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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撩陛下入禁庭 云铃渡 66285 字 4个月前

第22章

得了‘显郡王’的再说二字, 叶知愠心依难安。

一觉睡醒,她又写了封信。

【心里惦记着三爷,小女子辗转反侧, 夜不能寐。】

【喝茶一事,三爷不会这么狠心吧?】

赵缙险些没被气笑, 小心思忒多。

【今日公务缠身,恐要叫六姑娘失望。】

叶知愠道了声鬼才信, 估摸还是没有消气。

【三爷既忙, 定是缺个端茶倒水的人。】

【我呢,正好闲着。】

赵缙回信。

【府上不缺丫鬟。】

叶知愠气的急跺脚,故意的吧, 他定是故意捉弄她。

“姑娘。”

她嘟着唇角, 还坐在窗边生闷气。

秋菊在窗外朝她挥手。

“怎么了?”叶知愠没什么精气神。

“方才门房被人支开了,有个小太监说是奉三爷的命, 来接您入宫。”

“趁着这会子没人,您快跟奴婢走吧。”

“入宫?”叶知愠惊道。

“唔”秋菊点头:“也没说旁的, 只说是奉三爷的命。”

叶知愠看了看男人的回信, 高兴笑了。

他就嘴硬吧, 说是不缺丫鬟,这不就派人来接她这个‘丫鬟’了?

她悄悄溜出府,坐在马车上百思不得其解,‘显郡王’不邀她去郡王府,反接她去宫里做甚?

去问赶车的小太监,对方三缄其口,只道三爷公务缠身,抽不出空。

叶知愠托腮,不会是皇帝硬塞给他的吧?

他一个人难熬, 便喊自己过去逗趣?

想到自己背着众人与‘显郡王’在宫里私会,一股隐秘的情愫涌上心头,叶知愠捂住泛红的脸颊。

不过他还真是得皇帝的宠,竟敢若无其事接她进宫,真真是备受圣恩。

一路上胡思乱想,片刻的功夫叶知愠就被小太监领去个熟悉地儿,正是竹楼。

她站在阶上,抬眸望去。

男人负手而立,身形欣长。单是一个背影,就端地一副遥不可及的天人之姿。

许是听见动静,他微微侧过身,敛着眉眼。

叶知愠“噔噔噔”跑上去,哼道:“三爷尽会哄我,我观你悠哉悠哉的,哪像是公务缠身的样子?”

赵缙睨她一眼:“衣袖里揣了什么?”

“没……没什么。”叶知愠心虚,左顾右盼。

“都鼓出来了,还没什么?”

叶知愠:“……”

她急着背后手去,话本子却迫不及待自个儿从衣袖里掉落在地。

叶知愠面上臊得慌,她弯腰去捡,被迫承认。

“好吧,如三爷所见,就是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赵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书皮上仍旧写着不正经的《掌中娇鸾》四个字。

他扯扯唇角:“六姑娘的嘴还真是叫人不敢恭维,不是不爱看?”

叶知愠:“……真的不爱看,就是怕宫里无聊,才想着带过来打发时间。”

她一连重复两遍,找补着。

赵缙也没想戳穿她,挑眉问:“不是说我缺个端茶倒水的人?”

他提步入内:“跟上。”

叶知愠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别的男人都爱红袖添香,他当真叫她端茶倒水啊?

间屋子很宽敞,该有的陈设一应俱全,窗户半敞着,阳光倾泻而入,暖意融融。

她瞧见男人伏在桌案上,握笔沉思。

泡茶用的紫砂壶在旁放着,一路入宫叶知愠正好口渴,她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我还不渴。”男人的目光忽而斜睨过来。

他说话时叶知愠恰恰抿了一口。

两人的视线蓦地对上。

赵缙:“……六姑娘还当真是自来熟,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叶知愠眨了眨眼:“没有呢,我都是为了三爷,给您试试茶水烫不烫。”

“既口渴,便喝吧。”

赵缙好笑不已,他还能短了她一盏茶?

茶盏是温的,叶知愠背过他去,一饮而尽。

男人看样子也先用不上她,她坐到罗汉榻上,悄悄侧了侧身,掏出话本子。

到底不在她的闺房,叶知愠始终都没看进去,还得分一丝心神在‘显郡王’那里,干脆合上不看了。

他今日可能真的公务缠身,除去方才,到现在都没顾得上与她说一句话。

男人神色认真,目光专注沉静,叶知愠盯着他发呆。

“怎地不看了?无聊?”他倏而抬了抬眼皮。

叶知愠脱口而出,随时随地勾搭他:“三爷更好看。”

赵缙别过脸去:“给我倒盏茶。”

叶知愠起身去倒。

待他用完,她才想起昨日的事来,半嗔半恼道:“三爷还没与我说,你昨日为何爽约,为何生气?”

赵缙抿唇。

“没什么,不必深究。”

叶知愠:“……”

她深深吐纳一口气,她忍。

这人的嘴也太严实,半点不肯透露,肯定是自己无意间有哪里惹到了他,否则他吃饱了撑的耍弄自己?

总不能他就是故意叫自己把肚兜送出去吧?

呸呸呸,叶知愠打住这个念头,她真是敢想。

“哦”她闷闷应了一声,重新坐回榻上。

男人又重新忙碌起自己的事来,叶知愠看不懂也不想看,头疼的要命。

她体贴地不曾搅扰他。

姑娘家能作,却也得掌控着分寸,若在男人忙的时候没眼力劲往上凑,那不是惹人烦吗?

谁要在她看话本子的时候吵吵囔囔,她也来气,都是一样的道理。

紫砂壶里的茶水凉了,李怀安去添了些热的,叶知愠也给‘显郡王’添了些。

男人放下笔,抿了一口。

叶知愠作势问道:“三爷一直低着头,肩膀定是酸了吧,要么我给你捏一捏?我动作轻些,肯定打扰不到你。”

他没出声,她便当他默认。

叶知愠没给人捏过肩,只凭着感觉在赵缙肩头上按来按去。

“这个力道可以吗?还是要再重一些三爷?”

谁知男人半响来了句:“六姑娘早膳没吃饱?”

叶知愠握住小拳头,在赵缙背上虚晃两下,到底没敢真打下去,只默默使上力气。

她蓦地试探道:“宫里规矩多,没令牌是入不了宫的,三爷却明晃晃接我进来,倒是叫我心生惶恐。”

“怕甚?”

“怕得可多了,叫贵人知晓,还不定怎么着呢?三爷怎么敢的?”

叶知愠咬咬唇:“三爷莫不是与宫里哪位娘娘是亲戚?说来我至今都不知三爷家世呢,您也好生能藏。”

赵缙眼皮一跳,还道这姑娘是个聪慧的,原还真是个笨的。

他一字一句,复又重复了亲戚二字。

“那……”叶知愠觉得有戏,还想再接着问问。

门外却忽而传来李怀安的声音,道是有急事寻三爷。

两人去外头说话,叶知愠趴在窗户边,也不知李怀安说了什么,约莫是有棘手事要处理吧,她瞧见男人神色冷下几分。

片刻后,他回来道:“我有些要紧事,先着人送你出宫。”

叶知愠有些不高兴,好不容易得来的见面机会,就这么没了。

她无奈,却也没旁的法子。

“咕噜”一声,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叫出声,叶知愠窘迫极了。

耳畔男人似叹了口气:“不要乱走,待会儿有人送过膳食来,你吃过后方再离宫。”

叶知愠轻轻点头。

方下竹楼,赵缙看向李怀安,冷笑道:“太后亲自去御书房请的?”

李怀安讪讪:“是,是以御前伺候的奴才们也不好打发。”

赵缙轻嗤一声:“走吧。”

韩太后知道皇帝这个小狼崽子总有千般万般的法子推拒,她今日便用孝道将他逼过来。

李怀安静静候在帝王身侧,不敢出声。

“皇帝日理万机的,哀家也真是难请。”韩太后抿了口茶,淡淡讽刺。

“母后多虑了,您唤朕,朕自是不敢。” 赵缙一脸漠然。

太后心中来气,他这副模样,现如今有什么是不敢的?

“这倒是没头没脑的,拜皇帝所赐,崞儿至今都下不了榻。”

赵缙撩了撩眼皮:“他私通宫女,丢的是韩家的脸面,朕罚他,堵住悠悠众口,亦是给万民一个交代。”

“行了,不说他了。”太后实在心梗,头疼道。

她叫宫女摆膳,朝侄女挥了挥手。

韩贵妃适时上前,行礼问安。

赵缙似是才看见她,淡淡瞥了一眼:“贵妃也在。”

韩贵妃:“……”

三人落座,小厨房今日的膳食不是一般丰盛,还上了两壶上好的竹叶青。

可惜在场的人各有心思,食不知味的。

皇帝表哥跟前的膳食都被李怀安用银针一一试去,韩贵妃坐立不安,频频朝姑母太后张望。

吃食上不能动手脚,姑母到底用了何种法子?

她悄悄环视一圈内室,今日也没点香,只窗台上多摆放了盆百合,香气甚是宜人。

太后给她使个眼色,叫她稍安勿躁,这个沉不住气的。

与韩家姑侄对坐,赵缙属实没甚胃口。

他应付一刻钟后,起身:“朕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太后与贵妃慢慢用吧。”

“哎呦喂,陛下小心。”

赵缙身形微微一晃,李怀安忙上前搀扶。

他见帝王俊脸薄红,问道:“陛下莫不是醉了?”

可也不应该啊,拢共也没吃几盏酒。皇帝的酒量,他是知晓的。

赵缙蹙眉。

他长指一抬,扯了扯衣襟:“回乾清宫。”

太后不满,瞪他一眼:“回什么乾清宫?哀家已吩咐人煮了醒酒汤,皇帝既身子不适,便先去偏殿用些茶水吧。”

“母后好意,朕心领了。”赵缙抬步。

“皇帝。”太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现如今你连这点情都不愿领吗?还是你想叫天下人知道,天子不孝?”

赵缙脚步一顿,他阖上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太后松了口气,她朝贵妃看去:“你也跟着去吧,多照顾着些陛下。”

韩贵妃一颗心忽上忽下,应了声。

偏殿里只余二人,她递了盏茶过去,赵缙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放着吧,贵妃自忙自的。”

韩贵妃咬牙,她自认容貌身形都不差,皇帝为何总是不肯看她一眼?

她悄悄抬眸望去,帝王斜撑着脑袋,正在闭目养神,也不知是否睡了过去。袒露的半张侧脸英气逼人,叫她不由心神荡漾。

姑母的药到底奏效了没?

偏殿里竟也罕见地摆了盆百合。

须臾,韩贵妃坐不住了,她轻轻唤了两声。

“陛下。”

“陛下。”

赵缙缓缓睁开眸子,斜睨过去。

“讨厌三爷,就这么抛下我走了。”

“三爷真是好狠的心。”

“三爷怎么不说话?理理我呀。”

“我昨日送给你的红肚兜好看吗?三爷~”

梦里的姑娘嗔着眉眼,娇娇的,比刚下的猫崽子还会撒娇。

赵缙勾了勾手指。

韩贵妃一愣,心中大喜,陛下这是叫她过去?

她红着一张脸,羞涩起身。

“陛下,臣妾……臣妾伺候您宽衣吧。”

韩贵妃伸手去扯皇帝的衣袍,可惜手还在半空,便被他重重甩过。

浓郁的胭脂气飘过来,赵缙涣散的瞳孔渐渐清明。

这不是她,她还在竹楼,也或许已经出宫了。

他冷眼瞧去,哪有什么梦中娇人?只有韩贵妃僵在原地。

身体

的异样终于叫赵缙觉出几分不对,他面色难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给朕下药?”

“我……我,陛下听臣妾解释。”韩贵妃慌了神。

“李怀安,你给朕滚进来。”

“陛下可是出了何事?老奴在。”李怀安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韩贵妃正跪在地上哭诉:“陛下明鉴啊,臣妾……臣妾也不知为何,臣妾真的毫不知情。”

赵缙按了按眉心,想到太后今晚的举止,心中有了答案,只作为侄女的韩贵妃,也定然不清白。

他甚至吝啬给她一个眼神,冷声道:“贵妃,你好自为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李怀安,身子颤了又颤。

赵缙强忍着身上的燥意,大步跨门而出。

韩贵妃崩溃出声:“陛下是要去寻淑妃那个狐媚子吗?”

她没等来帝王的回复,只有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韩贵妃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待太后得了信儿急匆匆赶来,早已没了赵缙的身影。

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指着韩贵妃骂道:“你个蠢人,哀家已帮你到这,你如何连个男人都勾不住?”

韩贵妃充耳未闻,浑身都失了力气。

陛下不肯,她难不成还要扑上去强上?

她也是自小受着礼仪长大的贵女,怎能彻底放下脸面,跟青楼里下贱卑微的妓子一样去勾男人?

_

给叶知愠送午膳的小太监,就是上回送她出宫那个,她记得叫来喜。

她道了声谢,来喜心中便愈发喜欢这个六姑娘,瞧着比后宫娘娘们平易近人许多。

叶知愠吃饱喝足,她心满意足摸着肚子,已然撑得直不起身,困乏地只想睡觉。

不怪她贪吃,实在是宫里御膳房做的味道好。

她翻了几页话本子,本意是歇一会儿再走,只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赵缙推门而入,进来便瞧见姑娘的娇憨睡颜。

她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红润娇嫩,圆润饱满的唇无意间嘟起。

压下去的yu火,又蹭的一下上来。

赵缙喉结一滚,呼出的气息越发粗重。

他微微俯身,情不自禁地抚上叶知愠的脸颊。长指移到她的唇珠上,似是觉得新奇,指腹轻轻摩挲着,又揉又捏。

姑娘家蹙着眉头,低低嘤嘤出声。

他目光寻去,俯身吻上去。

没有一丝犹豫。

虚情假意也罢,这身皮囊深得他心。

热。

好热。

叶知愠的she头又酸又麻,嘴巴都合不拢。

唇角火辣辣的,估摸是破皮了。

她是被疼醒的。

“三……三爷,你回来了?”熟悉的松木香钻入鼻息,叶知愠睁开眸子,迎面便是一张叫人神魂颠倒的俊脸。

“唔”男人嗓音沙哑,又低头含她的唇。

叶知愠的长指覆在他唇角上,嗔道:“疼。”

下一瞬,她耳垂被人轻轻咬了一口,叶知愠敏感的很,下意识一缩脖子。

她去推他,手指碰到男人的脸,体温烫到不同寻常。

叶知愠抬眸望去,他的俊脸上也泛着一层异样的薄红。

她仰头凑近些,朝他身上嗅了嗅:“三……三爷,你喝酒了?”

赵缙抿唇,身子僵在原地,不愿再想起提起韩家姑侄。

叶知愠见他不吭声,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狐疑:“莫不是醉了吧?”

半响,赵缙伏在她肩头,滚烫的吻一一落下,含糊低语:“没醉。”!

叶知愠:“……”

他真的没醉吗?

一般醉酒的人都不承认自己醉了。

男人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叶知愠戳了戳他的胸膛,咬唇问:“三爷真没醉?你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吗?”

“如何不知?六姑娘那日不是见过?”赵缙狭长的凤眸一挑。

他生了双好看的丹凤眼,内勾外翘,平素眼尾总是透着股不容人亲近的清冷疏离。现下半挑着含笑,竟有股挑逗的意味在,与平日的正经模样判若两人。

叶知愠还在发愣,又听他道:“那日也在竹楼里,六姑娘非要撩拨他,不是吗?”

“就在这张罗汉榻上。”

她顺着男人的视线瞧去,可算明白他口中的“他”是什么,叶知愠脸蛋绯红,她现在又重新感觉到那个“他”了。

她心下暗恼,还说他没醉,她半点不信,都开始下流起来。

“想过去?”

叶知愠人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打横抱起。

身体的悬空感叫她吓得去攀男人的肩,生怕他将自个儿给摔了,她惜命的很。

许是那药物发作,赵缙站得并不稳当。叶知愠吓得拍打他背,叫他松手,赵缙的力道却更加重。

叶知愠被赵缙邸在墙上。

她双腿悬空,只能紧紧勾住他劲瘦的腰身。

男人喘息着,密密麻麻地吻覆过她的眉眼,鼻头,脸颊,最后落在唇上。

叶知愠舒服地有些氧,无意识躲了躲。

赵缙蹭了蹭她的脖子。

他的喘息声越发急促,在她耳畔低哑着,叶知愠听见他问:“不愿意?”

叶知愠闭上眼,半张着唇去迎他,两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迷迷糊糊间,她依稀瞧见外头暮色已至。

赵缙伏在她肩头,呼吸紊乱。

叶知愠红着眼,搂住他的脖子爱娇:“三爷亲亲我。”

赵缙喉结一滚,吻上她的唇。

叶知愠被他抱起,她依偎在他怀里,舔了舔干涸的唇瓣:“我想喝水,口渴。”

“是得补补。”恍惚间她听见男人一本正经应道。

叶知愠已然累得没了力气,情事过后,她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男人喂她。

她面色绯红,抬起困乏的眼皮,手指去勾赵缙的衣带。

缠了她这么多回,他应当是满意的吧,叶知愠觉得就算做不成郡王妃,一个侧妃的位分应是跑不掉了。

“还要?”赵缙眯了眯眸眼。

叶知愠吓得清醒不少,连连摇头。

赵缙望着她,姑娘玲珑剔透的身子泛着桃花晕开的浅粉,香汗浸湿珠钗凌乱的鬓发,她眼尾星扬,如同一只勾人的小狐狸,慵懒地躺在他怀里。

他满足地低低喟叹一声。

原来男女情事,竟叫人这般食髓之味。

“你很好。”叶知愠困的眼睛泛酸,耳垂被人亲了下,隐约听见男人夸了她一句。

“李怀安,叫人抬水进来。”

李怀安?这是‘显郡王’身边那个老太监吗?

叶知愠彻底没了知觉,昏睡过去。

今日的乾清宫内室,洒扫的宫女们格外小心。就连走路,都悄无声息的,只因龙床上的姑娘还在酣睡着,半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芳华姑姑,要将姑娘唤醒吗?这都巳时了,也忒不像话了吧。”

小宫女擦着花瓶低声问道。

她没说的是,距离陛下下朝都已一个时辰有余了,不一会,御膳房的午膳都要摆上来,这姑娘竟然还在睡?

晨起没伺候陛下上朝不说,这会子也太没规矩了。到底是没落的公府之女,还是个庶女,上不得台面。

大宫女芳华瞪她一眼。

“陛下既没吩咐将姑娘叫醒,你我又如何敢擅作主张?”

她与李怀安都是御前伺候的,两人还算相熟,是以对帝王在宫外有个红颜知己的事也是早已心里门清。

虽不知昨日发生了何事,叫陛下匆忙幸了六姑娘。但既已承恩,迟早是要做娘娘的。

帝王自登基以来,勤勉政事,每日寅正三刻准时踏出殿门,可今日竟生生迟了一会子,就这一会,已足够叫底下伺候的人惊呆眼。

为何迟?

美人在怀,谁又舍得呢?

芳华登时又掂量了一下这六姑娘在陛下心里的分量,琢磨着往后见了人,她要越发恭敬些。

“命再好

,也只能得个美人吧。”小宫女有些不服。

另外一人讷讷开口:“六姑娘生的这般美,说不准能做娘娘呢。”

芳华低声训斥二人:“不论陛下给什么位份,那都是主子,轮得到你们在这编排?”

她摆摆手,叫一众人等下去。

榻上的叶知愠嘤咛两声,一刻钟后她才悠悠转醒。

这是哪儿?

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摇摇晃晃的竹楼里。

‘显郡王’的寝房吗?莫非是她将自己带出宫回了郡王府?

好大,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屋子。就连当日跟着大伯母去太后宫里请安,屋子也没这般宽敞。

她陷入怀疑,郡王府这么气派吗?

昨夜羞人的画面涌入脑海,叶知愠又一头趴进锦褥里,扶了把酸疼的腰。

不……不行,这个姿势更让她羞。

叶知愠拍拍发烫的脸蛋,穿鞋下榻。

推开屋门,阳光晃得刺眼。

“姑娘醒了,肚子可饿?”芳华忙凑上前去。

“郡……”

“三爷呢?”叶知愠吐吐舌头。

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芳华指着一处,斟酌道:“三,三爷还在忙呢,姑娘要么先梳洗吃些东西吧?”

陛下办公时不喜人叨扰,更何况显郡王还在,她有心提点提点这位六姑娘。

恃宠生娇,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知这姑娘话都没听完,便没了人影。

叶知愠打量着四周陈设,越走越心惊。

她心跳如鼓,这当真是一个郡王府吗?还是说显郡王想谋朝篡位?

不成的,她可不能陪他去送命。

早朝过后,显郡王就被皇帝悄悄留在了宫里。

叔侄俩方议过朝事,李怀安便带着小太监来禀。

“陛下,礼部的人挑了几个吉祥的封号,请您过目定夺。”

赵缙将牌子翻来覆去,都不甚满意。

他朝显郡王招招手:“元初也一并过来瞧瞧,给朕拿个主意。”

显郡王还愣着:“是后宫哪位娘娘要有喜事了吗?”

李怀安笑眯眯的:“郡王爷会错意了,是陛下新得的妙人。”

显郡王忙道了声恭喜,识趣地没再多问。

赵缙拍着他的肩:“朝事谈完,朕亦是元初的皇叔,不必过于拘礼。”

“是,多谢皇叔。”显郡王点点头,参谋起封号的事来。

他指着“婉”字道:“女子婉约,柔美温顺,皇叔以为如何?”

赵缙忽而轻嗤,忆起背上的抓痕。

“元初当真是看得起她,婉约温顺,她个个儿都不搭边。”

野的很。

显郡王讪讪,继续道:“娴字皇叔可还中意?”

“文静端庄,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此字也不好。”赵缙遂驳道。

显郡王:“……”

他只好落在最后一个封号上。

“瑾有美玉之名,女子用来别有一番风雅。”

“倒是比娴、婉二字要好,只朕终归觉得不如意。”

赵缙思忖片刻,龙飞凤舞在纸张上写了个“昭”字。

“元初以为如何?”

显郡王冒出一头冷汗:“昭有光明,曦光之意,此字再好不过。”

帝王的年号便是昭武,他哪里敢说一句不好?

只是显然,他与李怀安皆有一层顾虑。

赵缙瞥眼两人,将他们的话堵回去。

“撞了便撞了,朕不忌讳这个。”

显郡王汗颜,他哪是担心这个?是怕这般盛宠叫后妃失了分寸,魅惑帝王。

赵缙说一不二:“行了,就这个,叫他们去拟旨吧。”

李怀安试问:“那六姑娘的位分……”

“昭妃。”

李怀安微微张着嘴,略有些惊讶。

依六姑娘的家世,他原以为能得个嫔位已是不错。

他紧着去办差,赵缙又关心起显郡王的婚事。

显郡王无奈一笑:“皇叔快莫打趣元初了。”

叶知愠躲在屏风后,死死盯着‘显郡王’那张脸,难以置信。

她过来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对面的年轻男人唤了他一声皇叔。

有宫女上前倒茶,微微俯了俯身:“陛下。”

随后又递给那年轻男人一盏:“郡王爷请用。”

叶知愠大脑嗡嗡嗡的,一片空白,紧绷的那根弦倏然落下。

猜疑了一路的心变得平静,因为她不用猜了。

她竟然蠢笨的头一回便认错了人,随后一错再错,又错睡了皇帝。

叶知愠双眼发黑,晃晃悠悠出了宫。

天爷呐,她……她怎么把皇帝给睡了?她不会被砍头吧?

她原先挑中显郡王,除去他身份贵重,还因他房里清净,她更是有把握,至少也能当个侧妃。

现如今好了,全都没戏。

皇帝后宫里少说也有四五个女人,其中还有韩贵妃那个蛇蝎心肠,有母族撑腰的,更不要说还有个嚣张跋扈,恃宠生娇的淑妃,个个儿她都惹不起。

照她的家世来看,叶知愠估摸着能得嫔位已是烧高香,甚至位份更低一些,随便一个女人就能将她这只小蚂蚁踩死。

入宫后,她这辈子也只能被困在宫墙之中。

她平日里爱玩的、爱吃的、爱逛的,都要与她无缘。

更要紧的是,她可能随时随地都会丢了小命。

叶知愠欲哭无泪,到底为什么啊?

呜呜呜,她心心念念,盼了那么久的显郡王就这么飞了?

现在只有这个假显郡王真皇帝。

叶知愠浑浑噩噩,尚不知成国公府已经掀翻了天,皇宫里更是一阵鸡飞狗跳。

“你说什么?六姑娘醒来去寻陛下了?”李怀安瞪直眼。

芳华更是不明:“对啊,你在御前伺候着,竟没瞧见?”

“坏了。”李怀安一跺脚,又往御书房赶。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赵缙蹙眉。

“陛下,六姑娘她……她跑了。”

赵缙起身,面色难看:“跑了?跑了是何意?”

“就……跑了,约莫是知晓您的身份,慌乱逃窜出宫了。”李怀安将头垂得更低。

赵缙忽而冷笑:“怎了?朕不是显郡王,她失望了?”

他怜惜她昨夜初次承恩,才没叫人将她唤醒,她反倒给了他一个惊喜。

李怀安悻悻,哪敢接这话?

_

“秋菊,你老实道来,你家姑娘大清早便不在府上,到底去了何处?”

大太太身边的王顺家的指着秋菊的鼻子问。

秋菊被人绑了手,她动弹不得,只能愤愤瞪她一眼:“我早说了,我们姑娘闲闷,去街上逛了。”

“好你个嘴硬的蹄子,小厨房的人说你们屋里今日未曾要过热水和早膳,门房更是没瞧见六姑娘的影儿,你还不快老实交代?”

“我们姑娘去外头吃不行吗?再说那门房日日都打盹儿,看不清也是常有的。”

秋菊面上镇静,实则心里早已没了神。

昨日姑娘进宫迟迟不归,她正急得心乱如麻,熟悉的鸽子又来了,说是自家姑娘可能留宿宫中,叫她不必忧心,守口如瓶便是。

她们主仆在这府上就是个透明人,素日也无人过问,谁知今日那王顺家的奉大太太的命过来送衣裙头面,见姑娘不在,她便嚷嚷起来。

王顺家的冷笑:“秋菊,你这话是骗鬼呢?”

与男人私会一夜春风,叶知愠自是心虚不敢走正经门的。

她照常熟练地钻进狗洞。

腰还没直起来,背上忽而落下两个粗壮婆子的手,兴奋出声。

“抓到了,是六姑娘。老太太,六姑娘回来了。”

“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叶知愠蹙眉:“待我换过身衣裳,自会去给祖母请安。”

两个婆子往她身上一扫,目光齐齐落在她脖子里掩不住的红痕上,惊掉下巴,说嘴。

“六姑娘这怕不是一夜未归吧?瞧瞧你这,莫不是去与男人厮混了?”

“老太太说了,一见六姑娘,便将您押过去,您自个儿去跟老太太解释吧。”

叶知愠扯扯衣襟,遮掩一二。

两个婆子嘴大,消息早已传进叶老太太屋里。

她头脑发昏,险些没一头载后去。

一旁的媳妇们指使着丫鬟婆子又是好一番安顿。

姑娘家的清白再是紧要不过,自家姑

娘若失了身,那韩府还能要她吗?

大太太想到了已而吃进女儿嫁妆里的纳妾礼,她是万万不愿再吐出来的。

叶知婳咬唇,低低骂了声晦气。

“祖母。”叶知愠跨进内室,推了推婆子。

“跪下,你还有脸叫我?”

叶老太太气的砸碎一盏茶具。

叶知愠不卑不亢,抬头看她:“敢问祖母,孙女做错了什么,竟要下跪?”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你竟偷人,还敢顶嘴说你没错?”

叶老太太方才还对婆子的话半信半疑,现下瞧她脖子里的红痕,已经心如死灰。

叶知愠抿唇:“我没偷人。”

她与那显,呸,与皇帝是自愿的,是光明正大,何来偷人一说?

这“偷”字可真难听。

“好啊你,现下还敢狡辩?”

“我只问祖母一句,您老人家到底是关心我这个孙女被人欺了去,还是怕我失了身,不能入韩府做妾?”叶知愠自嘲一笑。

“你……”叶老太太气急:“韩家多么好的一桩亲事,若叫你生生弄丢,你日后还能寻个什么好人家?祖母到底也是关心你。你听话些,现在将事情如实道来。”

如实道来?叶知愠怎么道?

见她沉默,王顺家的得了眼色,猝不及防上前扯她衣襟口。

“六姑娘伤风败俗,这都是铁证。奸/夫是谁?姑娘快从实招来吧,咱们大伙也好给你出个主意。”

秋菊早红了眼,上前去撞她:“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们姑娘!”

“嘿,你个小蹄子,有你说话的份?”王顺家的抬手便扇了秋菊一巴掌。

叶知愠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给了王顺家的一巴掌。

“啪”地一声,叫在场的人都愣住。

“我与祖母说话,有你开口的份儿?王顺家的是将自己当主子了?”她连连冷笑。

叶知愠抬手时袖口滑落,半截白嫩的腕子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痕,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叶知婳嘲道:“王顺家的说的有错吗?六妹妹这还不是伤风败俗?”

“三姐姐怕什么?莫非是怕我进不了韩家的门,那些纳妾礼也被人家要回去?你的嫁妆便落了空?”

这些话憋在叶知愠心里许久,今日她不吐不快。

“你胡说什么?”叶知婳被戳破心思,脸色一白。

“我胡说?”叶知愠温温柔柔一笑:“姐姐要实在害怕,你进韩府的门做妾好了,那些纳妾礼收着也更安心不是?”

“愠姐儿,你太过放肆了。”开口的是成国公爷,叶知婳的父亲。

“事到如今,你还要保那个奸/夫不成?你说出来,咱们全家想个法子,保管你还能风风光光进了韩府的门。”

叶知愠被气得没话说,说来说去不还是惦记那点子东西。

“好啊。”

她心头的火蹭蹭蹭往上窜,不管不顾看着众人道:“奸/夫就是昭武帝,满意吗?”

鸦雀无声。

就连秋菊都瞪大一双眼,自家姑娘这是被夺舍了吗?

“住嘴!愠姐儿你不要命了不是?如何敢胡乱攀扯陛下?”

成国公吓得心悸。

大太太看向叶老太太:“老祖宗,愠姐儿这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咱们得紧着悄悄请个郎中上门。”

叶知愠心累,不说不成,说了他们又不信。

她冷笑:“随你们怎么想,我若在府上被伤了分毫,那打的可都是陛下的脸。”

仗势欺人,她也会得很。

“祖母,你还能信了六妹妹的鬼话不成?她这分明是胡乱编造,想保那个真正的奸/夫呢。”

三房的七姑娘叶知橙附和道:“祖母明察,三姐姐说的在理。”

叶知婳越发气势嚣张:“依孙女来看,六妹妹做下此等丑事,现下又这般狡辩。她既不肯说,先打十个大板。”

叶知愠嗤笑:“我倒不知,国公府什么时候由三姐姐当家做主了?”

“都给我住嘴。”

叶老太太一拍大腿。

她话落,门房慌里慌张跑进来,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老……老太太,宫,宫里来的人,说是叫我们全家出去接旨呢。”

一时间众人又惊又喜,哪还顾得上处置叶知愠,连衣裳都来不及换便纷纷起身。

叶知愠跟在身后,刹那间,院里乌泱泱跪了一地。

“李公公,可是府上有甚喜事,好端端地陛下怎叫您来传旨?”

成国公微微俯身,讨好上前。

但凡太监上门传旨的,不是喜事,就是要抄家灭族砍头的大罪名。

成国公觉得应当是喜事,毕竟这位御前伺候的大太监笑的嘴都要裂了。

李怀安收起嘴角的笑:“瞧国公爷这话说的,自是喜事。”

这成国公就是个朝堂的蛀虫,没半点本事还领着国公的俸禄,如今又舍不得女儿受苦而要卖了侄女换银子给女儿充嫁妆,他是真真看不上这种人。

他懒得多给他一分脸色,去寻人群里的六姑娘。

“哎,哎,那李公公便快传旨吧。”成国公笑得一脸褶子,手已经伸出去。

李怀安却笑道:“这圣旨是给六姑娘的,还请六姑娘上前接旨。”

成国公脸色一白,忽而想起侄女儿方才说奸/夫是皇帝,他登时双腿打颤。

叶知愠愣了愣,虽说心里早有一二猜测,如今亲耳听这老太监说是给她的,她一颗心跳得砰砰快。

她在李怀安宽慰的神色中,跪到最前头。

皇帝会给她一个什么位份呢?

瞧这老太监笑得开怀,应当不是什么最低等的美人才人吧?

李怀安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治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化。职宜立内、备资四德之良。爰锡宠章。式彰令范。咨尔叶氏、粹嬪冠族、渊懿懋躬。蚤婉娩于闺闱、久循蹈于礼则。今册封尔为昭妃。配朕躬于紫掖、表妇顺于青庐。尔尚抵勤夙夜、衍庆家邦。钦哉!”

昭……昭妃?

叶知愠久久回不过神,她还道自己耳朵坏了,可听见阖府上下那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她身上终于有了知觉。

她昨夜真是没白受累!

“六姑娘快上前接旨吧,老奴恭贺昭妃娘娘。”

李怀安挥挥手,叫小太监们将帝王的赏赐都抬进去。

叶知愠强忍着喜意:“臣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作者有话说:愠姐儿:不敢想,我收回之前的话,进宫可太好了[狗头叼玫瑰]

文中册封的圣旨,引用明世宗嘉靖皇帝册封妃子郑氏为贤妃的圣旨!

大家久等了[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晚上的时间感觉不太好,以后大家都早早睡觉吧,暂定v后早9点更,不更会请假或者评论区说明。不过3号,4号特殊,还是晚上0点更[害羞]

第23章

待李怀安带着宫里的大小太监一走, 阖府上下的人都将叶知愠围成一团。

叶老太太拉过她的手,慈眉善目笑着:“愠姐儿,你如何与陛下有了这等缘分?怎也不早早跟家里禀明?”

“我方才不都说了吗?是你们说我得了失心疯, 还要将我看管起来。”叶知愠柔柔一笑,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这孩子, 贸然提出真真是将我们大家伙都吓坏了,没不信你。”

叶老太太这辈子都没这么神气过, 家中孙女出了个娘娘, 还得了封号,只怕自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日后打牌,也能在牌友们面前风光。

之前的韩家倒是门好亲事, 但到底是妾, 哪有如今与皇

家沾亲带故的好?

叶老太太不由神思,若孙女儿命好诞下皇子, 那她成国公府可还了得?

瞧她这位善变的祖母亮油油的眼神,叶知愠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底翻个白眼。

她作势摆出一副惊诧样:“是么?方才我还听三姐姐嚷嚷半天, 莫非是我的耳朵坏了?”

叶老太太正色, 指着叶知婳训道:“婳姐也是要出嫁的人了,怎还毛毛躁躁,听风便是雨,快给你六妹妹赔个不是。”

叶知婳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背脊发凉,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昭妃?

叶知愠偷的男人如何真就是陛下?

昔日她跟着母亲入宫,也曾在宫宴上远远瞧见过陛下伟岸的身影。那般英俊的男子,又是天子,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心向往之呢?

只叶知婳有自知之明, 能做个大家宗妇她便满足。

现如今她不满足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六妹妹可以进宫为妃,她为何不可以?

只要陛下情愿,她那桩婚事也无伤大雅,退掉便可。

“婳姐儿,你祖母跟你说话,你走什么神呢?”大太太心下再慌再不甘,仍是戳了女儿两下。

叶知婳不情不愿俯了俯身,语气生硬:“方才是我一惊一乍,险些冤了妹妹,还望你莫与我计较。”

“哦”叶知愠淡淡应道:“我不与姐姐计较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桩。”

叶知婳面色难看。

不知情的还道,她这个当姐姐的有多嚣张跋扈,而她这个做妹妹的便有多善解人意。

“瞧愠姐儿这话说的,都是自家姐妹,不兴计较这个。”大太太拍拍叶知愠的手。

小厮见主子们说完话,见缝插针指着那宫里的赏赐,问:“大太太您看,这些箱子……”

若按往常,他们铁定先抬去大房。可宫里的东西,明晃晃是给六姑娘的,一时间又拿不准主意。

大太太悄摸瞥了叶知愠一眼,笑道:“愠姐儿那地小,怕是要占地方,不若先抬到大房的库房里,伯母先与你保管着。”

叶知愠心头冷笑,她这个大伯母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想占便宜的心。

她还未出声,便有人替她开口。

是她的透明人父亲与不待见她的嫡母。

三太太忙上前:“看大嫂说的,愠姐儿那地小,我们三房却是有地放,就不劳烦您与大哥了。”

成国公在大太太的眼神示意下,蓦地出声:“这么多年都麻烦过来了,三弟你说呢?”

三老爷是成国公的亲弟,自小便在他的棍棒之下长大,受亲大哥多年庇护,他骨子里也有畏惧与尊敬。

见大哥开口,他搓搓手,讪讪道:“大哥说的是,便依大嫂的意思办吧。”

三太太瞪眼自家不争气的男人,没忍住在他腰上拧了把。

亲女儿都要飞上枝头做娘娘了,他还对大哥大嫂畏畏缩缩作甚?瞧他那点出息。

叶知愠冷眼旁观,看了一场好戏。

不论是之前韩家的纳妾礼,还是宫里头给她的赏赐,他们在场的人貌似都没问过她的意思。

她不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都不用吵了,方才李公公说是陛下赏给我的,那便是我的东西。既是我的东西,理应搬到我屋里去。”

叶知愠双手环胸,扬扬下巴。

大太太脸上的笑僵住:“愠姐儿你那地,说到底我与你伯父也是为你好……”

叶知愠笑得开怀:“这便不劳伯父伯母操心了,便是再小,也能放得下,挤挤就是。”

“祖母,您说呢?”

叶老太太不满地瞪眼大儿媳,心道这个眼皮子浅的,家里出了个娘娘,日后还怕少得了她的好处?

她拉着张脸道:“你既说愠姐儿住的院子小,赶明便给她收拾间敞亮的出来,没得叫人知道了笑话。传进宫里,还不定怎么着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大太太:“……”

叶知婳一脸幽怨,也没由来抱怨起自己的亲娘。

任母女俩如何后悔,叶知愠是高高兴兴指着人去抬箱笼。

她给秋菊使个眼色,秋菊会意,给抬箱笼的小厮们,各自塞了些碎银。

待人一走,秋菊将院门关上,便只余主仆俩。

叶知愠跟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一样,打开这个箱笼看看,又打开那个看看。

不是金灿灿的金银珠宝,便是明晃晃的绫罗绸缎,要么是差点闪瞎她眼的红绿宝石。

琳琅满目,叶知愠看得眼花。

她样样都喜欢的紧,闭上眼睛已然扑了上去。

没见过这般好东西的秋菊亦是开了眼,不过现下她有更紧要的事问自家姑娘。

她嘿嘿傻笑道:“行了,我的好姑娘,这些东西都是您的,任谁也拿不走。就是您……”

秋菊话还未落,叶知愠便随口打断她。

“我知道你这丫头想问什么?是问我怎与皇帝搅和到一块是吧?”

秋菊重重点头,她被吓得不清。

叶知愠有些窘,声音嗡嗡嗡的:“还能为什么?就你想的那样,咱们头一回……头一回便将人给认错了。”

秋菊:“……”

她还想问问昨夜的事,便瞧见自家姑娘红着脸,捂住耳朵耍赖皮。

“我没听见,不许再问了。”

叶知愠一脸羞恼,扯着裙摆回屋趴在榻上打滚儿。

昨日的事,她是羞得半点都不想回忆,只记得一下午都在榻上与男人私混,她似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被他翻来覆去的折。

她没料到素日冷心寡情的他,在床上竟跟变了个模样似的,极尽凶猛地弄她,一双眸子像要喷火。

原以为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可实际呢?

她才是无力招架还手的那个,真真是丢人。

男人这么会,定是没少与他的妃子们颠鸾倒凤,更何况后宫还有个颇受圣宠的淑妃。

叶知愠闷闷的,没由来有些不舒服。

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不出意外也应是唯一一个。可她在这位昭武帝陛下那,既不是头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叶知愠撇撇嘴巴,莫名有些委屈。

“姑娘您怎了,唉声叹气的?”秋菊推门而入。

叶知愠闷声闷气道了遍。

秋菊讷讷:“姑娘当初寻上显郡王时,他房里约莫也是有通房的,日后您也说了,他会娶妻纳妃。”

她不明白,姑娘现下如何伤怀了?

叶知愠一怔,渐渐回神。

是啊,不论是显郡王还是昭武帝,他们都不会是独属于她一人的。

这般想着,叶知愠愈发觉得不公平,她哼哼两声。

“算了,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她一骨碌从榻上坐起来,望着窗外一箱箱的好东西,忍不住笑:“秋菊你记住了,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就是这真金白银是真的,是自己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

叶知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方才真是着相了,竟胡思乱想起旁的,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秋菊担忧问道:“宫里豺狼虎豹的,听说后宫娘娘们争宠得厉害,姑娘不害怕吗?”

“怕啊。”叶知愠点点头:“不瞒你说,回府的路上我已经怕过一回了。”

她耸了耸肩:“可事已至此,怕又能如何呢?”

最起码她好歹还得了个妃位,位分不算低,仔细说来上头也只有个韩贵妃压着。

单从这位分的册封上看,皇帝对她铁定是满意的,她依稀记得昨晚他还夸了自己。

既如此,她也没什么好畏畏缩缩的,叶知愠不觉得她一定会输给旁的妃子。

秋菊仍是心惊:“可深宫里那吃人的地儿,动辄便会没了命。”

叶知愠看傻瓜似的看向她:“不说宫里,哪个高门大户,世家贵族的后院里,不是斗的你死我活?既都一样,我为何不攀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秋菊吞了吞口水,竟无话反驳。

她见自家姑娘又对着窗外的箱笼笑,哼哼两声,似有些醋意:“奴婢看姑娘就是喜爱你那些金疙瘩吧。”

叶知愠捏捏秋菊的脸蛋,大方承认:“是啊,我就稀罕我那些金子银子。”

再说给皇帝当妃子可比郡王爷的妃子威风多了,她还有花不完的银子,这活能干!

秋菊:“……”

“六姑娘。”

门外有个丫鬟前来,是叶老太太院里的。

秋菊将人请进来,对方俯身行礼。

她似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道:“六姑娘,老太太叫奴婢来问,您昨夜承恩,宫里可……可赐下了避子汤药?”

未正式行过册封礼接进宫,便承了龙恩,说出去到底有碍颜面。可这事只有叶家人知道,只叶知愠肚子若大起来,对外便不好说了。

叶知愠僵在原地,显然才想起这回事。

她当然没喝避子汤,但她不清楚自己在昏睡过去时,皇帝有没有给她喂?

叶知愠抿唇:“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叫祖母不必忧心,此事我心中自有成算。”

未正式入宫前,她也不想大着肚子上喜轿,更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叶知愠叹口气,又开始趴在桌案上给皇帝写信了。

她握着手中的笔,一时不知该写什么。

乍然得知与她私下相会了这么久的男人,竟从显郡王变成天子时,她好像有些无措。

须臾,叶知愠红着脸下笔。

【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素日是我眼拙,竟不识陛下身份,多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海涵,不与我这小小女子计较。】

她松了口气,先认错总归是不出错的吧。

叶知愠想着先熟络熟络皇帝的身份,她再慢慢提避子汤一事。

书信送到帝王桌案上,李怀安屏气凝神,他悄悄抬头,瞧见陛下嘴角笑意渐渐冷凝。

他一头雾水,不应当啊。

六姑娘是个聪慧人儿,如今得知陛下身份,应是更会恭敬讨巧才对,怎还又能惹了陛下不快?

两刻钟过去,叶知愠仍未收到回信。

秋菊安抚她:“姑娘先用些吃食吧,陛下日理万机,许是在忙,咱们再等一会儿。”

熟悉的冷落叫叶知愠心生警惕,皇帝他又又怎么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反复无常她也是切身体会到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忙着改文都没怎么睡觉,所以3号4号就暂且先日三啦,过后会努力日六提节奏的,明天就进宫约会啦[害羞]

愠姐儿:尊贵的陛下,您又又又怎么了?

皇帝:你说呢?

感谢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求你了]

另外想带带我的预收《藏妹》,写完陛下就开这本伪兄妹的,文章下面有链接可以看文案,感兴趣的小宝帮忙点个收藏叭[撒花]

第24章

惴惴不安的叶知愠再次给皇帝去了信。

【臣女惶恐, 今日晨起得知陛下身份,这才一时羞愧出宫,还望陛下莫怪臣女莽撞失礼。】

她琢磨着男人生气, 许是因着这事。

若换成自个儿醒来,春风一夜的男人没了人影还不认账, 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赵缙瞧她一口一个臣女的,轻嗤。

【六姑娘对朕莽撞失礼的地方多了去了, 不差这一桩。 】

叶知愠捏着薄薄的纸张, 两眼发黑。

天爷呐,她简直不敢回忆自己之前都对皇帝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甚至她好像还当面说过他的坏话。昨夜她依稀记得自己抓伤了他的肩背, 损伤龙体可是大不敬之罪。

她两眼一闭,朝榻上躺去。

【陛下大人有大量, 自是不会跟我这小小女子计较的。】

她红着脸,扭捏片刻。

【方才……方才祖母问起我避子汤一事, 臣女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可为我解惑?】

【六姑娘不记得了么?朕全弄了出去。】

叶知愠脸颊涨红, 什……什么全弄出去?她分明记得他全弄进去了,烫到她现在都心窝子颤呢。

“三爷不要弄了,我困。”

“你睡你的。”

浴桶里沐浴时,男人将她托在怀里,声音暗哑低沉。

昨日真正结束后,她也记得不大清,到底是四回还是五回,只记得外头天色已然暗淡。

叶知愠用了些茶水,便累的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话。

而后,她的双/腿被人分开了。

所以自己当时感觉到的手,是真的,是他在……

“啊啊啊”叶知愠捂住脸,蓦地发出一声尖叫。

自己偷偷看话本子是一回事,如今发生在她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话本子里,有这么写吗?

秋菊摇摇头,没忍住笑了笑。

昭武帝册封成国公府的庶女六姑娘为昭妃一事,在前朝后宫惧都掀起一股巨浪。

尤其是心里有鬼的韩太后和韩贵妃姑侄俩,好端端地,尤其皇帝不太重色,怎就册封了个姑娘为妃?

两人一致认为赵缙昨日中药后,不知怎的叫那姑娘捡了个大便宜,生生撞上去。

韩贵妃气的在自己宫里摔碎两套茶具,虽说没便宜淑妃那个狐媚子,可便宜了另外一个小狐媚子,不过一夜便直接勾的陛下给了她一个妃的位分!

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为旁人做了嫁衣,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旁人也罢了,偏偏是那个勾的自己亲弟弟也神魂颠倒的叶六姑娘。

韩贵妃绞着手帕,去寻姑母太后。

“你说什么?崞儿喜欢那个叶家的六姑娘?纳妾礼也一早送去成国公府了?”

太后惊得直起身子。

韩贵妃没法子,这才老老实实将上回的事给禀了。

太后冷笑,指着贵妃骂道:“瞧你做的糊涂事,这六姑娘定是不甘愿给淳儿做妾,才想方设法攀了皇帝的高枝。说不准就是你上回邀她进宫,两人才勾搭上的。否则宫里那么多女人,皇帝如何偏偏就幸了那六姑娘?”

再好看的花,看久了也腻歪,后宫的女人也一样。

韩贵妃脸色一变,若真真是她给狐媚子牵了桥搭了线,她真是要夜里都气得睡不着。

“这个不安分的,看不上崞儿,原是心太野。”

“姑母,这……她现下已被封妃,可如何是好?”

“怕什么?”太后哼了哼:“正经的册封大典还未行过,她到底还没入皇家族谱,作不得数。”

“还有那成国公府,纳妾礼都收了,现如今又没了女儿,定要叫你父亲给淳儿讨个公道和说法。”

韩太后咬牙切齿,又叫女官去请皇帝过来。

半路子来的母子俩自是没什么好话可说,有大臣朝妇在时,还装装母慈子孝。私下见面,便一个比一个懒得装。

太后开门见山:“皇帝知不知道你新册封的昭妃,不日便要入韩家为妾,她成国公府也一早就收了韩家的纳妾礼。”

“再说那叶六姑娘,明知自己许了人家,还对皇帝勾勾搭搭,不知廉耻,怎配入宫伺候?哀家看皇帝就是色欲熏心,昏了头。”

“朕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事已至此,韩崞莫非是要觊觎宫妃?”赵缙神情淡淡。

太后捂住胸口,见皇帝一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毫不在意的架势就来气。

不过也是,别说只是一个臣子家的妾,就算是正经的妻室,寡妇,但凡是皇帝看上的女人,也无人敢过多置喙。

可这不是旁的臣子,是她的母家,皇帝此举就是打她这个母后的脸。

赵缙没空与太后掰扯,渐渐不耐,嘲道:“朕还未与母后和贵妃说道,母后反倒先来质问朕?”

太后想装傻,将中药的事推到贵妃侄女身上,却被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盯得无话可说。

她索性动动嘴皮子,直言:“哀家为何这么做?还不是你冷落贵妃?”

赵缙冷笑:“母后现下是连朕睡不睡哪个女人,都要管吗?”

太后因他的直白一噎,赵缙而后又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朕不希望封妃一事出现半点差错,还请母后看着些办。母后应当也不想叫天下万民知道,您给朕下药吧?”

言外之意便是叫他们姑侄俩省了叫韩国公在朝上施压的心,更不希望听到他早早幸幸了那叶六姑娘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韩贵妃白了脸,皇帝此举分明是保那个小狐媚子的名声。

一个小妾而已,韩国公自是不会因这种小事与皇帝对着干。

韩崞倒是不服,可他有心没胆。

既不敢寻皇帝的麻烦,他便扯着韩国公道:“父亲,不论如何,那成国公府始终欠我们韩家一个说法。叶老太太以为原封不动地送回纳妾礼,此时便能当无事发生吗?”

韩国公正色:“行了,此事你不必管了,为父自有主张。”

接过册封圣旨,照例叶知愠翌日要亲自入宫谢恩。

叶老太太仍是好一番叮嘱,叶知丹可算寻了个空子与叶知愠说话。

“昨日匆忙,六妹妹身边人又多,我还未来得及与六妹妹道声喜。”

她眼睛弯弯,笑着道。

虽然在叶知丹看来,皇帝也并不是什么良缘,深宫里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却都是吃人的地儿。

不过她也不傻,六妹妹瞧着欢喜得很,她又怎会扫她的兴?

叶知愠冲她眨了眨眼:“多谢四姐姐,待会姐姐来我屋里坐一坐。”

叶知丹以为是叫她过去说说话,谁知她被叶知愠塞了一匣子红宝石,她道:“富贵不相忘,我都记着呢。”

“傻妹妹。”叶知丹红了眼。

用过早膳,叶知愠便坐着马车去宫里谢恩。

因着不是正式的册封大典,她不必去太后与贵妃处,只跪谢皇帝即可。

李怀安一早便派来喜在宫门口迎接,叶知愠这回光明正大地坐着轿辇去御书房,消息传到各宫娘娘耳朵里,众人各有各的滋味。

“昭妃娘娘您且等等,容老奴进去与陛下说道一声。”

李怀安笑眯眯的,恭声道。

叶知愠:“……”

原来她素日一口一个老太监叫的人,竟是御前伺候的大太监,听说大臣与后妃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她打趣道:“之前不知李公公身份,多有冒犯。”

“哎呦,昭妃娘娘快别折煞老奴了。”

“那李公公也给我一条活路,册封大典还未行过,快别一口一个昭妃娘娘了。”叶知愠哼了哼。

头一回听旁人这么叫她,她还真有些不习惯。但别说,威风是真的威风。

“李怀安,都在外头说甚?”

御书房里蓦地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

李怀安给叶知愠使个眼色:“陛下许是等急了,六姑娘快进去吧。”

叶知愠点点头,提着裙摆入内。

紫檀香的炉鼎缕缕燃着龙涎香,她方进去,便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是男人身上时常能闻到的。

一道若有似无的打量落在她身上。

叶知愠没急着抬头,规规矩矩行礼:“臣女见过陛下,恭请陛下万安。”

御书房里空气沉寂,静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直到她半蹲着双腿开始泛酸打颤,上首坐着的皇帝都没喊她起身。

叶知愠委屈咬唇,什么嘛?

是皇帝就了不起吗?日日都在反复无常。

分明昨日两人还亲密无间,今日下了榻便开始翻脸不认人,哪有他这样的?

叶知愠自小被教过的规矩是,面圣时不可直视龙颜。

可她昨日不仅直视了,她一双腿还紧紧缠在他腰身上,还在龙体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叶知愠舒了口气,倏而大大方方抬头看去。

“臣女恭请陛下圣安。”

她嘴上说的恭敬,实则那微微拉长不满的语调,在外人听来就跟撒娇似的。

赵缙淡淡瞥她一眼,目光落在姑娘家嘟起的红唇上。

“平身,起来说话。”叶知愠听见皇帝终于开了金口。

“谢陛下。”

昨日之前还越来越熟悉的两人,好似因着赵缙身份的戳穿,他们之间莫名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天子的身份,与生俱来便给人一种威压与畏惧。

叶知愠话落,谁都没再出声,气氛一时陷入僵硬。

赵缙抿唇:“怎不说话?不认识朕了?”

“认得。只陛下面前,臣女不敢造次。”叶知愠垂眸。

赵缙被气笑了:“一口一个臣女的,素日怎不见你这般恭敬?再说你在朕面前造次的还少吗?六姑娘是忘记自己之前对朕动手动脚了?”

叶知愠双颊羞红,记起之前在他面前卖弄风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瞧见皇帝不悦的神色,大脑渐渐回神,品出些意味来。

昨日她给男人写信,口口声声皆是臣女,对方便冷落了她,现下又主动提起臣女二字,可见极为不喜。

叶知愠蓦地明白了,她提着一颗心,小心试探道:“我腿酸,三爷能给我揉揉吗?”

她本也没想与赵缙生分的,可他在是自己的夫主前,先是皇帝,是天子,她不敢在不明情势前,傻乎乎造次,从而丢了小命。

可现下,她听懂了男人给的暗示。

叶知愠昨日攀在赵缙身上,不停的唤他三爷,娇嗔的,抱怨的,撒娇的。

须臾,赵缙眸色一暗,哑声道:“你过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不好意思,有事耽误啦,小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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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叶知愠捏着裙摆上前, 她瞥眼那张龙椅,自是不敢大逆不道坐上去。

旁边有张梨花矮榻,男人没吭声, 她屁股悄悄挨过去半边。

赵缙居高临下地审视叶知愠,瞧她这副偷模样, 轻嗤一声。

叶知愠:“……”

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她起来?

赵缙侧目, 半响睨她一眼:“六姑娘知晓朕的身份, 失望了?”

“怎……怎么会?”叶知愠皮笑肉不笑,心头登时一个激灵。

她讪讪道:“只是一时惊诧,惶恐罢了。昨夜我细细想来, 自打与陛下相识后, 我实在不成体统,是以怕陛下怪罪。”

“不知者无罪。”赵缙神色淡淡, 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怕朕?莫不是在你心里, 朕便是那残暴不仁的暴君?”

叶知愠眼皮子直跳。

她轻轻拽住赵缙袖口, 仰着小脸, 清润的双眸已然泪眼汪汪。

“陛下这般说,可真真是冤了我。您是天子,我乍然得知,自是怕的。可这怕不是对您,而是对天子的敬畏。素日我多有冒犯失礼之处,陛下却不曾与我真的计较过,可见您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实乃不可多得的明君。”

叶知愠声音哽咽, 垂眸:“方才……方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陛下见谅。能入宫侍奉陛下左右,是我天大的福分,我又怎会失望呢?”

她余光瞥向帝王,男人神色不明,也不知对她回的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过后他忽而不经意问道:“怎不唤朕三爷了?”

叶知愠莞尔一笑:“陛下给脸面,我却不能真的半点不懂规矩和礼数。”

她心下嘀咕着,许是昨日她才受过累,刚得了甜头的男人是好说话的,也乐意给她几分宠。

可日后呢?若这点子宠没了,或是皇帝有了新宠看她不顺眼,此刻她这些无礼之举全都会成为他处置她的把柄。

叶知愠不得不多长个心眼子,防患于未然。

赵缙抿唇,言语间蓦地冷下来:“随你。”

他端详打量着姑娘装腔作势的抹泪,心下不禁好笑,自己当真是昏了头,竟与她计较起这个?

叶知愠正忐忑不安,脚踝蓦地被人握住。

陛下?”她歪了歪脑袋。

“不是说腿酸,叫朕揉揉?”赵缙撩了撩眼皮。

叶知愠一怔,她随口试探说了说,没成想皇帝竟真的给她揉。

她一条腿已然搭在他身上。

若换成旁人,定然觉得失了礼数,惶恐不安,叶家打小教她的规矩也是如此。

可叶知愠就不是一般人,她若当真循规蹈矩,只会认命入韩府为妾,更不会在婚前与男人做了那等事。

不明情形前,她不敢轻举妄动。

只皇帝接二连三给递了杆子,她就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男女间私下相处,又不是如方才唤皇帝三爷那般过分逾矩,哪来那么多礼数?

皇帝起了兴致,叶知愠才不会傻乎乎给他泼一盆冷水,贤惠守礼地将人往外推,否则她还做什么宠妃?

想通后,她期期艾艾看了赵缙一眼:“多谢陛下垂怜。”

“嗯”赵缙淡淡应了声。

男人掌心滚烫炙热,与其说是在给她揉腿,倒不如说是在挑逗。

至少在叶知愠看来,他就是。

初尝情/欲的身子是经不起丁点撩拨的,她被他揉软了,酥成一滩水。

叶知愠身子下意识颤了颤,她耳畔听见男人出了声。

“如何谢?”

“那陛下……闭上眼?”

她水蛇般的一双手臂忽而攀上赵缙的肩,叶知愠往他身边凑了凑,弯唇笑道:“保管叫陛下满意。”

姑娘吐气如兰,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赵缙后颈处,他深深吸了口气,女子身上的清香便直往他鼻子里钻。

赵缙阖上眼,下一瞬姑娘家柔软的唇瓣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赵缙喉结微微滚动,漆黑的眸子睁开,一把将欲朝后退的叶知愠拽进怀里。

天旋地转,叶知愠跪坐在他腿上。

“陛……”

她红唇微张,刚发出个音,便被他铺天盖地吻堵上。

赵缙一手托着叶知愠的后脑勺,一手捧着她的脸颊,肆意勾出她的软舌。

她仰着面,抓着赵缙衣袍的手指微微收拢,叶知愠被帝王吻到面色绯红,呼吸渐渐喘不上气来。

姑娘家低低的呜咽叫赵缙理智回笼,他从她朱樱小口中退出,哑声道:“才一会子的功夫,怎这般无用?”

帝王说话间,叶知愠瞧见他长指微抬,拨过两人唇间勾出的一缕银丝。

这般极为不雅的举止却被他做的一本正经,他神色不动,端地一副清雅之姿。

叶知愠没忍住红了红脸。

听他说自己无用,她一脸愤愤,敢怒不敢言。

什么叫才一会儿子的功夫?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都红zhong了。

“骂朕?”赵缙凤眸一眯,复又低头在叶知愠耳垂上轻咬了口。

叶知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娇娇嗔着:“不敢,陛下净会欺负人。”

“朕如何欺你了?六姑娘没快活?”

赵缙大掌按在她纤细的腰身上,轻轻揉了把。

叶知愠被他紧箍在怀里,耳根通红,脑海里不由自主忆起两人昨日的对话。

“三爷净会欺负人。”

“六姑娘没快活?”

那时他将她抵在墙壁上,两人吻得天雷勾地火,还未滚到那方榻上,第一回便急切又仓促地结束了。

叶知愠的衣裙甚至还穿在身上,她看眼面色难看的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会儿子她以为自己日后要守活寡。

可男人很快重振旗鼓,叶知愠从渐渐得趣到再也笑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报复性地抓他的后背,说他欺负人,那时他便是这么回她的。

“在想什么?”

赵缙蹙眉,又揉了把叶知愠的腰。

“没……没想什么。”叶知愠别过脸去。

赵缙掰过她的下巴,直直与她对视。

“六姑娘可知晓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吗?”

“不许瞒着,说。”

叶知愠咬唇,开不了口。

欲言又止,她终是硬着头皮道:“在,在想昨日刚开始……”

“不必说了,朕不想听。”

赵缙脸色沉得如墨,及时将她打断,显然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事。

叶知愠一噎:“……”

她小声道:“我早说没什么了,是陛下硬要我说的。”

赵缙:“……下去。”

他揽着叶知愠的手松了松。

“哦”叶知愠乖巧点头,转身后她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免得叫帝王的颜面再丢一层。

“陛下。”李怀安忽而在门口禀道:“淑妃娘娘着人来请您过去用膳。”

“告诉她,朕还忙着,叫她自个儿吃。”

赵缙理了理衣袍,面无表情。

叶知愠没由来多想,她入宫谢恩的事后宫娘娘们多是知道的,此刻她还未出宫,淑妃却在这时请皇帝过去用膳。

意欲何为?

她现下便成为淑妃的眼中钉了吗?

外头的李怀安叹口气,与淑妃宫里的小宫女道:“你也听见了,陛下还在忙,回去叫你们娘娘自个儿用膳吧。”

小宫女白着脸走了。

淑妃已等了一刻钟有余,她看着眼前的佳肴,一口都吃不下。

待见了人,忙拉过来问。

小宫女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

见这情形,淑妃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冷笑道:“这个时辰,陛下还有甚可忙的?不过是陪成国公府家的那个六姑娘罢了。”

“娘娘消消气,不过是个新册封的新人,家世上也不敌娘娘好,估摸着这辈子妃位也到头了。她头一回入宫谢恩,陛下难免给些脸面,到底比不上娘娘在陛下心里头的位置。为着这生气,坏了娘娘身子,实在不值得。”

大宫女给淑妃倒了盏茶。

淑妃出身武将世家,平素也做不来贵女那一套,尤其韩贵妃那般,娇柔造作。

她端起来喝了口,轻嗤道:“消什么气?本宫半点都不担心。”

因为昭武帝根本就不举,他所谓的宠幸那叶六姑娘,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恐怕那叶六姑娘此刻还在被逼着读书呢。

但就是这点“陪”,淑妃也不愿分出去。

毕竟在外人看来,皇帝就是因为那个狐媚子而打了自己的脸,这不明摆着她的宠爱被分了吗?简直有损她的颜面。

册封大典那日,淑妃初次入宫,她忐忑不安坐在房里,怀着一颗春心萌动的少女心等着皇帝夫君来宫里临幸。

昭武帝生得英俊,又是天子,这样伟岸的男子,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可等他真正来了,竟看都没看她几眼,只冷冷对她说了句:“你自己安置吧,朕去偏殿睡。”

那夜他的敷衍,叫淑妃的心都凉透了。

起初她以为皇帝心里有韩贵妃,这才不愿与她同房亲近,一时恨得韩贵妃牙痒痒,她不过就仗着姑母是太后罢了,一口一个皇帝表哥的唤,没有半点血缘,倒是会厚脸皮套近乎。

可后来淑妃发现,皇帝对韩贵妃也不甚亲近。

既如此,他为何迟迟不肯碰自己?

淑妃自认貌美,没丑到叫他下不了嘴。

时间久了,她品出些意味来,那就是皇帝行不了男女之事。这才对外说他清心寡欲,不重女色,每月踏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守活寡是既定的事,淑妃便想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肆意快活起来,是以她还是盼着皇帝多来她宫里的。

毕竟外人又不知,只知道她受了盛宠。

每回皇帝一来,次日她宫里便迎来流水般的赏赐,最紧要的是,能气死韩贵妃那个恶毒的女人。

她耀武扬威的很,心情不好了,连请安都懒得去。她也不怕皇帝说她骄纵,她手里可捏着对方的大把柄呢。

淑妃心里还是满意的,直到皇帝开始对她读书少不识字的事不满,她是看见这不举还要硬撑的男人就烦。

想到那叶六姑娘现在还如

同她之前般饱受折磨,她的气彻底消了。

淑妃叫人布菜,登时又有了用膳的好胃口-

叶知愠没有被迫读书,而是在被迫练字。

帝王伏在桌案上批奏折,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一侧喝茶打盹儿。

入宫谢恩是正经事,叶知愠并不敢再偷偷带话本子来解闷。

她正出神到拨弄自己的头发丝,帝王倏而斜睨她一眼:“既无事,便练练你的字。”

叶知愠:“……不瞒陛下说,我写的已比之前进步很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不想练。

“古人云,学不可以已,六姑娘的字离好看还差得远。”赵缙扯扯唇角。

叶知愠扁了扁嘴巴,不敢违抗圣命,只心里却觉得他这个皇帝管得忒宽。

她长叹口气,好想将笔一扔,趴在桌案上小睡一会。

“咕噜”一声,叶知愠的肚子响了,响得在御书房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捂住,尴尬到不敢去看帝王的目光。

赵缙撂下手中书卷,吩咐李怀安传膳。

叶知愠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陛下留我一道用吗?”

按理说,她谢过恩后就该出宫的。

“怎么?你不想与朕一道用膳?”赵缙淡淡开口。

“没有,我特别想,特别特别想。陛下能留我,是我天大的福分。”叶知愠忙不迭重重点头。

上回在宫里吃了一顿,她到现在都想念呢。想来皇帝用的膳食,应当更加美味。

叶知愠馋的舔了舔唇瓣。

皇帝用膳,素来是十几个宫女在旁侍奉布菜,叶知愠却很不习惯吃饭时被人围观。

尽管她们都低着头垂着眼,一言不发,可这种明明有人却胜似无人的气氛,莫名沉得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叶家用膳时,总是与秋菊一道,主仆俩说说笑笑的。

哪像现在食不言寝不语的,胃口都没由来小了许多。

叶知愠轻咬了一口丸子,吃得很小心。

赵缙瞥她一眼,记起她曾在自己的马车上大口吃烧饼,旋即摆手叫宫女们退下。

叶知愠抬眸,怔了一瞬,眉眼弯弯朝赵缙笑了笑。

赵缙执箸的手微顿,敛目。

宫女们退下后,叶知愠明显吃得香了。

她用了一口鲜鸡汤,喝着喝着蓦地想起一件大事——她还未与皇帝提起她与韩家的关系。

祖母虽说叫她宽心,她已将纳妾文书和纳妾礼退还给韩家。这事办的悄悄的,没人会知道。

可韩贵妃知道内情啊!韩贵妃现下定是恨极了她。

她若跑到皇帝面前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帝王一怒,她的册封大典还能如常进行吗?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曾经跟旁的男人有过牵扯,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天子。

叶知愠惊出一身冷汗,她顿时吃不下饭了。

“御膳房做的不合你胃口?”赵缙目光落在脸色泛白的叶知愠身上。

“不,不是,是我有罪,还望陛下宽恕。”叶知愠跪到地上。

赵缙蹙眉,不悦道:“起来回话。”

“我不敢。”叶知愠的头垂得更低。

皇帝若较真,她这也算欺君之罪吧。

“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何罪?”

叶知愠闭上眼睛,她深深吸了口气,彻底豁出去,三言两语将与韩崞那桩事说了个清楚。

她揉红了眼,低低道:“这原是家里给我定下的,我本就不愿。那日入宫,因着此事心情不好,没成想阴差阳错与陛下相识。我,我知道自己许了人家,本不该对陛下动心,可我忍不住。夜半梦回,我总是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想陛下,我真的不是有意欺瞒您的。”

说着说着,叶知愠掉了几滴眼泪。

帝王久久不语,半晌后听见他平静开口:“朕知道了,用膳罢。”

叶知愠的泪登时止住,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

他竟然就这么……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

“愣着做甚?”

叶知愠呆呆看过去,也不知是她眼花了还是怎地,他竟然瞧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轻笑。

叶知愠回府,刚下马车。

门房瞧见她,便匆匆哭着喊道:“六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家中出了大事。”

“好端端地,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出了何事?”叶知愠皱眉,想到这一家子她就头疼。

门房舌头都捋不直了,边走边与她说:“是韩家大太太与那韩公子亲自上门了,说您如今做了娘娘,入不得他家,可咱们到底得给个说法,老太太亲自赔笑一上午,对方不依不饶的,说没了您这个六姑娘,总也得再出个姑娘。”

叶知愠脚步一顿。

韩家既已闹上门,是不是也已经禀明过皇帝?

她忆起方才帝王的反应,实在太过平静,莫非对方一直在等她主动坦白?

叶知愠一阵后怕,所幸她没再耍小聪明,还狠狠表了番忠心。

如此看来,韩家在皇帝那里没讨得好,便将一腔怒火全部撒在没落的成国公府上。

待她到了祖母屋门口,里头气氛正僵持着,她站在外面听了听。

韩家大太太慢条斯理喝了盏茶,笑道:“老太太,您考虑的如何了?除去六姑娘,您这几个孙女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您随便挑哪个出来,我们韩家都不嫌弃,只盼结一门好亲事。”

叶知婳气定神闲的坐着,她是有婚约的姑娘,这桩事如何都落不到她头上来。

叶知丹虽提心吊胆,但母亲一直给她使眼色,叫她安心。

是了,母亲也为她定下一门亲事。

三房的七姑娘叶知橙白了脸色,细数来细数去,可不就只剩下她还没有亲事吗?

她登时跪到地上,伏在叶老太太膝前哭着:“祖母,求您不要,不要。”

叶老太太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如今家中出了个娘娘,她腰杆子也不由挺直许多,绷着一张脸:“韩大太太,咱们两家结亲又不是结仇,我本也是十分愿意与你做这门亲的,可家里的六姑娘有了天大的造化,竟不知怎地入了陛下的眼。事已至此,咱们就此作罢,我叶家也能念你个好。”

倒不是她舍不得七孙女,偏疼她,而是六孙女入宫,定会与韩贵妃争宠,如何也会成为韩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既如此,再给出一个姑娘去,也不过是白白亏了,不如另攀一门好亲,与韩家彻底划清界限。

韩大太太没了耐心,冷笑:“老太太也不必这般说,不是我韩家非要做这门亲,而是你们退回来的纳妾礼都对不上,难道不应给我韩家一个交代吗?”

叶老太太一脸错愕。

叶知婳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老太太您说,这事到底怎么办?”

“六姑娘从宫里回来了。”有丫鬟挑起帘子,蓦地出声。

众人哑声,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在晚上6点[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