分钟，沈明洲的回复就来了，“等一下。”
让他等，他就等。
邵炼站在林荫道的路灯下，双手抄在口袋里，身材笔挺高大，映照一道深邃的阴影。
校园总能给人宁静的气息。
周围路过的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响，让时间过得无比快。
他听到轻微开门声，仰头见到过道灯光亮起来，隐约传来沈明洲和伏院的道别。
“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老师再见。”
沈明洲乖巧得跟放学的小学生，让邵炼顿时觉得，他们活得好像背着家长悄悄谈恋爱的孩子，还要趁着夜色跑出门相聚。
不过，他比小孩子幸福多了。
晚上还能拥有一间温暖小屋，把他最爱的人圈在怀里。
沈明洲见他时，表情雀跃又兴奋。
眼睛没有镜框的阻挡，像沾了露水一般亮。
“你手续都准备齐了？”
“差不多了。”邵炼毫无压力撒谎，反正王总同志鞠躬尽瘁，他趁着夜色牵了人就走，不需要过分担心。
沈明洲外衣口袋鼓鼓的，邵炼伸进去一摸，拿出了那副浅银镜框的眼镜盒。
“你不适合戴眼镜。”邵炼取出镜框，戴在脸上，“我戴戴就行了。”
暗示超级明显，就差说：我眼镜呢？赶紧交出来！
沈明洲假装没看懂他的暗示。
他笑着伸手摘了邵炼的眼镜，慢条斯理的放回镜框，说：“这眼镜我要再调一调，改好了才能带去美国。”
对美国满是拒绝的沈明洲，只要想到可以和邵炼同行，心里竟然蹦出了期待。
他跟阿诺德教授的许诺，也许会达成得更早一些。
而且这一次，不是邵炼的名字传遍美国，而是邵炼的足迹，重返美国的领土。
沈明洲在畅想“威廉.邵is come back”的大事件。
没了眼镜能想的邵炼，却更关心他和伏光耀的相处。
“伏院休了一周假，身体还好吗？”
“好。”沈明洲点点头，“老师说他回老家挂亲了，路途有点远，所以看起来脸色憔悴了一点，但是精神很好。”
即使进入了飞机高铁时代，也有很多地方只能坐上一两个小时的车，转来转去。
伏光耀显然去了很多地方。
短短一周消瘦下来。
邵炼大概能够知道伏光耀在忙些什么。
伏光耀既然暂时不想告诉沈明洲，他当然要配合长辈。
“不然我们改天去买点儿保健品？”
沈明洲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伏光耀除了散步，没有别的运动，吃点补品泡泡参茶，多补充点营养，对身体可能更好。
他建议道：“正好这个周末，老师叫你来家里吃饭。你顺便买点吧。”
沈明洲一句话，邵炼顿时慎重许多。
他不知道蹭了多少次饭，突然得到特殊召唤，意义忽然不一样了。
“那我得去看看人参灵芝虫草了。””？”满脑子脑白金盖中盖维生素的沈明洲，一脸困惑，“这么补？”
“不补买来做什么。我这次去美国，刚好也给教授带一点儿吧。”
中华领土，滋补的纯天然产物广受欢迎。
两个年轻人走在校园里，开始讨论中年人保健需求的各项微量元素，顺便探讨一下人参和山参的区别。
终于到了宿舍前的分岔路，沈明洲率先挑了另外一条道，“反正还早，我带你去实验室看你的眼镜。”
邵炼的笑立刻收敛不住，抬手就捏了沈明洲的后颈。
“原来你一直不提眼镜，在这儿等着我？”
沈明洲缩起脖子，笑得开怀，“惊喜呀，是惊喜！你不要问，去看就行了。”
视觉神经实验室的大门，随时为沈明洲敞开。
邵炼看着沈明洲得意的模样，好奇到了极点，甚至怀疑沈明洲不走寻常路的做了一副造型奇特的眼镜，带有眼神打字的神奇功能。
虽然冥思苦想眼神打字有点傻，但是作为沈明洲给他的眼镜，他肯定会欣然的现场演示一遍。
反正只有沈明洲看着，他就算学习连英才睁眼打字也毫无压力。
邵炼做足了心理建设。
来到实验室，却收到了意外的礼物。
漆黑的镜框镜片，接点位置镀上了浅金色，模仿了邵炼常用的金丝边色泽，给通体漆黑的墨镜，增添了几分低调的时尚感。
邵炼翻来覆去看。
沈明洲有些遗憾的说：“我尽量把它做得符合你的审美要求，但是骨架部分必须这么宽，做不了细边框了。”
“我又不喜欢细边框。”邵炼将墨镜带上，满意的说，“我就喜欢这副的样子。”
面对沈明洲，他能有什么审美要求？
沈明洲就算给他一副近视验光镜，丑到面容模糊，他也甘之如饴。
邵炼眼前蒙上了一层浅灰色，实验室的日光灯都因为墨镜的原因暗淡下来。
镜框轻便，佩戴舒适，但是邵炼微微皱眉，总觉得有重影。
邵炼戴过不少墨镜，还没有这样明显的感觉。
重影看多了会晕，邵炼忍不住摘下来，盯着镜片问道：“你用的什么材质？”
“有什么问题吗？”
邵炼皱着眉，在沈明洲困惑的眼神里迟疑开口，“带着有点眼晕……”
他下一句话都等着沈明洲拆了墨镜重新测试，甚至做好了动手帮忙的准备。
谁知沈明洲恍然坐到电脑前，说道：“哦，我忘记给你关显影。”
显影？什么显影？
听起来跟照相技术似的，邵炼还在认真思考，沈明洲就快速的关闭了显影功能。
他说：“你再戴上试试。”
重新戴眼镜，邵炼眼前终于获得了墨镜的清晰感。
沈明洲一边调整参数，一边说：“显影功能是用来测试盲人视觉成像的，墨镜的形式特别适合盲人使用，所以我把功能加了进去，还没想好怎么改成手机软件形式，方便你调整。”
邵炼戴着墨镜，无奈的撑在沈明洲座椅靠背上。
果然天下没有白收的礼物，沈明洲给他做墨镜，一劳永逸的让他帮忙测试助盲功能。
邵炼摘下墨镜，问道：“沈老师，你这是抓了多少人来为盲人服务了？”
沈明洲说：“视觉神经实验室和光量子实验室的人，都帮过忙。但是我相信，你是贡献最大的。”
他接过墨镜，将它放回了测试仪上，连接好各种数据线，一项一项功能翻给邵炼看。
“语音通话、行路导航、信息提示、视觉显影、手机控制。”
沈明洲对墨镜款智能眼镜期望最大，“只要做好这些功能的集成软件，转移到手机上，你能拥有全世界最智能的墨镜了！”
“明明就是给你做测试。”邵炼超小气的伸手，把沈明洲的短发摸出了一头乱毛，“怕了你了。”
能怎么样，还不是好好收下，为了沈老师的助盲计划，贡献力量。
惯常戴眼镜出门的邵CEO，在寒冷的冬季，换了一副行头。
他不戴细边框眼镜了，他戴墨镜。
在网上翻出了访谈节目的观众，看到他这幅打扮，觉得难以置信。
邵炼再帅，再有地位，在这种电视台访谈上戴墨镜？
到底是导播太纵容，还是邵炼过于高傲了？
中美合作，一众国家支柱产业的总裁董事CEO也会随队出行。
破冰式的赴美之旅，已经在官媒报道里有了影子。
邵炼，作为随领导人出访美国的企业家里，最为年轻有为的一位，自然备受关注。
墨镜上访谈，这可能是除了盲人以外的头一遭。
观众的困惑，驱使他们点开了视频。
例行片头刚过，主持人就问出了所有观众的疑问，“邵总这副墨镜，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邵炼的笑意温柔，清楚的说道：“这是高科未来的新产品，也是沈明洲送给我的礼物。我现在戴着，是想给所有观众，做一次展示。”
怀着困惑来的观众，听到展示，充满激动。
新产品，高科的，沈明洲做的，还是沈明洲送给邵炼的礼物！
预告将所有人的期待吊了起来。
无数视线盯着一副墨镜，恨不得邵炼下一秒就说说功能售价预售时间。
墨镜嘛，跟连英才师兄的眼镜绝对是同款。
沈明洲的星空全息投影表，已经领广大人民群众垂涎已久，现在来了一个亲手做的墨镜礼物，那必须能够意念打字、用脑游戏，不然绝对配不上邵炼的地位和身份！
充满遐想的观众朋友，连一个对话式的采访都看得专注认真。
他们听到主持人问：“这墨镜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样，是一款脑机接口？”
然而，邵炼笑着说：“不止是脑机接口，它存在的意义是帮助视力损耗、眼盲人士，清晰的看清世界。”
主持人诧异的问道：“邵总的意思是，这副墨镜可以让盲人重见光明？”
“严格来说，它没办法让盲人重见光明。”
邵炼摘下墨镜，“它只是借助机器视觉和视觉神经的信息传导，保证大脑将数据视觉化。”
数据视觉化不是一个新概念。
上世纪是算计图形学开始，就出现了无数的新兴数据采集设备，通过高性能计算机图形技术处理和可视化海量数据。
人类大脑的数据处理能力，可以说站在所有人造计算机巅峰。
图像识别方面，没有能够超过人脑的计算机存在。
即使是量子忆阻器芯片的商用测试，都需要大量的逻辑判断、识别事物的训练。
可人脑不必。
掌握了一切数据对接的信号，进行脑电信号转化，反推到大脑神经，可以重塑视觉。
这本该是开颅手术、眼部芯片做的工作，沈明洲靠一副眼镜就完成了。
人物采访里满是邵老板炫耀沈明洲的声音。
而观众们的视线，总会不停的瞟向桌面上的墨镜。
能通话能蓝牙不稀奇了，他们好奇的是一辈子只需要一副眼镜的体贴和助盲！
邵炼在聊墨镜，观众朋友们愣着看完，像是听到了什么科学幻想似的概念产品。
视觉成像，脑内显影，即使是双目失明的盲人，只要大脑视觉模块正常，都能够重新“看见”数据化形象。
要说这是沈明洲送给邵炼的礼物，不如说是沈明洲送给盲人的礼物。
观众不过是看看墨镜，立刻就能想到连英才直播展示的眼镜。
原来意念打字并不是为了突破脑机接口技术壁垒，而是真心实意在考虑眼盲眼疾患者正常使用手机的问题。
人物访谈的主角是邵炼，邵炼却在聊另外一个人。
他说：“世上很多研发，都是不需要这项技术的人，为了需要这项技术的人进行长达数年的漫长研究和思考。明洲做出这样的墨镜，从来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更多希望重新清楚看见这世界的人而努力。”
“他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也是高科的目标。”
语气满是骄傲，全然没有遗憾。
习惯在邵炼这里吃狗粮的观众，顿时泪流满面。
果然还是熟悉的CEO邵，不仅要秀全世界仅此一副的墨镜，还要秀自己与沈明洲两人一心。
别说了，墨镜多少钱，我们马上买！
第145章
一则访谈提前透露出了高科新产品。
不管是眼镜还是墨镜，网民朋友的热情永不熄灭，直接贷款买买买。
智能眼镜具体的功能还没出，只听邵炼这一通介绍，他们就觉得买！不亏！
看完访谈，观众化身一级侦探，奔向连英才的微博。
连师兄刚刚宣布神秘研发项目Vlog记录结束，下面就挤满了看完访谈的观众朋友们。
“别保密了，神秘项目就是沈明洲送邵炼的墨镜对不对？”
“语音通话，镜片显影还有大脑控制手机！我们全知道了！”
“师兄，师兄，你快发个测评视频吧，邵总都在人物访谈里秀完恩爱了。”
网民朋友叽叽喳喳，挤在网红师兄微博下面，催促测评视频。
要不然，测评Vlog也行，他们一定点赞收藏投币三连，绝不含糊。
网络热度空前绝后。
连英才却只能刷微博叹气。
他本该拥有很多时间，慢慢录制墨镜新功能，透给网民攒热度。
可他怎么知道，普普通通一个晚上之后，他还没准备好去视觉神经实验室摸鱼，沈明洲就结题休息，请假外出了！
墨镜和手机软件的调整，邵炼亲自做的。
测试数据不用继续跟进，会传给高科的。
后续将开展大量线下测试，保证眼镜和墨镜功能复合商用，推向市场。
真正的实验阶段，经过邵炼和沈明洲双剑合璧，直接收尾，快得来不及告诉连英才。
他以为神仙速度就他师弟一个。
现在看来，邵CEO宝刀未老，说什么退隐研究界都是骗人的。
博士生的骄傲被天才博士击败。
连英才立起手机，对准自己，继续Vlog模式，惨痛的说道：“报告各位粉丝老爷，神秘项目结题太快，我都没见到过成品，邵博直接就拿走了。他不仅拿走了墨镜，他还带走了我师弟。”
镜头一转，只剩一箱实验耗材，沈明洲人也不见了。
Vlog一经发布，网民朋友凄凉得想唱小白菜。
这师兄，地位跟他们一样，师弟完全不心疼他。
大家都在微博里抱抱师兄，安慰他“你还有我们”。
忽然来了一位村通网的评论，在微博下方诧异的问道：邵博是谁？邵炼的弟弟吗？
评论无比突兀，看得网友一脸震惊：怎么回事小老弟，你刚从山里来吗？邵博那是邵炼博士缩写啊！
CEO的头衔看多了，部分消息不太灵通的群众还是第一次知道，邵炼竟然还会做研究！
邵炼当然会，不过仅限于动手做沈明洲想要的东西。
人骨子里练就的傲慢与懒惰，只有责任感和使命感能够唤醒。
沈明洲，大约就是他的责任。
有了人物访谈，传到外网上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日常爱在视频网站，关注最新科技发展的美国网友，自从官方宣告与中国达成万物系统等等合作之后，就一直在畅想未来。
《未来家园》的游戏内容，他们看了千百遍。
每一个玩家，高度自由的游戏方式和发展历程，看得他们眼红心酸。
连直播网都有人，挂着VPN，直播玩《未来家园》给他们看了，然而，越看越觉得，中国城市的互动建设太厉害了。
在游戏里都能够坐地日行八万里，点击就看友好城市经济发展，共同解锁下一个奋斗目标。
不少游戏论坛，都会搬运中国玩家的游戏体验，号召更多人加入到VPN游戏大军。
从来不会对城市产生什么眷恋感的美国人民，通过游戏理解到了远在太平洋外的中国人的奋斗热情。
身在广州的人，念及自己家乡甘肃，坚持要建成广州-甘肃友好经济联盟。
远嫁湖南的贵州人，玩游戏还不忘记重返贵州，给自己家乡建桥。
城市好像成为了他们的一种牵挂，导致美国人民都开始期待，什么时候才可以拥有亚特兰大和旧金山携手建城的一天！
可惜，系统没来，游戏没来，人物访谈来了。
叱咤风云的威廉.邵，戴着高科新一代智能墨镜，登上了视频站榜首。
访谈内容配上字幕，再加上一些热心网友推荐的连英才视频，又是一次全方位的科技大爆炸。
沈明洲研究起了智能眼镜。
拥有近视、老花调整功能，还拥有墨镜智能通话功能。
更重要的是，为了协助盲人正常“看见”世界，正常“使用”手机，他已经将这款智能眼镜，做成了新款脑机接口。
不懂脑机接口的人，看一看连英才睁眼打字就懂了。
他们连游戏都玩不上，中国人马上就可以戴着眼镜，用脑玩游戏了！
美国人民的想法，和中国人民达成空前一致。
什么实验阶段什么助盲出行都不重要，你只要展示出大脑控制手机的功能，大家都能自动补全眼镜的所有应用模式。
消息来得十分热烈。
比起最开始的意念打字视频，传播得更加疯狂。
没有人见过这副智能眼镜的真面目，却导致所有人都急切的催促起中国科技入境行程。
原本还在不疾不徐，按部就班的政府负责人，直接从和平友好共同模式，变成了口口弹窗一般的狂轰乱炸。
沈明洲什么时候来？
能不能给个具体时间？
我们新闻媒体发布会专车保镖全准备好了，再来晚点，干脆把脑机接口技术一起卖了吧！
美国风吹草动，都能迅速传入内网。
中国人民虽然不怎么扎根推特，但是新闻还是要看，论坛还是要混。
媒体最能代表政府和国家态度。
当他们发现，美国知名的政府媒体，渐渐将注意力投向智能眼镜，希望中国代表团访美将智能眼镜作为国礼赠送的时候，中国网友纷纷打出了一个问号。
我们都还没有公开测试、限量发售，你们在想啥好事呢？
俄罗斯老铁如此情深义重，都没说赠送，你们这狮子大开口有点儿异想天开。
人民群众的意见空前一致。
终于有人翻墙出去，当场喊话——
YOU HAVE A DREAM，KEEP SLEEP.（你有一个梦，继续睡）
第146章
国内国外为了智能眼镜吵翻天。
智能眼镜还没正式投入测试阶段。
作为少数派，邵炼收了沈明洲的墨镜，仍在最短的时间，尽职尽责的给沈明洲出了一份测试报告。
格式标准，内容详实。
还分了早中晚、不同使用场景，讲述了墨镜带来的视觉体验。
周末，邵炼带着一车上门礼物，顺便把报告给了沈明洲。
沈明洲翻了翻，笑出声，“其实你跟老师才是父子吧？”
邵炼微微偏头看他，茫然困惑。
沈明洲眨眨眼，眼神里透着欣喜，“老师也给我写了一份测试报告，一模一样。”
邵炼：……
“说明我们都很爱你。”邵炼义正言辞的说道。
而你师兄，只想着当网红。
已经靠着沈明洲，成为了国民网红师兄的连英才，下楼帮忙搬东西，都觉得邵炼笑容别有深意。
“师兄，跟你商量个事。”
连英才受宠若惊，沈明洲叫他师兄名正言顺，邵炼叫他师兄简直令他惶恐。
他点点头，郑重的等邵炼发话。
结果，邵炼说：“你改天给明洲写一份眼镜的测验报告。我和伏院都写了。”
两座大山压下来，连英才终究还是逃不过测验报告。
不是沈明洲开口要，就是高科老板亲自点名。
连英才沉重点头，“写。”
一定按照格式老老实实写得妥妥帖帖。
邵炼、沈明洲、连英才忙上忙下，才算是把邵炼带来的上门礼物给搬完。
日常做饭最需要的米和油，还有中老年人必备的人参灵芝。
更为隆重的，还是邵炼从家里带来的一坛陈酿。
硕大的粗坛瓷瓶，一看年份就不浅。
邵炼拆开的时候，酒香气幽幽飘出来有点儿醉人。
伏光耀平时不喝酒，见了这香气浓郁的阵仗，都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酒？”
“状元红。”邵炼给伏光耀斟满一小杯，“一直没机会跟您好好喝一次，正好今天，我们都在，都陪您。”
有好酒，有好菜，伏光耀的心情都愉快许多。
沈明洲作为桌上的师弟，受到了所有人无微不至的关照。
伏光耀给他夹肉，邵炼给他分菜，连英才就算在鸡汤罐子里捞起来一只翅膀，也会在他们的深情注视下，颤颤巍巍的夹给沈明洲。
沈明洲本能觉得这场聚会不一般。
但是伏光耀小酌美酒，一直在和邵炼聊天。
聊莫高阳院士，聊邵炼未来的规划。
酒过三巡，伏光耀醉意朦胧，脸上一片赤红。
最终，他还是满杯端了起来，说道：“感谢你对明洲的照顾，也感谢你们为科研事业做出的贡献。”
这话，连英才觉得有点怪。
“老师，你这话怎么跟嫁女儿似的。”连英才笑呵呵，还拿自己家老爸老妈的事情说，“我姐结婚的时候，我爸妈他们也爱说这话。”
玩笑话。
一桌人在笑了。
伏光耀笑完，说道：“这说明，我们这些老年人，看你们这些孩子，都是一个心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算是你和明洲的老父亲了。”
沈明洲难免多想。
他眼神往邵炼看，得到了邵炼安抚一般的回应。
邵炼温柔笑着，端起酒回敬说道：“那我也沾了明洲的光，敬我们共同的父亲。”
伏光耀后来是连英才扶着洗漱，送回床上安顿好的。
邵炼和沈明洲在厨房洗碗，都能听到醉酒的伏院认真严肃的跟连英才说：“你博士毕业的答辩，一定要好好做PPT。以前博士复试那份，内容做得太一般了，没有研究性，多学学你师弟。”
沈明洲的商用量子共振加速推进器，PPT都能震撼全世界。
连英才欲哭无泪，深刻感受到酒醉的老师，大实话伤人。
“我一定好好学，答辩保证让你满意。”
伏光耀像是满意了，声音安静了下来。
连英才给老师检查完床被，走出来，就发现猫在门外打转。
他们吃饭的时候，酒味太浓，猫凑到每个人脚边闻闻，又嫌弃的跑了。
现在老师醉倒休息，可不能放猫随便进去。
连英才弯腰捞起猫，抱孩子似的抱到厨房，发现两位天才洗碗，有模有样。
邵炼的衬衫衣袖挽在小臂上，满手的洁白泡沫。
洗好了碗，递给沈明洲，沈明洲在清水里冲洗干净，把碗摆得整整齐齐。
连英才抱着猫，啧啧啧的点评，“你们简直贤妻良母，而我是负责给你们带孩子的保姆。”
他还抓起猫的爪子晃了晃，“儿子快喊爸妈。”
沈明洲深知连英才不靠谱。
他笑着说：“师兄，按辈分，我们都得叫猫一声哥。”
伏光耀家里的老资格宠物，算下来就是和他们同辈的兄长猫了。
猫可爱，而且深得大家宠爱，哪怕人兽排起辈分，连英才都特别高兴。
喝了酒，网红脾气就上来了。
他拿起手机，站在厨房先拍拍贤惠的洗碗二人组，又拍拍地上瞪眼看他的大猫咪。
连英才说得煞有介事。
“粉丝老爷们，看看，这是我的沈师弟，那是我的邵师弟。而这位，就是我和我师弟们的猫哥哥啦。”
网红作风，没脸没皮，沈明洲笑着放碗，听师兄认猫做哥。
他们的猫哥哥并不给面子，连英才一边拍，它一边跑，还要窝在伏院房间门外，等着里面的人给它开门。
连英才不拍了。
他伸手抱猫，把它老人家往沙发放，转头跟厨房里忙的人说：“今天老师酒喝得有点儿多，晚上我在这里陪他。你们回宿舍去休息吧，没床位了。”
伏光耀主卧，连英才侧卧，还剩一张单人小床的次卧。
沈明洲想留下来，听了连英才的话，沉思片刻，选择跟邵炼离开。
因为，他有话要问。
两个人刚走出教师宿舍楼，沈明洲就开了口，“你是不是跟老师说了？”
“说了。”邵炼感觉沈明洲有一瞬间的紧张，“你们的亲子鉴定，是我陪着他一起做的，如果你想看，我回去拿给你。”
他们俩的关系，不需要沈明洲点名问题，他都能够充分理解。
然而，沈明洲摇了摇头，“不用。”
他抓住沈明洲冰冷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邵炼说：“我猜，伏院请假那一周，肯定是调查当年的事情了。”
毕竟，伏光耀今天说的那番话，隐隐约约有托付沈明洲给他的意思。
想同意这门亲事，又觉得自己没有同意的立场。
一位中年长辈的体贴和犹豫，邵炼从他的聊天里都能感受到。
问他外公的状态，又问他未来的计划。
邵炼的每一项发展，围绕的不是高科，而是沈明洲。
沈明洲想做研发，他就帮忙搞好后续的转化和市场，沈明洲想休息，他就能放下工作陪他游山玩水。
不过，沈明洲可能未来五十年，都不会考虑离开实验台。
伏光耀的眼神他记得清楚。
渐渐从忐忑，变得平静，最终举起了杯，说了感谢。
邵炼捏了捏沈明洲的手掌，安慰道：“伏院觉得合适的时候，他会跟你坦白的。”
沈明洲这么优秀，却在最需要父亲的时候，没有任何的关爱。
伏光耀得先迈过自己心灵的槛，才能真正的直面沈明洲是他亲生孩子的事实。
他们一路走到了宿舍。
门刚关上，邵炼就将浑身沾染着深冬寒意的沈明洲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他的心。
“不用怕。”邵炼亲了亲他的鬓发，“至少，我会永远陪着你。”
得知伏光耀知道了真相后，沈明洲和他的相处，确实有一点点的别扭。
他的父亲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努力。
坐在实验室里，他连玩《未来家园》都要带上测试时候的严肃正经。
可是，伏光耀的态度如常。
见沈明洲登入了游戏，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来，打开了全息投影。
“正好，你那里有没有这几项物资，我们换换。”
伏光耀的城市建设贡献，稳居榜首。
他不仅是首家宠物医院和猫舍拥有者，还是游戏中第一个全国宠物交流大会主办方。
游戏更显自由，伏光耀果然更喜欢猫。
沈明洲放下了心里的别扭，无奈的笑了笑。
老师怎么可能会觉得他不够努力。
家里的傻猫至今没有学会叼拖鞋，老师还是这么爱他呢。
沈明洲没等来伏光耀的父子谈话，等来了赴美通行证。
他的行李全靠邵炼整理，几个大箱子拖着走，还专门有人负责拎。
到了机场，邵炼给他介绍了一位身穿西装，相貌淳朴的人。
“霍哲思，保镖、助理，随便使唤，他的工资都是我发的。”
“你别乱教小朋友！”霍哲思看起来面相温柔平和，语气却与淳朴外表截然不同，“我是国安的人，工资都是国家发的，邵炼只是负责我的绩效考核。”
他跟沈明洲热情握手，一说话，就会破坏他憨厚平凡的气质。
“明洲啊，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可是邵炼不让。现在终于有机会见面，我早晚要让上面把我的绩效考核人改成你。”
工资大事，靠分吃饭。
比起残忍没良心的邵炼，霍哲思盯着沈明洲这么久，当然更希望温柔善良的小朋友，给他一个年底满分。
邵炼勾起笑，嘲笑霍哲思的天真，“你改成他的名字，最后还是我打分。”
“要复评的，扣分也要回访的。”霍哲思可骄傲得意了，“与时俱进，不打五星好评，我们都要追根究底改进服务，明洲肯定没你那么傲！”
沈明洲觉得霍哲思很有意思。
本该是平凡面相，说起话来神色飞扬，整个气质都变得格外不同。
聊到赴美之行，霍哲思信心满满，这次绝对不会有人敢故技重施，玩什么禁止离境。
沈明洲听得出他和邵炼熟，于是老老实实的说：“那就谢谢霍哥了。”
霍哲思老泪纵横。
跟邵炼认识这么多年，年纪还比邵炼大，都没得过一声霍哥，居然从沈明洲这儿听到了。
天才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比如沈明洲，就比邵炼好了那么七八百倍。
“守护国家安全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也是国家的重要组成部分。”
霍哲思说起工作，无比可靠，“我们会保证你们安全的去，平安的回。”
中方赴美团，获得了美国前所未有的隆重报道。
破冰之旅，领导人亲自到美，还带来了他们翘首以盼的沈明洲。
官媒、电视台、财团报刊都重磅刊登出了中国赴美交流团队的消息。
团队里的重要人物，都有着详细的报道。
邵炼的照片，久违的出现在美国本土报刊上。
直到漫长的飞行旅程结束，关于威廉.邵故地重游的议论，都没有降下热度。
十六岁离美，年近三十重游。
母校都引以为豪的发来了邀请，希望邵炼可以开一场校友讲座。
沈明洲第一次赴美时，飞机上看的是文献。
第二次赴美，他刷的全是美国媒体报道。
邵炼微微偏头，都能看到沈明洲手机上自己的文字描述。
过了气的天才少年，成为了有为青年，仍是媒体们博取眼球的宠儿。
“激动吗？”沈明洲笑着问他。
邵炼十分配合，“激动。”
沈明洲的笑意透过浅银色镜框，准确无误的传达给邵炼。
他说：“我终于言而有信，实现当初跟阿诺德教授的保证了。”
沈明洲一页一页的翻给邵炼看。
美国知名媒体，头号电视台，都在显眼的位置，写了威廉.邵的归来。
他说：“我保证，美国会传遍你的名字。”
邵炼覆在他耳边，笑道：“那我也保证，我的名字旁边，永远会有你的名字。”
第147章
中方赴美团在领导人的直播报道下，机场落地就有如影随形的媒体人。
两个人一出现，就成为了镜头抢拍焦点。
多数媒体拍的不止是那张脸，还有网络上传播得沸沸扬扬的智能眼镜。
沈明洲戴着浅银色平光镜，邵炼戴的墨镜，走在团队里格外抢眼。
一身浅色休闲服装，透着沈明洲的年轻稚嫩，身边肩宽腿长的高大男人，毫不避讳的揽着他的肩膀。
邵炼的故地重游，心里满是感慨。
他曾默默无闻的来到美国，又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个地方，短暂的求学生涯，可能影响了他一辈子的规划。
他还没能忆往昔峥嵘岁月，身边的沈明洲轻微偏了偏头，回避了场内媒体人的镜头。
沈明洲并不习惯这种闪光灯围绕的感觉。
在他心里，自己仍是一个属于实验室埋头工作的研究员。
暴露在灯光之下，仿佛被人窥探了内心想法似的，令他有点儿排斥。
这和发布会不一样。
他能在发布会上，坦诚的向世人讲述自己的研发理念和梦想。
难道在媒体的镜头前，他要讲述自己对美国的支援完全看在以物易物的诚意上吗。
沈明洲的小动作，引起了邵炼的笑意。
他温和的摘下了墨镜，递给沈明洲，大方的说：“我们换换。”
墨镜是极好的遮挡物，沈明洲开心的接过来戴上，嘴角笑意都透着骄傲。
“好看吗？”
他们离得近，隔着浅黑镜片都能看清沈明洲澄澈的双眼。
“好看。”邵炼戴上沈明洲的平光镜，“你亲手做的墨镜，怎么戴都好看。”
沈明洲扶了扶镜框，看向媒体闪着的相机光亮都平静许多。
而邵炼早已习惯闪光灯生活，还能笑着回应媒体，把沈明洲拦得更紧一些。
沈明洲想了想，“我可以再把墨镜改改。”
“嗯？”
“加一个遮阳模式和平光模式可切换功能。”沈明洲的视线藏在浅黑墨镜后看他，“这样我们也不用换眼镜了。美国常春藤有一间新材料实验室，好像就有合适的液态光学材料。”
沈明洲完全没有访美之旅身负调试万物系统重任的意思，甚至妄图挖资本主义墙角，搞点美国的最新科技专利回去。
两人互换眼镜的小动作，完美的随着媒体人的网络报道流传出去。
作为众人期待的新科技产品，智能眼镜连外观都能受到供稿人全方位无死角的夸奖。
常规智能眼镜总是拥有宽大而突兀的镜框，远离了易用性和美观，被迫让人在智能与美貌之间取舍。
看看这副沈明洲做出来的智能眼镜。
它不仅拥有墨镜和平光镜款式，还拥有了最为出色的模特！
无论是戴在沈明洲脸上，还是戴在邵炼脸上，都能完美无缺的展现出两位人士的精英气质。
媒体一吹，网络群众的对比图就来了。
沈明洲身穿西装，站在行星奖领奖台上的模样，尚带稚气未脱的青涩和稚嫩。
如今，墨镜、运动衫，微笑和邵炼聊天的神态，带着时间磨砺与科技镀金的从容自信。
对比图，不止有沈明洲，还有邵炼。
曾经邵炼博士毕业典礼上的老照片，都给翻了出来。
他戴着博士帽，眸子明亮，神情严肃。
十六岁的孩子罢了，却透出超越年龄的冷冽，和周围笑容满面的博士毕业生形成剧烈反差。
可现在，重返美国的邵博士，戴着从沈明洲那儿换来的浅银色的镜框，形象时尚得符合一切人对科技精英的想象。
令人诧异的，还是他的温柔笑容，根本找不到天才少年不通人情世故的影子。
“哇哦，我可以理解为威廉.邵为离开美国感到麻木，为回归美国感到快乐吗？”
特别资本主义的贴金话语，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甚至有网络媒体发布简评，用邵炼博士毕业归国的沉寂，来赞美资本主义科研的自由与民主。
高举民主气质的媒体，始终不肯放过挖掘社会主义黑暗，与资本主义光明的机会。
他们大肆评论，气焰嚣张。
不过片刻，就传入了中国人民的内网。
“靠？我就觉得不该去帮他们忙。没看过邵炼在国内每天笑着上新闻的样子？这也能转进如风？”
“邵炼笑得开心明明是因为有沈明洲，他不笑也是因为没有沈明洲，会不会写新闻啊，不会写把笔给我！”
国内人民强烈抗议，顺便开始搬运沈明洲和邵炼的合影，力证威廉.邵在中国只要和小沈同学在一起，他就是这种笑法，跟平时模式化营业微笑完全不一样！
然而，群众呼声还没扭转媒体的偏见，邵炼本人的推特就发了声。
“贵国媒体角度清奇，联想丰富，既然这么优越，我们也该计划着早点回国，为社会主义继续奉献终生了。”
态度一出，线上线下反应迅速。
政府方面急得嘴角起泡，联系媒体删评论、发布道歉的行动迅速。
他们倡导言论自由，但是不代表他们不会顾及邵炼的感受。
国内人民还在义愤填膺，下一秒就收到了最新进展。
邵炼推特谴责，媒体删评道歉。
政府义正言辞表示：媒体态度不代表政府态度，我们永远秉持中美友好原则，期待与威廉.邵和高科公司展开合作。
高科突然有了排面，邵炼一句话就能引来政府发声。
群众在国内诶嘿嘿的捧起瓜。
真情实意的感受到了国富民强底气足的骄傲和自豪。
啧啧啧，高科还是应该去一去的，不去他们怎么知道，美国这么怕邵炼呢。
曾经的天才少年一统江湖的传说，终究只是传说。
现在见到了现场版叱咤风云，人民群众瞬间不生气了。
援美就援美叭，反正我们也从美国手上拿到了那么多技术专利独门配方。
反正，美国也只能拿到量子忆阻器芯片和万物系统了。
《未来家园》，我们还是拒组美国！
群众网络上的精神胜利，背后充满了美国政府熬夜打点一切言论自由的苦心。
他们是真的怕邵炼了。
这位天才从小到大的任性脾气，科研界的历史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经验教训。
再不慎重一点，邵炼完全可以留下一堆头秃的美国研究员，堂而皇之的把沈明洲带走。
说不定，理由超级充分。
人来了，系统教了，PPT课件留了，专利技术都拆开给你们看了。
还学不会？
建议重修计算机语言入门。
政府人员心有余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教导研究员学习万物系统的不是邵炼，而是脾气温和的沈明洲。
热衷上蹿下跳为资本主义开道的媒体不懂，政府随行人员心知肚明。
万物系统可不是一套PPT，就能教会的东西。
沈明洲要是走了，LA系统大灾难随时可能重演！
LA系统成为了美国各个阶层的心病。
只盼望万物系统能够重塑政府声誉，挨过换届选举。
万物系统智能便捷，那是政府决策高瞻远瞩。
一旦系统出了故障，那是中国势力居心叵测。
如果在伟大的安民计划里，爆出了研究团队撤回中国的乱子，新账旧仇算起来，民意支持率怕是得急速暴跌。
还好，沈明洲无比靠谱。
政府专员密切关注实验室，随时获取最新进展。
沈明洲进入美国实验室第一天，拯救了所有陷入折磨之中的研究员，将中断的实验研究恢复了起来。
第二天，他熟练的开始万物系统授课，研究员们重新学习万物系统的代码、算法，试图掌握新的人工智能系统规则。
第三天，心绪浮躁加班到秃顶的研究员，熬夜拿出了完整的反馈报告，明确的告诉政府——
系统原理简单、功能完整强大，确实是当前最为先进优秀的人工智能。
反馈报告内容详尽，终于可以从美国需要的各个方面，充分论证万物系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
语句朴实，未加赞赏，却能看得政府专员视线蹭亮。
不愧是俄罗斯与美国为敌都要和中国合作的人工智能。
如果能够完美掌握万物系统创造原理，创造出独属于美国，超越万物的人工智能，美国重回世界霸主地位不过是时间问题。
政府翻着报告，觉得万物系统值得他们牺牲的一切代价。
并且，在洋洋洒洒的评述结束，报告最后的缺点、缺陷，只有一句话！
看报告的人心绪激动。
只有一句话缺点的报告代表着什么？！
代表他们完成人工智能系统再创造任务指日可待！
代表美国可以完全展现万物系统的所有优点，还不用担心核心数据库掌握在中国人的手上！
三天时间。
他们冥思苦想、殚精竭虑数月，竟然三天之后，就不用再受到邵炼这种傲慢冷漠忘恩负义的美国博士的无情对待了！
激动的心情难以克制，脑海里浮现出智慧美利坚的美好未来。
终于，他们的视线落到了一句话缺点上。
“遗憾的是，除了沈明洲，没人可以再创造一个等同于万物系统或者超越万物系统的人工智能，至少经过我们的初步估算，近年内不太可能。”
一句话而已。
能让灵魂步入天堂的人，瞬间如坠地狱。
第148章
万物系统反馈报告，一晚上能够发往各个部门，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他们都等着沈明洲来美国解决系统问题。
现在系统问题解决了，但是，仍旧无法实现伟大的美国梦。
跟当初他们独自研究得到结果一致。
使用万物系统不代表着掌握它，重造一套类似万物系统的人工智能，花费的时间足够让美国再换一次总统。
此时此刻，霍克十分想友好致电俄罗斯。
歪，伊万诺维奇吗？当初中国给你们弄的万物系统，你们到底学会怎么仿制了没？
政府很忧虑，实验室研究员很快乐。
盲目繁重的工作，在沈明洲进入实验室之后，变成了愉快的学习。
只有真正的加班人士才知道，用工作时间学习是多么奢侈又幸福的事情。
每天，沈明洲尽职尽责讲述万物系统编码规则。
有空还会给他们说说智能眼镜的构造，拓展一下脑机接口的新世界。
沈明洲对美国工程师的态度，和对待高科、俄罗斯的工程师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每隔几天就要开出新的材料清单，经过层层递交，送到霍克先生的手上。
清单满是复杂而专业的词汇，看得霍克头痛。
他做的是外交，而不是研究。
霍克皱着眉问：“上周不是刚采购了一批试剂和镜片？”
“沈博士说用完了，不合适，所以还要再买。”
霍克一直知道科学研究是一项烧钱的工作，但是沈明洲让他知道了什么叫烧钱之最。
每一份清单，都精准指向研究所、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下手毫不含糊。
霍克不得不再三联系科学院，动用政府关系，请各位实验室、研究所看在即将全面推广的万物系统面子上，出售一下研究材料。
幸好要材料的是沈明洲。
科研人员大多对于自己的研发成果视若珍宝，政府摆出官方态度，请求协助，只能得到冷漠回应。
三催四请之后，霍克终于坦白是沈明洲做实验需要对方的研究材料测试，才能得到一丝响应。
还怪他不早说。
实验室的人，拿到材料清单，冷漠拒绝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他们一看清单，就知道沈明洲测试的东西大约是智能墨镜，而不是万物系统。
液态光学材料、纳米凝色印迹聚合物，多种专业材料聚在一起，可以完美形成一层可变色镀膜。
实验室一直在从事相应研究，始终没有得到突破和进展。
沈明洲身在美国，抬手就要材料，看起来，他们停滞不前的研究可以得到新的帮助。
于是，霍克的头更大了。
新材料实验室回复：愿意提供清单上的材料，条件是让他们的人，加入沈明洲的研究项目中。
怎么这群人，都要谈条件的！
不务正业的沈明洲，每天都定时定点授课。
万物系统调试工作全部放手交给美国工程师，空闲时间拿来研究智能眼镜如何在墨镜与平光模式切换。
实验试剂和材料废了一大堆。
政府还没能沟通完毕，拿到他最需要的液态光学材料，却来了一位熟悉的大人物。
“霍克先生？”
沈明洲来到美国，大约和这位怒气冲冲的可怜先生见过不少面。
他们在俄罗斯的针锋相对，换到了美国领土，只剩下霍克单方面的忍气吞声。
霍克无奈的看向沈明洲。
这么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好像温润无害的小孩儿，怎么开口不是伤害美国政府的颜面，就是要他去面对傲慢研究员的讨价还价。
“沈，你开的清单，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
霍克还没说具体什么麻烦，沈明洲就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作为一位善于察言观色的政治家，霍克觉得面对沈明洲，他真的很为难。
他还什么都没说，沈明洲的脸上就差写上“美国政府不可信任”几个大字了。
“我先向你保证，这绝不是我们的要求，而是新材料实验室提出的要求。”霍克急切的说出一切，如果可以，他想闭上眼睛，“你要的什么液态什么纳米，他们不能白给，钱买不到的，他们得派人来跟你一起研究，保证你没有浪费资源！”
天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多困难。
这时候哪怕沈明洲刁钻刻薄讽刺政府无能，他也必须忍了。
为了国家，为了民主，这点牺牲不足挂齿。
然而，沈明洲偏了偏头，困惑问道：“那您同意吗？”
“我？”霍克难以置信，“我同意？这不是应该你同意的事情吗？”
沈明洲在他心里完全是锱铢必较形象，智能眼镜虽然只是一个小玩意儿，也涉及复杂的专利和隐私问题，他敢越俎代庖同意，估计明天沈明洲就要开始看回国机票。
沈明洲没有霍克的敏感心思。
他只觉得，美国还是挺大方的，居然给材料还愿意给助手。
“既然让我决定，那么请您安排对方带着材料明天早上准时过来。”
沈明洲学会了美式耸肩，“毕竟，我也是很需要人手帮忙的，这边实验室都是系统程序方面的研究员，他们不懂光学材料。”
认真学习的研究员们，心里满是痛苦。
他们学习万物系统已经很努力了好吗，谁会跨界研究材料学？！
兼修也会选数学！
得到了同意，霍克一阵恍然。
他还等着沈明洲嘲讽“美国人趁机窥探商业机密，连智能眼镜都不放过”之类回应，结果沈明洲同意得那么轻松。
而且，他还脱下了实验服。
在霍克诧异的眼神里，沈明洲说道：“今天我要提前下班，去大学听邵炼的讲座，霍克先生，您开了车吧，麻烦送送我。”
把霍克当司机使唤，沈明洲一点儿也没打算客气。
邵炼回到了母校，应邀开了一场讲座。
小范围的面对在读学生，没有直播。
常春藤名校的学生们，见过的伟大科学家、奖项获得者数量繁多，邵炼来了，只不过是想悠闲惬意的和师弟师妹们聊一聊，从研究者到企业家的转变。
他说：“严格来讲，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作为一个研究者，我这几年的研究项目屈指可数，毕竟我已经决定成为一个企业家。现在看来，我做得挺成功的。”
医疗系统并未获得美国认可。
万物系统不算是他的研究成果。
邵炼光辉的研究历史，随着自己的论点逐步被其他人证实，似乎光芒逐渐的暗淡下来。
能否因为论文获得荣誉得到嘉奖，并不是他的研究目的，他享受的是研究理论、撰写论文的整个过程。
邵炼谈得更多的，还是科技的前景，和高科的发展方向。
他的言论里夹杂着招揽人才的期望，鼓励着所有愿意参与到未来科技研发推广项目里的学生，加入高科。
成为老板之后，想法格外不同。
邵炼的讲座好像对外宣讲招聘会，也只有他浑身光环能够让全球骄傲的校园精英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临听邵炼的蛊惑。
高科，将会成为下一个世界级顶尖科技企业。
凭它所掌控的万物系统、全息技术、光量子研发专利、新型脑机接口，就能叫持有反对意见的人老老实实闭嘴。
也许是邵炼规划的未来过于不可思议，也许是威廉.邵的光环仍未褪色。
提问环节举手的人数众多。
他们围绕着邵炼论文里的大量研究抒发自己的困惑，以至于之前疯狂强调自己是一个商人、一个企业家的邵炼同志，又披上了威廉.邵的外衣，耐心细致的跟他们讲：多读论文，读不懂建议再多读几年。
学习压力空前重大。
学霸感受到了学神慈爱视线注视，默默的坐了回去。
他们想问科学技术，邵炼只想回答济世经商理论。
任性的威廉.邵脾气，再过三百年也不会变，他又不是来开班授课，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的讲述论文上全写了的东西。
终于，一位口音浓重的印度学生，问了一个不涉及科学内容的问题。
他问：“威廉.邵，你发表过的论文里，最值得骄傲的是哪一篇？”
邵炼记忆力出众。
他名下已经有了八十篇论文，遍布各个研究领域，可他认真思考起来，仍是只有那篇商用量子共振加速器的阐释令他满意。
因为那是尚未得到证实，却一定会实现的研究。
完美符合他的研究喜好，并且，上面有着他和沈明洲共同的名字。
邵炼勾起笑，正要回答，视线的余光里，找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表情专注，戴着浅银色眼镜，撑着下巴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蓦地露出淡笑，眉眼都随之勾起笑意。
“稍等。”邵炼忽然站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下舞台，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找到了沈明洲。
藏在人群里打算安安静静听邵炼讲座的沈明洲，就这么见他一步步的，带着所有人的诧异视线走来。
报告厅的声音骤然吵杂。
坐在最后一排，认真临听曾经世界级研究天才的言论，完全没有察觉另一位天才就在自己身边。
“沈明洲。”
“Dr.沈。”
“明洲.沈。”
各种口音夹杂着不同称呼方式，伴随着两个人的身影，交错响起。
邵炼毫不避讳的牵起沈明洲的手，走回报告厅舞台之上。
话筒的声音清晰，报告厅在座的所有学生，都能听到邵炼笃定的话语。
他说：“最应该让我感到骄傲的，不是任何一篇论文，而是遇到了沈明洲。”
“他带我逾越了难以逾越的高峰，抵达了无法抵达的彼岸，作为曾经的研究者，作为现在的商人，我感到无比骄傲和幸福。”
因为，是沈明洲于困境之中让他窥见一丝熹微，终究见证了破云而出的万丈光芒。
第149章
邵炼的讲座没有直播，网络上仍有文字转述。
全球各地精英院校都有中国学霸的身影，报告厅坐满了张口吃狗粮的留学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这是一个普通的讲座。”
见多识广留学生，开始了祥林嫂式悔恨。
舞台之上，邵炼和沈明洲成双成对，只有台下听众还是踽踽独行。
他们不仅没有另一半，还没有智能眼镜。
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无比热烈。
学生们果断抛弃了邵总，对沈明洲发起了学术提问。
沈博可比邵博温柔多了，有问必答，理论简练而清晰。
大家听完哦哦哦的好像懂了许多知识，仔细一回想……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因为，沈明洲的研究横跨了各个领域，在场学生们充分仰视了学神的光芒，心里渐渐升起了对威廉.邵的理解与尊重。
原来，邵炼叫人多看论文是不想说出事实打击群众自信。
大家都是常春藤精英，为什么沈明洲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流畅，他们却连某些专用词汇都没听过呢？！
热衷全世界刷新消息的国内人民，晚了大约一小时，就见到了邵炼讲座观后感完整版。
国产学霸谢邀，人在美国打字。
写出来的观后感全是中文，总有一些英语单词突然出现，让人重回中英文夹杂的精英嘲流。
然而，这一次，人民群众嘲不起来了。
毕竟国产学霸观后感的英文词不是too年轻too森破，而是“沈博说他准备用Cyclic voltammograms实现LOM-SiCp和nano-TiO2的融合，可我一点也听不懂啊啊啊抓狂我给常春藤丢人了！”
经历了九年义务教育，英语歌都能闭着眼睛听的人民群众，在这样的中英文里，感受到自己白学了的英语。
他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给校园精英一点温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微微颤抖，和当时在场的学霸们，感受到了什么叫“有一种体贴，叫威廉.邵不谈研究”。
最终，网民朋友默默抬起手，在国产学霸的微博下郑重写道：“您辛苦了。”
这一定是沈明洲无差别攻击，误伤了国内友军。
他们脑内迅速忘记那一堆单词，愉快的在网上翻起讲座流出来的照片。
学渣为什么要去尝试读学霸的观后感？
是照片不好看，还是邵沈不够帅？
比起遭到降智打击，果然还是照片看得人赏心悦目。
只不过，有点儿撑，关上照片，灵魂里都回荡着一股狗粮的甘甜。
连英才网上消息收得快。
在沈明洲身边兢兢业业做师兄的经历，让他熟练的跳过所有专业词汇，快速浏览了一遍学霸们的讲座反馈。
连英才刷完全网的转述，内心毫无波动。
哼，这群愚蠢的留学生啊，还是缺少了社会主义的毒打。
像他这样经常给沈明洲跑腿查文献的人，听到这些听不懂的东西，完全已经波澜不惊，处之泰然了。
唯一令他愁眉苦脸的，还是两个人的合影。
舞台之上，并肩而立，怎么看怎么像科学搭档，在他眼里却跟老夫老夫没什么区别。
和他想法一致的人不在少数。
网络舆论的风向从未停过，简直把沈明洲和邵炼当成了神仙眷侣，心里已经给他们颁发过结婚证了。
连英才日常搜集沈明洲动向。
但是面对一张张照片，陷入深思。
他到底应该给老师看呢，还是不该给？
连英才的思考持续到晚饭后。
伏光耀抱着猫，看着新闻联播里热情报道中美新合作的消息，忽然出声，“明洲说智能眼镜要有新功能了啊，用美国的液态光学材料，切换墨镜和平光的模式。”
连英才心头发紧，问道：“师弟给您发了消息？”
伏光耀说：“我在网上看到的。”
伏光耀不逛微博，但是《未来家园》游戏里，能够直接从玩家账号看到绑定分享的消息。
他经常会溜达到沈明洲的建筑区，顺便看看沈明洲微博晒猫。
但是，连英才保证，沈明洲绝对没有在微博发什么智能眼镜新功能。
他多了一嘴，问道：“老师在哪个网上看的啊？”
“微博啊，邵炼不是开讲座了吗？”伏光耀看他眼神透着奇怪，“微博上一搜全是。”
微博不仅一搜全是讲座消息。
显眼位置还是高清组图，里面满是邵炼牵手领沈明洲上台，散会后给沈明洲整理衣领的亲密模样。
随便点开一条，他都能看到“社会主义兄弟情”“我又重新相信爱”在前排高亮好吗！
连英才稳重了一整天的心态，终于瞳孔地震。
老师绝对是看到了！
但是，老师还是这么淡定！
连英才深觉自己修行不够，竟然还为了区区经验主义沾沾自喜，鄙视一群留学精英，实在是不应该。
毕竟，老师这样的才叫真从容，他只能算假淡定！
连英才充分受到了伏光耀的言传身教。
回家道别时，心里都有着加强学习的警钟长鸣。
伏光耀倒是不清楚自家学生复杂的情绪。
虽然他看到照片确实有一点意外，但是下一秒涌上来的感慨仍是欣慰更多。
出门在外，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邵炼可谓是表里如一，在任何镜头下，对待沈明洲都视若珍宝。
以至于他和沈明洲偶尔视频通话，已经习惯了邵炼在镜头外刷新存在感的声音。
沈明洲去美国保持着国内的上下班规律作息，就是白天犯困，半夜还精神。
于是他们的视频通话，总会约在中国时间的中午，聊完天，沈明洲就该睡觉了。
“实验顺利吗？”
“顺利。”
沈明洲拿出了半成品，经过他肆无忌惮的搜刮，以及新材料实验室研究员的无私帮助，手上的模具，已经可以缓缓实现浅灰色与透明镜片的切换。
“速度比较慢，意识控制可能有点难。”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动态变化的研发产品，“不过我会改成语音控制和手动控制。”
这是出于视力缺陷的使用者考虑。
盲人使用者只用保持着墨镜状态，并不需要这样的多余功能。
他和伏光耀的通话，很少聊到美国的风景、旅游，一听就知道，这孩子到了异国他乡，仍是埋头在实验室里，做着他最喜欢的事。
“牛奶，喝完晚上早点睡。”邵炼的声音随着热腾腾的奶杯出现。
伏光耀就这么看着他，惯性的撸了一把沈明洲短发乱支棱的脑袋。
动作如此熟悉，伏光耀摸猫的动作缓了缓。
他低头看了看猫，浑圆灿烂的猫眸子半睁着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主人停下了动作。
伏光耀注意力一旦落在了某个点上，就很难收回来。
仔细算算，他们这视频通话才几次，邵炼至少摸了十几二十次沈明洲的脑袋吧。
和他撸猫似的，养成了习惯。
“邵炼，你少摸点明洲的头。”伏光耀难得对邵炼提出要求，“会长不高。”
邵炼默默把搭在沈明洲肩膀上，捋沈明洲发茬的爪子都收了回来。
亲爹都叮嘱了，他总不能当着面违抗父命。
虽然他想说沈明洲已经够高了，不会存在长不高的问题，但是嘴上仍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好的伏院。”
沈明洲习惯了邵炼摸头。
可他依旧会产生所有战斗程序员日渐稀疏的担忧。
这下好了，老师出马，减少邵炼摸头频率，沈明洲即将进入快快乐乐的养发模式。
然而，快乐没有持续多久。
沈明洲脱离邵炼撸毛魔爪，到达了实验室，却发现研究员都在等他。
“Dr.沈，我们收到了紧急命令。”
实验室负责人不得不告知沈明洲这个重要消息，“一周之内万物系统必须上线政府内部服务器测试。”
“一周？为什么？”
沈明洲来之前，并没有收到类似的要求。
教会工程师使用万物系统，完成系统本土化调试，是他全部的任务内容。
突然有了时间要求，总像是立起了加班的Flag。
“因为一周后可能会进行一次全国范围内的测试项目，政府现在的系统……无法保证不会受到黑客攻击。”
负责人说得模糊，具体的内容和原因，政府并没有告知。
他忐忑的看向沈明洲。
唯恐这位万物系统创造者不高兴。
按照他们的进度，系统调试安装怎么也要加班半个月。
要知道，沈明洲可是准时上下班的。
然而，沈明洲抬手看了看表，平静的说道：“那我们抓紧时间吧。”
他过去还怕工程师们集体变秃，于是采用了老师的温和研究方式。
既然来了时限，也没办法让工程师慢慢养生了。
赶进度终有一秃，不是他就行。
第150章
真正提速赶进度的工程师们，才知道什么叫人间地狱。
每个人都做好了工作量加倍的心理准备。
然而，沈明洲抓紧时间的工作态度，直接导致他们心理压力翻十倍！
因为，沈明洲只干活不解说了。
他坐在设备前，把工程师们捣鼓了好几天的万物系统，重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速度快得读不清代码，他们还没确定编码规则是否正确，沈明洲又跳入了另一面结构层级。
万物系统对他来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理顺所有节点。
沈明洲慢悠悠的让工程师们学习、掌握系统核心算法，现在deadline在头顶高悬，想要阻止他准点下班，沈明洲当然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从来不算体贴的研究员。
去过多少实验室，就给多少人造成过伤害。
之前蹒跚学步般研究万物系统的工程师，围了一圈，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可惜，跟不上沈明洲也不会等了。
他结束了一段算法，转头说道：“刚才我按照美国政府系统相关要求进行了核心更改，你们可以尝试验证。如果有问题，先自行诊断解决，处理不了再找我。”
三小时，沈明洲重新移交出来的万物系统，依旧拥有简单明了的可视化操作界面。
可工程师们重返源代码，差点被崭新的算法构架折磨到头晕眼花。
新材料实验室的研究员回到实验室，向他们的同事讲述了惨痛的现状。
“我以为Dr.沈是忙里偷闲做智能眼镜实验，现在看来，他一直在悠闲享受智能眼镜实验的过程。”研究员说，“当他无法享受的时候，痛苦的就是那群程序员了。”
放弃享受，追求效率的沈明洲，成为了冷酷无情的熟练工。
一遍一遍讲原理是不可能的，高科工程师都没有这种自家人待遇，更何况催进度的美国人。
他只负责万物系统本土化，至于移植测试、性能稳定测试、压力测试，全部交给其他工程师去处理。
毕竟是要进入美国国土安全部审核的系统，他本来就处处受限。
这种时候，他乐得轻松。
工程师们加班的头秃，沈明洲准点等到邵炼上门接人。
顺便还把没做完的智能眼镜材料，带回了酒店。
邵炼每天叙旧、访友、挖墙脚，帮高科争取到了数十项专利合作。
今天邵炼还想和沈明洲聊聊自己伟大的社交成果，却见沈明洲坐在书桌上，都没忘摆弄半成品。
他想了想，提出了完美建议，“不如我们这几天去阿诺德教授家蹭饭，顺便还能蹭蹭他家的实验室。”
真正的大专家，别墅里都会开辟出小型实验室，便于灵感突如其来的深夜，立刻投入研究之中。
他们登门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阿诺德教授戴着一副棕黑色智能眼镜，给他们送上了浓郁的咖啡，表达了热烈欢迎。
阿诺德教授的实验室，拥有沈明洲测试需要的全部仪器。
型号虽然落后一点，胜在功能强大，再加上沈明洲的自主改造能力，不过一个小时，沈明洲就在阿诺德教授的领域里，开辟出了适合他研究智能眼镜新功能的小地方。
邵炼看着沈明洲测试改装版万物系统的性能。
阿诺德教授想了想，说道：“要不然你们住我这里好了，楼上还有三间房。我们可以一起做实验，一起讨论修改方案。”
邵炼正想说不太方便，就不打扰老师了。
沈明洲却眼神锃亮，疯狂点头，“好好好，教授您快帮我看看，这个融合方式能不能解决加快镜片变色速度？”
一老一小专注实验。
邵炼坐在旁边捧着咖啡暖手。
心凉了，手也跟着降温。
沈明洲眼里只有实验，根本没有他。
确定入住阿诺德教授别墅后，沈明洲的睡觉时间能够延迟到十二点或者更晚。
他愉快又兴奋的点开视频通话，连接了远在中国的伏光耀。
“老师，我在阿诺德教授的实验室。”
他激动的给伏光耀介绍这间满是文献和著作的实验室，“它建设在阿诺德教授家里，特别宽敞，我还改造出了适合做智能眼镜实验的设备。”
伏光耀和阿诺德教授首次视频碰面，自我介绍都来得轻松愉快。
一个是邵炼的导师，一个是沈明洲的导师。
对待学生和对待自家孩子没有区别，聊起来都是“我家孩子给您添麻烦了”“不麻烦不麻烦他挺可爱的”。
充满了国际主义导师情。
临近休息，阿诺德教授特地给他们引路，说道：“你们住这间吧。”
打开门，独立大床房，双开门衣柜。
阿诺德状似随意的说：“我的别墅都是做过隔音的，不用担心。”
以前是误会。
等他们碰面，误会却成了事实。
思想开放，心态年轻的阿诺德教授，随口一句话，令沈明洲羞愧得自闭。
什么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什么？
教授毫无心理负担，沈明洲却觉得浑身臊得慌。
他关上门，拖着邵炼面壁思过，止不住发出尴尬难当的低吟。
邵炼笑着拍拍沈明洲后背，努力安慰这个脸皮超薄的小朋友。
“别怕别怕，说不定教授是以为我们深夜探讨学术问题，不用担心说话会吵到他呢，哈哈哈。”
如果他不哈哈哈，沈明洲可能会信一点。
在教授家里，他们必然有分寸。
早点睡觉，准点起床，阿诺德教授去公司或者学校，邵炼送沈明洲去实验室，然后自行安排时间。
每天六点后，他们都会回到别墅，享用晚餐，进入实验室继续愉快的研究。
有时候邵炼和阿诺德教授会帮沈明洲分析数据，有时候各做各的。
他们待在同一个实验室里，气氛都变得惬意又悠闲。
阿诺德教授和伏光耀有着相似的习惯，喜欢将电子档的东西打印出来，以免眼睛胀痛影响思路。
自从有了全息投影，阿诺德教授轻松了许多。
现在戴上了智能眼镜，他甚至可以悠闲的躺在按摩椅里，思考各个模型的改动与修正的方式。
沈明洲正在专注的处理实验数据，忽然收到了联络电话。
永不加班的沈明洲，直接被实验室负责人放了假。
明天不用来，后天也不用来，因为实验室团队会带着修改成型的万物系统，暂时离开实验室，进行实地移植测试。
这项催促着工程师们赶进度的工作，略微引发了沈明洲的好奇。
他问：“政府为什么催促着这周一定要完成政府系统的更替呢？”
“这周？”
阿诺德教授眼镜耷拉下来，思考片刻，神情顿时恍然大悟。
“应当是为了大选吧。”
距离美国四年一次的大选，时日尚远。
但是前期准备、宣讲、系统测试，总是会走在前面。
“每年大选都会因为黑客的问题多生事端。”阿诺德教授说，“选票计数系统越智能，越容易遭到黑客入侵和篡改。”
“难怪他们这么急。”阿诺德教授笑着说，“是害怕上一届选举的故障重演。”
上一届的黑客，手段高超得令人称奇。
他们一众系统专业，追踪选票过程，耗费了两天时间，才重新纠正了错误选票。
阿诺德教授聊起这件事毫不避讳，直接邀请沈明洲和他一起参与这项盛事。
美国的总统选举，就像优秀的政治家表演。
在这至关重要的选举环节，两大政党会用尽手段拆台、诓骗、疯狂许诺，流传下来无数的热议话题，形成了悠久的表演艺术。
值得一看。
政府内部系统调试完毕，开放各个州选民登陆浏览，体验全新选票系统。
新系统上线，关于万物的本土报道越来越多。
无论是哪个派系的媒体，都会在这个至关重要的场合，吹捧今年大选百分百稳定的系统。
中国制造、俄罗斯验证的万物系统，将承载美国五十个州的神圣决定。
测试阶段总体运行情况良好，新闻跟踪报道的不止是州政府对新系统的更换，还在持续分析万物系统能够带来的改变。
首先，它要面临的正是黑客考验。
自从万物系统在中国发布，尚未出现过任何黑客联盟宣布攻破它的防线。
哪怕是俄罗斯知名黑客团体，对于出现在俄罗斯境内的万物系统都纷纷表示束手无策。
各方消息，让美国舆论对万物系统充满期待。
饱受了各种暗箱操作质疑的总统大选，似乎要在这一届迎来真正公平正义，没有境外势力控制的曙光。
为了保证所有民众感受到人工智能魅力，选票系统面向超过2亿的选民，开放了前期端口，方便他们随时观看候选人宣讲录像，并且模拟选票读取、选举人团出现的全过程。
沈明洲对美国大选没有兴趣，但他对工程师们投放政府服务器，移植过去的万物系统充满好奇。
确定选票系统向选民开放之后，沈明洲在阿诺德教授别墅里摸鱼。
作为一名熟练的选民，阿诺德教授甚至热情的给沈明洲介绍，每一位候选人的生平事迹和主张原则。
他说：“其实选举审计比投出选票更为重要，毕竟我们发生过好几次幕后篡改数据的情况。我相信万物系统强大的运算能力，能够准确的捕捉到选票被改动的痕迹，这次再有问题，应该不用花两天时间那么久了。”
阿诺德教授说着，打开了网页浏览器。
选票系统没什么夸张的版面设计。
简洁的登录界面，等待着阿诺德教授输入ID，获取候选人相关信息。
沈明洲没有接触过这些，守在旁边，好奇的盯着阿诺德教授登入界面。
“嗯？”
阿诺德教授坐在电脑前，始终没能刷新出熟悉的窗口。
他戴着眼镜，看了看网络连接，又重新尝试了一遍，却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阿诺德皱起眉，“好像登陆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