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名字(1 / 1)

第二趟去搬书,同学们已经轻车熟路,无需夏慕言带队,夏慕言就在队末慢慢走。

展初桐还是走得很快,离身后人好几步。

“同桌。”

“啧。”展初桐有点烦,手头又没书要帮忙拿,还叫她干嘛。

“展初桐。”

展初桐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点。

夏慕言就跟上,在她边上轻声问:

“今天有点热,我想给搬书的同学们买点水,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

展初桐本来要拒绝的,转念一想,鬼点子上来,和夏慕言谈判:

“帮你可以,拿赌注抵。”

夏慕言一听就目视前方,作势要往前走,“没关系,我去找别人。”

展初桐忙伸手去拽她脖领子,显然夏慕言也没执意要走,被提溜一下就止了势,偏头看过来。

展初桐无奈,“不是,差使我总得给我些好处吧?”

“你要什么好处?”

“赌注……”

“除了这个。”

“那不要了。”展初桐松开人衣领,手抄兜,把脸一扭,“你去找别人吧。”

结果夏慕言反而不走了,想了想,问她:

“给你我的微信号,算不算好处?”

“……”展初桐一脸莫名看她,“这算什么好处?加你微信我还吃亏呢。”

“是吗?”夏慕言弯了弯眼睛,“那我请你喝水呢?”

“怎么,她们不用额外帮你就能被请喝水,我纯冤种?”

夏慕言闻言笑开,唇下两池梨涡又漾开。

是与营业笑容不同的,很自然的笑意。

展初桐看得怔住,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和这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太多,再这样下去,“水火不容”的关系怕是维持不住。

她警觉,正收拾表情,准备严词拒绝,却见夏慕言踮脚望了下远。

原来,她们刚才拉扯间,前方高个的alpha们已经走远,夏慕言现在要重新找别人帮忙,得小跑追好一段。

“好吧,不为难你,你不去也没关系。”夏慕言于是说,“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搬得动。”

展初桐:“……”

出了教学楼,夏慕言便独自脱队,往校门方向走。

展初桐停在原地,远远看了眼横贯操场方向的同学们,叹了口气,还是转而走向校门。

到门边时,保安亭内大爷正在看报,抬眼看到夏慕言,大概是认识这位时常登校报的三好生,慈爱笑了下:

“小同学有出门许可吗?”

夏慕言指了下门口便利店,“我去给同学们买点水,马上就回来,很快!”

大爷没纠结,笑着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啊。”转头就对着夏慕言背后来个大变脸,“你不能出去。”

夏慕言转头,就看到慢悠悠跟上来的展初桐。

展初桐被保安大爷怼,不但没生气,还嗤笑:

“老爷子看人真准。”

大爷冷不丁被恭维一嘴,表情得意一瞬,“那是,也不看我送走过多少届学生!像你这种脸上有伤的,就是没许可绝对不能放出门的‘撒手没’!”

展初桐耸肩,无所谓,没说话。

夏慕言忙开口解释:

“爷爷,她是来帮我搬水的,我一个人搬不动。可以通融一下吗?她不会跑掉的。”

大爷将信将疑打量展初桐一眼,他毕竟也是按章程办事,真有学生趁机逃课出意外,他一个打工人也不好跟校方交代。

夏慕言便还是通情达理道:“没关系的爷爷,那,她就在这里等我。这么一小段路而已,我自己也可以的。”

“……”大爷一哽,还是闭眼一摆手,“算了算了,你们快点,我当没看见!”

“谢谢爷爷!”

夏慕言抿唇笑,惊喜地转头看展初桐,眼眸亮亮的。

展初桐好似被烫到,转而错开,低头跟着夏慕言往校门外走,半路突然察觉不对劲:

等等,夏慕言好像有magicword。

别人的magicword是“请”和“谢谢”,夏慕言的是“没关系”。

只要夏慕言说“没关系”,目的好像都能达成。

见了鬼了。

买好水返程经过保安亭时,夏慕言还很会来事的给大爷递了瓶茶。大爷乐呵呵地接过,视线放远到她身后的展初桐时,或因她信守承诺,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赞许和歉意。

展初桐大大方方迎着老人家的目光,微笑颔首,心里却想:

还是愧疚早了。以后全校搜捕我时有您受的。

展初桐独自拎着那袋水,夏慕言本想搭把手,展初桐没让,说这么点东西还要分担显得她体质多差。

夏慕言就没坚持,与她并肩回教务楼发书点。空地上,同学们不确定哪些教材可以搬,都在等她们。

“久等啦大家!”夏慕言浅笑迎上去,“新同学给大家买了水,大家分一分!”

正弯腰将水袋放在地上的展初桐动作一顿。

“呜哇!感谢新同学!”

“我正渴着呢!救了我老命了!”

“新同学的名字,我记得是展初桐,对吧?”

“啊,嗯。”

展初桐还意外着,同学们热情地靠近她,与她招呼,对她致谢,她有些错愕,有些陌生,心里还有些酸麻发痒。

她顺势发了几瓶水,在间隙抽空转头觑一眼,那边,夏慕言正指挥领好水的同学继续搬书,没注意到这边她的视线。

同人说话时,夏慕言嘴角总带一点点笑,很温柔很专注的样子,好像要将面前的人郑重地盛进眸心。

可展初桐注意到,这时笑着的夏慕言,唇下是没有梨涡的。

转眼手中袋子轻了,只剩两瓶,一瓶是展初桐自己的,一瓶自然是夏慕言的。

展初桐低头看了眼那两瓶在袋中逼仄紧挨着的水,取了一瓶,正准备主动递给夏慕言。

就见那边夏慕言恰好与别人说完话,转头过来,女生嘴角的笑意本维持着一成不变的角度,与展初桐对视上的瞬间,陡然一深。

梨涡又绽开。

展初桐看得手一抖。

“这是我的吗?谢谢你。”夏慕言主动伸手要接水。

展初桐却突然把水收回,夏慕言愣了一下,而后就见展初桐把盖子旋开一小段,复又递回去。

“谢谢你。”夏慕言抿唇微笑,接过时又道了声谢。

“谢什么。”展初桐见同学们分到补给和任务已经走远,才继续说,“倒是你,明明是你想到做人情世故,非推给我干什么。”

夏慕言拧开瓶盖,饮了口水,没回答。

展初桐等她把水吞下,才掏裤兜,将校园一卡通递过去,“既然说是我买的,钱就该我付。你拿去随便刷。”

她说完才意识到最后一句有点怪味,拿张校园卡装什么霸道总裁。

夏慕言摇头,没接。

“你别跟我玩过年塞压岁钱撕吧那一套。”展初桐直白道。

夏慕言被逗笑,说:“不是的。这个算不清楚。”

展初桐转念一想,也是,校内食堂未必有数额刚好的消费,到时候消费多了,按夏慕言的性子还得拉扯。

“那我之后给你现金。”

夏慕言又摇头,“我不用现金好久了。”

“……那怎么办?”

“我买水用微信付的,你也微信转给我吧。”

“……”

“你现在没手机,付款码扫不了。全班的通讯录我都有,晚上我加你,你通过我好友申请。”

“……”

展初桐气笑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结果还是没同意加微信,展初桐把校园卡往夏慕言校服口袋一塞,说爱刷不刷。

两人搬着最后几捆书回到教室时,讲台上科任老师也刚好讲完课,剩点时间,就让夏慕言顺便把书发了。

她俩最晚到,到的时候先前那些同学早已落座,老师见状,就干脆叫住展初桐,“你先别回座了,顺便帮班长发一下书。”

班上同学们正讨论吵闹着,邓瑜因为关注夏慕言,就听到了老师给二人的指令。

她想起先前二人针对“换座”与否的剑拔弩张,想起展初桐板下脸时略显阴沉的凶悍,突然忐忑起来。

邓瑜正思考展初桐会不会不配合,让老师没面子,让班长下不来台,准备一旦局势紧张,她就冲上去当助手,和缓气氛。

她屁股都快离开座椅了。

结果就看到展初桐沉着脸点了头,侧身看夏慕言。

夏慕言捻着张清单,凑近与展初桐说什么,展初桐就背着手微微躬身,神情显得懒散。

那种表面漫不经心,实则却专注的表情……

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有点苏。

总之和离开教室前踹桌角那匹叛逆孤狼截然不同。

眼看展初桐撸起袖子在夏慕言的指挥下开始拆书数书,二人配合默契,邓瑜就又坐回座椅上,呆张着嘴百思不得其解:

这叫不熟??

分书过程大致顺利,偶有龃龉也很正常。

有个戴眼镜不苟言笑的学生,被发到本封面折痕破损严重的数学书,不太高兴,说自己有强迫倾向,要求换一本。

夏慕言忙得很,却没出错,注意到个别需求,还是满足,立刻将自己那本和这同学换了,小小插曲就翻了篇。

好不容易书都发完,距放学只剩不到三分钟,夏慕言终于可以喘口气,回到自己位置上。

还不待她落座,她就看见桌面自己摞着的课本最上面那本数学的,书封光洁无痕。

夏慕言怔了一瞬,坐下,转头问同桌:

“我数学书呢?”

展初桐盯着教室黑板上悬着的挂钟等下课,头也没转,“不在那儿么。”

“这不是我的。”夏慕言把那本新的推到展初桐桌面,“我怕那本有瑕的被别的同学误领,扉页已经写了名字了。”

“……”

见展初桐没反应,夏慕言弯腰,就去看已被展初桐随意塞进抽屉里的课本。

展初桐这才动了动,手臂一横挡住同桌视线,把桌面那本新书封面打开,点点扉页空白处:

“那这本再写上你名,不就是你的了?”

夏慕言没动。

展初桐蹙眉啧了声,干脆找前桌邓瑜借了只笔,然后亲手在那本崭新数学书的扉页上,工整地写下“夏慕言”三个字。

与她混子形象不同,字迹倒是工整,或许小时候修习过。

“好了。”

展初桐给人写好名,把新书推过去,这才把抽屉中那本折皱的找出来,说:

“两本都是你名,你要嫌我写的不好看,爱拿哪本都随你。”

“……”

“两本都给你也行。反正我有没有都一样……”

夏慕言这才动了,指腹按了一本收回去,选的却是折皱破烂的。

展初桐咬了咬牙,她想也对,有些人是会讲究,介意自己的书却写了别人的字。

她也没准备将桌面剩下那本收起来,反正所有课本加起来也没有即将到来的放学重要。

她继续盯挂钟,视线余光瞥了眼,见夏慕言在那本破书的扉页上写了什么。

不多时,重新推回来。

展初桐垂眸看了眼,见那本原先端正写着夏慕言娟秀字体的姓名,以两道横轻轻划过,其上空白处重新补了展初桐的姓名。

那两道横很细,根本遮不住原有的名字。

于是,上面展初桐,下面夏慕言,两个名字清晰地并列。

“那我们交换。谢谢你,展初桐。”

展初桐听到了同桌的话,没转头,只觉得耳朵又过敏。

她不自在拧眉,故作暴躁将那本由夏慕言亲手写上“展初桐”姓名的课本,随意甩进抽屉里。

她和她交换了课本。

交换了互相为彼此写名的课本。

下课铃响,展初桐迫不及待往教室外走,长廊上空气很清新,蓝天白云很好看。

她眼前却闪过那本破书扉页上,并列的两个名字。

碍眼死了。

展初桐脸热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