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鲁莽(1 / 1)

日子一天天数着过,即使旁人不提,程素也越来越没底。

眼瞧着距离那天越来越近,她心底发慌。

要是真的订了婚。

以后可就没有回头是岸这个说法。

窗外的梧桐树叶还是那么绿,郁郁葱葱的,并没有要变黄的意思。

学生们已经开始上学,程素在第一个周和第二个周没课,工作还算是松快些。

学校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有了人气。

今天就诊的人不算多。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发愣,脑子里各路场景轮换交替。

不是什么好事,都是些烦心事。

拇指和食指不断交替摩擦着衣服,这是她下意识的习惯。

只要这样做。

一定是很紧张。

“老师,那个从心内转过来的姑娘,我们先安排她去做检查吗?”

学生带着就诊病例过来,询问程素的意见。

一下子就把程素从游离中拉回来。

“心内那边是确定不能微创吗?”

姑娘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女性发病率很高的房间隔缺损,随着人生长,缺口不算小。

并不是会影响人生死的大病,但总归是一种不可忽视的缺陷。

秉承着尽量不开刀,保持美观的前提,程素还是再三确认。

“对,心内说不行,所以转到咱们这边来。”

“这样,你让她下午去康复楼,我过去给她再做一次检查,你和我一起。”

“好的。”

没人想在身上留下一道疤,况且,是个刚过二十岁的姑娘,考虑到女孩子爱美的心理。

保险起见,程素想再帮她检查一下。

有些人当医生不共情。

很明显,程素不是。

或许她心底也希望自己不这样。

但是,做不到。

“好,现在把腿弯曲起来,肚子放松,我再看一下。”

“老师,好像真的没有可以固定的地方。”

她们已经开始尝试第三次了,仍旧找不到可以固定的边缘。

学生在旁边小声提醒。

程素仍旧不死心。

程素将b超仪往上挪了一下,眼睛瞪大,眉毛明显翘起,神情也放松。

她让姑娘又挪动了几个位置,像是肯定。

程素给女孩拿了卫生纸,让她擦去身上的凝胶。

姑娘的脸色不太好,怕是被这事折磨的。

“医生,我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

小小的一张脸,四肢纤细,明显是发育不良的情况,好在没有影响身高。

她小心翼翼,生怕有不好的结果。

“不,你别担心,我觉得你还是有可能进行微创的,但是具体情况我觉得需要再评估,耐心一点。”

“先不做其他的检查,我去找心内的医生聊一下。”

程素给她吃下定心丸,不怎么经历世事的姑娘对着程素拼命道谢,走到门口又被姑娘的父亲拉着手感谢了一番。

一天的工作下来,再有精力的人也会变得低能量。

何况,她本来就是低能量人。

她现在爱上了工作,工作让她暂时忘记生活中的烦恼。

九月在这个偏北的城市已经开始变得凉快,程素早早穿上了薄外套,背着棕色斜挎小包,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又想起家里的那堆烂事,感觉比一千份工作还要烦。

她不去想,但总是有人来有意无意地提醒她。

她其实不想闹得那么僵硬的,两边你死我伤,一起毁灭不是她想看到的结局。

一边是顾家,一边是程泊怀。

她不是说不敢闹,但是这售后她是真的处理不好。

晚上回家,一个超级大的礼盒放在门口。

不用看都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卑鄙!

用这种方式来警告她,无耻!

难道真的失算?

顾叙安真的不喜欢那个女人?

电视上播放着不用想就知道剧情的老剧,程素揉了揉头发,原本整洁光亮的发丝瞬间交缠在一起。

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她的明艳。

从学校食堂带回来的健康轻食,她没吃几口。

“来喝酒。”

“不去。”

“来嘛来嘛,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个时候更应该大玩一场。”

一来二去的推辞,程素同意。

她不爱喝酒,平时没有特殊的情况,几乎不会碰。

现在就是心里郁闷,该喝!

还是在lanforest。

姜喻点了一大桌子吃的,包间里有人在搓麻将,有人过来找她俩上桌,程素摆摆手没兴致,姜喻也就没应。

程素没喝几口,看着菜单点了几种酒。

颜色琉璃的液体,是夜晚危险的信号。

接连干了三杯调酒,把姜喻看呆。

刚要拿起第四杯,却被姜喻拦下。

“你可不能这么喝了,吓人。”

“诶诶诶,你这是恐惧当已婚妇女?”

她拿程素开玩笑。

程素懒得理她,甩过去一个不太好的眼神,并不会怨恨她。

“判断失误了吧,我就和你说,顾叙安那种怂包,怎么可能和他爸妈抗争,他现在就是绥靖政策,你等着瞧吧,这两家人绑也得给你绑上婚礼现场。”

“你干脆找个陌生人结婚算了,只要你名花有主,谁敢逼迫你。”

喝起来甜丝丝的酒精,却在不久后就发挥作用。

程素已经开始迷离,不知名的红晕已经悄悄爬上脸颊。

她闭着眼睛,脸颊贴在桌子上。

桌子凉凉的,好舒服。

她不理她,姜喻也不恼,用手撑着头无聊。

旁边有人进来朝着姜喻使眼色,用口型说话,弄得姜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

对面的人用力点了点头。

姜喻立刻摇了摇程素,“走走走,看帅哥去!”

程素被她摇得头疼,迷迷糊糊地,“你别别别,晃得我难受。”

“什么帅哥啊?”瓮声翁气的,像是小朋友。

“周聿珩!”

姜喻摩拳擦掌,眼睛全是满意,“我最近的运气太好了,短短两个周,竟然能遇见他两次,一会你得陪我去买彩票,绝对能中头奖。快走快走。”

姜喻硬拉着程素去门口观察。

周聿珩站在大厅的位置,看似正在等人。

程素和姜喻站在门口,躲在巨大的盆栽后边,刚好可以看到全貌。

旁边的姜喻一直在啧啧啧,她哈喇子都快掉在地上了,程素一瞬间酒醒。

“这,是谁啊?”

“周聿珩啊!看看这大长腿,这帅气的侧颜,这极高的品味,还能有谁啊?”

这个人,是周聿珩?

那个周先生,竟然就是周聿珩。

是啊,都姓周。

程素一眼就认出来,他甚至穿着和之前她见他时一样的衣服,熨烫整齐的西装在他身上十分妥帖。

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戴了副无框架眼镜,倒是显得他格外凌厉。

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明星,收获了一大批粉丝,她们俩算是保守的,悄悄躲起来看。

还有些大胆的,几乎都要去人家面前了。

程素坐在沙发上,意识倒早就涣散。

像是在思考什么,但实际上脑袋空空,转不起来一点。

她接受的信息有点太多了,一时间好像反应不过来。

姜喻上完厕所回来,乐滋滋地甩着手,凑到程素旁边,“你猜我刚刚遇见谁了?”

“我给你讲,刚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周聿珩进去,要不是我怕人家以为我是女变态,我高低得在门口等他出来,这帅脸,我看一万次也不够啊。”

“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橙子,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她突然兴奋得大叫。

姜喻双手环上程素的脖子,朝着脸颊猛地来了一口。

厕所?

程素一秒都没思考,立刻夺门而出。

留下姜喻在原地疑惑,她去干啥?

找周聿珩?

“不是不是,你去干啥啊!”

姜喻朝着门口大吼。

去找周聿珩?

不可能不可能,程素不是这样的人。

后来,程素把这一次勇敢归结于酒精作祟。

毕竟,她很少会如此冲动。

程素站在厕所门口的盆栽旁边,时不时望着里边,生怕人走了。

一见就是焦灼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很红,在灯光下,特别可爱。

看得多了,她也有点害怕。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而后,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问候,“程素?”

她立刻抬起头,喝了酒迷离的眼睛有些涣散,努力和他对视。

她的手不断地摩擦着上衣的下摆。

周聿珩垂着眼看了下她的手,又转眼看向她的脸。

“你怎么了?”

“你喝酒了?”

程素红扑扑的脸出卖了她。

周聿珩皱了皱眉,什么事惹得她不开心,喝了这么多酒。

她很努力地要保持清醒,却还是抵不过酒精的作用。

还是因为,顾叙安吗?

她果然,很喜欢他。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让自己快速再清醒一些。

她大着胆子伸手抓了一下周聿珩的胳膊,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又把手颤着收回来。

程素抬着头看他,又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却又很迫切。

会所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浅浅打在两人的身上,倒在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如果仔细观察,他们确实是特别的存在。

男人高大的身材刚好裹挟住小巧的女人,我见犹怜的,程素此刻很符合较弱的状态。

“周先生,我想请你再帮我个忙。”

男人低了低身子,要认真倾听的态度。

程素停住,咽了咽口水,舔了舔嘴唇。

是下定了决心,放大声音。

“周先生,您可以帮我毁个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