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室的前门被人开了。
季璟虞微微直起上半身, 搁在课桌上的白皙手指骤然收紧，连带着心跳都跟着莫名加快了。
可惜进来的人并不是姜岁——
佟厦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我靠, 那个转学生这会真的在浩哥办公室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教室再次喧闹起来。
这回连纪律委员的话都不好使了。
有人问：“真的假的？”
佟厦点头：“千真万确, 教务处的林永年也在, 这么看来转学生来咱们班是八九不离十了。”
“难怪浩哥让我们自习，说有事要处理, 原来是为了转学生的事啊。”
早一秒知道消息的蒋德宇提议道：“人家刚刚仗义执言维护了我们季哥，待会她进教室的时候大家都给我热情点。”
季璟虞淡淡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蒋德宇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许赞同。
可季哥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吵吵闹闹的形式啊。
他挠挠头, 有些不确定地问季璟虞，“我没说错话吧？”
“没有。”
季璟虞很清楚姜岁跟他不一样。
姜岁性子张扬活泼, 她或许会喜欢这种热情的欢迎方式。
—
转学生人还没来, 但大家对她的好奇心已经到达了顶点。
“蒋德宇，咱们的新同学长得好看吗？”
蒋德宇不假思索地回他，“好看。”
“比陈西霖还好看？”
陈西霖是浔宁二中公认的校花。
蒋德宇“啧”了一声，“我说你怎么回事，夸女生好看就是好看，干嘛非得拉其他女生出来比较？每个女生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比较的谈资。”
挨了蒋德宇一通训的人面色讪讪, “我这不是想心里有个数吗？”
蒋德宇一脸嫌弃，“你又不是她的谁，还要你心里有数？”
“说不过你，我回去看书了。”
听到这番话，坐在前排的夏繁和她的同桌赵嘉不约而同地回头给蒋德宇竖了个大拇指。
蒋德宇拍拍胸脯，“都是季哥教得好, 我就是耳濡目染。”
“张凯说早上看到你们跟转学生一起来的学校，你跟季哥是不是认识她？”
没人敢去向季璟虞打听，只能把突破口放到蒋德宇身上。
毕竟当时他也在场。
蒋德宇刚要回答，又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论坛里还有人说转学生之所以这么维护季哥，是因为……”
对方这一停顿，可算吊足了蒋德宇胃口，他不耐地追问：“卖什么关子呀，是什么？”
“是因为她暗恋季哥。”
其实说暗恋都算委婉了。
因为这个帖子一直挂在首页，看到的人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复也开始在里面浑水摸鱼。
[转学生是不是还长挺好看的，穿着香芋紫的短袖和米白色的运动裤？]
[对，就穿了这身。]
[哦，那就没错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降正义。]
[啊？]
[小情侣之间的把戏罢了。]
[虽说这里不是实名的，但我说有些人发言别太离谱了。]
[谁离谱了，我今早亲眼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坐公交车来学校。]
[无图你说个P。]
[本来是想拍来着，结果刚拿出手机就被年级第一发现了。]
少年眉眼漆黑幽邃，他刚有所动作对方就直直朝他望过来，眼神锋利冷峭，又带着几分审视。
他现在回忆起那个眼神还有种毛骨悚然的窒息感。
[这么说他们俩还真有猫腻，难怪转学生这么维护年级第一。]
[绝对有，你是没看见俩人在公交车上的姿势，都贴在一起了。]
[啧，公众场合也不知道避讳些。]
[那可是年级第一，我要是转学生我也贴，不贴白不贴，贴到就是赚到。]
[你们有病吧，说话这么难听。]
[哈哈哈年级第一有对象这事，不知道要有多少女生破防。]
[你又知道是对象了，万一只是那啥（狗头），谁让年级第一魅力大呢。]
……
大约是觉得套上了一层虚拟而安全的马甲，这批人心底的恶意和嫉妒便被无限放大了。
身上明明穿着代表文明的校服，打出来的文字却一个赛一个不堪入目。
“这群人脑残吧，张嘴就造谣。”蒋德宇只是粗略看了眼后面的回复，就被气得火冒三丈，“姜岁是我们邻居，在他们口里都成什么了。”
他刚要把帖子内容拿给季璟虞看，就发现对方的手机界面恰巧也停留在这一页。
季哥不是从来都不逛论坛的吗？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向不用论坛的季璟虞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发送。
[是邻居，公交车上是正常的安全距离，不信可以跟我去调车上的监控视频，别张嘴就造谣。]
这一众言语充斥着不善、揶揄和调侃的回复中，这条的内容便显得尤为独特和明显。
那人被怼了，心里不服气，随即跟着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造谣？你又不是年级第一。]
[我是。]
短暂的沉默过后，帖子里的回复瞬间暴涨。
都是进来打卡留影的。
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论坛抓到活的年级第一。
[既然你在公交车上，想偷拍还被我看到了，那我知道车上哪个是你了。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的信息，但学校就这么大，逛一圈总能找到你的。]
对方果然没走还在窥屏。
[车上人那么多，玩手机的人比比皆是，你凭什么认定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我！]
这话一出，季璟虞知道对方已经露怯了。
季璟虞面上不显喜怒，但打字的速度变快了。
他要在姜岁进教室前把这件糟心的事情解决好。
[你在论坛发的内容不就是证据？就算你现在把帖子删了，也会留下痕迹。]
对方恨得咬牙切齿，手指差点戳破屏幕，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季璟虞会亲自下场辟谣。
以往比这更离谱的帖子也不是没有，但从来没见季璟虞出现过。
偏偏这次怎么就……
如果真的被季璟虞找到上报到学校，他不交手机就是做贼心虚，交了手机就是坐实造谣的罪名。
更何况，他跟季璟虞之间，学校肯定会偏袒后者。
[对不起，是我在造谣。他们虽然是一起乘公交车来的，但全程都很注重分寸，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我就是一时嘴贱，我道歉。]
季璟虞回道：[重新开帖澄清道歉，但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谣言传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啧，这既视感……]
[转学生对付李林用的不就是这招，年级第一不出事还好，出了事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他。]
[不愧是年级第一，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
[你们确定是学以致用，不是……]
[打住，赶紧把后半截咽回去，记住造谣犯法。]
蒋德宇围观了整个过程，直到对方真的按照季璟虞说的，另外发帖澄清道歉以后，他才退出论坛。
“便宜这混蛋了！”夏繁从前边绕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季璟虞，“还是季哥厉害。”
季璟虞神色平淡地按了下指骨，但手背上隐隐浮起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他看着蒋德宇和夏繁，冷声道：“这事别告诉姜岁，免得脏了她的耳朵。”
他不想二中留给姜岁全是这样的坏印象。
“明白。”
—
“走吧，姜岁。”孙浩一边领着姜岁往班级走，一边温声跟她说，“班里同学都挺好相处的，你别紧张。”
压根不紧张的姜岁配合地点了点头：“嗯，谢谢孙老师。”
“来了来了。”靠窗的人瞄到走廊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后，立马跟班里通风报信。
孙浩刚推开门，教室里就响起了热烈的鼓掌声。
“欢迎新同学！”
孙浩被这群熊孩子吓得一激灵，差点踩到后面的姜岁。
他还不知道论坛里的事，只当他们是在单纯欢迎新同学的加入。
照例要老话常谈一句。
他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这群人啊，要是在学习上也有这么大的热情，那就好了。”
蒋德宇两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叫道：“浩哥，你挡着我们新同学了。”
孙浩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没大没小的蒋德宇，但最终还是笑着往边上站了站，被他挡着的姜岁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除了季璟虞、蒋德宇和夏繁，二班其他人对姜岁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这会终于见着真人了，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她。
片刻之后，佟厦用笔戳了戳蒋德宇的胳膊，两眼放光，“还真是个大美女啊。”
“我骗你做什么……卧槽大哥你脸红干嘛？”
蒋德宇一言难尽地看着佟厦。
佟厦的肤色本来就黑，脸一红，看上去就格外滑稽。
“我这不是见到漂亮女生的正常反应吗，”佟厦摸了摸自己倏然加快的心跳，他反问蒋德宇，“你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跳没加快？”
第一次见到姜岁？
蒋德宇在脑海中回忆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觉得姜岁好看，但除此之外，好像真的没别的感觉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来找季哥的。”
因为那时候默认姜岁跟季璟虞有关系，所以他根本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即使后来知道她姜岁季璟虞只是很单纯的邻居关系，他看到姜岁也已经起不了任何涟漪了。
蒋德宇下意识地看了眼边上的季璟虞。
季璟虞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在座位底下伸展着，是一种很放松的姿势，薄唇微微勾起弧度，视线毫不意外地落在姜岁身上。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很好。
“这事我怎么跟你解释呢？”蒋德宇回过神，拍了拍佟厦的肩膀，“只能说先入为主真的太可怕了。”
他现在想到姜岁，脑海里就会同时浮现出季璟虞的身影。
什么遐思都烟消云散了。
孙浩的目光在姜岁和台下同学之间打转了一会后，他笑着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转学生，姜岁。”
“姜岁，你做下自我介绍吧。”
姜岁的自我介绍很简单。
“大家好，我是姜岁，以后就是同学了，希望能跟大家友好相处。”
“给你找个位置先坐下来吧。”
进入高三后，大家东西都多。
课桌上、地上，就连后面的一排柜子上都堆满了各种物品。
偌大的教室看上去显得格外拥挤。
孙浩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最后发现也就只有季璟虞边上还有空位置。
季璟虞一向不喜欢跟人过分靠近，又恰巧班级人数是单数，所以整个班只有他没有同桌。
一直都是单人单桌靠窗，坐在最角落。
孙浩心里没底，他不知道季璟虞会不会同意。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蒋德宇就一马当先站了起来，把一张原本用来充当放杂物的课桌清理干净，然后毫不犹豫地拖到了季璟虞边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浩哥，你犹豫什么呢，咱教室也就这个地方有位置了。”
“行。”孙浩见季璟虞没什么异议，便点了点头，“那姜岁你就先坐那吧，等摸底考结束，我们再统一调整座位。”
“什么摸底考？”
“浩哥，你开玩笑的吧，哪有刚开学就考试的？”
“哪个天才领导想出来的损招？”
原本还对转学生好奇的同学们纷纷将注意力转到了孙浩口中的“摸底考”上。
反正转学生又跑不了，什么时候都可以了解。
但摸底考就不一样了，已然是迫在眉睫。
孙浩被这群兔崽子气笑了，“放假前就跟你们说过这事，怎么集体失忆了？我跟你们说这次摸底考的成绩很重要……”
季璟虞所在的小角落似乎暂时被人遗忘了。
“季哥我来了。”
“嗯，欢迎你加入二班。”
他的声线低沉而柔和，带着些许慵懒。
姜岁没有立刻坐下，她小声道：“我想坐里面。”
里面是季璟虞的位置。
季璟虞摇摇头。
姜岁还以为他是不愿意，微微皱了下鼻子，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几分，“好吧，那我坐外面。”
季璟虞知道她不高兴了，连忙解释，“坐里面容易被太阳晒着……算了，你先坐着吧，等太阳晒着你了，我们再换位置。”
说着，他便站起了身，连同桌椅一块让给了姜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