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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沈澜卿没有开启隐匿阵法, 他握着传送符直接冲到云无相面前。

云无相差点就把他捅了个对穿,飞出去的锁链紧急调转方向, 把人拉到身边,冷冷一瞥:“你是哑了还是傻了?”

有事不直接说,一声不吭冲到战斗中来,是想找死吗?

“师父恕罪。”沈澜卿语气歉疚,手上麻利的激活传送符,没有半分犹豫。

云无相瞬间察觉到空间波动,条件反射性地调动力量,打断那道即将成型的空间节点。

在井里看百灵仙君逃跑看多了,他观影之余把从系统那里换来的空间隧道资料大全又过了几遍, 研究出不下十种打断空间传送的方法。

预演得多了,如今便不假思索地用了出来, 效果同他所预想的一样。

沈澜卿第一次听到空间被斩断坍塌的声音,难以形容,像是空气里有看不见的水晶门,被打碎后一齐敲击着空气。

传送符碎成了八块,从沈澜卿眼前飘落, 打着旋向地面飞去。

抬头是云无相带着打量与探究的眸子。

“……”压力山大。

宋倚楼飞过来把自己的脑袋架在云无相肩头, 手臂从背后圈住他的腰身, 动作是那样的流畅,仿佛他原本就长在那个位置,生在云无相身上。

“观主, 你徒弟又造反了。”

云无相打量了一会儿,排除徒弟中病毒被控制做出这件事的可能,按照百灵仙君的性子,哪怕真在沈澜卿身上留了什么东西, 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会用他。

“解释。”

沈澜卿短暂的沉默了半秒,祸水引东:“这个,白长老有事找您,急事,您和他说吧。”

说着他把自己的传灵玉牌递给云无相。

云无相静静看了他两眼,看得沈澜卿整个人头皮发麻,随后,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牌的刹那,他也当真听到了白皎的声音。

【快!把他拉过来!】

对面的动作确实很快,云无相甚至还没来得及动手,人就已经换了地方。

甚至白皎说出第二个字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这只鲛人面前。

不止白皎,重明鸟,云新阳,宋倦雨,流烛,以及在流烛手中瓶子里飘荡的莫阳魂魄,全都在。

不等云无相开口,这一群人乌压压地围了上来,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又或者万年一遇的奇观。

云新阳上来就握住云无相的手,上下摇晃:“恭喜恭喜,恭喜大哥长出情丝,太好了,无相你现在更像个人了。”

重明鸟一翅膀把他扇到旁边:“会不会说话,滚远点给吾修炼去。”

转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云无相:“跟绛紫学什么不好,学这个,眼光还没绛紫好,天青至少是个好人,宋倚楼是个什么东西?”

云无相眼神一利,十足的护短:“他是我道侣。”

重明鸟瞪眼,发现自己有点矮,原地变大了两倍,鸟头高出云无相两尺,从高处向下地瞪着云无相的脑袋:“怎么,汝还想和吾打一场?”

宋倦雨在一旁盯着云无相看了半天,眼神复杂的很,些许少得可怜的欣慰被大量好奇挤的没影,过了会儿又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皱眉,接着又是另一种笑,脸色变换极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流烛弱弱的声音插在中间:“那个,莫阳的新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有人在听吗?”

只有白皎比较关心正事:“观主,你们在井里看到了什么?星象全乱了!”

面对这些人七嘴八舌的问题,云无相自顾自地拿出传送符。

他要先去找宋倚楼,有什么事等他把宋倚楼一起带回来再说。

“观主且慢!你和宋倚楼呆在一起会有血光之灾!”

云无相:“嗯,我知道。”

当然会有血光之灾,毕竟他要把宋倚楼吃了,放在魂体里安顿一段时间。

白皎眉心夹起一道缝,鲛人特有的清魅容颜上挂满了忧愁:“不,你不知道。”

他抬手设下一道隔音结界。

“观主,你和我说句实话,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无相扫了结界一眼,抬手又加上一道,随后道:“去找宋倚楼。”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皎一脸的不信:“除此之外呢?”

“观主你知道星象变成什么样了吗?”

“天下动荡,劫数降世,苍生血祸,倾世之灾……咳咳咳。”

白皎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颇为熟练地抬手抹去嘴角浸出的血迹,继续道:“这些都不够形容那份卦象的危险。”

“血光之灾指的不是你们两个,是全天下的所有生灵,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会呼吸能喘气的,都被包含在了这个卦象里,请问,您这是要灭世吗?”

云无相:“不,我只是打算换个天道。”

空气骤然安静。

白皎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虚假且僵硬的微笑,语气是充满客套的温和:“您听听您自己说的什么话?”

“天道哪里惹到您了?”

云无相笼统概括道:“很多地方。”

白皎无力扶额:“天道真的动不得,那是天道,世界的规则集合体,不是桌椅板凳,说换就换,天道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们都会一起死得很难看。”

“况且天道也不是死的,您要是动它,自己也会被天道敌视,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这是何必呢?我想您和天道之间应该没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吧?”

“有。”云无相语气坚决,杀气腾腾:“它要劈死宋倚楼。”

白皎:“这个……”

云无相:“还想劈死我。”

白皎合上嘴,暂且充当哑巴。

天道你……你让我怎么救啊?

鲛人硬着头皮艰难道:“这,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慢慢来,换天道的风险还是太大了些。”

呸!什么大了些,是根本行不通!这事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不行,绝对不行,他得阻止观主。

云无相:“百灵仙君能回溯时光,我有试错的机会。”

白皎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后,脑子短暂的卡了一瞬。

拿敌人的杀手锏给自己的行为兜底,这可真行。

白皎发现了新的漏洞:“可是观主,你怎么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回溯完了呢?万一百灵仙君的回溯已经用过了怎么办?”

“有没有回溯过,你不知道吗?”云无相反问。

白皎合上眼睛,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孔上带着茫然:“我怎么会知道?”

云无相:“你的道侣还在秘境,确定要继续装傻充愣?”

白皎面上的茫然之色褪去,失去视力的双目直直盯着云无相,像是被一双死人的眼睛看着。

再梦幻的面孔配上这双眼睛,也如海中的浮尸突然开口说话了一样惊悚。

“你在井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很多东西。”云无相抬手间凝聚出一把长枪,尖端指向白皎。

“想利用我做事,总要付出些代价,你既然知道我现在中了情蛊,那也该知道,没人能阻止我的计划。”

“就算没有百灵的回溯,也是一样。”

云无相摆在白皎面前的只有一条活路,帮他一起,换了天道。

其余的,都是死路。

白皎避开枪尖,很是不优雅地骂了声脏话:“你真的是……哎!我帮你还不成吗?”

云无相:“我要在回溯之后,依旧能保全现在记忆的方法。”

白皎端出一张冷脸回绝:“做不到。”

云无相:“那就等死。”

白皎没好气地伸手指着他:“你这是要我老命!”

更让他生气的是,云无相在听到他的话后自言自语了句:“原来真有办法。”

白皎喉咙发言痒,似乎是有口血想要从。嗓子眼儿里喷出来。

吸气,呼气,顺气,不气,平心静气……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白皎整只鲛都升华了:“话说到这个份上,都坦诚点吧。”

“我在井中显示的未来里做了什么,让你一回来就开始试探我?”

云无相:“未来里根本没有你。”

“我在井中的未来里观察过所有人的行踪去向,包括已经死去的人。”

“哪里都没有你,就像是你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和他一样人还有一个,那就是云新阳。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有系统在身上,不被井计算在未来里也说得过去。

那么,和云新阳一个待遇的白皎又是什么人?

同样带系统的穿越者?不像。

当有了对照者的时候,白皎的存在就显得十分突出。

云无相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来试探这个有猫腻的鲛人,他要先安置好宋倚楼,但谁让白皎急匆匆地把他拉回秘境,还想拦着他去找蛊,不扒他扒谁?

至于回溯保留记忆的事,他只是随口一提,原本要询问的对象是系统3339。

他只是看天道不顺眼,又或者说看一切不利于他养蛊的人和物都不顺眼,想要抹除隐患,这不代表他没脑子,会在什么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直接冲上去。

那是宋倚楼才会干的事。

云无相扫过鲛人的表情:“你看上去并不意外。”

“还是说,这才是对的?”

白皎勾唇浅笑,浅蓝色长发披肩,双目闭拢,仿佛是一片未知神秘的守门人,就连本身的存在也同样被神秘浸染,玄幻莫测。

“窥伺命运之人,本身不入命运,不涉因果,这是优待,也是代价。”

“你要是真在里面看见我,那我应该已经失去了观测命运的能力。”

白皎:“话说回来,你怀疑我就只是因为我在井里没出现?我为什么不能是早就死了,百灵发现九尊秘境的阵营里有我这么一个占星师,要提前解决我不是很正常吗?”

“秘境里的普通魔族都没死,你却死了?倒也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云无相隐去云新阳在这份猜想里起到的作用,道:“更何况,你有道侣。”

“有道侣的人,都会比别人更加惜命。”

这是他在浮生小天地里观察了几十年后得到的结论。

云无相又道:“但他不是人,永远学不会惜命。”

白皎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宋倚楼。

不受教化,肆意妄为的鬼蛊……有这样的道侣确实遭罪。

“所以,我得把能杀死他的东西,都提前杀死。”

云无相理所当道:“宋倚楼不会变,那只能让其他东西发生改变。”

“白长老,期待我的计划能够成功吧。”

“否则,我没有理由,继续帮一个要杀死宋倚楼,杀死我的世界,去和百灵争斗。”

虽然百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背后捅刀拖后腿的天道,更该死。

白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滔天的杀意。

他错了,同宋倚楼结为道侣,遭罪人的绝不是云无相,而是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天道!

再比如他。

白长老头疼地用力掐着眉心,沉沉地叹息一声:“要命啊!”——

作者有话说:世界意识(发出星象警报):救命!有刁民要害朕!

白皎(接收成功):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看完之后

白皎:救不了,在下叛变了。

世界意识:?

白皎(关爱智障的眼神):一路走好。

第112章

隔音结界撤除, 迎接两人的是一双双充满好奇的,探照灯一般试图把他们私聊的悄悄话全部照透的眼睛。

白皎慢条斯理地喷出一口血来, 拿着手帕:“别看了,泄露天机要付出代价,多几个人听见卦象,我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重明鸟瞥他一眼:“什么卦象需要解释这么久?”

白皎:“没错,我们聊了些别的,想知道就去问观主,我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从今天起,我要谨言慎行, 绝不轻易开口。”

言多必失,代价惨痛, 接下来谁也别想套他的话。

转头见云无相又要走,淡定地开口拦人:“观主,你别乱动,宋倚楼我们会把他叫回来,放心, 我们都与您是一伙的, 保证不会伤到人, 请稍安勿躁。”

云无相:“你们?”

尾音上勾,字里行间中透着怀疑。

以宋倚楼往日的作风,云无相突然被传送回秘境, 他早就该跟过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秘境里的人基本上都是站在云无相那一边,他说要把宋倚楼暂时关起来,这些人只会举手叫好, 鼎力相助。

宋倚楼还想在外面浪,他就绝不会回秘境,只会等着云无相出去找他。

这种情况下,云无相要把宋倚楼带回来都要费些力气,更何况别人。

白皎微笑地道出这个天选之人:“我们不行,不是还有位姓宋的吗?”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看向了同样姓宋的某只鬼。

手中拖着一只纯白玉蟾正在喂食的宋倦雨微微抬眸,把蟾蛊放在肩头,一只手拖着侧脸,手指卷了卷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地道:“我凭什么听你们的?”

她才不想在自己道侣没找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儿子高兴的嘴脸。

那小畜生绝对会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展现优越感。

看,我情蛊种成了,你连人都没抓回来。

啧,想想就烦。

白皎:“观主在井里应该有看到关你丈夫的事,但他现在大约没心情谈论这些。”

宋倦雨动作一顿,看向云无相:“你看到他了?”

云无相:“没看到人,只看到你后面发疯。”

“观主没看到,宋倚楼就不一定了,还是得把人找回来问问。”白皎。

宋倦雨有些犹豫,她想抓儿子过来问话,又不想看儿子兴高采烈的炫耀。

乌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朱唇轻勾:“我有个办法,能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她原地消失,跨越到云无相身后,以指为匕,刺向云无相的心脏。

云无相瞬间位移到了别处,让她扑了个空。

宋倦雨转手又攻了上去。

“躲什么?只要情蛊死了,我保证他立刻会回到你身边。”

“不需要。”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中了情蛊的人,脑子都不清醒,我现在就让你清醒一下!”

“我很清醒。”

“看看,都说胡话了,别急,伯母我这就帮你解蛊。”

白皎旁观着两人老鹰抓小鸡般的乱战,嘴角牵起一个端庄且愉悦的笑容。

情蛊误事啊,这样的东西就应该毁掉。

云新阳扫见他这个笑容,小声问道:“白长老,你好像很开心?”

白皎收敛起有些放肆的笑容:“怎么会?我很忧愁,观主现在这个状态,我很担心他为了宋倚楼,做出一些过激的事。”

比如要改天换地。

想想自己刚上了一条贼船,白皎这下是真的开始忧愁了。

哎,换天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虽然有百灵的底牌兜底……

退一万步来说,拿敌人的底牌兜底真的靠谱吗?

再换个角度思考。

观主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让敌人用出“回溯”这种,在绝境时才会启用的底牌?

而且真到了那个地步的话,怎么感觉百灵才是在云大魔头手下拯救世界,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白皎越想越觉得不妙,那凄苦凝重的脸色让云新阳不明觉厉:“白长老,卦象很不好吗?”

白皎:“假如,观主打算毁灭世界。”

云新阳:“啊?谁惹他了?”

白皎语气幽幽:“你为什么不反驳一下这个假如?”

云新阳挠头,白雾遮盖下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就,我在无相出现之前,有想过这件事。”

云无相在最初是云新阳的心魔,这件事在青帝观内部基本上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在场听不懂这句话内在含义的,只有流烛和莫阳。

白皎被这个回复干沉默了,对话中断后,一道弱弱的声音从一旁飘来。

“哪个……”

两人回头看去,流烛抱着玉瓶,无辜且无助地看着他们:“真的没人管管莫师兄吗?”

瓶子里的魂魄养出了虚幻的人形,盘坐在瓶底,一动不动。

背景里回荡着云无相与宋倦雨的打斗声。

古怪的氛围里,云新阳把话题扯歪了些:“你先入门的,应该叫他师弟。”

流烛:“啊?”

瓶子里的魂魄睁开眼,静静地看向云新阳。

白皎看着懵圈了的流烛,微微摇头,委婉道:“再忍忍吧,观主的情蛊没有解除之前,最好不要找他帮忙,尤其是比较重要的事。”

就云无相现在的状态,你们敢让他帮忙吗?

莫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流烛师兄,我们回去。”

“奥,好的。”被叫了师兄的流烛整只魔晕乎乎的。

他成师兄了?

虽然莫阳的修为和阅历都超过他,长得也比他成熟稳重,但是他成师兄了耶。

“莫……师弟,我会照顾好你的!”

莫阳听着这声稚气未脱少年音调的师弟,也觉得有些别扭,出于礼貌,他还是干巴巴回复道:“多谢。”

“嗯,应该的。”

“……”

“……”

还是好尴尬。

彭!

打斗中的两人毁掉了一个凉亭。

莫阳:“此地不宜久留。”

“嗯!”

流烛脚下生风,抱着玉瓶快速远离战场。

……

把师父送走后,沈澜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中似有无数把小刀飞出,射向宋倚楼,恨不得把他戳成个刺猬。

宋倚楼挑眉:“呦,用这种眼神看我,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哎呀,我的情蛊成功了呢。”

清风朗日之下,有人欢喜,有人暴躁。

沈澜卿:“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我日后会尽量改正这一点。”沈澜卿语气真诚,出乎意料的冷静,说出来的话同样不在预料之中,躲在后面充当背景板的虞河用夸张的表情,演绎目瞪口呆四个字,俩眼珠子都差点给瞪出来。

“嗯?”宋倚楼挑眉,终于正眼看了沈澜卿一眼。

沈澜卿:“师父喜欢你,我改变不了他的情感,更不想因为你影响我和师父的关系,虽然你各方面都不符合我对师母森*晚*整*理的幻想。”

“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接受你成为我另一个长辈。”沈澜卿语气如常,仿佛真的已经对宋倚楼成为自己师母这件事释怀了一般。

虞河很想告诉他:兄弟,你额头的青筋暴的有点多。

宋倚楼:“叫声爹来听听。”

“……”

释怀个锤子,他果然不能接受这个鬼东西成为他师母!

沈澜卿张开手,将地上一块看起来就很硬的石头吸入手中,眼神在宋倚楼的头顶打量,像是在挑选砸在哪里更能使力量得到充分的发挥,砸出最大的爆发力。

在他暴起之前,虞河急忙蹿上来狼狈且迅速地抱住他的腰,拼命把人往后拖:“冷静!冷静啊沈兄!他是你师父的道侣,差辈了啊,你不能动手,这不合适。”

沈澜卿听到差辈了几个字,火气从三丈蹿到了十丈!

“虞河,你放开我!”

“别啊,你连我都推不开,真动手也打不过他啊。”虞河苦口婆心地劝着,每一句都起到了反作用。

成功把沈澜卿的脸色从铁青劝成了漆黑如墨。

“给我放开!!!”

“哈哈哈哈哈。”宋倚楼大笑出声,节奏欢快的左右摇晃着脑袋,像一株跟着节拍跳舞的向日葵,阳光灿烂。

虞河好不容易把人劝住,更大的可能是被劝的那个已经气饱了,自己安抚好了自己。

宋倚楼突然发神经一般对沈澜卿道:“按照人类的传统,我是不是该给你发压岁钱?”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沈澜卿开口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顿了一下,他斩钉截铁地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承认你是个长辈。”

“我师父选了你是他的事,你别来打扰我们的师徒关系,我就当你不存在。”

友好相处?认宋倚楼当长辈?这辈子都不可能!

“观主说过,他的弟子也是我的弟子,所以,我就是你爹。”

宋倚楼一个轻快的跳跃蹦哒到沈澜卿身前,完全无视他的暴躁,围着人转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满是新奇地打量着他。

“你应该也不算是人。”

换个人说这句话,沈澜卿都会觉得对方是在骂他不是人,现在他只是皱了下眉,依旧用那种“我看你不顺眼”的眼神看着宋倚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与说胡话的疯子一般见识,看似大度实则不爽的冷哼。

下一刻,他两脚悬空。

虞河呆滞地看着沈澜卿被宋倚楼拎着后衣领子提了起来,像拎着一只被突然袭击搞懵圈的猫,眉眼弯弯,笑嘻嘻地开口:“走,爹带你去拿压岁钱。”

直到两人化作流行飞出视线范畴,虞河才惊得跳起。

“不是,我怎么回去?”

“我没传送符啊!!!”

啪嗒,一个软乎乎圆滚滚的小肉球砸到他的怀里,虞河习惯性抱住那个球,还顺手调整了下姿势,让怀里的小东西呆的更舒服一些。

一只母妖从他身旁路过:“带一下,我要收拾新窝。”

虞河与怀里的幼崽面面相觑,然后被湿漉漉的小舌头舔了下鼻尖。

其实,多在妖界留一阵子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小崽子们比宋倚楼可爱多了。

这边虞河再度回归奶爸生涯,那头沈澜卿被宋倚楼放风筝似地拎着,灌了一路冷风,落地后整个人感觉头晕目眩,脚底踉跄了下,顺势扶住身旁的树干。

缓了两秒,沈澜卿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或者说注意到前方那颗比山还高,比湖还宽,一眼看不到全貌的巨大古树。

这棵树太大了,一片树叶比能承载十人的中小型木船还大,放到水中也未必不能代替船只,承载几个人的重量。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棵树只有一半。

像是被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拿着锋利的刀斧,竖着从中间劈开,取走了另一半树干。

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伟力才能做到这样的壮举。

沈澜卿来不及感慨,就听宋倚楼指着那颗只剩一半的参天古树道:“看,你的压岁钱。”

你管这叫压岁钱?

“宋倚楼,你……”

“叫爹。”

沈澜卿忍了又忍,把愤怒的“滚”字咽了回去。

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符,手指一抖,符纸从指缝里飘落,被一只冷白无色的手抓住。

沈澜卿脸色难看,符纸掉落是因为他刚才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手。

换而言之,他不是中毒了就是中蛊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倚楼歪了歪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是把你养肥点喂蛊啦~”

沈澜卿全身紧绷,偌大的恐慌降临在心头,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心脏,全身血液变得冰凉的同时,呼吸也窒塞艰难。

直面宋倚楼的威压,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癫狂的压迫感是多么恐怖,沈澜卿此刻如同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在面对一条浑身粘满致命毒液的狰狞巨蟒,只要被他碰一下,便代表着死亡。

在这之前,沈澜卿从来不害怕宋倚楼,别人都躲着他,忌惮他的时候,唯独沈澜卿对宋倚楼的情绪是挑剔,嫌弃。

因为他有师父,只要师父在,宋倚楼再危险,再可怕也对他构不成威胁。

哪怕是现在,沈澜卿依旧自信宋倚楼不会杀了他,但有些恐惧,不是知道自己性命无忧就能能够避免。

宋倚楼笑眼看着他,又一次道:“叫爹。”

毒蟒发出嘶嘶的声响,不是在发出进攻的号角,或者恶意的威慑,而是在确定自己的位份。

沈澜卿硬撑着一口气,就是不叫爹,他想开口,发出细弱且不甘的声音。

“师娘。”

“噗,哈哈哈哈哈哈。”宋倚楼肩头一耸一耸的,笑得全身都在扭动。

沈澜卿已经彻底放弃读懂这个疯子在想些什么了,他只是愈发搞不懂:“师父到底喜欢你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问题会得到一些厚颜无耻,或者神经兮兮,听起来像胡言乱语的回答。

却听到宋倚楼说:“那不重要。”

“拿走压岁钱,我们就可以去找百灵仙君再要一份压岁钱了。”

那高高兴兴的语气,就仿佛他们是真的要去找亲戚要压岁钱。

如果这个亲戚的名字不是和他们如今最大的敌人一样的话,沈澜卿说不定就真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真的快受不了宋倚楼了,师父到底怎么能忍受这个疯子一只跟在身边,还选他当道侣的?

宋倚楼:“当然是观主想做的事。”

他就蛊,寄宿在云无相心中的情蛊,自然也是他的一部分。

情蛊会为他带来观主的一切感情。

包括对某个存在的杀意。

“要不是观主,我差点都忘了,该死的东西不止百灵一个。”

“不过还是要从百灵开始。”宋倚楼抬头看天,烟卷云舒,宁静祥和。

舌尖舔了下虎牙的尖端,若是云无相在这里,看到他的眼神,就能得出结论,自家的蛊盯上了一块肥美的食物。

井中的未来告诉了宋倚楼一件对百灵仙君来说十分糟糕的事,那便是——病毒能吃。

但凡能吞食的毒物,都会化作鬼蛊的养料,成长的基石。

病毒能入侵天道,那么吃了病毒后的他,没理由不行。

……

百灵宗。

正在给新牌位刻字的百灵仙君突然心有所感,具体表现在他的右眼皮在狂跳,到了他这个修为,预感也是一种感知,不容忽视,更何况是强烈到影响躯体的预感。

他抬起手压在眼睛上:“这是要出什么事了?”

不妙,非常不妙,最坏的地方在于他完全不知道这预感来自哪里,敌人在他完全看不到的地方整幺蛾子,糟心,太糟心了。

可悲的事,他遇到这种糟心情况的时候当真不少,以至于百灵仙君对这份预感的最大反应不是警惕未知的危险,而是麻木的疲惫。

百灵仙君开始猜测这份预感到底是谁引起来的。

“道尊?”

“还是那两个祸害?”

结论是都有可能。

百灵仙君垂眸注视着手中的牌位,长长叹息一声:“一群麻烦的家伙。”

“怎么就不能像这些牌位一样,死得干净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百灵仙君: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道:好巧,我也是

第113章

“接住你的压岁钱。”

沈澜卿被宋倚楼抓小鸡崽一般拎到那半颗参天巨树下, 宋倚楼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脏兮兮的东西,扔垃圾似得丢向沈澜卿。

哐当——

“压岁钱”掉在了地上, 陷进一众新旧杂糅的野草丛里。

沈澜卿低头扫过埋进草里的压岁钱:“你所谓的压岁钱就是随手捡一把生锈的破斧子?”

“这可是你上辈子的本命法器。”

沈澜卿闻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斧子,还是没有伸手捡起来,皱着眉头道:“我上辈子是什么审美?”

“这斧子虽然丑了点,不过足够锋利,拿着它,这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你劈不开的。”

宋倚楼的话顺着耳朵钻进沈澜卿脑中,再看那把斧子的眼神也更加仔细,似乎这样就能看出这把斧子的不凡之处。

此外还有无法抹消的怀疑。

宋倚楼是不是在耍他?

怀疑的影子在沈澜卿心中挥之不去。

迟疑片刻,他还是从地上拿起了那把被青苔与锈迹包裹的斧子。

将斧子清理干净后, 斧柄上一串古拙的花纹显露出来。

“莽荒开天斧?”

沈澜卿念出这个名字后一阵恍惚,一道拿着斧子的巨人身影出现在眼前, 那巨人立足在天地间,将万物都衬托的无比渺小,再高的山峦也高不过他的腰腹。

唯一与巨人身形相称的是一颗贯彻天地的巨树,巨人手持巨斧,对着那神迹般的巨树挥出暴烈的一击, 那霸道无匹的一斧仿佛能劈开天地。

沈澜卿看着那惊天动地的一斧, 震撼的同时, 心底有一股不知名的火焰蹿出,那是愤怒。

区区蛮夷之徒,也敢对我不敬!

在这股不知名的怒火夏, 沈澜卿挥动了手中的斧子。

“哦呀,威力不错。”看热闹般的轻快声音让沈澜卿瞬间联想到一张嬉皮笑脸的嘴脸。

沈澜卿从那股情绪中抽离,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裂口,一身粉色的宋倚楼正蹲在裂口边缘向下看, 视线有些恍惚的沈澜卿差点将他看成了一颗粉色的大鸡蛋。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的沈澜卿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全身经脉都在向他传递着虚脱的信号。

“呼……”

沈澜卿喘着粗气看向手中的斧子。

宋倚楼居然没骗他?

还有刚才那些画面,又是什么?

一根手指贴上斧刃,宋倚楼用力一戳,本就被抽干了的沈澜卿差点握不住手里的斧子,把它扔出去。

宋倚楼问道:“斧子好用吗?”

当然好用,地面上那道裂缝足够证明这把斧子的威力,虽然外形不如枪剑那般优雅,这确实是一把好兵器。

但这是宋倚楼找来的,沈澜卿想到这一点就浑身别扭。

“不久后,你就是用这把斧子,砍在观主身上,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裂口。”宋倚楼嗓音轻缓,像是魔鬼在讲述鬼故事。

“你在……说什么?”沈澜卿虚脱的脸上血色尽失,手中的战斧变得十分沉重且烫手。

哐当!

斧身脱手,砸在地上。

沈澜卿胸膛鼓动,剧烈的喘息了几声,凌乱的心跳在耳边回响,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想起了一件事:“你和师父去看了井。”

“这就是你在井里看到的未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倚楼看着困兽一般在向他咆哮,寻求答案的青年,眼尾勾勒着冰凉而虚假的笑意:“你差点把观主劈成两半,用那把斧子。”

沈澜卿向前半步,追问道:“然后呢?师父他……”

“睡着了,睡了好久。”

“我把你们都带到他面前,一个个杀,明明你们都喊得那么大声,吵得要死,他还是不醒。”

亲昵中包含着不满的语气,好像在抱怨道侣在某个早晨睡过头了,不和自己玩一样。

“他不醒,我就只好陪他一起睡了。”

宋倚楼扬起笑脸,纯真的像一个玩累了后准备和心爱的玩偶一起入睡的孩子,癫狂的像一个要点燃烈火,将那个让他不快的世界整个焚毁的魔鬼。

沈澜卿觉得自己应该有很多事要问,但现在,他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眼前的宋倚楼就像是一座被轻薄的砂纸覆盖住山口的火山,似乎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都会让这座火山彻底爆发。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宋倚楼在发疯,他一直都是疯的,如今不过是疯上加疯,因为疯癫对他而言不过是常态,所以他们竟是也没一个人发现,这个人的状况在什么时候加重了。

这也不奇怪,他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就失去了冷静,更何况亲眼看了一遍的宋倚楼。

虽然他看宋倚楼不顺眼,但沈澜卿也无法否认,宋倚楼有多么在意他师父,就像是将自己所有情感都系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影响到他。

危险感知在不断发出警告的同时,沈澜卿的情绪忽然放松了下来,他得到了一个离谱到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结论。

宋倚楼,没有危险。

不,谨慎点……是没有生命危险。

只要他师父还在,宋倚楼这个堪称灾难代名词的离奇生物,只会围着他师父转圈。

“我怎么会向师父出手,谁在暗算我?”冷静下来的沈澜卿很快从这个残缺的故事中找到隐藏的真凶。

“是百灵仙君?还是我不知道的敌人?”

“你带我来拿这把斧子,又和我说这些,是想利用我做什么?”沈澜卿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撑着身体站立起来,目光清醒理智,就像一把斧子,砍去迷惑视野的凌乱麻藤,直达终点。

“在除掉对师父有害的虫子这方面,我与你站在一处,需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宋倚楼:“我什么时候说过需要你配合?”

“……”手好痒,好想对着这张脸来上一拳。

沈澜卿深呼吸一个来回,这一个来回间,他觉得自己的素养又增加了不少。

随后,他尽量心平气和道:“宋倚楼,你这个傻缺混账。”

难以交流,不听人话,不讲人话。

宋倚楼就是这么让人难受的鬼东西。

他师父到底为什么能看上他?沈澜卿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底重复这个问题。

“都说了叫爹。”

一定是被蛊影响了!

双脚悬空,宋倚楼又把沈澜卿拎了起来。

梅开二度的冷风呼脸,沈澜卿麻木的掐诀给自己套上一层防护结界。

飘了好一阵,耳边的风声突然停了。

“到了。”

到哪了?

沈澜卿没来得及观察四周,后领子上的手向上提了一下,接着巨大的推力带着他整个人向地面砸去,宛若一颗飞向目标的箭矢。!!!

哐当!

屋瓦破碎,沈澜卿大致意识到自己穿过一层坚固的平面,貌似是屋顶,然后砸到了什么东西。

此刻的沈澜卿完全忽略了那点细枝末节的感知,他从粉碎的瓦片下爬出来,对着空中的人影发出愤怒的咆哮:“宋倚楼,你这个混账王八!”

不等他做些什么,脚下地面忽地一晃,一个人形物体从他脚下爬了起来。

沈澜卿一个起跳跃到了一旁,像是一只被折腾到应激的猫,观察着从脚下爬出来的人形物件。

“呸呸呸!”那个灰扑扑的人影爬出来后先看向了某处,半是抱怨半是委屈道:“仙君您怎么也不拉我一下?”

“这里到处都是你的阵法,你应该能躲开才是。”

温和亲切的声音响起,沈澜卿闻声看去,声音的主人感受到他的视线回以一个亲和力十足的微笑,像是一个久违蒙面,却一见如故,见之便觉得亲切的长辈。

换个贴切易懂的形容,那就是宋倚楼的反义词。

他一见宋倚楼就会觉得各种不好的情绪都加重了,暴躁的像个撒泼的疯子,实在有违他多年磨练出来的君子修养。

“这不是在自己家放松了些嘛。”洛岳拍拍身上的土,抬头瞪向宋倚楼:“你又来做什么!”

“最近有点手痒,观主不让我把青帝观拆了,奈何我实在手痒。”宋倚楼坐在屋顶的大洞边缘,双腿晃荡者,一身粉色衬得他本就不显年纪的脸更嫩了两分,活像一个出来郊游的少年郎。

所以你就来拆别人的宗门了是吗?

在场其余三人表情各异,沈澜卿看着洛岳脸上那扭曲着愤怒的表情,心中竟是升起一丝欣慰,至少这家伙还知道自己家不能拆,果然还是师父能管住他,不愧是师父。

“唉呀,那个屏风怎么看着那么丑。”

“这个花盆居然是完整的,明明碎了更好看。”

“香炉什么破味,我给你们换种香。”

宋倚楼仰着一口像哼唱小语一般的活泼语调,给百灵宗的东西一个个安插上罪名,然后笑嘻嘻地毁掉。

“住手!”

“放开那盏八角琉璃灯!”

“啊啊啊!混账宋倚楼!”

沈澜卿看着满脸奔溃的洛岳,即使对方是敌人也不由为其升起一丝同情。

被宋倚楼耍就算了,他们宗主也不管管,他师父要是在的话早就把宋倚楼抓起来捏在手心里了。

优越感往往是对比出来的,例如现在,沈澜卿就觉得他们青帝观全方位碾压了敌人,站姿都更加挺拔了些。

虽然他们宗门本来就是最好的……除了宋倚楼。

“洛岳,回来。”百灵仙君把洛岳唤回身侧,从地上捡起一块碎了个边角的灵牌,扫去上面的尘污,轻叹一声:“又要重刻了。”

沈澜卿眼前突然出现了几道金色长棍,竖直的长棍呈半圆弧状排列着,将沈澜卿包围起来。

这分明就是个笼子!他被关在了笼子里面。

见鬼,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使用法器前的灵气波动。

这笼子是怎么出现的?

宋倚楼会救他出去吗?沈澜卿不抱有什么期待地扭头寻找宋倚楼的身影。

你丫的为什么也被关进笼子里了?!

宋倚楼敲了敲笼子的栏杆,转动脖子,把脑袋扭成横向,对着栏杆张开一口尖牙,用力一咬,活像一只向往自由的笼中犬兽。

还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沈澜卿:“……”

洛岳走到他笼子旁边,指着宋倚楼问道:“你和他一伙的?”

沈澜卿面无表情:“不是。”

“他是死是活和我无关,我只是个被他随手拎来砸屋顶的倒霉路人,可以放我走吗?”

洛岳:“虽然你这么说,但青帝观的人长什么样我都是清楚的,沈澜卿小道友。”

沈澜卿:“青帝观是青帝观,宋倚楼是宋倚楼,他做的事与青帝观无关,他只是我师父的道侣,没有在青帝观承担任何职务,宗门祖祠里没有他的玉碟。”

洛岳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目光:“这话等你师父什么时候跟他和离了再说吧。”

“……”

他这辈子还能等到这一天吗?沈澜卿绝望的想到。

百灵仙君貌似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是被宋倚楼气到失语,总之一副没心情搭理他们的模样,把两个人连着笼子一起留在原地,抱着剩余的空白灵牌离开了。

只剩下他和宋倚楼两个人后,沈澜卿隔着笼子看向那头的宋倚楼,理智告诉他别搭理这个人,从他嘴里你听不到正常的回答,问了也是白问,说不定还会气到自己,不值得,无视他就好,等师父来,或者自己想办法离开。

宋倚楼是靠不住的!

乱七八糟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月色从屋顶的大洞间洒落。

沈澜卿尝试了多重方法也无法离开金笼后,终究是忍不住发出了质问:“你的计划就是带着我跑到敌人大本营送死吗?”

“死不了。”宋倚楼把头挤在两个栏杆空隙中间,夜色中,那双泛着血红的鬼瞳宛若两团鬼火。

“是没死,只是和家禽一样被关在了笼子里。”

沈澜卿:“要不是你把我拎过来,我现在本应该在观里和师父坐在一起聊天,讨论修行上的问题,而不是坐在笼子里,听蟋蟀对着月亮唱曲。”

宋倚楼说话腔调阴阳怪气起来:“见观主?你是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吗?”

回忆起云无相是怎么被自己联手白长老一起送回到秘境里的,沈澜卿心底那份心虚又飘了上来。

心里发飘,嘴上大义凛然,坚定自信道:“那是我师父,和师父好好道歉,他会原谅我的。”

说完这句话沈澜卿自己都信了,他就像是得到了赦免,心里踏实了许多。

“师娘。”一回生二回熟,沈澜卿叫出这声师娘已经比第一次自然很多,只不过还是浑身难受得不行。

“不管你想做什么,别让师父出事。”

“我要是真那样做了,在我动手前杀了我。”

“然后让观主看我不顺眼,你当个乖宝宝一直留在观主心里?阴险的逆子。”

阴测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澜卿一回头对上一张惨白的鬼脸,顿时吓了一跳。

“宋倚楼你有病啊!”

下一瞬,沈澜卿看着宋倚楼站在他笼子旁边的双腿,恍然道:“你出来了?”

“没——这笼子挺难啃的。”

嘎吱嘎吱……

沈澜卿回头一看,笼子里的宋倚楼还在啃栏杆。

可怕的是他真的把栏杆啃出了个凹槽!

牙口这么好吗?

更可怕的是……

“两个宋倚楼。”沈澜卿感到一阵窒息,这是噩梦吗?

“不是两个呦~”笼子上方倒扎下一颗宋倚楼的脑袋。

“别磨蹭了,早点搞完再把你们都弄死,我好去找观主。”

“我抓到个想偷偷去找观主的叛徒!”

“先把他杀了!”宋倚楼们愉快地决定道,手起刀落把那个试图偷跑的宋倚楼杀死。

“怎么分?平分不好切啊。”

“当然是石头剪刀布。”

“有人偷吃,把他也干掉吧?”

“说得好像你们没有干一样,都在偷吃就各凭本事好吧。”

宋倚楼们吃了宋倚楼。

沈澜卿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狠狠掐了自己胳膊大腿好几下,除了疼痛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发生,比如从噩梦中惊醒。

奥,原来不是梦。

真的有一群宋倚楼在手舞足蹈。

这世界果然是要完蛋了吧——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来纪念一下,宋倚楼们史无前例的第一次合作。

我们的口号是——

咬死百灵!

啃穿天道!

独占观主!

……

宋倚楼们面面相觑,瞪出一片杀气腾腾的红眼珠子。情敌去死!

第114章

“仙君, 您确定我行吗?”洛岳手里拿着一张没有一丝花纹的空白面具,满脸迟疑地看着百灵仙君。

百灵仙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然可以, 这张面具可以让你完美的易容成沈澜卿的模样,那个笼子困不住宋倚楼,今晚他一定会搞出乱子来,我会拖住他,介时,我会把你和沈澜卿的位置互换,你代替他潜入他们的大本营。”

洛岳咽了口唾沫:“我一个人,进入一个既有青帝观主又有宋倚楼的地方,伪装他们亲近的弟子……仙君, 我真的不会被他们玩死吗?”

“放心,若是旁人我也不放心, 不过沈澜卿不同。”百灵仙君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给了洛岳些许底气。

“根据我们在凡间搜寻来的信息,沈澜卿是青帝观主的第一个弟子,还在幼年时亲自教养过一段时间,两人情同父子,有这层关系在, 宋倚楼就算再肆意妄为, 也不会杀了他。”

“你过去之后探查一下凝夜的情况, 见到人后见机行事,若是有机会,便把她也带回来。”

洛岳沉重点头:“我尽量。”

穿透力极强的高亢乐声刺入两人耳中, 一时间,魔音穿耳。

洛岳身躯一震,快速捂住耳朵:“哪里来的唢呐?”

刚说完他便想到了答案。

“宋倚楼!”

除了那个家伙谁还会在他们宗门里吹这么难听的唢呐!

百灵仙君则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宗门里的阵法没反应?”

洛岳被点醒,然后惊恐摇头:“没有。”

百灵仙君微微皱眉:“坏了, 宋倚楼是有备而来,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百灵宗如今没有其他人,总不可能是我告的密。”

洛岳同样百思不得其解,宋倚楼是怎么穿过层层阵法禁止,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门外不远处,甚至在宋倚楼主动发出动静前,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靠近。

闹鬼了不成?

“嘻嘻嘻……”

“哈哈哈……”

“啦啦啦耶~”

各种音调的鬼魅笑声从窗外传来,七零八乱,群魔乱舞。

洛岳挥手间隔空扇开大门,迎接他们的是一大片宋倚楼的脸,齐刷刷的向两人看来,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恶劣笑容。

站在最前方的宋倚楼对着两人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啊~两位。”

真闹鬼了。

黑夜中的一抹金色上下摇晃着,洛岳看清那东西后瞳孔紧缩。

两个宋倚楼抬着一个笼子,左摇右摆地向前走,里面的沈澜卿死死抓着栏杆,像是马上就要被下锅的食材在负隅顽抗。

洛岳惊恐地望着百灵仙君,传声道:【您真的确定宋倚楼不会把沈澜卿玩死?】

百灵仙君可疑的沉默了一瞬:【死应该不至于。】

洛岳感觉前景一片漆黑:【但一定会玩对吧?】

百灵仙君再次拍了下他的肩膀,力度比之前沉重了许多:【辛苦你了。】

【我这就去为你创造机会。】

表面上,百灵仙君顺着拍肩膀的动作把洛岳推到自己身后,还设下一道保护屏障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随后眉头一皱,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淡去,仿佛彻底被惹怒了一般沉下脸,展开威压,一瞬间放出十几种不同的法宝,同时向一众宋倚楼打去。

宋倚楼们咧开嘴,在昏沉的夜色中露出森白的尖牙。

今夜的百灵宗,热闹非凡。

……

“我去找宋倚楼?白长老你认真的?”云新阳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皎,似乎很想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坏掉了才说出这种话来。

白皎挥挥手:“放心,宋长老会陪你一起去。”

云新阳差点跳起来:“我更不放心了好嘛!”

白皎摆摆手:“哎呀,我们也没指望你能把人带回来,你的任务是伪装成观主,把宋倚楼引出来。”

云新阳懂了:“说白了,我是诱饵。”

“没办法,我们总不能把观主放出去,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搞不好会世界毁灭。”白皎神色严肃地说道,语气非常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云新阳:“我只是个空有玄仙修为半点也用不了的普通人,这任务是不是难度太高了些。”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身上有保命的利器。”

“我有什么……你是说三九?”云新阳说道一半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有外挂,虽然这个外挂除了聊天基本上没什么大用。

云新阳立刻在心里问了下系统,得到了一个充满贫穷气息的回复——虽然我有这方面的功能,但能量点数有限,救一次就顶天了。

好吧,他还真有保命装备加持。

一旁,白皎叹息一声:“你的修为确实低了些,但让你继续留在秘境里也很危险。”

“我在秘境里能有什么危险?”云新阳不解。

“这个,你也知道观主身上的天青印解除了。”

鲛人长老用那副天籁般的嗓子,压低声音,营造出一股隐晦的恐怖氛围:“也就是说,他的魔性已经彻底复苏,杀性暴涨。”

云新阳茫然发问:“有这么可怕吗?我觉得无相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啊。”

白皎能听出来云新阳这句话是真心的,他竟然真觉得观主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对此,他委婉道:“有时候迟钝些也不全是坏处。”

云新阳狐疑道:“你是不是在说我傻?”

白皎矢口否认:“怎么会?你只是对观主太过信任了。”

“我不信他还能信谁?”云新阳脱口而出,看得出来是十分信任对方了。

然而你信任的人选是不是有点问题?

白皎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心中飘过了很多话,最终吐出一句:“你是否还记得他是你的心魔?”

谁会信任自己的心魔啊?

云新阳这下终于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我们不是已经分开了吗?无相都能种上情蛊了,他的魂体应该已经补全了?”

“你师父一天天都教了你些什么?”

白皎鄙视了一下某只鸟的教学水平,耐心讲解道:“心魔杀本体是本能,这和人需要吃东西森*晚*整*理,羊会吃草,虎会吃肉是一样的。”

“你再继续呆在秘境里,保不准哪一天观主忍不住本能就把你顺手……”白皎抬手横在脖子前放,划了一下。

云新阳倒吸着冷气缩了下脖子,道:“那我走?”

“对了。”白皎点点头:“反正你也要离开秘境顺便当一下诱饵,对大家都好。”

“白长老,我觉得你在忽悠我,可我没有证据。”云新阳幽幽道。

“我就问你一句话,无相他知道这件事吗?他同意了吗?”

白皎扬了下眉:“你还真是信任他。”

云新阳目光真诚:“无相是我亲兄弟,我当然信他。”

白皎:“那我陪你去找他当面问候一下?”

云新阳:“好呀。”

“我倒是成了坏人了。”白皎轻笑一声。

“怎么会呢?我们青帝观里都是好人。”云新阳阳光爽朗道。

白皎对这句话发出质疑:“宋倚楼也算好人?”

云新阳理直气壮:“他又不是人。”

“不错,很有道理。”白皎先是夸赞,随后话音一拐:“按你这个说法,青帝观里有几个好人?”

云新阳:“我啊,还有澜卿和无相。”

“观主是魔。”

“我兄弟一定是好魔。”

“流烛也是好魔,我老师是好鸟。”

“就我不是好鲛?”白皎有些气笑了。

“您刚才偷着骂我来着。”云新阳讪笑。

鲛人闭合的眼皮抖了抖,摇了摇那条又大又长的鱼尾,尾尖摇得稍微高了那么一点,不出意外的话,它会在落下的过程中恰巧会落在某颗脑袋上。

一条赤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把白色的鲛尾抽飞。

云新阳感觉脑后似乎有阵风刮过,回头一看,就见他们刚刚谈论的对象正站在他的身后。

“无相,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说的没错。”

云无相道:“我最近很想杀了你,把你回收到我的灵魂里。”

“但这样做,宋倚楼会闹脾气。”

“不过那样的话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把你再次挖出来,我就不用出去找他了,你也不会死,只是先在我体内睡一会儿,再被挖出来一次而已。”

而已……神他么的而已!

“我这就走。”

云新阳一把抓住白皎的胳膊:“快让我离开!我愿意当这个诱饵,你们一定要抓住宋倚楼!把这该死的情蛊解开,瞧瞧我兄弟都快成精神病了。”

白皎很对诱饵的自觉感到欣慰,并将人送出了秘境。

“云新阳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要他一天没有认同接纳这个世界,他就一天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中,我看不到他的星象,也算不出他的运势。”

“更妙的是,他是在秘境里被分割出来的,百灵仙君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你们本是一体,云新阳的灵魂气息与观主你完全一致,再加上那张脸,只要不说话,没人能认出你们两个。”

“比起观主你这个天生契合杀戮道纹的魔,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条道纹都没有半点吸引力,只要操作得当,我们就可以顺利捕获杀戮道纹。”

“当真是一个完美的陷阱。”白皎感慨完,颇为无奈地对着一身杀气的云无相道:“这计划您不是同意了吗?现在朝我放什么杀气?”

一缕浅蓝色长发掉落在地,白皎看着将自己包围起来的锋利刀刃,默了默道:“有话好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扭住刚刚削断自己一截头发的锋利刀刃,往外推了推。

白皎挪动了下位置,换了个话题:“根据魔族们从井中获得的线索,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信息,这一次我们会走在百灵前面,但您要换天道的话,他终究是一个越不过去的麻烦,毕竟你们有着同一个目标。”

“你想换天道,他想顶替天道。”

前不久,云无相被众人联手留在了秘境里,他人就算出不去,计划也要照常进行下去,在敌人这方面,没人会与他作对,至于换天道,咳这个到时候再说。

“换天”计划开启的第一步,就像当初计划的那样,云无相让秘境里所有能出去的人,都去鬼界看了一遍井。

“我本以为百灵是个将稳妥谨慎与阴谋算计刻进骨子里的野心家,没想到他竟也是个疯子。”

云无相:“他说道尊都是疯子,我和宋倚楼也是疯子。”

“那他这个和道尊斗了数百万年还活着的老不死,又能是什么东西?”

白皎:“自然是在漫长岁月里被执念夺舍的大疯子。”

真论起疯来,百灵仙君可比不过你与宋倚楼。

百灵仙君活了百万年这个世界都安然无恙,云无相和宋倚楼才出现多久,年岁连百灵的零头都不够,就把星象搅动的乱七八糟,前所未见的绝世凶卦都冒了出来。

从卦象的凶残程度来看,白皎认为百灵赢不了。

“宋倚楼拖住百灵仙君,正好方便我们行事。”白皎感受着一旁再度膨胀的杀气,无力道:“观主,请您耐心点,我保证您再过两天就能看到宋倚楼!”

杀气微微收敛了些,像是凶兽暂时合上了嗜血的獠牙。

“观主,莫阳的身体修好了吗?再之后的计划还用得到他。”

云无相:“快了。”

“我回去继续修。”

白皎为莫阳默哀了一瞬,观主这分明是修到一半察觉到他开始忽悠……劝说云新阳,跑出来围观盯梢了。

云无相这时突然开口:“不是我同意了你的计划,而是他愿意帮我。”

白皎愣了下,看着那道仿若暴君的身影离去,才恍然意识到这句话是在指云新阳。

再一回想,观主在他盘算计划的时候确实没做出过回应,他本以为这是默许的意思,结果是在等棋子本人的回应?

还好云新阳同意了,不然计划里少了这一步他还要重新规划,白皎单是想想都觉得头大,他单手按了按眉心。

“真是服了你们这些……”

该怎么形容他们呢?

有情有义的疯子?

举世罕见的奇葩?

最后白皎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哎。”——

作者有话说:百灵(出牌):一张假面卧底

白皎(跟牌):一张陷阱诱饵

观主(扔牌):炸!

白皎(眼疾手快把他拦住):“你先等等,你别动,还没到你这张大王出场的时候!”

宋倚楼(偷牌):哎呀,这是谁的底牌?我的了~

第115章

一只宋倚楼的杀伤力可以让人痛不欲生, 而与一群宋倚楼对战……百灵仙君除非是疯了才会真的和他们正面硬刚。

索性他手里的法宝够多,总能拖上一阵子。

百灵仙君的一道分身出现在洛岳身旁, 洛岳疑惑地看着他:“仙君?”

“不对。”百灵仙君看着图,眉心稍稍皱起:“宋倚楼向来与青帝观主形影不离,他……们都在这里,那青帝观主呢?”

洛岳猜测道:“宋倚楼那么多分身,和青帝观主形影不离的那个或许不在。”

“不,这不可能。”百灵用一种“孩子还是太单纯”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懂他们这些疯子的想法。”

“宋倚楼的分身关系并不和睦,青帝观主身侧的位置对他们而言是一张王座,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宋倚楼只有一个,所有的宋倚楼都是竞争者, 拥有王座的宋倚楼必须时刻守着王座,寸步不离。”

“每个宋倚楼都对其他自己抱有敌意, 他们不是可以随意调遣其他自己的关系,那个原本拥有王座的宋倚楼必定也在这里,否则其他宋倚楼根本不会过来。”

“你占据着王座,让我去冲锋陷阵,这怎么可能?”

“占据王座的宋倚楼离开宝座, 这些宋倚楼不去抢夺王座, 却全都跑来了我这里, 好像对我的仇恨大到能比过王座的位置,可我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引起宋倚楼这样强烈的报复心。”

“我这百灵宗已经让他们闹过一回,连灵位牌匾都当了口粮, 他就算过来闹,也不该有这么大动静。”

洛岳听着这一通推测,心中只剩下了惊叹,仅从蛛丝马迹就能看出来宋倚楼这个疯子的真实性格, 并且预测他的行动,不愧是仙君!

不过仙君为什么会这么了解疯子的想法?

百灵仙君说完自己的推论,末了笃定道:“所以,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你代替沈澜卿潜伏到他们身边,务必搞清楚这件事。”

“是,仙君。”

……

凡间,藏风岛。

云新阳看着仙鹤们从海里捞出来的人,递给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澜卿?”

大侄子怎么掉海里去了?

浑身湿漉漉的青年抬手抹去脸上的海水,闻言眼中立刻涌出怒气:“师父,都是宋倚楼的错!”

听到那声师父云新阳怔愣住一瞬,随即想起来自己没戴白雾面具,刚想说你认错了,我是你云师叔,脑子里弹出一道机械电子音提醒。

【宿主,你现在就是观主,请不要暴露身份。】

【端着点表情。】

【澜卿不用瞒着吧,他又不是外人。】

心里这样说着,云新阳却也没喝和沈澜卿解释自己的身份,想了想自家兄弟在这种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面上神情不变,漠然寡淡的语气里带着包庇与纵容:“他只是爱玩了些。”

往日听他兄弟这样说不觉得怎样,如今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云新阳只觉得别扭极了。

说这话简直是在出卖良心。

爱情使人盲目,而他兄弟这是已经成睁眼瞎了,还瞎的不轻。

说完他就看到沈澜卿表情扭曲了起来,见到有人比自己反应还大云新阳反而淡定了许多,模仿着云无相的语气继续道:“宋倚楼人呢?”

“不知道,他带我去了百灵宗,和百灵仙君打了一架,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茬子,我只看到一片,再睁眼我已经在海里了。”

沈澜卿边说边将身上的衣服清理干净,再把散乱的头发抓到一起,简单粗暴的扎成一个凌乱的低马尾。

云新阳看着那一头乱发,想起来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只要建模足够优越,扎个鸡窝头都像时尚走秀的造型。”

他大侄子的脸确实不错,手艺也是真的不行。

看着沈澜卿与自己的头发战斗了许久,重复着扎好,松手,头发散开这个步骤好几次,云新阳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给大侄子扎了个高马尾。

不错,精神多了。

云新阳满意的看着自己给大侄子搞出来的新发型,再一看,大侄子的表情怎么这么僵?

师父给徒弟扎头发不是很正常吗?大侄子怎么反应这么大?

不是吧,无相都没给孩子扎过头发吗?不会真没有吧?那我岂不是要露馅了?

别吧,他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挺想多玩会儿的。

云新阳心虚极了,越是心虚,他的表情就越凝固,好在云无相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不细看的话差别不大。

“先回去吧。”

沈澜卿低头应声:“是,师父。”

云新阳走在前面,背对着沈澜卿,自然也就看不到他眼中的复杂与紧张。

伪装成沈澜卿的洛岳心虚极了,他没想到自己卧底任务开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青帝观主。

对洛岳来说,大闹宗门还让他最崇敬的百灵仙君都头疼不已的青帝观主和宋倚楼无疑就是两个凶残暴虐的妖魔!

刚才,他就在这个妖魔眼皮子底下伪装成了他的徒弟,大妖魔还帮他扎了头发!

宋倚楼是肉眼可见的可怕,可恨,可恶至极!他连沈澜卿本人都折腾,更别提他这个假的。

相比之下青帝观主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太过头的事,但洛岳怕他更胜过宋倚楼。

你看见宋倚楼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干什么好事,而青帝观主,你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就像被迷雾笼罩的山林,里面藏着未知的怪物,平静美好的表相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枯骨。

比如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馅,青帝观主是不是要把他带到隐蔽的角落里把他的脸皮扒下来。

洛岳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冷汗直流。

眼前人的背影似乎也扭曲成了妖魔的形状。

天啊,太可怕了!

仙君,我想回家!

……

送走洛岳后,百灵仙君清理了许久,才把剩余的宋倚楼全都送出仙界。

至于暗地里还有没有藏着的,他不确定。

百灵仙君看着仿佛经历过龙卷风洗礼的宗门,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收拾残局。

半晌,百灵仙君突然发出一道疑惑的轻音。

“青帝观主去了凡间?”

他留在凡间的暗手刚刚传来了信息,在凡间看到了云无相的身影。

“凡间有什么?”

“绛紫道尊的尸身被天青藏在了凡间,这个时候过去,是凝夜出了问题?”

“凝夜的问题怎么会刺激到宋倚楼?”

“能让宋倚楼出现异样,此事必定与青帝观主,绛紫尸身上确实被我留了些东西,莫非是青帝观主中招了?可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不至于让宋倚楼倾巢而出才对。”

“除非凡间的那个青帝观主是假的。”

他能派洛岳假扮沈澜卿,青帝观自然也能找人假扮观主。

但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虚张声势,不暴露他们的领头人出了意外的现状?

也不太对,我应该还没有暴露出十分具有威胁性的力量,他们不该警惕到这种程度,况且他在凡间的暗手无人知晓,所以看到青帝观主可能只是意外的巧合。

可,青帝观主无碍,又是什么把他吸引到凡间,并让宋倚楼发了疯?

“缺少信息。”百灵仙君轻声自语,现有的信息不能让他推断出对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如今青帝观主和宋倚楼都不在秘境里,洛岳应该能潜入的更顺利一些。

希望刚才制造出来的空间乱流没把他送到凡间,四分之一的概率,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这般想着,百灵仙君查看了一眼洛岳的动向。

“……”

百灵仙君不禁长叹一声,里面满是对荒谬现实的无奈:“洛岳这个倒霉孩子。”

第116章

“观主?观主?观主——”鲛人轻灵悦耳的呼唤回荡在青帝观的各个角落。

找遍了大半个青帝观后, 白尾鲛人打开一处院落的门将头探入其中。

“你们有谁看到观主了吗?”

院子里,流烛正扶着莫阳适应新身体, 旁边赵四海正盯着满脸苦闷的小孩练习写字。

听见这个问题,四颗脑袋同时看向白皎。

“没有。”流烛先是回答了白皎的问题,然后着些紧张道:“师父不见了?”

白皎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透着淡淡死感的假笑:“大概吧,我已经半天没看见他了,三个时辰前,他说要来给莫阳的新身体里加点东西,然后再也没了音讯。”

莫阳睁大眼睛,那张冷峻的脸上呆滞与惊恐并存, 声音有些跑调:“加什么?”

“我怎么知道?”白皎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观主是真跑了。”

鲛人摇摇头,华丽的鲛尾巴在空中甩过一条暴躁苦闷的弧度。

“我的错,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觉得观主会听我安排。”

“他和宋倚楼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要不他们两个是道侣呢,呵呵。”

白皎:“罢了,你们做好准备。”

院中几人茫然困惑。

“什么准备?”

白皎:“给观主搞出来的大动静收尾,通俗点讲就是收拾烂摊子,顺带拯救世界的准备。”

流烛:“啊?”

“拯救世界?!我们要当大英雄吗?”脸上沾着墨痕的小孩兴奋地扔下手里的毛笔, 跳下特制的小板凳:“太好了!”

赵四海把他拎了回去, 指着流烛和莫阳道:“是他们, 没有我们。”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去了能做什么?”

小孩:“……”

“不是我不会写,是这个笔太难用了!”小孩又蹦了下去, 倒腾着两只小短腿来到白皎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

“白鱼鱼,我不想写字,你带我去拯救世界吧。”

稚嫩的童言叫人听了忍不住发笑, 为那份独属于幼童的天真无忌。

白皎摸了摸他的头,小孩被流烛和赵四海照顾的很好,头发被打理的光滑柔顺,摸起来像是一只不太安分的小动物在掌心里鼓动。

“好啊。”

小孩欢呼着举起双手:“太好了,不用练字了!”

沉浸在不做功课的喜悦中的小孩没有发现周围大人们的表情。

流烛欲言又止地看向白长老:“小蘑菇太小了,而且还没有开始修炼,让他去那种场合合适吗?”

“他才这么点大,连十岁都没有。”流烛说着用手在自己的腰间比了下,示意小孩的个头。

白皎:“有些存在生来不凡,比如你,今生也不过十六。”

“你们都去过井,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井里没有出现过的人一共有三个,一是他自己,二是云新阳,第三个就是这个莫名被宋倚楼捡到又丢到一旁的小孩。

他被抓了尾巴,上了贼船不说,就连云新阳都被观主派了出去,剩下这个在观主看来不熟的小孩又怎么跑得掉?

观主可没有尊老爱幼的观念,更别提他现在已经被情蛊迷了眼!满脑子都是去找宋倚楼。

……

鬼界

哗啦啦……

一层接一层的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绽开一片片青绿色的浪花。

漆黑的礁石形状狰狞古怪,扭曲的纹路叫人看了心中不适,仿佛一片扭曲的尸体融合在一起被一片大火焚烧熔炼在了一起,组成礁石的轮廓。

绿油油的海水像是发了霉的废水,一副污浊不堪且混合着剧毒的不详色调。

一只缺乏活人血气的手从海水里伸出,海水顺着手指的轮廓向下流淌,滑过青色的血管,勾勒出阴冷而潮湿的气息,像是葬身在海中的水鬼,捕捉到生机充盈的温热猎物气息,将其拖入深不见底的毒海。

有人主动抓住了水鬼的利爪,将其整个拉出海面,暴露在空气中。

“观主。”水鬼惊喜地看着抓住自己的人,满身的阴湿也遮不住那份灼热的喜悦。

云无相将水鬼脸上贴合着皮肤乱跑的头发轻轻剥开,随后取出一块浴巾披在宋倚楼头顶,仔细的擦拭,像是在清理自己心爱的瓷娃娃。

水鬼眨眨眼,站在原地任由云无相动作,有种让其他认识宋倚楼的人见了怀疑人生的乖巧。

这份乖巧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这只从海里捞出来的水鬼就在云无相帮他擦脸的时候抽掉毛巾,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心。

“拿开你的脸,贱人。”一旁飘来怨毒的鬼音,怎么听都很耳熟,水鬼危险的眯了眯眼,向出声源看去,一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家伙正瞪着一双淬了毒的鬼瞳看着他,恨不得用扑上来把他咬死。

再细一看就会发现,他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禁锢着行动,否则他根本不会让水鬼有机会被云无相打捞上来。

“嗨,很不高兴你还活着。”又一个宋倚楼朝他露出一个不友好的笑容。

“那只鲛人就是个废物,连我回去都撑不到。”最郁闷的就是本来一直跟在云无相身边的宋倚楼,在场的宋倚楼里脸色最臭的就是他。

“一点都不欢迎呢,赶紧去死吧。”

某个宋倚楼说着向刚捞上来的水鬼版宋倚楼扔了枚石子,还没打中目标就在空中被锁链击飞。

“不许打架。”云无相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抬手在扔石子的宋倚楼身上加了两道禁制。

宋倚楼不懂禁制术法,却能把这些术法弄坏,他需要经常查漏补缺,才能避免宋倚楼们乱跑乱动,悄悄把其他的自己给杀了。

挨个检查了一遍禁制情况,云无相视线扫过一众宋倚楼,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缓声低语:“都是我的。”

宋倚楼们炸了锅:“我是你的,他们不是!他们都是贼!不要脸的贼!”

水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身上的鬼气突然一空,水鬼的表情也跟着一空,转头就见一双赤红的魔瞳静静看着他,仿佛将一切都收入眼底的神明,没有什么东西能瞒过他的双眼。

“我说了,不许打架,五号。”从编号就等知道,这是他找到的第五个宋倚楼。

云无相:“所有的宋倚楼,都是我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许动我的人,哪怕是你自己。”

五号宋倚楼眼睫动了下,上半身凑近云无相,手十分自然地伸向他的手腕:“观主……”

云无相按住他的胳膊,道:“也不许动我身上的情蛊,我还在感受这种情感充沛的状态。”

此刻的云无相仿佛回到了在小天地里当皇帝的日子,清淡漠然的舒缓语调下,是唯我独尊的封建专制,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可他的命令是让一群宋倚楼呆在一起,还不能互相杀戮,这可能吗?

宋倚楼们散发着幽怨的杀气,每一个身上的鬼气都重了许多。

云无相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可他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宋倚楼喜欢找死没人能拦着,他现在想要把所有宋倚楼收集起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没人能阻拦。

黄色小花在掌心缓缓转动,云无相手持6669宿主留下的山柳兰牌宋倚楼定位器,感知着方位,瞭望远方:“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宋倚楼:“当初我有多么想种上情蛊,现在就有多么想把它摁死!”

云无相(情蛊加持下情感充沛)挨个摸头,在宋倚楼们暴躁发狂的目光中笑的愉悦。

“有点可惜,当初还有鲛人和水母款,那时候怎么没拦着点他们送死?”

第117章

原本的仙界三大顶级宗门之一的南麟宗在南麟仙君死后失去了原本高高在上的地位, 与昆吾宗一起投奔了百灵仙君,成为百灵宗的附属宗门。

但百灵仙君似乎并不打算管他们, 失去了最大的原生靠山,后继的靠山明显不会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帮衬着他们,两个宗门就像是亲爹死后有了后爹的继子,名头上依旧是仙君庇护下的宗门,实际上的待遇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面对其他诸多宗门蠢蠢欲动,想要把他们拉下如今的位置,取而代之的处境,两个宗门不得不掐着鼻子抱团取暖,勉强维持住了他们原本的统治地位。

直到昆吾宗后山著名景点, 那半颗巨大的参天建木突然倒了。

倒塌的树身压毁了昆吾宗近乎三分之二的建筑,大批弟子被压在树身下面, 如果有人现在去昆吾宗参观,就会看到他们正在热火朝天的从地里挖人。

同样有着知名景点,并在前不久受到过妖鬼两界之人围攻的南麟宗不由警惕起来。

泰府麒麟遗骨比寻常山脉还要高大十倍不止,且遗骨中凝聚着妖界气运,依附着麒麟遗骨建造而成的南麟宗独占这份气运, 不论修行还是其他都远超其他宗门。

哪怕最大的靠山南麟仙君已逝, 他们宗门的底蕴也比其他宗门强得多。

同样因为南麟仙君不在了, 南麟宗绝不能失去泰府麒麟遗骨。

今日,南麟宗的守门弟子听到了一段诡异的小调。

“什么人?!”

守门弟子以为自己喊出了声,实则他什么说出口, 只是张着嘴巴,双手插住了自己的脖子,扼制住所有声音的同时,力图把自己掐死。

咔嚓, 咔嚓

银色的细长剪刀张开闭合,发出裁剪空气的脆声。

“这剪子破阵倒是好用。”

一袭白衣加身的女子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一众倒地不起的守卫身后,垂落的头纱遮住半张脸,朦胧间仿若观音降世。

如果云新阳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对白长老发出亲切的问候:这就是你说的帮手?你看看她像是在找宋倚楼的样子吗?

当然不是,托云无相把所有人扔去看井的福,宋倦雨也是知道了她要找的人如今在何处。

既然有了线索,下一步自然是要去找人,然后把人放在身边。

谁还有心情管那个一点不可爱的逆子啊,她都已经脱手了好吗?

云无相既然接手了她儿子,找人的活自然也是他来干,关自己什么事。

宋倦雨心安理得地把儿子放生了,哼着欢快的苗疆小调来到了目的地。

拿着破阵专用法器对着禁制阵法一顿暴力拆除,在此还要感谢一下某位送法器上门的赵长老。

接着宋倦雨扫过眼前巍峨壮阔的巨大骸骨,轻呵一声:“起!”

庞大的麒麟遗骨拔地而起,远看就仿佛一片山峦峻岭被无形的手拔了起来,随后扔到一旁的无边海域之中,名副其实的移山填海。

做出这般壮举的女子拍拍手,像是丢掉了碍事的杂物,神色认真的盯着遗骨山下镇压着的妖物。

那是一只身长百里的毒蝎子,乍一眼看是黑色,关节末端泛着不显眼的红,在阳光下一照才反射出那股子艳丽的色泽,一看就有毒。

宋倦雨眼神陌生地打量着这只蝎子,似乎想从它身上找到什么人的影子。

她皱了皱眉,像是确定了什么,整个人飞身而起一脚踢在蝎子头上,发出凿山般沉重的撞击声。

“我说那小畜生鬼化后的兽型怎滴是个蝎子!半点都没随我!”

踩上黑蝎的脑袋,宋倦雨又踢了两脚,抱怨道:“长这么大干什么?搬都不好搬。”

“你确定要带他走吗?”温和亲切的声音传来。

百灵仙君的身影出现在宋倦雨身后:“带一具永远不会醒来的身体离开,你甘心吗?”

宋倦雨顿了一下,眼睛微眯,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虚假而阴冷:“我道是谁呢?讨人厌的老家伙来了啊。”

“你居然还敢离开百灵宗,我儿子没去找你?”

百灵仙君:“去了,正在试图把我宗门拆个稀巴烂。”

“不过傀儡分身之法我也是略懂一二的,我在宗门与我在此处并不冲突。”

活了很多年的好处就是底牌够多,会的法术也够多,包括一些偏门但好用的术法。

百灵仙君目光平静,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熟稔,像是在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当初在你们这些道尊里,你不是最强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但我最忌惮和提防的却是你,恕己。”

“眼瞎成这样,还要什么舌头?”宋倦雨冷笑:“什么恕己,我可不认识。”

百灵仙君充耳不闻,完全无视她的否认,认定了她的身份一般,继续道:

“事实证明你果然做出了让人无法预料的事。”

“麒麟骨上凝聚着妖族气运,我利用这份气运连通天地规则,将你镇压在此处,世人皆会把你遗忘,直到我大功告成,一切本性如此。”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是把自己分成了两半,还生了一个孩子。”

宋倦雨竟是迟缓了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咦?这老不死的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分成两半?

仅仅是一刹的恍惚怔愣,变故突生。

刚被宋倦雨搬走的泰府麒麟遗骨又原封不动的出现在了她的头顶,被破坏的阵法禁制也一个个重新开始运作。

宋倦雨在发现不对的瞬间就要使用法器,不料手中一空,抬眼看去,百灵仙君手持银剪对着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身披白纱的女子同样露出鬼气森森的浅笑。

百灵仙君察觉到不对,立刻把手里的银剪扔了出去,原本白净无暇的手上出现了许多米粒大小的黑色斑点,且在不断扩大。

剪子上有毒!

百灵仙君也是果断,半夜不扎一下,便把自己整个胳膊切除,随即立刻挡住宋倦雨骤雨般的攻势。

电光火石间,宋倦雨做出了不下十种攻击或者逃离的手断,全都被百灵仙君尽数堵了回去。

很快,阵法恢复运转,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只有她同脚下的黑蝎一同被镇压在了此处。

把人困住后,百灵仙君才继续道:“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会繁衍与传承,他们会不断继承先辈的遗愿,将仇恨存在的时间无限拉长,按理来说道尊应该看不上凡夫俗子,哪怕你们并未恢复记忆,也绝不会产生后代。”

“我一直都对你们很放心,百万年过去,你们都没有产生子嗣,我也从未在这方面做过防范。”

结果就出现了宋倚楼这种人嫌狗厌还无比麻烦的鬼东西!

“你为什么能生孩子?”百灵仙君十分森*晚*整*理疑惑地问道。

“我不能生你能生?”宋倦雨说着看向他的腹部:“我这里有生子蛊,可以大发仁慈的给你一个。”

“不必,和你们这些没有恢复记忆的转世说法,有时候会丧失很多乐趣。”百灵仙君似是有些遗憾。

言语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这几句话的功夫,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他掌下凝聚,目标自然是宋倦雨。

“噗——”百灵仙君突然吐出一口黑血,蓄势被打断,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他气息凌乱了许多,胸膛剧烈鼓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咳咳,又是你。”

宋倚楼笑嘻嘻的嘴脸歪到百灵仙君面前:“你不会真以为所有的我都去你宗门里玩了吧?”

黑蝎头顶上,宋倦雨警惕的眼神变得放松起来,红唇轻勾:“哎呀,你的傀儡分身还有吗?再出来几个玩啊。”

“好啊。”

声音落下,又是两个百灵仙君从暗处走出,脸上那岁月静好的微笑一模一样。

“……”居然还真有。

宋倦雨低头问自家儿子:“你来了几个?”

宋倚楼哼哼唧唧一脸晦气:“猜拳输到最后的倒霉蛋当然只有一个,你以为我愿意过来吗?”

“救父母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只让一块边角料过来,逆子,白生了。”

“边角料?你自己在这儿陪着我睁不开眼的死爹呆着吧。”

“那又如何?我这可是完整的伴侣,你这个边角料碰到的心上人的衣角吗?”

“怎么不能?把你丢在这里我立刻离开去找观主,绝对能抢占先机!成为最早回到他身边的那一个!”

母子两个一副反目成仇的模样,争吵并不妨碍他们对百灵仙君发动阴招。

毒雾鬼气瞬间弥漫了这处地下空间。

……

藏风岛

被捞上来后战战兢兢伪装了半天的洛岳努力洗脑自己要放松,要把青帝观主当成自己师父,如此几个时辰后,终于开始了他卧底之旅的第一步试探——打探情报。

“师父,你回藏风岛上可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洛岳问道,有什么事能重要到让青帝观主连宋倚楼都不管了?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无相到底有什么安排,白皎给出的理由云新阳纯当他扯淡。

充当钓宋倚楼的诱饵?这话傻子才会信。

别人或许很难分辨他和无相,但宋倚楼不同,他和无相灵魂融合的最密切的时候都被宋倚楼给挖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分辨的,反正这件事结论就是他们两个在宋倚楼眼里,简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物种。

云新阳糊弄道:“只是回来看看。”

这可是他兄弟曾经生活多年的地方,很有参观意义。

就是因为绛紫道尊的尸身封印破损,藏风岛如今的画风看起来乌漆嘛黑的,比魔界还像魔界,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怪瘆人的,还好有系统陪着他。

这算什么回答?青帝观主怎么对自己徒弟也说话这么含糊?

洛岳也不敢多问,生怕言多口失,暴露了自己,但是什么都不说也很奇怪。

好在他的面具能够模仿被伪装者的思维逻辑,还有部分记忆,提醒他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要不是有这个功能,他还真未必敢过来卧底。

沈澜卿这个时候最想说的是……

“师父,你到底喜欢宋倚楼什么?”

与这问题一起传给洛岳的还有一股强烈的疑惑,与劝分的欲望。

洛岳很理解沈澜卿,百灵仙君要是有个和宋倚楼一样的道侣,还把他当猴耍着玩,他也劝分!

还好,还好,他家仙君一心追求更高的境界,没动过凡心。

不过这问题他真的问对人了,云无相自己或许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天生无情的魔,他拥有的情感很少很少,大多时间都是在模仿别人,一开始是云新阳,后来是他自己总结出的人类交流模版。

但云新阳了解他,刨去根本不在意这些的宋倚楼,他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云无相的人。

他兄弟喜欢宋倚楼什么?

云新阳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在他眼里一直能看得见我?”

心魔本就虚幻,云无相自己都在混乱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宋倚楼却从未迷茫过,他能看到云无相的存在,并只看得到他。

换作任何人都会把心魔看做本体的衍生物,就连他自己在最初也是把云无相当做自己精神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只有宋倚楼,他把云无相当做主体,在那只鬼蛊眼里,他云新阳才是多余的那部分,应该从云无相的身体里,灵魂里,永远剔除的杂质。

云新阳是个并不自卑的正常人,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是杂质,但他肯定宋倚楼就是那么想的。

他十分自信,只要他兄弟和宋倚楼好好活下去,自己一定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现代。

一是对云无相的信任。

二是清楚宋倚楼是有多不想看见他。

“就因为他一直注视着您,纠缠着您,您就默认他的存在了?”

【这和我当初有什么区别?】一道属于原主的潜意识心念在洛岳心里飘过。

【当初我为了让师父留下连吃饭都要跟着师父,睡觉也要拉着师父的袖子,都不敢睡熟,水也不敢喝,生怕自己上个厕所的功夫师父就走了,他再也找不到人了,多亏了我的坚持,师父才留下了。】

听到心念的洛岳:啊你这……

【宋倚楼确实比我还不要脸。】

【师父他就是太过心软了。】

谁心软?你对着被推平的紫云宗再说一遍?

【就算这样我也绝不会承认宋倚楼这个后爹!】

知道了,你把你师父当亲爹。

洛岳神色因为这些心念微微扭曲,又竭力压制着自己的表情,倒是与沈澜卿平日里面对云无相时乖顺,但又因为对宋倚楼的不满压抑着部分个人情绪的情况十分贴合。

至少云新阳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云新阳泄露了自己的个人想法:“不,因为他命大,难杀。”

他兄弟确实适合日久生情那一套,但这方法的前提的人要能活着腻在他身边,换个人按宋倚楼那套方式接触他兄弟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可恶!这不还是被缠的没办法了吗?!】

洛岳内心表示认同。

作为一个同样被宋倚楼祸害过的人,他在此刻对青帝观主生出了一丝同情。

还好他不是青帝观的人,不用后半辈子一直和宋倚楼绑在一起,那样的生活真是想想都让洛岳觉得惊恐。

太可怕了。

漆黑的浓雾中走出来一个人,

洛岳看清那道身影后心底先是生出一股惊喜,随后很快变成惊疑不定。

一身紫色纱裙,手持串珠的女子扫过两人,视线落在云新阳身上:“檀云,过来帮忙。”

云新阳矜持的点了下头,细看那双镇定冷凝的眼睛里一片懵逼。

帮什么忙?你不是还在浮生小天地吗?怎么出来了?

姐们你知道我是谁不?白长老你给我的信息是不是太少了点?

凝夜凤眸微移,看向云新阳身后不远处的洛岳,道:“你先回秘境。”

洛岳压下满脑子的疑惑与冲动,按照沈澜卿的人设看向自家师父。

然后被凝夜甩了一张传送符,直贴脑门,一股吸力将他拉扯进了空间隧道里。

“有事回去问白长老,我们没时间和你解释。”

把人送走后,凝夜对云新阳道:“檀云跑了。”

云新阳:?

“这个跑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凝夜:“如果你理解的意思是白长老没看住人,让观主偷跑出去找宋倚楼了,那么,是的。”

云新阳迟疑道:“这也是他们计划里的一部分?”

“当然,不是。”凝夜下巴微抬,自带眼线的修长眼尾自带一股高贵华丽的气场,凤眸里流露出不屑与嘲讽:“你们真信一个被种了情蛊的魔能有什么按部就班的计划?”

“魔都是任性的。”

“他们随时都可能为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放弃最初的打算。”

云新阳:“那你……现在怎么称呼?”

“我还没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我还是凝夜。”

凝夜顿了一下,斜睨了云新阳一眼:“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既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为什么没有离开这里,回到百灵宗去?”

云新阳慢吞吞道:“也不是很好奇……好吧,为什么?”

“我看上了我上辈子的挚友,想和她继续做挚友,不,她本就应该和我站在一起。”

凝夜眸色暗了下去,其中闪过凛冽的凶芒,指腹按压串珠的几道重了几分,手背上的青筋绷紧,轮廓格外清晰。

“什么叫没有上辈子记忆的我不是她心目中的挚友!我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害死过她的蠢货吗?!”

那蠢货不也是你吗?

挚友原来是占有欲这么强的关系?连上辈子的自己都要比是不是变态了点?

云新阳在心中默默吐槽,面上一字不坑。

“无相既然跑了,那我也回去了。”他被派出来不会就是无相为了拖住白长老扯得幌子,好趁机离开秘境,去找宋倚楼吧?

不是没可能。

越想可能性越大。

凝夜:“你还不能走。”

云新阳:“还有啥事?”

凝夜抓住他的手:“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云新阳一脸茫然。

凝夜:“虽然知道你不是他,但这幅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真的很违和。”

云新阳收起茫然的表情,真情实感地给了她一个幽怨的眼神:“你的刻板印象真的很严重,无相也是有过迷茫期的,只是你们都没见过而已,别都把他当做没感情的木头啊。”

所以我到底发现了什么?

凝夜:“你见过?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亲密。”

“这话可别当着宋倚楼的面说,我可不想被那个小心眼的家伙盯上。”云新阳说着搓了搓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凝夜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人是真的没什么担忧的情绪,还说一声不愧是长了一张和那人一模一样的脸吗?

云新阳:“不担心,无相都会处理好的,我只需要等着一切结束,然后回家点一份炸鸡配可乐大餐,好好庆祝一番。”

我什么都不知道担心什么?工具人不需要知道太多,知道越多越容易暴露问题。

只要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挖出有用信息来。

“比起我,该担忧的人是你才对吧?连我都能发现问题,更何况是别人。”

凝夜:“青帝观主和宋倚楼都不在观里,只要把你留下,没人能看破仙君给他设下的伪装。”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发现沈澜卿不是本人的?要不是提前知晓,就连我也看不出丝毫问题。”

云新阳:“……”奥,原来大侄子是假的。

其实我也没看出来,都说了别刻板印象,无相能发现不对不代表我也能,你因为这张脸默认了我能,还这样防备我……其实真的没必要啊。

“你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

既帮那个假沈澜卿进入秘境,又不告诉他,我也是伪装的,还来这座岛上试图找回记忆。

“我也不知。”凝夜端着一张沉稳可靠的脸,说出了十分不负责任的话:“先把水搅浑一点,拖到我恢复记忆再说。”

云新阳点点头,他懂了:“纯搅屎棍。”

高贵冷艳的凝夜大人凛冽的眸光斜扫而过,像是要把他宰了抛尸。

云新阳讪讪地转过头,看向别处,同时转移话题:“你对百灵仙君似乎也没那么衷心。”

凝夜:“百灵宗对他完全衷心的人,只有洛岳。”

“帮洛岳一把,仙君赢了,有你的功劳,恢复前世记忆,无相赢了,你就能直接变成青帝观老祖。”

云新阳拍手叫好:“哇,两头下注,厉害厉害。”

凝夜看着他的脸,眸光幽幽,再度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你和他真的不一样。”

云新阳:“那是当然。”

哪怕脸一样,身体一样,灵魂气息也一样,他和云无相也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是个人都会觉得他们相似,只有宋倚楼从一开始就觉得他碍眼。

“宋倚楼果然很稀有啊。”

突兀的感慨让凝夜看了他一眼,脚下不着痕迹的远离了他半步,眼神里写着你的审美有问题的质疑,以及你居然对宋倚楼有这种想法的震惊。

大约读懂了这个眼神的云新阳一噎:“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呵。”

“我和无相不一样,尤其是审美,我喜欢女性。”

“呵呵。”

“你还有除了冷笑以外的回复吗?”

“当然。”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

……

两人在漆黑一片的魔雾中越走越深,身形彻底淹没。

云新阳袖口上的花纹在昏暗的魔气中闪过肉眼无法辨识的微光,这一丝细小的微动,在浓重的魔雾笼罩下被彻底盖过,无人知晓。

虚空中,一串符文漂浮着组成一个树立的椭圆形轮廓,其中传出了云新阳的身影以及声音。

若是拎着云新阳的衣袖来这里对照,就会发现着串符文和他袖口内部的花纹完全一致。

云无相肩头的黑蝎向后缩了两步,把自己藏在他披散在身后的发丝里。

“宋倚楼,澜卿呢?”云无相扭头,扫过一张张笑得清纯无辜的脸。

“你把我徒弟玩丢了?”

“没丢,他还在百灵宗,我在他身体里留了蛊,还活得好好的。”一个宋倚楼说着舌尖在不经意间扫过虎牙的尖尖。

看到这个动作的云无相在下一瞬便控制锁链把人拉到身前,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看向一无所有的口腔:“你在吃什么?”

宋倚楼眨眨眼。

云无相把道侣契的心灵感应效果加强,感知一番后道:“你拿澜卿去钓病毒?”

井里的宋倚楼就啃过病毒,据说算得上补物。

“味道很好?”

宋倚楼:“有点硬,不过消化完我就可以啃更硬的东西了。”

比如雷劫,再比如天道。

“会消化不良。”云无相脑海里闪过井中吃得自己意识消无的宋倚楼,眸色越发幽深,似深不见底的血色古潭,又或者一片赤芒的黑洞漩涡。

宋倚楼舔了舔嘴角:“少吃点就没事。”

“不可以。”云无相手指按在他的嘴上:“我来喂,你不能自己乱吃。”

“按我的标准来。”

宋倚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云无相松开手,锁链变成黑色长绳,一层层把他的下半颗脑袋裹得严严实实。

“观主,情蛊这段时间长大了不少,还不让我把它弄出来吗?”

一个宋倚楼被镇压了声音,还有其他宋倚楼在说话。

“你不喜欢?”云无相反问。

宋倚楼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的心口,露出迷醉的笑容,异口同声:“当然喜欢。”

他是蛊,情蛊也是他的一部分,情爱的蛊在不断生长,代表的含义足以让宋倚楼欣喜若狂。

欣喜冲淡了其他情绪,占据了宋倚楼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大脑,他们才能短暂的,安分的,一同蹲守在云无相身旁。

然后等待时机,干掉其他碍眼的情敌们!

观主身边,只需要一个宋倚楼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卡成狗的我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只要把百灵仙君干掉就可以正文完结了,但是,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杀!

由于结尾部分卡成狗,但再拖下去这本书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了,于是我决定戒掉不停修文的完美主义强迫症,先暂定一个版本的正文结局,预计一个星期左右完成。

然后去修文,顺便重新梳理剧情。

预计凡界部分要大修,魔界部分小修,仙界部分微修,结尾部分精修。

一两个月应该能修完……吧。

番外待定,等修完文再说,再然后我就可以去准备新书啦~

愿一切顺利,下本成功恢复日更状态,阿门。

第118章

九尊秘境

“沈师兄, 你回来了。”流烛扛着锄头对沈澜卿笑着打了声招呼,露出一个充满纯朴气息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正抱着一块西瓜啃的小尾巴。

“嗯,你这是……?”洛岳看着他肩头的锄头,再扫过他身上利索的短打,不看流烛头顶上已经有手臂长短,威风凛凛的赤色魔角,当真和要去庄稼地里干活的乡野少年没什么两样。

流烛抖了下肩头的锄头道:“这个啊,这是我新炼制的法器。”

“用这个挖土比手刨方便一点。”

洛岳:“挖土?”

“白长老说师父和宋倚楼既然都已经心意相通,那么道侣大典也该准备了,他准备挖一些喜庆的花草回来充做装饰, 让我先去挖好坑松松土。”流烛说完又问了句:“师兄还有事吗?”

洛岳勉强道:“没事。”

【什么道侣大典?我还要亲手把师父交给宋倚楼吗?他做梦!】

一股激烈的情绪在心头爆炸,洛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拳头不自觉握紧。

暴躁,好想打人。

流烛扫过他青筋凸起的拳头,悄悄后退了半步:“赵师兄那里又积攒了几天的事务需要同师兄商讨,师兄要是不忙的话就先去找赵师兄吧。”

“好。”洛岳强行把心头的冲动压了下去,快步离开。

流烛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师父他们迟早会举办道侣大典, 师兄还是先适应一下吧。”

“呸。”小蘑菇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啃完了手里的西瓜, 吐出嘴里的西瓜籽, 嘴里含着没吃完的瓜瓤含糊道:“他生气什么?结亲不是好事吗?还有一堆好吃的可以吃。”

流烛:“这个,结亲确实是喜事……”如果其中一个新人不是宋倚楼的话。

小孩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他只是个正在贪食年纪的小馋猫罢了:“我的瓜吃完了, 我们去找白鱼鱼吧。”

白鱼鱼总会给他很多好吃的。

另一边,洛岳终于把沈澜卿爆炸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找到赵四海,一见面就被塞了一沓的账本, 以及魔族违纪报告。

一指厚的违纪报告,充分证实着魔族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刺头本质。

“观主的道侣大典在即,整个青帝观的建筑都要翻新,魔族们的族系能力确实好用,但我去指挥怕是无法让他们认真劳作,所以,有劳师兄了。”

【魔族啊,一群不老实的,先打一顿再说。】

赵四海一席话过后将洛岳送到了魔晶矿挖掘区,同时也是魔族驻扎区。

看着一群煞气腾腾,脸上写满了“老子憋久了就像搞点事来热闹热闹”的魔族们。

洛岳:“……”

先打一顿再说?

沈澜卿你只是一个玄仙啊!一个刚晋升不久的玄仙!你怎么打这一群魔族?

面具给他传来的信息只有一份情绪,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语言就是——一群欠收拾的东西。

谁欠收拾?你是指面前这一群修为最低地魔水准,而且一看就是血统纯暴了,没一个善茬的魔族们吗?

以玄仙的修为暴打这一群魔族,潜意识里还带着一丝轻蔑的傲气。

洛岳不知道沈澜卿怎么做到的,但现在要做这件事的人成了他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仙君救命!

……

“魔晶矿那边可真热闹。”流烛抬手放在眼眶上方,远望魔晶矿上空爆裂撞击变成的法术波动。

莫阳抱着剑,抗拒地对鲛人道:“我的剑是用来斩杀恶徒的,不是用来……挖土。”

啪!白皎一尾巴抽在他的头顶:“迂腐!我让你挖的能是简单的土吗?我就问你,若是仙界将有大难,到时将生灵涂炭,寸草不生,让你挖土就能拯救苍生,你挖不挖?”

“挖!”莫阳掷地有声。

“嗯,那么天机不可泄露,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就好,卦象细说出来就会有天罚落在我头顶,所以,别多问,让你干嘛就干嘛。”

“奥,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白皎木着脸:“说。”

莫阳:“你让我们去做的事,观主知道吗?”

流烛也转头看了过来。

白皎:“……”

“我竟是不知,他在什么时候竖立起了这般的威望,他明明每天除了研究那些古怪的东西,就是带着宋倚楼到处惹是生非,难不成,这就是天赋?”白皎一脸困惑。

流烛语调弱弱的,轻轻的:“师父发火,很可怕的。”

不是威望,是畏惧。

莫阳:“观主是我恩人。”

奥,这里还有个愚忠党。

白皎:“你们等着。”

虽然云无相离家出走,但他们构建的交流渠道没断,也就是说白皎依旧能给云无相传消息,至于有没有回复,全看云无相心情。

至于通过这条渠道找到云无相,那是想也别想,云无相看井的收获可不止一场未来可能性直播,他还把本就浮夸的黑科技水平又提高了一等,完全是把禁术当寻常术法玩。

只要他不想,这世界上几乎没人能找到他的行踪。

面对两个帮手的质问,白皎向云无相发送了一条消息。

【观主,你走之前忘了给我发道圣旨,封我为统帅青帝观的临时摄政大臣。】

不多时,振翅声传来。

一只体型比凡间时大了十倍不止的白鹤叼来了一道圣旨,没错,一道圣旨。

打开来看,正是册封白长老为青帝观摄政大臣的诏书。

白长老封官加爵,手持圣旨,名正言顺地带领两员大将出征。

“沈师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皇帝不在家,摄政大臣也走了,太子自然要留朝守国。”

好有道理,流烛和莫阳顿时被说服了,跟随摄政大臣踏上征程。

纷争的烟尘已经飘来前奏,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有人在封印大阵里打得天昏地暗,有人在凡间探索魔岛,有人在孤身深入敌营,有人在计划与敌人斗智斗勇,也有人……还在当奶爸。

“别乱跑,别在我身上吃糖葫芦,那个朱果看上去不错,有谁想要吗?”

喧闹的妖市里,虞河带着一群幼崽出来采购,路过一处卖灵果的地摊时看摊位上的果子成色不错,随口问了一句。

“我要糖葫芦。”

“不行已经吃过了。”虞河想也不想地回绝道。

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要几串?”

这个声音!

虞河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去,一道手牵着幼童的身影进入视野,两张熟悉的脸将虞河定格在原地。

“观主?”

云无相接过摊主递来的糖葫芦,转交给身旁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男孩,男孩一身银饰,头顶花冠,五官精致,眼睛大大的,放到凡间便是称一声仙童也有人信。

只是虞河看着那男孩两只眼睛底下的五颗小痣,有股失声尖叫的冲动。

啊啊啊啊!这小东西该不会是宋倚楼吧!

虽然很可爱,但这玩意果然是宋倚楼吧?

观主不是回秘境了吗?

为什么他会看到观主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宋倚楼在逛妖市?

虞河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一大一小还在。

不是幻觉!

小号宋倚楼拿着糖葫芦,对云无相笑了笑。

云无相腰间悬挂着一个苹果大小的笼子,此刻突然震动起来,其中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危险的生物从里面爆裂出来。

小号宋倚楼看着云无相挂在腰间的小笼子,咬下一颗糖葫芦,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恶意。

小仙童秒变鬼娃娃。

旁观这出变脸大戏的虞河:“……”

这绝对是宋倚楼。

走!快走,这地方不能呆了。

虞河捞起身旁试图去咬路过的猫妖尾巴的幼崽,催生出一片藤条状植物快速编织成筐,把崽子们一股脑都扔进去,慌慌忙忙地溜走了。

云无相在空中随手画了一道符文,一座造型古朴的紫色小塔凭空出现。

塔灵出现在小塔顶端,先是向虞河身影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即犹豫地转头看向云无相。

“去找他吧。”云无相说着视线看向了一个卖机关傀儡玩偶的摊位。

小号宋倚楼灿燃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脆脆的稚嫩童声硬是让他说出了一股阴冷的气息:“赶紧滚。”

塔灵冲宋倚楼冷哼一声,化作一道流光遁去。

云无相:“糖葫芦好吃吗?”

“观主给的,当然好吃。”小号宋倚楼转眼收起鬼娃娃的阴暗面孔,拉着云无相的袖子:“观主也吃。”

在成年人与幼童的体型差下,云无相微微低下头,赤色的魔瞳俯视着小号宋倚楼:“下毒了?”

小号宋倚楼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才没有哩。”

云无相静静的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一切:“我加强了道侣契的效果,你现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说实话,有点吵,你们能安静一点吗?”云无相说着伸手敲了一下腰间的小笼子。

除去幼年体宋倚楼之外的宋倚楼全都关在里面了。

小号宋倚楼恶意满满地看着笼子:“让我把他们都吃掉就不会吵了。”

云无相:“我说过了,不许吃。”

小号宋倚楼撇撇嘴,小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快来哄我。”

接收到信号的云无相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又一块糖糕,把鬼娃娃的小脸撑得鼓鼓的。

伸手戳了下鼓起的脸颊,云无相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

“定。”

一道人影出现在小号宋倚楼身后,做出突袭状的姿态,尖锐的,比任何暗器都不逊色的长指甲已经穿透了小号宋倚楼后背的衣服,这个动作,无疑是抱着将对方心脏挖出来的目的。

云无相一只手抓在偷袭者的手臂上,轻慢的语调里有着抓到猎物的欣喜:“抓到了。”

“明知道我是诱饵还出来,蠢货。”小号宋倚楼转身回头,对着身后与自己长相十分相似的偷袭者发出嘲讽,说着又咬了口手里的糖葫芦。

偷袭的宋倚楼面色扭曲,云无相看着这只新冒头的宋倚楼,把手伸向了他头顶的毛绒耳朵。

“犬妖?怎么没尾巴?”

云无相说着掐诀为兽耳宋倚楼装上了一条尾巴,满意的观赏着自己的杰作。

犬妖款宋倚楼,又一个新皮肤。

新长出来的大尾巴以犬妖完全没有的灵活性活动起来,缠绕住云无相的手臂。

这下小号宋倚楼也开始面色扭曲起来。

和新抓到的宋倚楼玩了一会儿后,云无相将其打包放入笼子里。

一套流程无比熟练,云无相抓宋倚楼已经抓经验来了。

宋倚楼们互相看不见还好,看见了就会打起来,看到他就会主动往他身边凑,看到他的同时发现他身边还有一个宋倚楼。

那么即使明知道是陷阱,宋倚楼也会跳出来,试图杀死他身边是的自己取而代之。

所以他只需要带着一只宋倚楼到处走走,就会有许多宋倚楼自己送上门来。

只要找对方法,抓宋倚楼其实并不难,不过这个方法仅限云无相能用。

云无相轻轻拂过山柳兰牌宋倚楼定位器。

“还差一个。”

“怎么偏生就这个在仙界?”现在去仙界可不太方便啊。

小号宋倚楼:“谁让他猜拳输了。”

云无相:“运气最差的一个吗?”

“我不该去找他。”全部宋倚楼都放在一起,他们互相吞噬的概率也会更大,把收集的宋倚楼们都吞入灵魂,留一个宋倚楼在外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现在的云无相不太理智,仿佛被宋倚楼传染了任性妄为,做事不计后果的负面性格。

“可留他在外面我不放心。”

“你还是应该在我身边才对。”云无相抚摸着小号宋倚楼毛茸茸的脑袋,手突然不协调的僵直了一瞬。

从手掌为起点,云无相整只手臂都变得僵硬麻木,感知钝化,并且这个变化的速度还在飞快蔓延,传至全身。

他动不了了。

小号宋倚楼抓住头顶的手,将半边脸贴上去,仰头露出白净的小脸,笑容明媚:“是观主应该在我身边才对。”

“我才是最后的赢家。”小号宋倚楼伸手抓向云无相腰间的笼子,现在能动的宋倚楼只有他一个!

小手抓到笼子的前夕,小号宋倚楼的视野突然拔高。

欸?怎么回事?

鬼娃娃被人揪着后衣领子,像拔萝卜一样拔了起来。

懵逼的转头,对上一张光秃秃的木头脸。

没有五官的拟人形木头傀儡发出云无相的声音:“我说了,不许吃,你不听话。”

某只蛊全身都有毒,云无相敢用手直接触碰宋倚楼,自然早就有着防范。

正如宋倚楼明知道是陷阱,也会跑来云无相身边。

云无相也明知道宋倚楼体内时刻都在酝酿新的毒素,也依旧如常态般与他接触。

两个人都很自信,自己绝对不会翻车,即使翻车也能解决。

小号宋倚楼:“你什么森*晚*整*理时候做了这么一个丑东西?”

云无相本体动不了,依旧是木头人在说话:“美丑不重要,实用就好。”

“至于什么时候……当然是你不知道的时候。”

小号宋倚楼被抓着衣领,看着云无相动弹不得的本体,神色陡然凶狠起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区区一个木头傀儡怎么拦得住他!

下一瞬,小号宋倚楼突然膨胀,脑袋变大了数倍,张开嘴巴,嗷呜一口把木头傀儡吞进了肚子里。

木头傀儡终究不如本体灵活,没逃过这凶残的一口,但在被吞进去前,傀儡往地上撒了一把种子。

眨眼间,种子发芽抽条,又长成了许多个木头傀儡。

不等木头傀儡做什么,数不尽的毒兽从四面八方袭来,扑向这些傀儡。

妖市上的其他游客和商贩们看到这诡异邪门的战斗惊乱的散开,本地维护秩序的妖界组织赶来时,两人的战场早就换了七八个地方。

叫人眼花缭乱的混战在某个时间突然停歇。

毒素化解了大半的云无相中断正要构成的禁术,露出狰狞鬼貌的小号宋倚楼回归可爱的小仙童造型。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感知到了一件事——情蛊死了。

小号宋倚楼十分欢喜!

他下的毒本身就是奔着情蛊去的,拖延这么久,情蛊总算是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119章

短暂的沉默过后, 云无相平静地说道:“我还是想把你关起来。”

小号宋倚楼黑着脸:“情蛊已经死了!”

“那又如何?”云无相道:“情蛊只是加重了我的一些情绪,并不代表我本身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小号宋倚楼:“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百灵仙君弄死。”

云无相:“对于这件事, 有人比我们两个上心。”

刚从井里回神的时候,是他们对百灵仙君杀心最重的时期,至于现在,虽然百灵仙君依旧在他们的必杀名单上,但还是会落下天谴劈他们两个的天道更靠前一点。

于是云无相做出了决定:“还是先换天道吧,你吃的病毒消化得怎么样了?能啃动天道了吗?”

“不知道。”小号宋倚楼摇头。

“奥,对,吃病毒的不是你。”宋倚楼有很多个。

云无相从笼子里挖出啃了病毒的宋倚楼,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得到了一句勉强可以的回复。

为了不让两只宋倚楼打起来影响效率,在把这只宋倚楼挖出来的同时, 把小号宋倚楼关了起来。

情蛊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云无相看不见宋倚楼的时候,对着白皎一顿侃侃而谈,说着搞天道,但在后来, 他满脑子都是找齐宋倚楼, 放在身边。

宋倚楼本蛊更不用说, 他忙着和自己对掐呢。

于是等情蛊死亡失去作用,百灵仙君和青帝观摄政大臣早就已经对上了。

云无相调出自己用各种术法改造出来的远程监控形法术,开始查看众人的情况。

大徒弟……在失联, 宋倚楼声称他的状态很好,睡得正香。

虽然是在敌人老巢里睡得正香。

还是找个机会把人弄回来吧。

宋倚楼他妈——看不见?他的监控符似乎出了问题,应该是发展了战斗或者其他意外,导致符文被波及了, 没事,问题不大。

他们通过井看到了好几种未来发展,每一个未来里宋倦雨都能活到最后,云无相对其很有信心,而且这人号称要追求绝对的自由,也有可能是她自己发现了云无相放置的监控,然后毁掉了。

嗯,这个放生就好,不用管。

过,下一个。

流烛在扛着锄头挖草,看周围的地形风貌,似乎是在鬼界的某个地方?

莫阳……在拿剑在地上戳洞?

那只鲛人拿着他的圣旨就让两个道尊转世跑去除草戳地?

这难不成是某种特殊仪式的一部分?

云无相把视角切换到白皎本人——鲛人身边有两道人影,一个矮冬瓜有点眼熟,另一个身量高挑,气质亲和,也很眼熟。

再看那张脸,真是个大熟人,这不是百灵仙君吗?

云无相:[你在和百灵仙君一起散步?]

【是啊,在散步呢。】

【观主你呢,一定和宋倚楼一起吧,真好呢,有的人和道侣呆在一起,有的鲛却是能和自己不喜欢的家伙一起散步呢。】

【感谢观主在与道侣相处的美好时光中还记得来看我一眼,在下当真是不胜荣幸呢。】

阴阳怪气的语调中散发着漫天的幽怨,浓重的怨气叫人听了不禁反思,自己做了什么让对方用这副语气说话。

云无相不是人,他是当过皇帝的魔,所以他并没有反思自己的想法。

[为君分忧是你的职责,白卿。]

【……】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

[讲。]

【臣与百灵达成了盟约,我将背刺陛下。】

云无相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愉悦之情,不难联想到一张鲛人的笑脸。

【陛下本英明,然今被妖邪迷惑心神,听其惑言,将冒天下之大不韪,弃苍生安危于不顾,只为取悦此祸国之子!臣为此寝食难安,辗转反侧,夜不能眠,如今陛下舍弃群臣而去,臣终是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

[因为受不了宋倚楼,所以你决定去投奔百灵。]

云无相简单翻译了一下白皎话语里的中心思想。

[他信了?]百灵仙君有这么好忽悠吗?

【信了一点吧,百灵这样的人谁也不会信,我面前的只是一具分身,等我找机会把他的本体给钓出来。】

【你听起来比之前理智了许多,真是万幸,所以情蛊解除了?】

[嗯,宋倚楼不喜欢和其他自己呆在一起,于是把情蛊解开了。]

【……其他自己,真是个奇妙的说法。】

[其实我觉得情蛊在身上的感觉挺有意思的,有时间可以再试试。]

【我对你们两个的感情状态不感兴趣,让我们来说点正事吧,虽然有些话是我编出来骗百灵的,但是观主,你给我个准话,你打算更换天道,新的天道是谁?】

【千万别告诉我是宋倚楼!】

能污染天道的病毒,本身位格与天道接近,不然根本无法影响到天道,啃过病毒的宋倚楼,如今确实有成为天道的资质。

云无相扫了眼挂在身上的黑毛恶鬼,怎么看心理年龄都不超过三岁,话到了口边忽的一改:[其实,我还没想好。]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很肯定的告诉我你自有打算……】

靠!自有打算,好一个模糊的描述,他怎么就觉得云无相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呢?

果然是那张脸太能唬人了吧,看起来很可靠,尤其是在身边有个宋倚楼的情况下,更显得他成熟稳重,沉静淡定,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稳妥了。

实际上……这根本就是错觉!

天大的错觉!

白皎暗恨,他怎么就忘了呢?几乎每个人从井里看未来回来,见到云无相都是一副看到灭世魔头的惊恐表情,不难想象这个人在井中推演出的未来里都干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比如毁灭天道和毁灭世界。

[对,我自有打算。]云无相微微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穹。

[谁成为天道不重要,但决不能是一个会朝我和宋倚楼砸天谴的天道。]

[白卿,你懂吗?]

【……臣知晓。】

【敢问陛下何日班师回朝?】

[不急,妖市还没结束呢。]

【?】

【你在和宋倚楼逛妖市?在我殚思竭虑,想方设法对敌的时候,你在和道侣一起逛妖市?!】

[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我已经把摄政大权交付与你了,白卿。]

说完这句话,云无相单方面关闭了通讯,啪得一声,自言自语道:“有些人,就是要逼一逼才会干正事。”

他在小世界当了几十年的皇帝,明悟了一件事,臣子这种生物,有时候你不能让他们过的太安稳,日子轻松舒坦了,他就会在安稳的环境里思索怎么偷懒。

再者,哪有臣子每天悠哉的下棋泡茶和道侣风花雪月,皇帝却要每天奔赴战场的道理?

在青帝观,他云无相就是皇帝。

啪!

云无相看都没看,手往腰间一拍,熟练而自然地拍开宋倚楼悄悄摸向笼子的手。

通讯另一头,白皎对一旁正在打量他的人道:“观主在我身上留了东西,问我为什么在和你一起散步。”

“我说自己是过来当卧底的,顺势问了一下,他是不是想让宋倚楼当天道。”

百灵仙君:“他怎么说?”

白皎不语只是一味的冷笑,百灵仙君了然,接着问道:“他如今在何处?”

“呵,妖界,在和宋倚楼一起逛妖市呢。”白皎笑容里透着一股幽冷,如果说刚才那声冷哼还有一丝伪装那么现在这声绝对的真情实感。

他也想和道侣一起出去游玩!

“这般做派,我怎么能将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他们两个身上。”白皎义愤填膺,其中混入了个人私怨,就连百灵仙君也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前不久,百灵仙君突然发现了天道转世的气息。

前段时间天道转世突然失踪,现在又突然冒了出来,百灵仙君很难不怀疑其中有什么猫腻。

但天道转世在他的计划里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也不能轻易放弃。

于是乎,百灵仙君派出了一个足矣以假乱真的分身,全副武装地出发了。

顺着气息到了天道转世的时候,尚是幼童的天道转世身边站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尾鲛人,种族赋予的精致容颜上带着神秘的笑意:“百灵仙君,久仰了。”

“合作吗?”

百灵仙君:?

“阁下是?”

白皎:“青帝观长老,我觉得继续呆在青帝观里没什么前途,打算换个地方。”

百灵仙君一时间摸不准对方的打算,试探道:“你打算与我合作?为什么?”

就当前的情况而言,从外人看来,怎么样都应该是青帝观占据上风,这时候突然来了个说要跳槽的?

该不会是卧底吧?本人派出了卧底的百灵仙君想到。

白皎的下一个动作打散了他的思绪,这只鲛人张开双手,仿佛站在高抬上演讲,用那副美妙的嗓音震声道:“为了拯救世界啊。”

百灵仙君:“……”

这一刻,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

很好,又一个疯子。

这个世界的特产是疯子吗?品种还不一样,疯的千奇百怪。

和这么多疯子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多么叫人窒息。

快要窒息的百灵仙君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妙的意味。

他追问道:“那两个人打算做什么?”

把宗门长老逼到要与他合作,别管是不是真的,对方既然提出来了,那么就代表这件事就绝对能够成为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且能让他信服。

白皎笑道:“没什么,就是宋倚楼打算当一当天道而已。”

百灵仙君:“……”

他的谋划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来着?

通过病毒把原来的天道夺舍了,自己当天道啊。

怎么连这种离谱的操作都有人竞争?

白皎似乎觉得这份打击还不够大,又加了句:“观主被宋倚楼下了情蛊,他是一定会帮宋倚楼的。”

“我想办法困住了他一段时间,试图把他身上的情蛊除去,但在几天前,他跑了,而他身上的情蛊还健在。”

“若是观主还清醒,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来找你的,但两个人若是以宋倚楼的意志为主导……”

白皎没再说下去,话里那股子未来一片漆黑,生无可恋的气息可谓十分真实,就连百灵仙君都不禁为其生出一丝怜悯。

停顿片刻后,白皎以一声叹息作为话语的转折点,继续对百灵仙君道:“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性格不算恶劣,我查过了,百灵宗遵循无为而治,三个仙君里只有你不管事,近万年里更是连弟子都没有收过几个,说实话这和天道也差不了多少。”

“远离世俗,一个合格的天道就应该如此,相比之下,宋倚楼若是成为天道……”

白皎眉头狠狠夹起,似是无法面对那样的未来,语气沉痛道:“我无法想想那样的未来。”

百灵仙君很认可他说自己更适合当天道的结论,但他还有很多疑虑:“宋倚楼要怎么当天道?”

白皎拍了拍小蘑菇的脑袋:“我是个占卜师,这个孩子很特殊,宋倚楼只要吃了他……”

“他的生命才刚刚开始,我希望这孩子能够体验完整的一生。”白皎语气温柔了许多,更为他跳槽的举动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我知道你应该活了很久,修为高深,能与青帝观为敌的人不多,我只能来找你了。”

一通真话穿着假发的忽悠过后,白皎自己都信了几分,他又道:“更何况,仙君就算不想招惹是非,如今也是不行了。”

“你可知宋倚楼为什么突然想当天道了吗?”

百灵仙君确实很疑惑:“愿闻其详。”

说到这里,白皎笑了:“因为你还活着影响他和道侣的美好生活。”

百灵仙君:“……?”

这位称得上此世最年迈的老人家眼睛里闪过一抹迷茫之色。

那两个祸害的道侣生活,关他什么事?他才是被砸了宗门,抢了弟子灵牌的那个可怜人啊。

白皎笑了笑道:“其实,观主他不通情爱,也没有情丝,是宋倚楼一直缠在他身边,他几乎每天都在试图往观主身上种情蛊,但从未成功过,一是观主的确不通情爱,二是天青道尊在传承里动了手脚,她不希望自己的传承者因为情爱而耽误正事,或者遭你算计,就像当初的绛紫道尊那般。”

“眼下虽然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在观主身上种下了情蛊,但他毕竟不是道尊,那些小手段撑不了太久的,他要么成为道尊,强行破除法令,要么把你除掉。”

“宋倚楼可没有多少耐心,他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最暴力且不顾后果的手段杀死仙君你。”

这番话语过后,百灵同意了与白皎合作。

一人一鲛脸上挂着相似度极高的虚幻微笑,达成盟约。

百灵仙君语气一转,变成了——阁下若能祝我事成,万事好说云云。

白皎同样笑意盈盈,不管百灵仙君怎么试探,他的回复里都包含着一个主导思想:放心我当然会帮你的,谁能受的了宋倚楼当天道啊。

总之两个老狐狸精废了半天吐沫,都在试探对方,试探完了又都觉得对方在说废话。

也就是这时,云无相道通讯到了。

白皎一边暗骂这通讯来的不是时候,一边凭借高超的语言艺术忽悠了过去。

“除了青帝观主,其他道尊转世都去哪里了?”百灵仙君问道。

白皎:“自然是被我分散打发出去找人了,莫阳去了仙界,我给他的玉牌会混淆方向,不用管他,他自己就会迷路。”

“同样的,流烛去了妖界,虞河应当也在妖界,凝夜在凡间,沈澜卿留在九尊秘境里……倒是鬼君,我也不知她他去了何处。”

宋倚楼,宋倦雨,这母子两个就是他完美计划里最大的漏洞!

先拖住百灵仙君,等观主和宋倚楼汇合。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两个家伙应该会来和他汇合的吧?白皎不确定的想。

对某两个人十分没有信心的白皎不禁忧心起来。

一旁,百灵仙君的目光看似无比自然的往一旁飘忽了一瞬。

宋倦雨的下落啊,这个他当然知道,那女人和他的分身压在一起打得正热闹。

百灵仙君:“你知道的很多啊。”

白皎:“我来投奔,自然要备好见面礼。”

“仙君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白皎问道。

百灵仙君:“自然是先把小蘑菇藏好。”

白皎:“可否带我一起,小蘑菇失踪,青帝观必定会来寻他。”

“这是自然。”百灵仙君道。

这边,百灵仙君的分身刚接收了一个卧底。

那头,百灵仙君的本体在联系自己派出去的卧底。

【阵法拆除的怎么样了?】

洛岳:【大概还需要三到五天,这阵法真的太复杂了,而且我修为不足,有些需要暴力破除的地方,只能慢慢磨。】

【我会帮你拖住其他人,尽量快些。】

【是,仙君。】

白皎领了圣旨带着流烛和莫阳离开后,洛岳好不容易靠着百灵仙君给他的法宝摆平了魔族们,随后突然发觉秘境里似乎没几个人了。

有一天,你潜入了敌人的大本营,而你的敌人们全都离开了,留你一个人在敌人最核心的家里。

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

洛岳大摇大摆地在青帝观走了一圈,作为一个玩阵法的,最先吸引他的自然是九尊秘境的构成阵法。

“这阵法好生精妙。”

“欸,这阵法居然能这么用。”

洛岳越看越深入,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当他看完了大半个秘境之后,突然到吸一口凉气。

“这九尊秘境……根本就是个大型封印!”

“如此强横的阵法,这里封印着什么?”

【打开看看。】

【打开阵法。】

两道声音重叠响起,一道来自沈澜卿的潜意识,另一道则是百灵仙君的声音。

弥书道尊全盛时期建设的秘境大阵哪有那么容易打开,洛岳棘手的向百灵仙君表示——不好拆,需要时间。

百灵仙君正愁怎么把这些人都拖住,不让他们回秘境里,白皎找上门了。

那还说什么?

别管这鲛人是不是卧底,有什么目的,先利用他把其他人拖住再说。

要是卧底就更好了,他随便泄露几个后手,让他们派人去拆除破坏,这期间,他们就回不了秘境,同样能得到目的。

“天青,绛紫。”

别无他人的隐蔽空间内,百灵仙君喃喃自语:“你们藏了这么久的秘境,终于是让我找到了。”

“是时候结束这场漫长的棋局了。”

第120章

“白皎, 观主和他很熟?”

宋倚楼从被放出来后就自动粘在了云无相身上,说话时手臂还缠着他的腰, 脑袋架在他的肩头。

青帝观是云无相的所有物,他给了白皎调遣青帝观的摄政大权,这也代表着一种信任。

宋倚楼可是时刻粘在云无相身边的,从白皎出现开始到现在,两人见面的次数宋倚楼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云无相却能把自己的人都交给那只鲛人指挥调遣。

鬼物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微光,白皎是什么时候得到了观主的信任?他竟然不知道?

“不熟,他和百灵有仇,在搞死百灵这件事上, 我们目标一致。”

“他如果解决不了百灵仙君和天道的问题,就别怪我按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了。”

“为了不让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的情况, 他自然不能再藏着掖着。”

云无相轻描淡写道:“让他和百灵斗去吧,有他吸引百灵的注意力,正好方便我们做点别的事。”

比如逛逛妖市,一边抓宋倚楼一边走过鬼界妖界,顺便吃喝玩乐……好吧, 被情蛊糊了脑子的这段时间他们确实没干多少正事。

那边明显已经进入大战的节奏, 他们两个还在妖市里买糖葫芦吃, 并套路彼此,找机会下点新开发的异毒啦,悄无声息地在某人身上留下一些术法烙印啦, 一边和对方玩一边防着对方随时动手啦什么的。

当然了,在他们自己看来,这只是日常游戏,甚至可以被归类为道侣之间的打情骂俏。

只不过宋倚楼对游玩的同时, 云无相身上还携带着N个情敌这件事十分的不满,于是想方设法的要铲除多余的自己。

“他能搞定百灵和天道?”宋倚楼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他也是道尊转世?”

能确定身份的道尊转世现在有六个,沈澜卿,莫阳,流烛,虞河,凝夜,宋倦雨,剩下的可还有三个呢。

“不知道,可能吧。”云无相:“不管是不是,我觉得他倒是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宋倚楼耳尖一抖:“人?谁?”

云无相沉默两秒才开口道:“我在被天青道尊强买强卖继承她的遗愿之前还有一个师父。”

青帝观的上一任观主,最初剧本里的世外高人。

“那个跳海喂鱼的家伙?他不是死了吗?”宋倚楼扭曲着身体,下肢还站在云无相身后,脑袋却绕到了他身前,侧仰着头问道:“观主,你被骗了?”

云无相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猜测,藏风岛一般人找都找不到,他却在上面定居,有意思的是,系统曾经告诉我,原本应该在岛上的人只有一个。”

“而且,我也没有在藏风岛上发现任何有关于他道侣的痕迹,不论是姓名衣物,还是其他。”

藏风岛不进不出,一是剧本限制,二是天青道尊设下的封印限制,岛上就他一个,他哪里来的道侣?梦里不成?

也就是那时候的自己神志不清,状态不佳,才会信了那家伙的鬼话。

云无相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那个便宜师父满口都是胡话:“还让我把他的尸体海葬。”

如果白皎真是他那个便宜师父的话,一个鲛人海葬。

呵。

“真的被骗了啊。”宋倚楼提议道:“那我们回去把他的坟刨了吧。”

云无相心情陡然好转了许多:“好。”

两人慢悠悠的从妖界出发,去往藏风岛。

刚踏上岛,一阵狂风大作,有人喊着救命被风卷到了天上。

云无相抬头看了一眼,云新阳上天了!

锁链向云新阳飞去,然而在将要碰到人的时候,云新阳连同满天黑影一起消失了踪影。

云无相察觉到了空间扭转的波动,带着宋倚楼追了上去。

……

在云无相和宋倚楼一路悠哉若郊游般赶赴藏风岛的同时,白皎和百灵仙君互相耍着心眼,一个想着怎么把对方搞死,一个想着拖延时间,日子每天都过得十分精彩。

这样充实的日子终于在某日画上了句号,洛岳他废寝忘食的挖呀挖,终于在九尊秘境的阵法挖出来一道小口子!

激动的将破坏最后一层封印,一股难以形容的强大的能量从碎裂的断口中涌出,直冲洛岳眉心而去。

糟糕!躲不开了!

关键时刻,一股拉力自身后传来,洛岳直接被拽了个踉跄,蹲坐在地上,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半晌才回神,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人,神色稍缓。

再看阵法漏洞处,一道细长的光柱直冲天际。

“仙君,那是什么?”

秘境阵法被挖出了个洞,代表着秘境自成一体的空间屏障也有了缝隙,百灵仙君通过留在洛岳身上的坐标定位点,直接传送到了他身旁,救下他的一条小命。

“天青藏起来的道纹,果然在这里。”百灵仙君注视着光柱:“道纹直接回归天道,这样一来……”

话音未落,百灵仙君突然神色一变,拉起洛岳飞身而起。

两人原本所站立的地方,数道宛若触手一般的紫色长须自地下冒出,向二人抓去,紧追不舍。

振翅声自空中作响,重明鸟展翅盘旋在二人头顶,瞳仁里是盯住猎物的锐利锋芒。

百灵仙君看到重明鸟后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活着?”

“自然是为了今日取汝狗命!”重明鸟长啸一声,向百灵仙君发动攻击。

“半步道尊……”交手后,百灵仙君判断出它的修为,眸光扫过光柱。

一道人影出在光柱旁,手中托着一座紫色小塔。

塔身灵光一闪,一道阵法瞬间勾勒完成,像补丁一般贴在了漏洞的地方。

“哎呀呀,还好赶上了,漏的不多,宝贝真棒!”虞河哄小孩般夸赞道,紫色小塔晕乎乎的摇晃了两下。

是陷阱!

百灵仙君第一反应就是要立刻离开,这里不是他的主场,然而这时他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向某个地方,双目闭合的白尾鲛人正牵着一个小孩的手对着他微笑。

“别看了,这才是真的,你藏起来的那个,不过是观主造出来的假人。”

白皎:“多亏莫阳原本的身体坏了,观主在给他制作身体的时候剩了不少材料,顺手便多做了几个躯体。”

百灵仙君:“原来如此,莫阳和流烛,甚至青帝观主和宋倚楼,都是你的诱饵。”

白皎:“不这样做你又怎么会直接用本体来到这里。”

所有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都不在秘境里,大部分分身都用来暗中观察这些人的动向,再加上秘境封印下的道纹并不是能随意触碰的事物。

有了这些前置条件,百灵仙君才会直接用本体来到秘境,甚至他发现不对后第一时间就要撤离。

然而,天道转世还在对方手里。

虽然百灵仙君知晓白皎那些话大部分都是谎话,但有一句是真的。

宋倚楼如果吃了天道转世,他或许真的能代替自己成为新的天道。

现在撤离,接下来会有两种可能,宋倚楼吃了天道转世,他满盘皆输。

宋倚楼不吃天道转世,但天道转世在这些人手里,不论是杀死还是封印,他都无法得偿所愿。

所以为什么天道转世会落在这些人手里?

百灵仙君很快锁定了目标,他看向白皎的目光发生了转变:“你是谁?我可不记得有哪个道尊精通占卜和惑乱之术。”

他为什么会用本体来到这里?若是没有外在因素影响,他几乎不可能会用本体冒险。

这人竟然能在无形之中影响他的决断,好可怕的手段,就和当初……谁来着?他以前认识这样一个人吗?

百灵仙君突然迷惑了一瞬,又很快遗忘了这份感觉,只剩下满心的警惕与忌惮。

白皎淡笑着否认了他的猜测:“我可不是道尊。”

百灵仙君已经不会相信他口中的任何话了。

再看如今的局面,对面一个半步道尊,一个天仙修为,但恢复了前世记忆的道尊,还有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鲛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一个连仙君都不是的队友,此时应当如何?

当然是找帮手啊!

百灵仙君做出了一个动作……

同一时间,凡间,藏风岛。

组队踏上探索岛屿,寻找前世记忆之旅的两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黑雾里摸索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大团黑乎乎的看不清真容的东西。

随后凝夜便说了声找到了,接着盘腿坐下,和黑雾团团做着未知的心灵沟通。

而云新阳这个麻瓜什么都看不出来,也干不了什么,只能百无聊赖的让系统放几个电影。

突然,凝夜面色痛苦的弓起身,口中发出一声非人的啼鸣。

云新阳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凝夜没有回复他,她张开双臂,狂风大作。

云新阳直接被这股风吹上了天。

啊啊啊!什么情况?!

刮台风了吗?!

“啊——救命啊!!!”

远处飞来的救援锁链迟了一步,云新阳跟着突然暴走的凝夜一同传送到了秘境。

一阵头晕目眩的晃动过后,云新阳自由落地式掉落,挂在了一颗树上。

“疼疼疼。”云新阳哎呀咧嘴的抱住树杈,努力爬了上去,从挂在树杈上,变成了坐在树杈上。

接着他的表情变成了世界名画《呐喊》。

【统子,我出现幻觉了,还是那边真的有两只大怪兽在打架?】

两只冒着黑烟的大鸟缠斗在一起,激烈程度远超曾经看过的魔幻大片。

【宿主,是真的,而且你都认识。】

【那是你的老师和凝夜。】

云新阳:“嘎?”

他老师还能变这——么大?!

云无相紧随其后来到了秘境,看到云新阳没事,便带着宋倚楼找了处视野较好的地方观战。

白皎和虞河则与百灵仙君打得火热,前两者相比之下,竟是白皎的进攻更胜一筹。

至于洛岳,他完全无法参与到这场对战之中,从对战最开始就很有自知之明的远离了战场。

“白皎到底什么修为?”宋倚楼问道。

云无相:“往高里想就是了。”

窥伺命运之人不入轮回?

真当我是傻的。

云无相心下冷笑,区区卜算之术,他又不是不会。

仅仅是精通占卜就能不入轮回观测,和云新阳这个异世之人,以及天道转世一个待遇,怎么可能?

鲛人族里那么多的鲛,和他一样精通卜算的又不是没有,特殊的就只有他一个。

如果是假的,就代表他隐藏了身份,没说实话。

如果是真的,那代表他的实力已经抵达了森*晚*整*理无法估量的地步。

不管前者还是后者,都代表了一件事——白皎这丫的绝对还有隐藏的后手,成天一副病病歪歪的模样,让他们和百灵斗来斗去,自己缩在后面苟着。

云无相的思路和百灵仙君不谋而合:“谁说道尊就一定全部转世了。”

说不定就有和百灵仙君一样压根没死过的老家伙,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自己摘出轮回,并苟到了现在。

九尊秘境里可是封印着天青道尊留下的道纹,百灵仙界如果知道,早就得偿所愿,大功告成了。

就凭这一点,白皎绝对是他的死敌,不然这只鲛人但凡早一点通风报信,百灵仙君都不会折腾这么久。

这人指不定还在暗处干了多少事,不用问,也知道全部都是和百灵仙君对着干的。

清楚这一点后,云无相就敢封他为摄政大臣,随他怎么安排人手。

至于发现这人疑似他的便宜师父,这是个意外。

曾经他通过看书学会卜算之术后,第一个实验对象自然是岛上唯二的另一个人,也就是他的便宜师父。

他用最简单的手法给人算了下吉凶,结果居然是世间没有这个人。

那时候云无相只是初学者,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自己学艺不精。

但从井里出来后,云无相意识到白皎身份非同一般,这件事又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再按当初的步骤给白皎一算——卦象显示,查无此人。

好极了,原来你没死啊。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宋倚楼看着不远处的大乱斗,有些跃跃欲试:“我给他们撒点毒,加点料!”

云无相:“随你,别把百灵放跑了就行。”

宋倚楼抬起手就要往空气里撒毒粉。

轰的一阵巨响传来,地面剧烈颤动了两下,宋倚楼的毒粉被迎面扫来的劲风吹到了身上及身后。

云无相给自己罩上了防护结界,看向发出震响的中心。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早早脱离战场的洛岳又偷偷将阵法的补丁给拆出了一条缝隙。

百灵仙君立刻冲着那道缝隙发动攻击,将裂口扯得比之前更大,新的光柱轮廓比之前那道更加粗壮。

接着洛岳闪现到被白皎用结界保护起来的小蘑菇身旁,准备把人偷走,白皎立刻折返,一尾巴将人抽出去。

白皎对虞河道:“你快去修补封印!”

虞河刚要行动,便被百灵仙君拦住了去路。

“该死的,你把他带过来干什么?”一个小孩在战场上纯属拖累!更何况这小孩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身份。

“不看到真货百灵他早跑了!”白皎反吼回去。

百灵仙君太难抓了,只要让他逃走,他不知道能在暗地里搞出多少事来。

“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有他在,我或许早就走了。”百灵仙君说着掏出了两个傀儡,和他们继续打,随后又拿出了一个草人。

接着,草人突然变成了真人,小蘑菇茫然的看着四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突然换了地方。

而白皎的手底下,则出现了一个草人。

百灵仙君突然爆发,带着小蘑菇向光柱冲去,白皎瞬间明悟了他的意图。

“拦住他,不能让小蘑菇回去!”

道纹在回归天道,小蘑菇如果在这个时候进入光柱,很有可能会直接顺着光柱一起回归天道。

但小蘑菇本身是天道为了清除污染,剥离出来的,含有病毒的那一部分。

他现在回归天道,病毒也会跟着回去!这和百灵仙君最初的目的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便捷快速!

场面焦灼之际,一道黑影成抛物线状投入光柱。

“真热闹。”云无相收回手,拢了下衣袖,抬眸扫过在场打做一团的众人。

白皎看看他,再看看封印,表情变得惊恐,失声喊道:“你扔了什么进去?!”

“自然是……”云无相扫过众人,嘴角牵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缓缓道:“宋倚楼。”

要论进入光柱的资格,吞了部分病毒后解析了一点点规则的宋倚楼,自然也是有的。

众人:!!!

云无相周围的地面上突然冒出了一层水晶似的半透明小花,宋倚楼那猖狂鬼魅的笑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哈哈哈哈哈!】

【观主,我成天道辣!看我给你开花!】

众人惊恐:不!!!

百灵仙君这时迅速拎起小蘑菇,带着小孩一起冲向光柱。

白皎注意到他的动向,边动手边喊:“拦住他!”

匆忙间,众人扑向百灵仙君,百灵仙君也是果决,眼瞅着自己要被拦住,就直接把小蘑菇扔了进去。

原本笔直的光柱顿时扭曲起来,仿佛装了两只躁动的泥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