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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盛春秋站在异管局主楼的接待区内,手心微微出汗,紧紧捏住。

她是刚刚突然被执勤的后勤处员工喊过来的。

夜色已深,异管局上下仅剩下少量的执勤人员。明亮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异管局主楼,显出几分森严。

此时接待区内,克里斯蒂坐在接待区中央的沙发上,舒适的喝着咖啡,动作从容不迫。

克里斯蒂是位看不出年纪的女子,穿着一套制式讲究的西式冕服,袖口密密的袖着古罗文,在灯光下似乎隐约蠕动。

她的长发直接披散在身后,是带着层层的大波浪,长至腰间。

“小春秋,”克里斯蒂温和的笑了笑,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威压,“你们局长还是没接电话吗?”

盛春秋努力保持着镇定,心跳加快。她谨慎地回答道:“校长,局长暂时有事。您要不周一再来?”

她还在瞻周上学的时候,校长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平时看着温和又好说话。

直到某天,盛春秋亲眼看着她轻飘飘抬手间,将一个镇的居民从壮年变为枯骨,再让枯骨生出血肉再次变为幼儿,之后壮年。

时间在此失去了意义。

整个过程小镇的居民都保留着完整的记忆和知觉。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变化,空气里便是惨叫,让人怀疑是否是生灵能够x发出的声音。

当时盛春秋和归阁幕只是路过,在看见校长的瞬间,归阁幕就撕开了一张空间跳跃卷轴。

“快走,”归阁幕是难得的神色凝重,“别被她发现了。”

在等待卷轴起效的几秒,盛春秋不由自主地向克里斯蒂的方向看去,面色苍白。

里世界的强者,是她无法想象的地步。

盛春秋感觉克里斯蒂当时瞥了她们一眼,也可能没有。

卷轴终于起效,她们瞬间离开。

盛春秋在那回去之后大病一场。

“那我再等一会,”克里斯蒂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性,“等你们局长现在的事情忙完过来。”

盛春秋抿唇:“校长,见局长一般是需要提前预约的。”

克里斯蒂:“哦?之前没听说这个规定,什么时候加的?”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笑容却带着几分压迫。

“我上任之后。”冷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脚步声。彦局面色冷淡的从电梯里走出来,眼尾微微上挑,黑发如墨。

异管局的制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肃然,外套上的银钻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异管局制服外套是两件套,除了内衬的短款,外面还有一件长款的披风,此时被彦局挂在左手手臂上。随着走动,上面的徽章和银链偶尔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音。

盛春秋一愣,随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彦局。”她立刻恭敬的走到彦局后面,就要伸手接过她的外套。

彦局没管,将手上的外套随手挂到沙发上,在克里斯蒂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埃尔德里奇女士,半夜来访,是有什么重要事件需要上报异管局吗?”

盛春秋低头,这才注意到,彦局的袖口少见地没有一丝不苟地扣紧,而是随意地往上叠了一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此时搭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修长的指骨一顿一顿的敲着。

少见的锋芒毕露,就像——

刚刚打完架。

彦局在问完克里斯蒂后,并没有等她回答,而是侧头看向盛春秋:“盛处,辛苦了。你先下班吧。”

盛春秋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低头应道:“好的,谢谢彦局。”

她微微躬身,朝着彦局和克里斯蒂行了一礼,随后迅速离开了接待区,退到不远处的阴影里。

彦局看出来她的紧张了。盛春秋内心一松。

这是彦局,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光线中央。彦局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能带来无比的安心。

彦局无所不能。

只余下彦局和克里斯蒂相对而坐。

克里斯蒂放下咖啡杯,陶瓷的杯子放到大理石的桌上,没有一丝声响:“之前倒是没见过彦局,比前几任都来的上台面。”

彦局神色冷淡,看不出表情变化:“那是埃尔德里奇女士没见过世面了。”

克里斯蒂轻笑声:“还是我的问题。”

“有事说事,”彦局打断道,“埃尔德里奇女士应该不是,半夜突然想到我们异管局来喝杯咖啡吧。”

她眉眼轻抬,锋利的目光直视向克里斯蒂。

天命台有点本事,克里斯蒂在内心做着判断,这次倒是任命了一名真正的局长来。

就是这位彦局,她之前从未在里世界听闻过。

能力是法则系,不可能籍籍无名。还是说,情报有误?

正想着,克里斯蒂抬手,指尖轻滑,周围的空间仿佛被她的动作牵引,空气中的流动仿佛突然凝滞了一瞬。时间的轨迹在她的掌控下微微扭曲。

她看向彦局,瞳孔微微一缩。

彦局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坐在沙发上。

黑发如墨,眉眼深邃。

身上看不出来任何时间的流逝。

克里斯蒂数百年纵横里世界从未失手的操纵时间,在彦局身上,毫无作用。

时间没有流逝,能力失效了。

彦时收到盛春秋消息时,人在瞻周,惊到心痛。

不是,瞻周这么大事情,结界都要被人打碎、浮空岛坠落了,瞻周的校长不在。结果事情她解决了,盛春秋告诉她校长在异管局?

这合理吗?

而且大半夜的,还是休息日,瞻周的校长是哪根神经没搭好,要这个点找她。

啊?

因为彦时长久的沉默,盛春秋在电话里喊道:“彦局,彦局?”

彦时不敢置信的又重新问了一遍:“瞻周的校长?”

盛春秋:“是的。校长现在已经坐在接待室里的沙发上了。”

“彦局,您看?”

彦时:…

她看什么。

瞻周的校长都坐到沙发上了,她难道还能拒绝吗?

打工人没有人权。

彦时在挂断电话后,抓起手机,就火急火燎的朝瞻周校门口奔去。

感谢数游顺路把交通工具带给了她,不然彦时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从瞻周下去。

瞻周这个结界看着大气,结果就像个脆皮饼干,易碎又脆弱。又是一戳就裂,又是言灵禁行的。

计濮存给的交通工具是辆很帅气的机车。流线型设计,黑色的外壳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泽,每一个机械部件都极为精细,严丝合缝。

速度很快。

就是,没给头盔。

彦时终于重新到帝都郊外,落地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壳都给夜风吹浆糊了。

计濮存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彦时咬牙切齿。

她头发凌乱的从机车上跨下来,把车收起。

机车没上牌照,不能在帝都内行驶。

抓到没收加拘留加罚款一条龙。

“神说,去彦时家门口。”彦时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感觉被风吹的都有些僵硬。

她从空间裂缝里踏进家门,一边快速穿着制服,一边在灵网上搜索瞻周的校长。

“瞻周现任校长…”她念叨着,点进搜索词条。

克里斯蒂埃尔德里奇,时任瞻周校长已经一百二十六年。

任期的零头比彦时的年纪还大。

懂了,老不死的。

因为半夜加班,彦时愤愤的在内心吐糟。

异管局制服,特别是局长制服,做的相当精细。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还有一些细碎的小饰品。

彦时草草套完内搭、内衬,把徽章别好,将最外面的披风抓在手上:“神说,去异管局总局门口。”

主楼的大厅是难得的空旷,前台只有一名执勤职员,在认真的协调半夜值班巡逻队情况。大厅里回荡着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整个大楼仿佛沉入了静谧的深海。

半夜全局都基本下班了,局长回来加班了。

彦时一边等电梯,一边在内心痛哭。

顶楼也是空荡荡的。

彦时刚走出电梯,正好听见那位半夜不请自来的瞻周校长问着盛春秋:“哦?之前没听说这个规定,什么时候加的?”

彦时微笑走近坐下:“我上任之后。”

她靠谱的执行处处长站在一旁,神色是难得的紧绷。

瞻周的校长这是威胁盛春秋了?

彦时再次在内心狠狠的扎了校长小人一笔,同情的对着盛春秋说道:“盛处,辛苦了。你先下班吧。”

盛春秋不知道理解到了些什么,暂未离开,而是主动退到了一旁未开灯的阴影里。

不会是还有别的加班工作吧…

彦时内心在内心哀叹,面无表情的应付着瞻周的校长:“埃尔德里奇女士应该不是,半夜突然想到我们异管局来喝杯咖啡吧。”

所以快点,有事说完,放她下班!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说的有问题,说完后,克里斯蒂一时没有回复,之后脸色变得微沉。

顶楼一下子陷入凝固。

彦时:?

她敲着沙发的手指微微停顿。

不会是,事情非常严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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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德里奇女士?”彦时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声。

对方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回过神来说道:“彦局,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彦澜是你的妹妹?”

彦时:?

她谨慎的回道:“是的。”

克里斯蒂露出一个温和又有些为难的表情:“她昨天入职报道,刚刚打架把瞻周浮空岛打裂了。”

彦时:…

都说了,打架不是她的问题。

明明是夏普和敖未全责,她只是被动自我防卫。

而且计濮存怎么回事,面上说不在意,背后打小报道吗!

作者有话说:彦时:一些自我认知和实际不符

第102章

盛春秋站在光线昏暗的走廊另一侧,安静的旁听着彦局和瞻周校长的谈话。

走廊是声控感应灯,随着她的再无动作,逐渐暗淡下来,最后恢复到昏暗的状态,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远处的窗户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彦局对于彦澜和同事打架把瞻周浮空岛打穿了一事,本身依旧毫无表情变化,只是掀了掀眼皮。

“她不是主动动手的。”彦局说道,声音冷漠而笃定:“此事也不会是埃尔德里奇女士半夜来访的原因。”

克里斯蒂轻笑:“为什么不能是呢?”

“我为此事而来,同时也来拜访一下里世界近期赫赫有名的彦局。”

彦局抬眉不语。两人对视片刻。

盛春秋注意到,克里斯蒂的指尖一直在空气中缓缓滑动着,仿佛无意间在描绘着什么。

动作很熟悉。

她回忆了一下,随后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脚尖向前一步,焦急的看向彦局。

想起来了,是之前看到的,克里斯蒂在小镇外面的动作。

抬指间,时间如摆件般被随意调转。

然而彦局本身并无变化。

她神色一直很淡,眉眼压下来,眸中不见波澜。

“如果埃尔德里奇女士一定要说是为了此事而来,那我就送客了。”彦局说道,“这并不在异管局的管辖范围。”

克里斯蒂微微一笑,语调轻柔却带着暗示:“浮空岛如果坍塌,那可就是异常事件了,不算异管局的管辖范围吗?”

“现在还不是。”彦局平静地回应道,“等成为了,我会直接拜访瞻周。不必埃尔德里奇女士亲自跑一趟。”

克里斯蒂轻叹:“阿德莱德和彦澜有些冲突,他是洛伦兹的最小的孩子,难免娇惯。”

“还希望彦局也和彦澜多说说,不要为难他了。”

彦澜,和洛伦兹大公最小的孩子?

校长怎么提起这个。

盛春秋正疑惑着彦局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埃尔德里奇女士还有别的事情吗?比如彦澜在学院里的其他冲突?”

“这些琐事我并不在意。”她神色又陡然转冷,语气冰冷:“她现在入职瞻周,就是瞻周的普通聘员。哪有为难之说。”

克里斯蒂忽的也大笑起来,回荡在空落落的大厅,“彦局,果然很有趣。”

“就是,”克里斯蒂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既然你什么都不在意,那让彦澜到瞻周查死亡圣座是什么意思?”

她起身,双手撑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前倾看向彦时,卷发随着动作向前滑落,有几缕扫到彦局的脖颈上。

“彦局,这就没必要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死亡圣座,瞻周不可能还给异管局放回镇压处。”

“这是当初你们局的单局给出的瞻周搬迁的交易品之一,哪有给出了还要收回的道理。”

“你说是吗?”

彦时:?

什么镇压?镇什么压?什么交换?什么收回?

死亡圣座不是计濮存提供的信息吗?

她飞快思索着,试图理清克里斯蒂话里的信息。

不是,她基本一句话没说,只是枯燥的重复,瞻周校长这是理解了个什么啊?

良久,彦时硬着头皮,用平静但略显干巴巴的语气回答道:“你也说了这是异管局的东西,借期结束,同样哪里有不还的道理?”

克里斯蒂一惊,再次打量起彦局。

在克里斯蒂前倾撑着桌子看向她后,彦局依旧没有动作变化,指尖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轻敲着扶手,袖口亮银的链条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反射着光。

她居然知道当时异管局和瞻周签的协定时间是二十年。

并且能直接找进瞻周而不是让彦澜全里世界四处跑。

要知道,瞻周和总局的交易,双方共同立了保密协定,当事人甚至都只剩下了克里斯蒂。

这位彦局又是从何而知?

不能真的是法则化身,无所不知吧。

克里斯蒂在内心轻笑自己的无端猜测,却还是留了疑心。

她对彦局做了新的评判,随后重新坐回去,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我也没说不还,就是死亡圣座是逝去与亡灵的权柄,那彦局日后打算拿什么东西来继续撑起瞻周浮空岛?”

彦局慢条斯理的说道:“亡灵戟怎么样?”

克里斯蒂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瞳孔一缩。

她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亡灵戟?据我所知,它在逝者们手上。”

“哦?”彦局挑眉,带着几分戏谑:“哦?那看来埃尔德里奇女士消息有误,这是我的东西。”

克里斯蒂心头一震,她缓缓重复道:“彦局,你的东西?我倒是还不知道。”

说完,克里斯蒂优雅地伸手抚平裙角,似乎在调整心绪。之后微微抬眸,语调依旧温柔。

“或者彦局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她试探到。

彦局:“埃尔德里奇女士是真要装作不知?”

“什么时候这些权柄竟能装进空间容器了。”她语气微凉。

克里斯蒂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中的寒意却愈发浓烈,她掩饰着内心的波动,再次轻笑道:“只是想确认一下。”

话音未落,彦局抬手,烈焰从她的掌间涌出,火焰带着炽烈的高温,呼啸着直扑向克里斯蒂。

接待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橙红色的火光映得四周一片猩红,仿佛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场无尽的火海之中。

克里斯蒂眼神微凝,身体微微后仰,动作优雅且迅速地避开了正面而来的火焰。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也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凝出几个复杂的手势。

周围的烈焰在瞬间变为暗淡的灰色幽火。

这幽火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带着阴冷的气息,沿着空中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向对面的烈焰蔓延。

却在抵达中间的大理石桌前时,再无法向前。

两者在接待室的中央僵持不下,烈焰与幽火交织碰撞,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空气中充斥着炽热与阴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整个接待室被一分为二,一半炽热如烈阳,一半暗淡如鬼域。

两者的分寸都控制的极为到位,没有燎到室内任何一件摆饰。

彦局看着眼前与烈焰交织的幽火,唇角微勾:“埃尔德里奇女士也是逝者的一员啊。”

克里斯蒂优雅的坐在沙发上,轻轻拂了拂耳边的卷发:“纯正的人族想要永恒的岁月,总是得付出的。我只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她抬眼直视彦局,嘴角抿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就是不知道,彦局,你是付出了些什么,还是已经不再是纯正的人族了呢?”

彦局神色未变,坐在沙发中央,双腿交叉:“那是埃尔德里奇女士孤陋寡闻了。你不能,不意味着旁人不能。”

“我个人建议,你可以在瞻周再进修一下。”

克里斯蒂的温和有一瞬的扭曲:“怎么还需要进修,异管局不是近期在提出安全宣传提案?”

“相信有了这个,实力未来都不再是里世界的通行证。”

“对吗?”

彦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神情依旧平静:“看来埃尔德里奇女士除了孤陋寡闻,同时还有妄想症。”

“异管局可从未如此说过。”

克里斯蒂:“那看来那份895页的提案,还是我看错了。”

彦局抬眉:“任何没有官方盖章的文件都是谣传,我以为埃尔德里奇女士应当最是清楚不过。”

“是吧,校长?”

后面的话都愈发飘渺不清,盛春秋跪倒在地。

早在烈焰与幽火燃起后,她就骤然向后退出几步,脸色苍白。

她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凝聚空气中的金灵护住自己。可表世界本就灵很稀薄,几缕金灵在这两股强大的力量面前,仿佛受到了惊吓,瑟缩在空气中,完全不敢动弹,响应她的呼唤。

威压愈发变重,盛春秋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气。她扛不住逐渐变重的压迫,跪倒在地,竭力把自己也缩成一小团。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般漫长,房间内的烈焰逐渐消散,暗淡的幽火也随之退却。

校长已经离开了异管局。

彦局依然坐在沙发上,脸色少见的带着几分倦意。她身体向后一靠,疲惫的倚在靠背上,手一下一下捏着眉心。

盛春秋在地上跪伏了片刻,感受到那压迫感彻底消失,缓缓从地上站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着,脚步稳重地走到沙发旁。

“彦局。”她轻声喊道。

“春秋,”彦局眉心紧皱,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把路蹇喊过来。让她带上她后来修改的里世界安全宣传提案。”

“同时,x下周一开始严查总局。我倒要看看,”彦局眸色冷冽,“是谁把总局还没进入讨论的提案,宣传出去。”

盛春秋低头应道:“收到。”

彦局不再言语,起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盛春秋抬眼望去。

随着彦局的走动,走廊里灯一盏一盏的亮起,像是走上一条只有一人的路。

进入办公室关上门后。

彦时:…!!!

895页的报告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里世界是个人都有各种五花八门的消息渠道,连总局都和个筛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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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现在她是睡不着了,之前在瞻周打了一架,刚刚又和克里斯蒂对峙,完全清醒了。

但是哪有上司一个人加班的道理,信息处也别睡了,通通给她来加班!

作者有话说:当双方坐在各自的火海里互相对峙时,

彦时在内心痛诉:老不死的!

克里斯蒂在内心暗骂:老不死的!

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呢。

第103章

路蹇接到盛春秋电话的时候,正在对提案修改版进行最后的校对。

盛春秋电话里说的很简短,只说彦局要求她带上修改版里世界安全宣传提案现在到总局来。

等路蹇带着惊疑匆匆赶到异管局,才发现总局上上下下灯火通明,而门口正排着长队。

调查司罕见的带着人守在门口。一个一个检查工作卡和面部对应情况。

总局平时内部职员打卡是面部识别加工作卡验证。里世界的易容手段很多,要瞒过这个面部识别其实也不算一件难事。

打工人早九起不来,平时是存在代签到的情况的。

几位顶头主管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机密信息一般存放于主楼,包括重要会议。而进主楼查的很严,易容是进不去的,还要同时检验灵的气息是否和入职录入的相同。

不影响工作,上班打卡找人代签到也无伤大雅。

调查司则是执行处最神秘的一个司,直属于总局,分局执行处均不设立,内部招员完全保密。

和执行处入选只要求综合实力强不同,调查司据说全员擅长暗杀。

是总局执行处的底牌之一。异管局的尖刀。

也是异管局总局在局长之位空悬二十多年,盛春秋作为毫无背景出身的执行处处长,能直接总管总局事务的底气。

调查司是上一任执行处处长亲手交给盛春秋的。

此时却是调查司带人守在门口,同时带了灵气息检验器,不时会有职员被带着面具的调查司暗刃带走。

路蹇眼尖的发现,就她到门口这会,带走的三个,都是她所属的信息处的职员。

路蹇内心一沉。

有户籍司的事情在前面,信息处这是又哪里有纰漏了?

她没来得及发消息找盛春秋问清楚具体的情况,门口的调查司就发现了她,径直朝她走来。

“路处,”暗刃一板一眼的喊道,“盛处吩咐,看见你了立刻带上去。”

她的声音平稳,毫无记忆点。

路蹇压住隐隐的不安,跟在她后面:“好。”

主楼大厅内,此时人来人往,各个行色匆匆。

路蹇从电梯出去,盛春秋就等在主楼顶楼,站在接待区的沙发旁边发呆。

这是她很少在上班期间出现的状态。

“盛处,”路蹇快步走向她,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盛春秋回神,转过身来:“路处。”

路蹇:“怎么半夜突然把全局喊回来加班?而且这是?”

她指了指楼下。

盛春秋叹气:“瞻周校长才走。”

“哪阵风把她招来了?”路蹇有些惊疑和无语。

克里斯蒂因为特殊的能力,里世界赫赫有名。

时间系大能少、但不稀缺。只是能如克里斯蒂般随意摆动且毫无限制和反噬的,只有她一位。

“不对啊,”路蹇越想越不解,“虽然说瞻周搬到了表世界,可埃尔德里奇没搬来表世界。她半夜到异管局来发什么疯?”

而且和她的信息处又有什么关系。

盛春秋:“我听到的不多。”

“彦局今晚来之前可能去处理事情了。到了校长就和她差点动手。”她含糊不清的说着,同时指了指路蹇手上抱着的提案。

“至于校长为什么半夜来跑一趟…提案似乎泄漏了。”

路蹇一惊。

克里斯蒂不按常规出牌,确实是可能会到总局来说这事。

就是…

路蹇不由得望向走廊另一侧的局长办公室。

盛春秋嘴严,说的不多。目前透露的这些已经信息量很大了。

比如克里斯蒂和彦局动手,最后应该是彦局占了上风。

而且是很大的优势。

换句话说,克里斯蒂打不过彦局。

路蹇对于克里斯蒂听闻已久。克里斯蒂面上看着温和、实则下手残忍,做事随性。

不是这种会主动离开、最后只是疑似放了狠话的性格。

那么彦局的实力…

“快去,彦局在等你。”盛春秋催道。

路蹇停住思索,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在门口轻敲门后走进了办公室。

彦时正在办公室内怀疑人生。

她在哪,她在做什么,她是哪里想不开?

她沉思了还没十分钟,路蹇就带着她新的895页报告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加班居然来的这么快,彦时是没想到的。

她苦大仇深的表情一时间都没收好。

更加离谱的是,这么短时间,路蹇甚至里里外外穿好了异管局制服,复杂繁琐的链条都妥善扣好在应该呆着的位置。

彦时:…

路蹇怕不是每时每刻都准备着来加班。

“彦局,”路蹇将文件放到她的桌上,退后两步,“这是按照您的要求新拟的提案。”

她不知为何,似乎是突然发现了局长办公室的地毯花纹很特别,专注的看着地面。

彦时将文件拖过来,一页一页翻着:“路处,这个提案刚刚成稿?”

路蹇:“理论上来说,是的。”她的声音越发的变低,到最后消失。

办公室里只有沙沙的文件翻动声。

“那路处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彦时话语里听不出喜怒,“怎么刚刚成稿的提案已经传出异管局了?”

“嗯?”

路蹇抿唇:“彦局,我觉得文件内容应该没有传出。”

她抬头,冷静的解释道:“信息x处今天中午开会才最终拟定了提案修改版,之后我个人又对提案中的部分陈述进行了修改,真正定稿是在晚上下班前。”

“这个期间所有的撰写都是纸质成稿,没有传出的渠道。”

彦时抬头看向路蹇琥珀色的眼睛。

这个颜色也很好看,但还是温瀛的眼睛更好看一些。

彦时走神想着。

被彦局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路蹇流畅的解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之前查各族习性偏好的时候,走了一些我的私人关系。我估计是这里,被猜中了一些。”

“之后她们可能找预言师或者占卜师测了。”

彦局入职之后的总局,变动很多,加上执行处忠心耿耿,总局被管的的上下严丝合缝。

多场变动,已经证明了彦局的实力。异管局有大动作,大家族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自然要先腾出几个重要的位置。

总局三大核心部处,执行处、信息处、管制处。信息处的处长路蹇是最好下手的。

因为她出身酒城大家,树大招风。

被暗算了。

路蹇的指尖深深的印入掌心。

“目前所有接触过提案的职员都已经在调查司了,”她继续说道,“她们近三天所有记忆都会整理成册递交到彦局您这。”

“也包括我。”

彦局突然轻笑声,又低下头去看新带过来的提案:“我没说是信息处传出去的。”

路蹇内心松了一口气。

“你也出去吧,”彦局说道,“调查司现在应该挺忙的,你去和春秋一起整理信息。提案的内容明天再议。”

“我希望能就此事,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春秋和路处,亲疏立现。

路蹇点头:“收到。”

“此外,着手准备一下,给我一份具体的执行方案。关于总局所有职员今年的工作汇报。”

彦局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扔下了一颗炸弹:“凡事不干事的,我不希望接下来还在总局看到。除了执行处每天忙忙碌碌,别的部处究竟都在干些什么,也汇报一下让我看看。”

路蹇面上难掩震惊:“好,好的,彦局。”

她转身,安静的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前路蹇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头顶是明亮的华灯,彦局背后,整面的落地窗外夜色浓浓。

风雨欲来。

第104章

局长办公室外,盛春秋等在门口。

“盛处,”路蹇喊道,经过的时候悄声说道:“感谢。”

盛春秋摇头:“没事。你后来?”

她看向路蹇。

路蹇此时双手空空。

“解释清楚了,”路蹇说道,“等楼下查完,就一切水落石出了。”

她们私交并不密切,说完两人便陷入了沉默。

少顷,盛春秋:“你先下楼吧。信息处现在正乱着。”

路蹇:“好。”

盛春秋看着路蹇的身影重又消失在走廊。

她深呼一口气,终于感觉自己从之前那场对峙的震撼中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真的不愧是彦局啊。

盛春秋垂眸。这种层次的对峙,是她若无大机缘,这辈子都远远摸不到的高度。

普通人族的一生很短。机缘又如此飘渺不定。

而在里世界,努力几乎是所有向上爬的生灵的基本组件。

盛春秋用力摇摇头,把杂乱的思绪都晃出去,开始在脑海中整理工作代办清单。

普通人族的一生很短,自然要做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

去调查司整理这次提案泄露相关人员的信息…楼下查记忆还要一会…

对了,世界屏障。

盛春秋想起白天彦局还没抽出时间来回复的处理方案,低头给林絮雅发消息。

彦局一直事务繁忙。她要尽量为彦局省事。

正好现在把林絮雅喊过来让彦局顺便看看好了。

林絮雅消息回复的很快,盛春秋和她商定好地点,在彦局办公室门上敲了敲。

“进。”里面传来彦局沉稳的声音。

她走进办公室。

彦时正在思考夜宵吃什么。

好饿。

果然一到深夜,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吃碳水。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去。

路蹇这是还有信息没说完又回来了?

彦时疑惑。

走进来的却是盛春秋。

“彦局,翡翠城事件中世界屏障有一片碎片融进一名表世界居民手背了。”

彦时:?

她知道这件事,怎么盛春秋又进来找她说。

“当事人叫林絮雅,彦局您之前接触过。”盛春秋毕恭毕敬的说道,“她马上到总局。我领她上来您看看?”

彦时:…

彦时大为震撼。

不是,总局的职员半夜加班就算了。怎么合法居民,还配合半夜做检查和笔录啊?

说实话,彦时并不清楚林絮雅手背上的世界屏障碎片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盛春秋肯定的目光下,彦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工作大危机。

她开始转移话题:“楼下查的怎么样了?”

盛春秋:“调查司还在持续跟进中。目前已经在门口进行针对性排查,预计今晚出所有结果。”

今晚出所有结果…

这是打算彻夜未眠了。

只能说,不愧是盛春秋。不愧是执行处。

但是她们不下班,彦时也走不掉。

彦时:…

之前夏宫世界屏障破碎事件,盛春秋和她半夜暴走一万步的记忆又袭击了她。

说说到夏宫,彦时眼前一亮。

“嗯,”她说道,“那林絮雅现在是在?”

盛春秋一板一眼的回复:“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等她到异管局地界,巡逻队会去接她上来。”

彦时:“我来吧。”

她站起身,拿上外套。

“正好也再去一趟夏宫看一下。”

糊弄什么都不懂的林絮雅,总比糊弄盛春秋来的简单。

糊弄完林絮雅还能顺路快速离开现场,回家睡觉。

彦时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

盛春秋点头,跟在彦时后面:“彦局,调查司检查结果出来我发您。”

彦时:“好的,你让她到哪里等巡逻队?”

“夏宫东门。”盛春秋回复道,“我安排一队巡逻队和您一起去?”

彦时:?

她本来就是要糊弄完林絮雅回家,巡逻队来了她还怎么跑路。

“不用了。”彦时快速回绝,又生硬的补充道,“现在局内正忙,让巡逻队在本该在的岗位好好工作。”

“加完班大家也都早点回去休息。”

盛春秋有些欲言又止:“彦局,夏宫很大,您…”

上次夏宫内文物成精事件,彦局和她半夜在夏宫转了一整圈,盛春秋就发现——

彦局疑似不太认识路。

而且自己都没发现。

那天晚上彦局走在前面,她们路过昭明殿整整九次。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盛春秋一边给彦局介绍内部的陈设和文物,一边核查了一遍名单。

第二次路过的时候,盛春秋以为彦局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又介绍了一遍文物,核查了一遍名单。

第三次路过的时候,盛春秋特别仔细的观察了一遍周围,试图找出彦局带她来三次的用意。

第九次路过的时候,盛春秋终于发现,彦局就是单纯的不认识路。

彦时罕见的理解到了她的执行处处长话语里的潜意。

彦时:…

路痴怎么了。

反正不要巡逻队。

“夏宫内现在文物正是活跃的时候,”彦时又想到了新的人选,“找个文物带路。”

“它们还更熟悉些。”

盛春秋:“收到。”

她们已经走到了楼下。

门口还在排着长队,见她们走来,都低头行礼。

“彦局,盛处。”

彦时有些新奇的看着这里,她也是第一次看见异管局内还有带着面具执勤的员工。

被彦局一直打量着,面具们沉默不语的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这是调查司暗影,”盛春秋介绍道。

有一名暗影走近,在彦时旁边单膝跪下:“彦局,谨听您的吩咐。”

彦时:…!

她差点惊恐的后退一步。

不是,现代社会了,这是什么古早的封建影卫啊?

这不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吗?

第105章

林絮雅都没想到自己再次走进x异管局总局大楼,会是在半夜。

她晚上熬夜在《法则之咒》的读者论坛里,作为彦局单推和彦澜单推大战上千楼,猝不及防被一个手机运营商标着官方的电话打进来。

林絮雅直接原地从床上惊坐起,差点怀疑自己是在论坛骂的太凶,被举报了。

她动作缓慢的接通电话:“您好?”

“林絮雅女士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我是盛春秋。今天白天登记你异常情况的异管局执行处处长。”

“打扰你休息了。”

不是被举报就行…

林絮雅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35:50。

里世界的公务人员居然也要半夜加班。

哇哦。

林絮雅在内心感叹了一句,连忙回道:“不打扰不打扰,是关于我手背上的世界屏障碎片又有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盛春秋声音沉稳:“彦局现在在总局,或许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彦局?

林絮雅眼一亮:“方便的,当然方便!”她一边拿着电话,一遍快速的爬下床开始穿衣服。

盛春秋:“好的,林女士,异管局职员会在夏宫东门口接你。”

电话挂断了。

林絮雅难掩激动。

这可是彦局!

别说只是时间晚了,就是外面在玄幻打架她都要冒险跑出去!

虽然上次见到彦局时,彦局否认了自己的身份,只说姓彦,在附近工作。

但林絮雅配合异管局检查登记结束,回去之后,一看漫画小传,再一回忆异管局外景,结合世界屏障破碎时间,她才后知后觉——

她经历的这个玄幻事件,和漫画里几乎完全对上了。

《法则之咒》,居然是个写实漫画。

而彦局,真实存在。

那个以公平为锚点、行事果断,只会存在于漫画的人物彦局——

她真实存在。

并且真实的走在,会被无数人阻拦的路上。

更上头了。

林絮雅之前一贯喜欢立场不定的混邪乐子人,但是到了真实的世界,她衷心的希望彦局永远强大,永远无所不能。

因为林絮雅是普通人。

她不活在漫画世界,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半夜的夏宫外,是和白天完全不同的状态,广阔宫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空荡荡的,只有站岗的警卫。

林絮雅走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第一次深切感受到古装剧里皇宫的威严与压抑。

白天人太多了,什么感觉也没有。

出租车进不了夏宫范围,把她放在很最外圈就走了。

林絮雅一路小跑到夏宫东门。

门口无人,她四下张望,抬头时一愣。

高处有一名女子,此时正在望月。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做工细致的制服外套,头发束起,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松松的挂着,坐在夏宫的围墙上。

夜风微凉,吹起她散落的几缕发丝。

相比起漫画,疏离感更为明显,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短暂而来。

因为被调查司暗影的下跪动作给冲击到了,彦时没在异管局门口久留,而是快速离开了门口。

越往夏宫方向走,人越少。

等走到夏宫东门,外面的宫道上就只剩下彦时一人了。

异管局和夏宫内部是紧挨着的,安保都在外围的栏杆门口。

林絮雅还没到,一个人站在这里…

彦时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了这里——

没有椅子。

她鼓了鼓嘴,手无意识的摸索着烈日冠冕。

烈日冠冕慢慢苏醒过来,不知道是又理解了些什么。夜空下,附近的火灵都聚集,亲昵的蹭着彦时的衣角。然后,

托着她飞了起来。

彦时:!

她没来得及惊讶,火灵就已经找到了位置,轻柔的把她放在夏宫门口围墙的瓦片上。

很新奇的体验。

彦时再次到处张望,围墙很高,能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异管局,和夏宫内沉睡的建筑、往来穿梭嬉戏的文物。

林絮雅在不远处的宫道上,快速向着这里狂奔。

晚风吻着彦时的脸颊,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她的世界。

她一直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近处传来脚步声,林絮雅到了。

彦时温和的打了个招呼:”林絮雅,好久不见。”

接着,就在她的目光下。林絮雅脸涨得通红,直接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了。

彦时:…?

这倒,也不必吧。

火灵这个时候就很通人情,把林絮雅托起来,越过围墙,在夏宫内落下。

彦时也从围墙上一跃而下:“我们就不去异管局里面了,”她说道,“她们正加班忙着,我和你在夏宫走走。”

林絮雅疯狂点头:“好,好的!我都跟您走。”

彦时被她的样子有些逗笑了:“那我们先去东暖阁。”

“好的,”林絮雅应和道,“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她之前在夏宫做文物修复的实习,虽然不能在夏宫内随意走动,但是对于内部构造路线,还是非常熟悉的。

彦时摇头:“不用了。”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盛春秋联系的向导呢?

彦时正疑惑着,突然地面传来微震感,熟悉的青铜像也一路狂奔而来。

随着它的移动,地上都传来隐约的震动,伴随细沙被震起。

“彦局,我来了。”

是当初在大殿门口打滚的那个。

她的执行处处长,可真会找文物。

彦时:…

这个青铜像,还是好掉san值。

彦时:“我们的向导来了。”

林絮雅则是有些呆滞的看着这个青铜像。

虽然在漫画里见过,她自己也去到过里世界一次。

但是实物看见这么大的文物在动,还是感觉好玄幻。

特别是,这个文物是保泰殿大堂的,林絮雅曾经和同学吐槽过这个青铜像长得不太主流。

早知道这是活的,她绝不会当面说文物的长相!

林絮雅恍恍惚惚的跟在彦局后面。

前面的青铜像似乎是个话痨,一直絮絮叨叨的:“彦局,异管局给开的合同薪资还能再加点吗?”

“我觉得我工作特别认真。”

彦局:“其它文物也很认真。”

青铜像:“但是不一样,我这么大。”它比划一下,“动作幅度一点点都会被看出来,瓷碗还能趁人少的歇一会。”

“要保持不动很难的。”它委屈的说道。

彦局:“人族上班也很难。你已经得到你该有的报酬了。”

“好吧。”青铜像大声嘟囔,“彦局这么晚带这个女孩来夏宫干什么?”

彦局:“异管局事物,无可奉告。”

青铜像:“是因为她是个里世界的普通人吗?可是夏宫又没有能让人族感知灵的秘籍。”

第106章

彦时:?

青铜像没察觉到彦时的诧异。反而是因为说到了自身,林絮雅颇为感兴趣的和青铜像搭起话来。

“什么叫里世界出身的普通人啊?”林煦雅问道,“不对,里世界还有普通人?”

青铜像:“当然有啊。天赋是公平的,即使双亲都是天之骄子,也可能生出完全感知不到灵的孩子。”

它很健谈,滔滔不绝的和林絮雅科普起来。

“可是,”林絮雅还是很疑惑,“我是表世界出身啊。你们这个里世界出身难道不是我理解的里世界出身?”

青铜像立刻大声反驳起来:“别的你都可以说我错,这个我绝不会看错!”

它顿住脚步,又仔细盯着林絮雅看了一会,再次强调自己的结论:“你就是里世界人!”

林絮雅:“你这个里世界人是怎么判断的?”

“诞生印记。”青铜像说道,“每个生灵出生的时候,都会被母神赋予一个诞生印记,作为归家的路引。”

“表世界出身,就是表世界诞生印记;里世界出生,就是里世界诞生印记。”它说着,伸出一只手,拧出一点灵,在空中画了两个符号。

“左边这个,里世界的诞生印记;右边这个,是表世界的诞生印记。”

彦时闻言也看去——

是两个有些复杂但是很漂亮的圆徽。

都是是几圈复杂的古文围绕着中间的符号,但是的确大不相同。

诞生印记,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彦时陷入沉思。

是——

盛春秋就是表世界出身,在审讯流光的时候,彦时当时问起“为什么祭品是盛春秋?”

流光告诉她:“因为她是表世界原住民。只有通过她的诞生印记,才能精准的定位到表世界。”

先不提林絮雅为什么居然有的是里世界的诞生印记,就是上次为什么翡x翠城世界屏障破碎,林絮雅从表世界掉进里世界,彦时大概知道原因了。

照青铜像的说法,诞生印记作为归家的路引,估计林絮雅因为诞生印记被自动判定为里世界居民了。

所以法则把她分类到了里世界。

彦时恍然大悟。

林絮雅大吃一惊。

“原来,我居然是个里世界人?”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可我从没听我妈说过。而且,我家祖宗十八代,有家谱的,代代都是表世界人啊。”

林絮雅有些迷茫。

她家世代从文,往上几代均有记录和照片,网上可查,不是突然出现在表世界的。

就算以前是里世界人,在表世界生活这么久,也没有必要再专门回里世界生孩子吧?

青铜像看着已经证明了自己,又大摇大摆的继续带路了:“你家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

它接着又得意洋洋起来:“我真不愧是夏宫最博学的文物!”

“你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彦时突然打断问道。

青铜像一下子就有些心虚起来:“我可是,可是历史久远的青铜!”

林絮雅立刻补充道:“我知道你,保泰殿大厅的那个青铜像,距今540年左右。”

“夏宫最久远的文物距今大约2400年。”

换句话说,青铜像在夏宫的文物里,算是比较年轻的了。

彦时眯起眼。

青铜像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诶呀,我就是知道。”

“你不会希望我用暴力手段让你配合吧。”彦时声音凉凉的。

青铜像默不作声了。

“好吧,”它说道,大大的一只青铜垂头丧气的,“就是之前世界屏障破碎,第二天有个女子给了我一块历史传承水晶。”

历史传承水晶,内含一位以画本体入道的大能记忆传承。

青铜像当然心动了。

它因灵而成精拥有的那少少的一点灵智都在疯狂告诉它:

“这是好东西!”

“快点快点答应她!”

的确,吸收了那块历史传承水晶后,青铜像的修习一日千里。

一跃成为了夏宫里实力最高的文物。

所以异管局平时对接文物事宜都是由青铜像主负责。

如果知道,今晚是彦局要来,它就不主动来带路了。

青铜像后悔落泪。

彦局之前就站在大殿外,面无表情的当着它面说着“直接销毁”,着实给青铜像留下的阴影够深。

彦时:“她要求你做什么?”

这种一听名字就知道贵重的东西,有人路过日行一善送给陌生文物的概率微乎其微。

更何谈因为世界屏障破碎事件,第二天夏宫根本没开门,在和文物约法三章,以及清理鬼蜮。

那这个人专门潜入夏宫,找到青铜像做交易的行为,就很值得深究了。

青铜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要求我,如果可以,平时注意着点异管局…”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接着不说话了。而是把自己蜷成一坨大大的青铜块子。

“我知道我错了,别销毁我呜呜呜呜。”

彦局的表情愈发冷冽:“找夏宫的文物监视总局,好手段。”

异管局总局坐落于表世界,内部有大能联手布置的阵法,没有阵法权限,站在异管局外只能看见一片白雾。

同时内部对于灵器、炼金品等,都存在严格监管。能带进去的这些东西都是需要登记在案的。

搬迁的时候确实是做了非常完备的预防措施。

找与异管局总局一墙之隔只是刚刚成精,还未化型的文物来监视总局,是难得的找到这套防护措施的漏洞了。

因为文物还未化型,所以没有里世界的户籍登记。异管局登记,也只是记录为文物。

即它们目前既不属于里世界、也不属于表世界。

同时,夏宫和总局只是一墙之隔。结界薄弱。

发现这个漏洞的人,非常了解总局的防护阵法。

青铜像见事情败漏,在原地一边伤心的装哭,一边小心的观察彦局的面色。见她眉眼压低,附近的火灵愈发不善,已经围住了它,蠢蠢欲动想燎上来,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

青铜像立刻停止了装哭,又大声说道:“我还有用的!”

“我记得那个女子的长相!”

彦时:“说。”

青铜像绞尽脑汁:“她那天穿着一套你们异管局很经常穿的衣服,就是墨绿色的外套,上面扣着繁琐的链子。有几个很漂亮、闪闪发光的银钻,对,和彦局你外套上的一模一样。然后,她走起路来,是…”

彦时眉头一跳:“少说废话。说重点。”

青铜像连忙刹住:“哦,对。她有一对异瞳!一只是灰色的,一只是金色的。我印象特别深刻!”

这个描述——

关云姬。

彦时脑海里一下子跳出关云姬那双,让她也印象深刻的异瞳来。

而且异管局的制服,不同制式是不一样的。

彦时沉声问道:“她穿的制服,是和我很像吗?”

青铜像:“对的,就是这个样子,基本没有区别。除了那个女子和彦局你,我还没看到过同款呢。”

“难道这是你们高层不出外勤的制服样式?”它也陷入思考。

彦时的外套制服,是局长制式。异管局内当然没有同款。

而且因为制作繁琐,外套的布料、链条和银钻的材料都很特别,是后勤处专门设计,很难仿制。每任局长入职会定制一件。

关云姬穿着一件不知道哪里拿来的异管局总局局长制式的制服,到夏宫来,找文物监视总局。

想法非常好,希望不要再有第二个关云姬了。

青铜像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我收集的信息,那个女子每隔两天会派人来拿。明天下午就会有人来。”

彦时瞥它一眼:“什么时候?在哪里?”

青铜像:“明天早晨七点,夏宫刚刚开门的时候。就在保泰殿。”

作者有话说:彦时:一些文物阴影

青铜像威胁夏宫里刚刚诞生灵的文物时会说: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好好工作,就会被隔壁的彦局直接销毁掉!

第107章

加班不是个人的。

倒霉也不是个人的。

归阁幕站在异管局和夏宫中间隔着的那道围墙旁,盯着墙上的红漆思过。

她此时欲哭无泪。

半夜在工作摸鱼群里,看见路蹇疑似犯事了,整个信息处一起被查时,归阁幕是幸灾乐祸的。

保密司虽说同样隶属于信息处,但是属于外勤组。这次被查的全部都是内勤组,和保密司不沾边。通知的加班部门自然也不包括保密司。

结果十一点多,信息处全处内勤组加班的通知发出来还没到一个半小时,归阁幕就被彦局一个紧急联讯打了进来。

归阁幕:?!

她顶着内心不详的预感,接通了联讯。电话那头的彦局声音冷酷、言简意赅:“归阁幕,现在到夏宫东门来。”

在过来的这个路上,归阁幕认真回忆了自己最近一个月的工作情况。除了摸鱼了一些、下班早了一些、早上让盛春秋代打卡以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异管局的事情。

接着就在夏宫东门,看见了一个颤颤巍巍的青铜像守在门口。

归阁幕一脸疑惑。

文物出逃,然后自投罗网?

夏宫灵气泄漏事件,最后和文物们签的协议还是她们保密司起草的呢。

青铜像看见她,眼前一亮,连忙开口问道:“是归司长吗?”

“对,”归阁幕打量着它,“怎么了?”

难道是签的协议有问题?

不应该啊。

青铜像吐出一口气:“彦局让我来给归司长你带路。”

说着它一下变为一张铜饼,青铜像的脸印在正中间。努努力的从东门中间的门缝里挤进去,又再一次变回青铜像。

归阁幕一言难尽的看着它。

好抽象的文物。

她从口袋里甩出一张阵纸,借力越过围墙。

“到底怎么了?”归阁幕落地后问道。

青铜像:“你在见到彦局后知道了。”话语里带着心虚。

归阁幕这会还没放在心上,但在到达东墙,看见彦局有些凝重的表情后,内心咯噔一下。

上次她看见彦局这个表情,还是彦局在翡翠城,冷声通知全里世界封杀秘银商团的时候。

归阁幕发现自己似乎被坑了。

归阁幕终于来了。

彦时长呼一口气。

这个阵法说是有缺漏,她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这个阵法应x该从哪里激活。这面墙怎么看都是一面普普通通的红墙。

绝望.jpg

偏偏林絮雅还一直以一副敬佩的神态站在她旁边,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的目光。

彦时只好继续盯着红墙发呆。

林絮雅:盯——

彦时:…

在归阁幕到了之后,她如释重负的快速和归阁幕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彦时看向林絮雅,和颜悦色:“我们继续去东暖阁。”

虽然说已经知道林絮雅招世界屏障碎片可能是因为诞生印记,但是东暖阁还是要再去看一下的。

考虑到林絮雅毕竟是在东暖阁吸入第一片世界屏障碎片的。

而且——

不然怎么离开这里下班。

青铜像说的早上七点保泰殿交接,彦时刚刚已经简单发消息通知盛春秋提前布置抓人了。

在异管局的地界,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要是抓不住,彦时真的觉得,她该换一个执行处负责人了。

不能出外勤干什么什么失败吧。

又不是关云姬派来的卧底。

东暖阁是夏宫后殿最大的偏阁,原先是后殿的书房,现在是夏宫文物修复组的工作间。内饰保留了东暖阁原有的布置基本没变,只是在中间新增了几张长桌。

火灵再次托着彦时,带着林絮雅,翻过后殿的围墙。

彦时推开殿门。

此时内部黑漆漆的,完全无光。

她伸手,掌心燃起一簇小火苗,照亮附近的陈设。

“东暖阁在右手边。”林絮雅小声说道,“那里有灯,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电。”

为了防止损坏文物,除了东暖阁,整个大殿都是没有加电线的。即使是东暖阁,电也是接的便携式小型发电箱。

彦时:“无事。”她看出了林絮雅对于黑暗的恐惧,手中的火苗更亮了些。

“我在。”

林絮雅轻轻攥着她外套的一角。

彦时瞥了她一眼,没出声,走出几步,推开东暖阁的门。

“你的工位在哪?”她问道。

林絮雅:“最里面那张长桌北侧第二个。”

彦时点头,带着她从边上就要绕过去。

她们路过旁边放着的原本东暖阁中的书桌时,彦时突然余光扫见,桌上压着的宣纸上面,似乎有内容在反光。

彦时停住了脚步,定睛看去。

宣纸上若隐若现着几行字迹。

林絮雅不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林絮雅看着整页空白的宣纸,一脸茫然。

彦时:“这个书桌上的宣纸是一直放着的吗?”

林絮雅:“对的。我们没有破坏过东暖阁原本的摆设。老师说选择这里,是因为东暖阁位处前朝和后宫中央,来往运送文物方便。”

彦时走近书桌。

宣纸上空白一片,刚刚看见的几行若隐若现的字迹似乎又是幻觉了。

她将手上托着的火焰拿近,再次仔细打量着宣纸。

意外的是,当火焰靠近后,宣纸上一下就又浮现出几行用着银墨写的字迹来。

【我帮你重新完善了一遍总局的阵法,你的下属真是不顶用】

【我最近发现,夏宫的藏书还挺有意思的】

【总局后面的几任局长都是废物,你的异管局完啦】

【我在夏宫的藏书里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法稳定世界屏障】

【单封阳,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会完成】

彦时:?

第108章

宣纸上只有这寥寥几行,字尾似乎被水晕开,带出些许拖沓。

彦时站在夏宫的藏书阁内,一边浏览过书架上的每一排古籍,一边思索着。

她在把林絮雅送出夏宫后,就直接来了藏书阁。

夏宫的藏书阁在前殿。和后殿几乎紧紧相依,是前朝开国帝后感情深厚的象征。

宣纸上写着,稳定世界屏障。

所以说,世界屏障在单局还任职的时候,就已经存在问题了。

而在奶奶的工作手札里有写,稳定世界屏障的方法是使用灵的权柄进行镇压。同时彦时记得,雾名曾经和她说的,修复世界屏障的方法是足够多的信仰加灵的权柄镇压。

考虑到存在足够多信仰这个变数,彦时认为,雾名和单封阳用的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种方法。

但是现在,这个笔迹写,“她”发现了一种新的方法稳定世界屏障。

这就很奇妙了。

雾名自称来自百年后,给出的方法却还是和百年前单封阳使用的同源方法,闭口没提别的方法。那么这个“她”发现的新的方法只可能存在两个结果——

要么失败了;要么代价高昂。

毕竟现在已知的方法需要信仰和权柄,彦时不相信能达成相同效果的方法,会毫无代价。

烈日冠冕默默的聚集火灵,在空中燃起好几朵小火苗,明亮的火光将书架点亮。

彦时走到书架尽头,正准备转过拐角,却是一愣,骤然停下了脚步。

关云姬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披着一件做工极为精细的外套。秘银的链条缠过臂弯,有几根垂在胸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略带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印出几分柔和来。

听见脚步声,关云姬从沉思中回神,微微侧头,注视向不远处的彦时:“彦局,幸会。”

彦时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又抬头打量了一遍关云姬的制服。

很像,但是还是有细微细节上的区别,可能是后勤处做过改良。

因为是深夜,藏书阁很安静,彦时可以肯定关云姬知道她的到来。所以关云姬依旧留在这里,还主动向她打招呼,这是什么意思?

她走近,在关云姬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古籍。

关云姬在看的,是很厚的一本古籍。上面有一些复杂的阵法图解和说明。

注意到彦时的目光,关云姬温和的笑了笑:“彦局也对阵法感兴趣?”

彦时:…

不,她不感兴趣。

见彦时沉默,关云姬继续自顾自的说道:“也是,你是单封阳的孙女。你行事上很像她,但是性格,还是澜澜更像一些。”

彦时面无表情:“打断一下。异管局执法,你还有三分钟为自己辩解。”

“包括你谋划布置非法祭坛,破坏世界屏障,伤害翡翠城普通生灵等在内的,多项违反异管局和平保护条例罪名。”

关云姬笑起来:“彦局,你有证据吗?这些不都是猜测?”

彦时也轻笑:“关女士,我什么时候讲过证据?”

“异管局是暴力执法部门,这里是里世界。”她说道,“表世界的执法部门才和你讲证据,异管局现在我说了算。”

“先执法,证据不重要。”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二人和眉眼上。

关云姬单手撑着脑袋,神情不见慌乱:“你这样更像单封阳了。她也不讲道理。”

“是啊,”彦时点头,“微宁已经被送进虚无领域了。原本的那个替身,异管局已经按照正常刑法对她进行处断。”

关云姬脸色微变。

她能拿出一部分极为罕见的秘银来,为微宁量身定制一个人偶。对于微宁这个学生,自然是投入了一部分真情实感的。

但是进入虚无领域,本身是一种完全不可逆的行为。

关云姬很快压住内心的烦躁:“所以彦局是来找我谈心的?”

彦时:“我只是有些奇怪,你一边要稳定世界屏障,一边破坏世界屏障。”

怎么想,怎么前后矛盾好吧。

彦时在坐下就注意到,关云姬面前的古籍上有笔记。

是和宣纸上一样的字迹,很规矩的正楷,横平竖直,笔锋圆滑。

甚至像会出现在作文练字帖上的样例。

再看到关云姬右手边的墨水笔,很自然的就能猜到,宣纸上的笔记是关云姬留的。

那么事情就变得更加离奇了。

“你讨厌单封阳?”彦时用肯定的语句得出结论。

关云姬:…?

“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讨厌单封阳的?”她有些奇怪的反问道。

第109章

可能是对着单封阳的后辈,也可能是只是突然想起了单封阳,关云姬的眼中晃过怀念,她的目光投向远处。

“我怎么会讨厌她。”她轻声说道,“没有人会讨厌太阳,人人都追随着太阳,希望太阳的光能落在自己身上。”

彦时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她已经陨落了。”

关云姬将眼神从远处收回,缓缓落在彦时的脸上,x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我比所有生灵都知道。”

“她的遗物还是我收敛的。”说着,她的目光移动,落点到彦时戴在手腕的烈日冠冕上。

月光透过窗户投下清晖,映得烈日冠冕分外璀璨。

单封阳也很喜欢将烈日冠冕缩成一个手环,戴在手上。

“我还以为她把冠冕留给了临自醉。原来在你这。看来她和临溪桥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完美。”关云姬喃喃自语。

彦时:?

她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但是,临自醉是她亲妈,单封阳把东西留给她或留给临自醉,根本没有任何区别吧。

而且烈日冠冕就不在单封阳的遗物里,这个是她从拍卖场凭实力捡的。

等下,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彦时突然发现不对。

烈日冠冕作为灵的权柄,在已知的信息中一直是单封阳的东西,所以是怎么在单封阳陨落后流落进拍卖场的?

同时,关云姬这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她和临自醉的关系?

彦时试探性的开口编道:“这是我从临自醉手里拿的。”

关云姬:“嗯?”她的表情微愣,手开始下意识的掐算起来。

关云姬很意外。彦时观察着,她总感觉,关云姬似乎不知道她和临自醉的关系。

过了一小会,关云姬的表情微微扭曲起来,她的手指突然抽搐,之后无力的垂下。灰色的眼睛又开始隐隐作疼。

算不出来。

关云姬轻压手腕,和之前算澜澜的命运一样,彦局,澜澜的姐姐。这位关云姬之前从未听说的,单封阳的另一个孙女,她的未来是一片未知。

不管怎么说,彦局今年最多不过三十。这里还是表世界,法则控制力微弱、灵极端稀薄的表世界。

关云姬的目光重新回到烈日冠冕上,表情柔和:“我刚刚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彦局给她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烈日冠冕是彦局从临自醉手里拿的,即烈日冠冕是可以抢的。

单封阳已经陨落了,现在这是无主之物。

关云姬素来不是武力信奉者,但她突然觉得在有些事情上,可以改变一下。

“彦局,把烈日冠冕给我。”她说道,“或者,我自己来拿。”

彦时:?

什么东西?

她难得有些不理解了。

关云姬向她要烈日冠冕?

什么毫不相干、不符逻辑的要求。

彦时还没理解明白,或者开口回答,关云姬就忽然从制服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未知名的物体,迅速朝她扔来。

彦时下意识偏头,东西却在即将接近彦时的时候突然化作一片白雾。

还在空中嬉闹的火灵立刻警觉地织成一道火网,挡在她的面前。

白雾遇到高温,发出“嘶嘶”的燃烧声,几缕灰烟随之飘散开来。

彦时:…

即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直接动手威胁的用意也能直接看出。

而彦时一直是个相当和善的人,所以她和善的示意火灵将白雾反吹回去。

白雾以更快的速度向关云姬飘去。

见白雾飘回,关云姬迅速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未知名物体,砸在桌面上。

桌上再次飘出一片灰雾,和白雾两相抵住,都消散在空中。

火灵在两人中间跳跃,带来暖意。

关云姬冷冷地说道:“彦局,这是我故友的遗物,我有权利将其收回。”

“这不属于你。”

彦时:“你的故友?”

她眼帘微垂,长睫在月光下投落暗影:“你一边缅怀着她,一边又破坏她曾经保护的一切。没人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故友。”

“即使她已经陨落。”

说着,彦时侧头看向窗外。

藏书阁虽然窗户朝东,但是和异管局之间隔着层层叠叠的宫墙与屋檐,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夜色深沉。

关云姬一怔:“你觉得我是在破坏她曾经保护的一切?”她大笑起来。

这个笑和前面温和的、恰到好处的、如同标尺般量好的笑容不一样,带着肆意和嘲讽。

“我是在用新的方法实现她的理想。”

夜风将桌上摊开的书页“哗哗”吹起,翻至第一页。

猩红的墨迹印在黑色的扉页上,显得格外刺眼。

【不破不立】

字迹本身写的张扬大气,仿佛在纸上跃动,笔锋却圆滑,带着不自觉的模仿痕迹,流露出某种说不清的刻意感。

又是这个不太妙的新方法。

彦时的视线在夜色中稍作停留,随后收回。两人的目光汇聚于书页。

“彦局,”关云姬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只是在重塑一个新的世界屏障。这难道不也是你的目标、异管局的目标。”

“你让我实现它,不好吗?”

不破不立。

再结合关云姬给秘银商团提供图纸,打碎翡翠城世界屏障的事件。

彦时恍然大悟。

关云姬的新方法原来是指先将世界屏障完全打碎,然后再去用不知名方法建一个新的?

想法足够大胆,行为足够荒谬。

能否建起来先待定,单单是世界屏障被打碎,表里世界彻底重合就是一场灾难。

表里世界本身就是同个世界的正反两面,只是被世界屏障所隔。

世界屏障被打碎,表里世界融合,以上次翡翠城的经验来说,表世界很可能会直接压在里世界上。

同时里世界生灵的强大实力也会对表世界的普通居民带来巨大威胁。

对两方世界而言都是灾难。

生灵涂炭。

而且没把异管局放在眼里。

彦时:“你把异管局当成什么了?”

她觉得关云姬的做法,带着浓浓的疯癫。

“稳定世界屏障该是两个世界所有生灵的事情,为什么要由里世界的少数人完全背负。”关云姬却毫不在意地轻笑,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制服上的银钻。

“与其一直治标不治本,一代又一代的背负与牺牲,不如让我一次性将问题从根本上解决。”

夜风中似有低沉的异兽咆哮,远处的天空突然开始忽明忽暗。

“治标需要一些牺牲,这是必要的代价。”关云姬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带着某种诱导性的说服,“彦局,世界屏障已经不堪一击,与其让它缓慢崩溃,不如我们来加速这个过程,重建新的。”

“你说的对,与其治标不治本,不如一次性将问题从根本上解决。”彦时说道,“但是这个解决方法不会是完全打碎世界屏障,再去拿一个没有实践过的方法来重建世界屏障。”

“既然存在第二种解决方案,那也会存在第三种、第四种…而我,会去发现其它的方法。”她直视向关云姬的眼睛。

“我姓彦,是异管局的局长。”彦时眼底带着冷淡与肃穆,“至于你,关女士,我现在代表异管局对你正式提出逮捕。”

关云姬摊手:“你逮捕也要你是异管局局长,才有这个权限。”

她的目光扫向窗外,夜空绚烂起来,五彩斑斓的灵碰撞,像漂亮的烟火。

“你要是不是了,那么一切罪名都不成立,我说了算。”关云姬合上书。

彦时的指节轻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清晰,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彦时:“想法很好。”

“你猜外面怎么样了?”关云姬的笑意又重回标准,“异管局总局临时加班,来的都是内勤。”

虽然异管局员工在入职前都通过了实践考核,但是内勤和外勤要求之间是有区别的。

内勤里以打斗见长的终究是少数。外勤才容易出战斗疯子。

彦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处。

藏书阁,位处夏宫前殿。坐落于整个夏宫的中轴线上,也是最中央的建筑。

夜色很静,窗外不远处的天空,异常纷呈。

不同颜色的灵交织在一起,将天幕染得如梦似幻。

灵在高空中炸裂,不时撕开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阵纹如星河般从地面蔓延向天空,巨大的暗影俯冲而下,背上的生灵手持长矛,刺向阵法。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特效电视剧拍摄现场。

彦时将目光从远处的天空收回,暗暗吐槽。

在转过拐角发现藏书阁有人时,彦时就在总局大群内直接发了一条置顶通知。

【彦:敌袭】

现在这个情况,看来看到通知的职员应该都急速赶来了总局。

之前的加班只是内勤组的加班,现在的加班是全局内勤组、外勤组所有人的加班。

今夜无眠。

关云姬显然也发现了局势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神情一绷。

彦时:“看来,我现在还保留着这个逮捕你的权限。”

关云姬从原地骤然站起,实木椅子因为滑动,和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就要从窗户翻出,彦时开口道:“神说,关云姬坐下。x”

彦时没有抬头,将关云姬面前的书本拿至自己面前,开始匀速翻页。

关云姬被摁在椅子上。

是法则。

这是关云姬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法则的威胁。

压的她无法动弹。

“好好好,”关云姬冷笑道,“不愧是彦局。”

“你真的是单封阳的孙女吗?”她自言自语,很快否定,“不对,你不可能是。”

关云姬不是傻子,彦局展示出的实力,绝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在里世界还算幼崽,能达到的水平。

特别是这里是表世界。

所有里世界的生灵,在表世界实力都会受到限制,越强大的限制越深。

绝不会像彦局这样,毫无受限。

彦局平静的翻着书页,没理她的自语:“在情况未定之前,麻烦关女士再陪我坐会了。”

关云姬的这本书…

彦时在拿到手上开始翻页后,很快就意识到——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这是一本不知道什么时代传下来的古籍,里面的文字都是陌生的,配上繁琐的阵法示意图和一些疑似祭祀神像,密密麻麻让人头晕。

彦时:…

这个书她要是能看懂,那怕是吃了蘑菇。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看小人这样。

关云姬则专注的看着彦局的眉眼。

眉目疏淡,黑发如墨。和单封阳其实很像。只是,单封阳更张扬些,眼睛是不落的太阳。

彦局此时低头,静静的翻着古籍。

长久,关云姬叹息声。

“我来为你再算一卦吧。”说着,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套阵盘和铜钱,依次拿到桌上规律的摆放移动起来。

关云姬的口袋里可真是什么都有。

彦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分心想着。

因为确实看不懂这本书,彦时也抬头,好奇的看向关云姬。

再将一枚铜钱移动至正中央后,阵盘突然亮起来。

铜钱之间彼此连线,不同属性的灵在阵盘间穿梭。

“生诞正秋廿二酉时,阵起。”

话音落下,阵盘突然腾空,从铜钱间飘出不同符号环绕而上,藏书阁角落的这个书桌瞬间犹如置身星轨其中。

头顶是浩瀚星河,身下渺渺尘烟。

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不见了,此时只余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棋子交错,势均力敌。

关云姬坐在彦时对面,此时灰色的那只眼睛竟变成了金色,直勾勾的看向彦时。

“探天命者名。”空中传来飘渺庄严的问声。

彦时抬头看去,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此时金色的眼睛睁开,垂眸与她对视。

哇哦。

彦时轻笑声,说道:“无人能算我命。”

第110章

“天命不可违。”空中传来回声,道道震响在彦时的耳边。

彦时:“如果真不可违,你怎么会还只是一只眼睛。”她挑眉,靠在椅子上,仰靠着看向天空。

金瞳似乎被激怒了:“竖子,大胆!”

彦时眼前一晃,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有些熟悉的办公室里。

宽敞的落地窗,实木的大办公桌,天花板挂着璀璨的水晶吊灯。

这似乎不是她的办公室吗?

彦时环顾一圈四周,发现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她因为上任没多久,办公室里光秃秃的,基本都是原有的装修,主打一个随时准备离职型上班。

现在的这间办公室却有着很多个性化的装饰。

办公桌上放着两个很漂亮的水晶球,里面有迷你的两个小人在打雪仗;彦时一直觉得有些老气的水晶吊灯下面,居然挂了几个毛绒球,一晃一晃的。

文件柜上则摆着几个相框,相框里几名女子紧挨着互相搂着,对着镜头露出大大的笑意。

彦时刚准备走近文件柜,仔细查看相框里的照片,突然她后面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去。

一名赤发黑瞳的女子大步走进办公室,穿过彦时,走到办公桌后面。在拉开椅子后,直接往上一靠,腿翘起到办公桌上。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仔细端详着。

所以她现在是幽魂状态?彦时被女子径直从身体穿过,有些惊奇的举起自己的手,对着灯光看了看。

实心的,没有什么不同。

彦时得出结论。

虽然不知道金瞳把她送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彦时向前走到女子的后面,好奇的低头看去。

是一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几缕软塌塌的黑发黏在额间,脖子上挂着一个对于婴儿而言很大的长命锁。

女子手抚摸着相片,动作是与此时大刀阔斧的姿态完全不同的温柔:“澜澜。”

所以这是年轻的奶奶?

彦时惊疑的想看清女子的五官,金瞳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震起:

“你不是被期待的孩子。你的长辈甚至没有你的照片,她只在乎你的妹妹。”

彦时:?

什么东西。

澜澜不就是她吗?

这个金瞳怕不是在根据关云姬的认知给她编故事。

彦时无所谓的回复道:“哦,我不在乎。”

话音落下,她的眼前又是一晃。

再次睁眼,是一道很长的走廊,右手边是敞着门的教室。无形的风吹过教室内桌上摆着的试卷。

温瀛从教室里走出,面无表情的和彦时擦肩而过。

金瞳循循善诱:“这是你最好的朋友,她和你绝交了。”

这段还是金瞳之前从温瀛的记忆里掏出来的。

彦时现在只觉得好笑起来,温瀛是知道彦时的名字的。

她们故友五年。

可是金瞳不知道。

这个真的是祂自己所谓的知天命,还是通过探天命者的过去,结合多个祂自己曾经看到过的故事,编出来的未来?

不管是什么样的未来,彦时都不信。

“哦,”她还是无所谓的说道,“我不在乎。”

天空中的金瞳眼睛愈睁愈大。彦时起身,一脚踩上走廊的栏杆,直跃而起。

这个幻境里的灵居然是里世界里灵的浓度。

彦时张手,一只完全由火灵搭成的长弓出现在她手上。

她抬头,用力拉开弓箭,朝着天空的金瞳直射而去。

金瞳受惊,连忙闭上眼睛。天空瞬间变暗,随后裂为两半。周围所有的布景都崩塌成为碎片。

彦时再次睁眼,又是藏书阁的窗前了。

关云姬坐在她对面,也猛然睁眼。两只眼睛先都是金色的,随后迅速变灰,直至黯淡无光。

关云姬吐出一口血到桌上。她原本摆着的阵盘噼里啪啦全部碎成粉末,融在鲜血里。桌上狼籍一片。

彦时默默把手从桌上挪到了椅子把手上。

“你看到你的未来了。”关云姬说道,“彦局,牺牲没有意义。”

彦时:“这是我的选择。”

而且金瞳只是带着她看了两段对她而言毫无影响的回忆。

关云姬说算命,算的未来在哪里啊?

彦时沉思。

彦时恍然大悟。

这是虚假宣传!构成诈骗。

所以彦时更加理直气壮了:“关女士,还有其他的辩解词要说吗?”

关云姬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而是头转着看向窗外。

她微微闭起眼。

晨光越过窗棂,投在她的脸上。

太阳出来了。

彦时:!

刚刚算命的时候,金瞳带她看的两段回忆感觉都不长,怎么就日出了!

她通宵了…然而今天还要加班。

痛苦面具.jpg

啊啊啊啊这个世界!!

彦时绝望的点亮手机,查看时间——

5:03。

正巧,盛春秋给她拨通紧急联系:“彦局,敌袭已经全部解决。所有人员伤亡和建筑损失,信息处会在今日统计完成后,整理发送给您。”

彦时点头:“辛苦了。”

“其他的都还好,就是…”盛春秋有些支支吾吾,“昨晚的战斗波及到了总局档案室,文件毁坏有些严重。”

总局档案室?这又是哪里。

彦时有些疑惑。她只在之前在漫画上,看到维尔枢纽有一间档案室。

不过她入职这么久都没听说过,问题应该不大。

“嗯,尽力抢救就行。”彦时说道,“我白天来异管局看一下。”

盛春秋:“收到。”

在挂断电话后,彦时重新看向关云姬。

她已经不再侧头看窗,而是低头思索着些什么。

虽然瞎了,但似乎对于投来的目光依旧很敏感,闭眼抬头对向彦时。

彦时:“关女士,跟我走吧。”

关云姬在起身,在彦时贴近,用火灵限制住她的四肢行动时,突然轻声说道:“彦局,微宁不是我的第一个学生。”

彦时:?

她疑惑的看向关云姬的脸。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关云姬疯的有些莫名其妙,现在又和她说起些毫无关联的信息来了?

关云姬还在轻声继续说道:“我的第一个学生,天赋有限,但是谋略过人。”

彦时:“好的。”

如果她以后遇到了,她会记得把关云姬的第一个学生x也抓进监狱的。

犯罪分子教出来的第一个学生,总觉得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彦时检查完了全部的绳索,确认火灵有乖乖限制着关云姬的行动,直起身带着关云姬往藏书阁外面走去。

突然,她旁边的书架传来很响的一声撞击。

有人!

彦时立刻绕过书架看向后面。

林彩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前面是一本掉落的厚厚的古籍。

看见彦时,她尴尬的抬头:“彦局,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