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出征(1 / 1)

藏高台 知栀吱 6140 字 4个月前

这种梦境成真的错觉,无疑会催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情感,譬如——

爱意。

甚至是得偿所愿一般的爱意。

耳畔的声音仍在继续,这一回,其中的醉意更加明显,“大王——”拖着长长的调子,江煦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的人不安分地扭动了两下,满足地蹭着他的胸膛处,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还真是个猫儿,凶起来就抓人。

这会儿喝醉了酒......倒是乖顺了。

江煦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人,无意识再度轻应了声。

婉儿睡颜恬静,满身玉白无疑更为这幅极盛容颜增添几分光彩,越发让他不敢直视,生怕瞧着瞧着,便会动些不该有的念头。

此次出证,江煦心中虽是十拿九稳,可到底路途远,对手也颇为难缠,若是此次战役突厥人讨不到好,想必入冬之前,还会再度卷土重来。

一来二去,便有的耽误了。

回神,听见怀里的猫儿正在念叨,“大王。”这一回倒是像清醒了很多,问他,“您什么时候回来呀?”语调有些舍不得。

带着点儿哀怨和郁闷。

江煦看着她这么嘀咕,眼神下意识柔和几分,声音有些飘忽,“若无意外,九月便能回了。”

九月?那也就是说,至少得打上两个月的时间了?

莳婉心下狂喜,面上继续委委屈屈道:“九月,那得等好久了......奴婢舍不得大王。”

舍不得?

江煦心下一动,接着便是无法自抑地冒出一股非同寻常的欣喜,婉儿这么说,便无形中证实了,她心中其实是有他的。

许是气氛太好,也或许是被这句甜言蜜语短暂迷了心,江煦竟承诺了起来,“本王......会尽快回来的。”

半晌,见婉儿泪眼蒙蒙,似乎是舍不得要哭了一般,又提议道:“要不,你随本王一道去——?”

和他一道去?

那是万万不成的!

这人发什么疯?

军营那种地方她尚且都待不了,更何况是去前线?

那外头的人该如何看她,她今后离开江煦身边,又如何自处呢?

莳婉疑心这人是在试探,一时半刻也不敢太强硬地拒绝,“大王......?”她像是又陷酒劲儿里,双眼亮晶晶的,踌躇了会儿,道:“真的吗?”

“奴婢身子弱,这样会不会拖大王的后腿?”

“会不会......给大王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江煦本就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说到底,婉儿三步一喘的身子骨,又怎么可能叫她去呢?

但眼下看着她这般为自己着想,若说心里毫无触动,那俨然也是不可能的。

“在府中等着本王凯旋便是。”于带兵打仗一事上,他的语气显出几分自负,“若顺利,九月初便能回了。”

“安心等着本王,嗯?”

江煦等了一会儿,半晌没有听见有人应答的声音,定睛一瞧,才发觉婉儿不知何时已经迷迷糊糊半躺在了他的怀中,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儿,宽大的广袖遮住了她细长的手腕,群居之下,双腿微微弯着,紧挨着他。

大概是方才动了动,腰带有些松散,方才不盈一握的腰肢顷刻间便被遮挡起来,显出几丝凌乱的美感。

江煦不知不觉竟看痴了,好几息才再次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睡着了?”

......

翌日寅时。

窗外的天空还有大半是浅浅的灰色,宛如被浸润墨汁的宣纸,却又在边缘处微微透着几丝霞光。

床榻上,几乎是江煦刚一有了动作,莳婉便醒了。

昨夜,这人将她抱回屋之后,自个儿竟也不害臊地躺了上来,还作势要抱着她睡,好在她机灵,没叫江煦得逞,两人中间隔了道不远不近的距离,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身侧,江煦正解着衣袍,似有所感看向婉儿的方向,“醒了?”他问道:“这会儿感觉如何?”

莳婉紧闭眼睫,打定主意装死到底。

视线隔绝,她的全部注意力便放在了耳侧,留意着江煦的动作。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男人的嗓音中竟有些餍足和喜意。

......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打仗出征,这等关乎性命存亡的事情,是这么值得期待欣喜的吗?

神经。

须臾,仿佛意识到某种别的可能,莳婉不由得更加放轻了呼吸。

她的这一切小动作江煦皆瞧在眼底,他常年习武,耳聪目明,从婉儿刚醒时便发现了,可......

她大概是酒劲缓过来了,正害羞呢,不好意思与他搭话。

江煦耐心等了两瞬,见对方还是不为所动,到底还是耐不住性子将人扒拉了过来,“既然醒了,便别装睡了,本王有话要问你。”

男人的语气无意识显出几分命令感,莳婉条件反射睁开眼,抬头去看。

结果,这一看便有些不得了——

江煦半身赤裸,宽大的臂膀几乎遮住了她眼前的所有光源。

他的肤色本就不算白皙,如今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操练,更趋于古铜色调,此刻,男人侧对着她,从莳婉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他胸膛之下的八块腹肌和隐隐约约的线条没入身体更深处。

另一面的背肌上,深浅不一的伤疤颇为显眼,尤其一道泛着紫红的疤痕,更是自右肩膀斜贯至肋骨处,触目惊心。

这是她以往所看过的、任何男人都不能比拟的身材。

是啊,他今日出征,是为济川、为北方、为百姓。

莳婉心下略一触动,忍不住接了话茬,“大王......”她佯装睡眼惺忪,似醉宿一般迷迷糊糊道:“是要问什么事?”

江煦幽幽凝视着她这一套动作,心下更觉她可爱的紧,“昨夜你所说的话,今日可还记得?”

“......什么?”莳婉迷茫地眨了眨眼,“奴婢不是跳了支舞,然后和大王小酌几杯便睡了吗?”

绝不能承认她记得。

一旦承认,那便意味着装醉的所有的一切都要被怀疑推翻。

反正他待会儿便要走,耽误不了多久的,问便问吧。

当务之急是将人稳住。

莳婉的唇角露出一道恰到好处的上扬弧度,许是有些羞怯,耳尖红得要滴血,语气有些磕巴,“大王,奴婢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冲撞到您了吗?”显得有些紧张,白嫩的指节更是把床褥都扣出了好多褶皱。

江煦定神望她,身子转了过来,语调不明,“不记得了?”半晌,又自说自话道:“罢了。”

既然不记得,那他也不逼她,总归,待他凯旋,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该得到的“礼物”,自然也不会少。

但他向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性子,见莳婉睡眼惺忪,眼下立刻按耐不住地亲了好几口,而后才穿好盔甲告别。

临出门前,江煦不知想到什么,扭头去看。

榻上,莳婉见他杀个回马枪,心下一紧,忙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回望,还不忘露出一个三份羞怯七分担心的笑容。

江煦见状,这才略一颔首,推门而出。

天色半亮,雾气氤氲。

属于江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片刻,彻底消散。

天地间又归于一派寂静。

莳婉眼底一片冷然,须臾,起身走至窗棂前。

窗外,气温还有些低,丝丝缕缕的凉气窜进里屋,缠绕至她身侧。

屋内屋外,宛如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