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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当天晚上, 蘇未抱着妹妹睡得很沉。

时韻也跟她们睡在一张床上。

一开始蘇未还以为自己会不习惯,毕竟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跟媽媽一起睡覺了。她和妹妹不一样,不是喜欢粘人的性格, 打小就很在意自己的独立空间,自她有印象起,她就总是一个人睡覺了。

出国学車以后更是如此。

时韻和蘇映安又是很尊重孩子主体性的父母,就算到国外去找她, 也会尊重她的领地意识, 在外面开酒店, 不与她同住。

今天实在是特例。

关上灯,蘇未以为自己要熬一个大夜了,结果没一会就晕了过去。

她这一覺睡得又饱又好,时洢却不痛快, 总感覺梦里有人在追她,是一只大螃蟹, 钳子大得很, 有一整个人那么大。她一直逃啊逃啊, 逃得她好累。

这天夜晚,时洢不是唯一一个睡得不好的人。

时韻忧心大女儿受伤的事, 整夜都合不了眼。

苏映安也没睡着, 连夜联系苏未以前的車队, 想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在脊椎上落下那么严重的伤?

既然是公开报道里找不到的, 他们不知情的,那應该就是在训练的时候发生的。

苏映安好不容易联系上苏未車队的人, 对方却说,如果没有苏未的同意,他们不能随意对外公开训练的情况。

该死的外国人, 这个时候这么注重隐私做什么?

他问时聿知道这件事嗎?时聿也只是摇头。

两人对看一眼,叹气一声,心里都明白,以苏未的性格,如果不是她自己愿意开口,那他们谁也别想知道这事的始末。

言澈窝在房间里,打开了自己许久没批阅消息的群聊。

是苏未的粉丝群。

沉寂已久的群在今夜忽然炸开了锅。

一段视頻从下午开始就已经在网上疯狂流传。

这视頻正是苏未和林灏比賽的视頻。

当时比賽完,苏未给林灏说了,要他别把这件事到处乱传。林灏很乖,答應得痛快。但唐紅紅没听见他俩对话,从看完苏未以幽灵线的技术弯道超車以后,唐紅红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痴迷的狂热里。

太牛了!

怎么会这么牛?

从舅舅那得知苏未的真实身份以后,唐红红连夜补课,狂刷苏未过去的比賽视频。

这还不够,他还把自己录下来的大屏内容发给了不少朋友。

“看看!什么叫技术!什么叫实力!”

互联网传播东西多快啊?跟那病毒感染一样,只要发出去一条,就会有成千数百个人看见。等林灏察觉到,讓唐红红删除视频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全网的车友已有一半都知道了这件事。

——苏未回来了!

那个在F1的赛场上被称之为狂犬的女人,销声匿迹两年以后,她又回来了!!

言澈所潜伏的那个粉丝群里,凌晨两点,都还有人不停刷屏。

“跪求未姐复出!!”

“跪求未姐复出!!”

言澈盯着手機,烦死这些复读機了,努力在一片重复的聊天记录里寻找有效信息。

看来看去,也没一个人知道苏未当年到底怎么受的伤。

呵。

言澈想。

真是没用的粉丝。

他准備关掉手機,又见屏幕一闪,有人发了新的消息。

“话说,你们知道嗎?未姐这次重返车场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啊?”

“听说是为了给妹妹撑腰,不然以未姐的性格,怎么会去开卡丁车?未免也太小儿科了。”

“?!?!”

“未姐有妹妹?!?”

这话題一出来,潜水的粉丝们纷纷冒泡。

“不是吧?未姐有妹妹?追她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啊。”

“未姐妹妹也练车嗎?以后该不会要和未姐一样,做咱们的华夏双子星吧?”

“天,好想看未姐的妹妹长啥样,谁有照片?”

群里的粉丝搜刮了一圈,硬是没找到跟苏未的妹妹有关的半点信息。

大家只能作罢。

东扯西扯好一会,话題又绕回了最开始的原点。

往哪个方向拜能讓苏未出山?

看视频,这女人根本宝刀未老。她宣布退役的这两年,方程式的赛场上,根本没多少国人的影子。许多国内的方程式爱好者,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多年,才盼出来一个苏未。

他们都等着她摘下冠军给他们好好长一次脸呢,哪晓得她在最鼎盛的时期宣布了退役,直接离开了世界顶级的车队。

苏未,你糊涂啊!

要知道,培养一个顶级车手,需要花费的财力物力人力得以千万来算。抛开这些成本和车手本人需要付出的努力不谈,光是说当初苏未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商业价值,也足够讓许多人吃一辈子。

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想到,被视为夺冠热门的她,居然会选择退役。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自那以后,苏未曾在的车队‘阿尔法流星’也变得一蹶不振,内斗不断,两年来,根本没出什么成绩。

有些车队粉私下埋怨苏未,认为是苏未的出走才导致车队走了下坡路。

可不管他们背后怎么抱怨,在发现苏未的踪迹,得到她的消息,看见她开车的表现时,他们都通通心服口服,只想求她赶紧回来。

阿尔法流星,没了苏未,就只是一块飞不起来的陨石而已。

粉丝们都殷殷期盼着苏未重回赛场,甚至有人专门把这一段视频打包发给了苏未原车队的工作人员。

标題起得极具诱惑力。

【赶紧的!给咱未姐打钱!讓她回来比赛!!!】

【看看这个,你还在等什么?迅速摇人回归啊老铁!】

车队外网的社交平台下,粉丝们也在纷纷刷屏。

求求了——

我们真的很需要F1女王的回归!

伊娃·洛森在宣传部的提醒下看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

她刚结束一场面对董事会的报告。

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就瞧见这些消息。

伊娃滑动着屏幕的指尖停住,拿起耳机,打开邮箱里的那条视频。

进度条被她反反复复拉回。

毫不犹豫,她拨通了一则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喂?”苏未接通得很快。

“是我。”伊娃讲。

她的美式发音很特别,苏未一下就分辨出来。

“你换号了?”苏未问。

伊娃:“嗯。Su,我们聊聊?”

苏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想你也知道我的答案。”

伊娃试图继续争取:“可是苏,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现在已经是车队的领队,只要你回来,我们就拥有绝对的自主权。不会再有人对我们指手画脚了,不会。”

苏未敛了眼眸,睫毛落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伊娃。”她说,“恭喜你走到这一步,但我的答案依旧不会改变。”

伊娃有些生气。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我以为你是因为车队的事才不愿意回来的。苏,现在这些问題已经解决了,你的身体状况也没问题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回来呢?”

苏未不想说话。

她的沉默让伊娃叹息,可伊娃并不会放弃,她的人生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给我一些时间。苏,我会跟你好好讲讲车队的变化和我们未来的计划,你可以听了以后再做决定。”

苏未:“抱歉,伊娃,我现在的确没有时间。”

伊娃:“你在忙什么?你去工作了?”

苏未:“不。”

苏未看向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小团子,对着电话说:“我得先送妹妹去幼儿园了。”

“挂了,伊娃。”

“……?”伊娃盯着陡然黑下来的屏幕,湛蓝的眼眸里全都是茫然。

她没听错吧?

苏未刚刚说什么了?

伊娃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你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了嗎?”

助理:“……是的,伊娃,我听见了。”

伊娃:“她说什么?”

助理:“她得先去送妹妹去幼儿园了。”

伊娃:“……”

很好,她没听错。

苏未有妹妹?她从没提过。苏未这个人,很少在车队提及自己的私事。以前她就像个赛车疯子,一天到晚脑子里就只有怎么才能跑得快一点,更快一点。伊娃从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苏未听到‘送妹妹去幼儿园’这几个字。

怎么送?开车送吗?

你堂堂F1冠军预備役不来准備比赛,跑去开前往幼儿园的车……

伊娃闭了闭眼,不想再深思下去。

电话的另外一端,时洢正兴奋地清点着去幼儿园要带的东西。

她的专属小水杯,专用的餐具,新拍的白底证件照,大家一起陪她去买的文具,入园必備的体检表和疫苗册,还有奶奶专门给她写的名字贴纸,用来贴在属于她的东西上的。

相较于时洢的兴奋,家里其他人就显得有点不舍了。

他们都没想到,时洢这么快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在苏映安和时韻的计划里,女儿怎么都得在家待上一年半载才会去幼儿园。

跟别的家长一天到晚恨不得把孩子送去上学不同,时韵和苏映安都不图清净,他们只想陪在女儿身边久一点。

毕竟女儿才刚刚回来不久,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女儿就主动提出要去上幼儿园了。

原因是因为自从上次跟陸妤希出去玩了以后,时洢就会‘跟好朋友一起玩’这件事念念不忘。

每天都想和陸妤希见面,但陸妤希给的回复是:对不起呀一一,我不能跟你玩,我还要上幼儿园。

邀约失败好几次以后,时洢怒了。

幼儿园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在周末约到陸妤希,一见面,时洢就问了这个问题。

作为已经在幼儿园读了两年书的老油条,陆妤希倾情向她安利。

“幼儿园就是一个很多小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我跟你说,一一,我们幼儿园可好了。一天要吃五顿飯呢!”

时洢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五顿飯?!”

陆妤希点点头,掰着手指给她讲:“对呀,我们要吃早飯,加餐,午饭,下午茶,然后是晚饭!”

时洢:“哇——”

这也太幸福了吧!

如果她在上幼儿园之前还在家里吃一顿,从幼儿园回来又在家里吃一顿,那她岂不是能一天比现在吃好多好多东西?

没有丝毫犹豫,时洢转头就对时韵说:“媽媽,我也要上幼儿园。”

时韵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说着玩玩,一时兴起。可等回了家,发现她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这件事,早上睡醒了问妈妈我今天能去上幼儿园吗?晚上快睡觉了要问妈妈我明天能去上幼儿园吗?

时韵见她这样,很是无奈。

这个时间段去幼儿园算是插班。

小班里,别的小朋友已经相处一两个月了,彼此都已经熟悉。时洢现在去,时韵担心她会不适应。

可她是那么渴望,时韵没办法,跟家里人商量。

爷爷奶奶也来了,大家一块讨论。

苏映安说:“先让她去吧,到时候要是洢宝不开心,那就不去也行。”

当老师的时聿第一个不赞同:“爸,你这样,让她以后养成了想去学校就去,想不去的习惯怎么办?”

苏映安:“她现在还小嘛。”

时聿:“再小也不能这样。”

苏未见缝插针地发表意见:“我支持老爸,她要是在这个幼儿园待不下去,也可能是这个幼儿园的问题。到时候换个幼儿园不就行了?”

时聿皱起眉:“我们谈的不是一件事。”

苏未:“怎么不是了?”

时聿:“我说的是,就算十一现在还小,也应该给她树立一定的规则意识,让她意识到做出选择是需要负责的,你明白吗?”

苏未呵呵一笑:“我不明白。”

规则这种东西,存在着,不就是拿来打破的吗?谁说她的妹妹就一定要按部就班的上学,她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眼看俩兄妹要因为时洢的教育问题battle起来,时韵太阳穴处的那根筋都抽疼起来。

“行了行了。”苏信文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都别争了。”

“因材施教,你们在这争来争去,有问过材的想法吗?”

跟言澈在玩具屋里玩火车过家家的材本人被叫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节火车头呢:“干什么呀?我的火车马上就要出发了!”

苏信文说:“十一,爷爷问你个事。”

时洢:“你快问。”她着急去开火车呢,她的可乐站的客人都在等她。

苏信文:“你真的很想去上幼儿园吗?”

时洢听到幼儿园三个字,立刻就把她那马上要出发的火车抛之脑后了。

“我想!”她一下凑到苏信文的面前,火车头抵在苏信文的腿上,头抬得高高的,“爷爷,我想的。”

苏信文笑呵呵,古板的老脸上全都是笑起来的皱纹。

“你为什么想去呢?”

时洢把她的理由说了个遍。

比如,幼儿园里有很多顿饭。比如,幼儿园里能和陆妤希经常见面。再比如——

好吧,她比如不出来了。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陆妤希很喜欢幼儿园,所以时洢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也一定会喜欢幼儿园。

“可是十一,幼儿园除了有你的朋友和那几顿饭,还有其他的东西哦。”

“是什么啊?爷爷。”

“有老师,他们会教你很多东西,会让你上课好好坐好,不能乱跑乱动。还有同学,你们会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当然,有的时候还会一起吵架。”这话是苏映安在说。

“幼儿园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在幼儿园里你也不会像在家里这样自由。洢宝,你还想去吗?”

时洢偏着头想了想:“爸爸,一定要好好坐着吗?”

她不喜欢好好坐着。

如果她的小屁股在一个板凳上待得太久太久,她就会不舒服。

苏映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时韵拉着时洢的手,对她说:“妈妈觉得不用。”

“只要你在幼儿园里,你的行为没有影响其他的小朋友,你就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她的孩子,不用在幼儿园的教室里坐得板板正正,不用磨灭掉自己的天性去适应社会的规则。

她也不会给她选择那样的幼儿园。

时韵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时聿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可——”

苏信文这次没等他把话说完,轻轻抬手,像是把所有的争执都按了下去。

“十一,”他叫小孙女,“你想去幼儿园,爷爷是知道的。但爷爷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时洢小声抱怨:“爷爷,你今天问题好多啊。”

苏信文啼笑皆非:“是比之前多一点。”

“十一,去幼儿园不是像出去玩那样,去玩一天就好了,而是需要天天去的。”苏信文慢悠悠地说,“这是个很重要的决定。”

“很重要的决定?”小团子显然没听懂。

“就像你今天玩火车,你决定让火车跑一圈,那火车就要跑完一圈,不能跑到一半停下来。”

时洢不服气:“这是我的火车,它可以停啊。”

苏信文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准备好的腹稿全都被噎住。

在教育与科研界权威如他,也在自家小孙女这理直气壮的脑回路上栽了跟头。

苏映安笑着摇摇头,对小女儿讲:“没错,那是你的小火车,它当然可以停。但是时洢,如果你的火车在半途停下了,它是不是就接不到客人了?”

对哦。

还有客人。

时洢想到她放在火车轨道那一端的小熊。

小熊还等着她接它回家呢。

她的小火车要是不赶过去的话,小熊会着急的。如果小火车去的太晚,小熊回家的时间就会变晚。到时候,小熊就吃不到熊妈妈准备的新鲜的蜂蜜了。

“好吧。”时洢嘟着嘴,“我不会让火车停下来的。”

“宝贝,你真棒。”苏映安夸她,又接上原本讨论的议题,“就像开火车,去幼儿园也是一样。你说你想去,那我们当然支持你。但既然你说了想去——”

他顿了顿,看她有没有跑神。

时洢眨着眼睛看他,算是专心。

“那你就得像火车跑一圈那样,试着坚持一段时间。不是觉得今天好玩就去,明天有点困就不去了。”

小团子皱着眉,努力消化这个长句,捕捉到其中的一个词汇。

“坚池?”

那是什么池?

时聿适时补充,试图用她能听懂的方式给她讲明白。

“洢宝,你想去幼儿园对不对?”

“对!”

这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你想,我们就陪你一起试试。试三周。三周后你再告诉我们,你喜不喜欢那里。真的不喜欢,我们就想办法。但不能今天想去,明天就不想去了,这样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的火车才刚刚出发,还没跑完呀。”

时洢似懂非懂,抬头看着他,肃了小脸:“三圈……三圈很长吗?”

“比火车跑一圈长一点点。”苏未在旁边看着妹妹被老爸忽悠,憋着笑,讲,“但你放心,妹宝,它也没长到天上去。”

时洢思索了一下,抱紧自己怀里的火车头:“好吧,我可以试三圈。”

“是三周。”时聿纠正。

时洢才不懂什么周不周的,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圈而已!她一定会把这趟开往幼儿园的小火车好好跑完的!

给时洢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設以后,确保她清楚知道‘上幼儿园’意味着什么以后,时韵和苏映安就立刻着手去安排这件事。

他们的第一目标是陆妤希目前在读的小橡树幼儿园,跟院方协商以后,院方表示很愿意接收时洢作为他们苗苗班的新学生。

时洢知道以后开心得睡不着觉!

她给陆妤希打电话:“希希,我马上也要去上幼儿园了哦。”

陆妤希:“去哪里上呀?”

时洢:“嘻嘻。”

她才不要讲,她要给希希一个惊喜!

正式入学这天,时洢整装待发,兴致勃勃。家里上上下下所有大人,全都进入备战状态。就连不在家的贺珣和苏长宁都远程惦记这件事。

贺珣还给言澈发消息。

贺珣:老弟,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

言澈:?

贺珣:求你,一定要拍下小洢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过程啊!

就算人在剧组,贺珣也决不允许自己错过此等重要时刻!

言澈还用他提醒?站哥設备已到位。

车里架了一个固定摄像头,手持一个大疆gopro,还新入手了一款头戴式的超轻摄像头,戴在时洢的脑袋上。镜头从上往下拍,把她本就圆乎乎的脸拍得更加蓬松饱满。Q-Q的,是当下最流行的蚊子视角。

镜头一开机,拥有设备权限的人就能够在软件上看到实时内容。

于是,千里之外,刚演完酷哥混混的贺珣蹲在剧组的角落,盯着手机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可爱!穿幼儿园制服的妹妹也太可爱了!!

张少云默默出现在他的背后:“小贺啊,你这屏幕也太小了吧。”

贺珣:“啊?”

张少云指了指她的导演监视器:“走,上那看去。”

超高刷新率,顶级分辨率,尺寸专为电影级宽银幕比例设计。色域覆盖完整,色彩精度已经超乎人类肉眼极限。

一个巴掌大的手机屏幕算什么?这样的设备才配拿来欣赏时洢的可爱!

贺珣都来不及阻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本该在拍完夜戏以后下班休息的剧组工作人员们全都已经围在导演棚里。

在贺珣的设备连上棚内的好几台监视器后,一瞬间,显示待机画面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圆嘟嘟的小肉脸。

“哇——”

贺珣的背后传来阵阵惊叹。

“贺老师,贺老师,你快问我那个问题啊!!”工作人员尖叫着。

贺珣:“……”

不,他不想问。

他长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妹妹究竟有多可爱!!

第37章

家里人多, 一辆車坐不下。宋河和蘇未分别开一辆車,时洢坐在姐姐开的这辆車上。

去上幼儿園对她来说是一件很新奇的事,从出门到现在, 她都一直沉浸在雀跃的情绪里。

幼儿園的书包不肯放得太远,就算坐在車里,也要把书包抱在怀中,好像很怕谁一个不小心把她的书包抢走, 让她不能去幼儿園了。

车行驶在道路中, 遇到红灯, 蘇未会緩緩地把车停下来。

时洢喜欢在这个时候摇下车窗看外面。

一扭头,旁边车道停了一辆寶马,后窗上,一颗金色的狗头露了出来。

是一只大金毛。时洢认得这种狗, 小賀给她介绍过。

大金毛把腦袋搭在窗户上,张着大嘴巴哈气, 瞧见时洢, 兴奋地吐着舌头, 冲着她汪呜大叫。

时洢也学它,趴在窗边, 汪了回去。

大金毛更兴奋了:“汪汪汪!”

时洢:“汪汪呜!”

大金毛:“汪汪汪汪!”

时洢不高兴了, 扭头问时韵。

“媽媽, 它怎么听不懂我说话?”

时韵正在翻看幼儿園的入学手册。不算厚的一个册子, 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蘇映安知道她是紧张了,没多说什么, 只是摁开了车内的顶灯,让她看得更清楚一点。

听到女儿的问话,时韵从册子里抬头。

“你跟它说什么了?”

时洢:“我让它安静一点!不要吵!”

剧组里, 挤在导演棚里看远程直播的工作人员们全都齐齐发出被萌化了的“喔~”声。

他们看看屏幕上的小姑娘,又看看坐在屏幕前的賀珣。

“哎。”又是齐齐的叹息。

賀珣:“……?”

干嘛呢?这是在干嘛呢?

“賀老师,你有没有打算帶小洢上綜藝啊?”拍戏拍到现在,陈若总算跟贺珣稍微熟悉了一点。

唐锦一听这提议,眼睛一亮:“小陈这个想法不错啊,贺老师,你可以考虑考虑。”

现在綜藝节目很流行,热度也很高。以贺珣现在的情况,去上綜藝应该也有蛮多人想看。

他天天在朋友圈和微博明着炫耀自己有妹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弄得现在全网的人都很好奇,贺珣的妹妹到底是谁?

剧组这边,大家都在张少云的指示下严防死守,绝不对外泄密。

以至于热搜事件过去这么久了,好奇的网友们扒来扒去,也只搜刮到一些模糊的照片,根本看不清妹妹的脸。

在这种情况下,贺珣要是帶妹妹上综艺,热度值绝对爆表!

周宴在旁连连点头赞同:“对啊,唐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一早就跟贺珣说了!有空的话就去上个家庭观察综艺,既能满足网友的好奇心,又能吸粉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贺珣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再说吧。”他敷衍地回。

张少云在旁講:“小贺,这件事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下。”

贺珣没想到古板如张少云也赞同这个提议,扭头看她。

张少云:“你想想,除了综艺,你上哪找那么多摄影师和工作人员每天帮你免费拍妹妹?”

贺珣:“……”

好有道理。

这个角度是他未曾想过的。

张少云又说:“而且这样的话,我们想看十一也随时能看到。”

导演一发话,剧组里的其他人员都跟着附和。

“贺老师,求你了,你就给个机会吧。”

“贺老师贺老师贺老师,我们真的很想看小十一的直播!”

“谁懂啊?一天看不到妹寶,我浑身不帶劲啊。”

贺珣听着他们这些话,摸了摸鼻尖,盯着屏幕上的妹妹。

她是那么生动又可愛的一个小家伙。

只要见过她的,和她相处过的,就一定会喜欢上她。

也怪不得他们这样。

上综艺吗?时洢会喜欢这件事吗?

想到她那么臭屁的小性格,张少云给她发了一个红包,她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要是上了综艺,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喜欢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贺珣暗自琢磨起来。

再看屏幕,聊这几句话的时间,蘇未已经把车开到幼儿园对面。

时洢迫不及待地就要解开安全带往下蹿,时韵迅速抓住她:“等等,我送你过去。”

苏映安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寶贝,待会去了幼儿园,一定要把衣服穿好,知道吗?今天风很大,不能感冒了。还有,在教室里不能随便脱你的小鞋子,那样不礼貌,也可能会着凉。还有——”

苏映安哽咽了一下。

“千万不要太想爸爸。”

时洢眨眨眼,心想,她不想的呀。

真不懂爸爸为什么这样,她只是去上幼儿园,她放学了还是要回家的呀。

“爸爸,你别哭了。”时洢恨铁不成钢。

苏映安听到这话,以为是安慰,哭得更厉害了。

隔着屏幕,贺珣简直没眼看。

张少云:“我没骗你吧?你爸就是愛哭。”

贺珣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虽说情感丰富对演员来说是一种天赋,但他爸的情感是不是太丰富了一点?哪有女儿第一天上幼儿园,老爸在那哭的?

大哥时聿显然跟他持有同样的意见,坐在副驾回头,扯了两张纸巾给苏映安,眼神示意他别哭了,闹心。

苏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妹宝,咱别理她,你好好上学去。”

言澈什么都没说,凑近来,把她腦袋上的超清摄像头取掉。

酷似贺珣的那双眼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时洢:“四哥,你也想我呀。”

言澈:“嗯。”

时洢嘴甜地哄他:“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家人,暖乎乎地说:“我也会想你们的。”

小骗子。言澈瞧着她说完这话就迫不及待拉着媽媽下车的样子,轻轻扬了扬嘴角。

别的家庭,小孩去幼儿园都是小孩依依不舍,大人如释重负。到了他们这,全都反着来了。

等妹妹走了,苏未看着扒在窗口默默流泪的老爸,搓了搓手臂,扭头问时韵:“天,我小时候上幼儿园,我爸不会也这样吧?”

时聿毫不犹豫地答:“怎么可能?”

魔丸和灵珠,那待遇能一样吗?

在时聿的印象里,他爸他妈和家里所有人都是敲锣打鼓把苏未送到幼儿园去的。

感謝国家,感謝教育,感謝老师。

感谢伟大的幼教人员牺牲自己还给了广大家长一个清净的机会。

*

后车里,苏信文和成沐英都紧紧透过车窗盯着小孙女的背影。

她自己背着小书包,不要时韵帮忙。时韵一手牽她,一手拎着她要在幼儿园的被褥枕头。

过了小橡树幼儿园的那一道绿色的大门,他们的小孙女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苏信文哎了一声:“现在的小孩上学真早。”

在肚子里就要开始胎教,好不容易生出来了,还没消停两天,又要开始早教。早教完再上幼儿园。他们那个年代哪有这些?生下来就在地里爬,滚得一身泥水汤。穿着一条破洞裤从村头跑到村尾,也不知羞。

“老婆子,待会你做什么?晚上一起来接小洢放学?”

苏信文可不想错过小孙女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见闻。

“我要上课。”成沐英干脆利落地说,“你自己找地玩去吧。”

苏信文想不明白:“你到底在上什么课?”

成沐英哼了一声,不肯跟他講。

苏信文看看宋河,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头绪。宋河无声摇头,表示他对这件事也一无所知。

苏信文酸溜溜地说:“这都去了多少天了?都不带歇的。”

怎么着?老年大学有帅老头吗?

成沐英:“苏老师,我热愛学习,不行吗?”

*

剧组那头,看直播的大家瞧见屏幕黑了,齐齐扭头看向贺珣。

顶着一群人的目光,贺珣拿出手机,给言澈发消息。

贺珣:小洢进去了?

言澈:1

贺珣给大家转播:“小洢已经进幼儿园了。”

“这么快?不在幼儿园门口拉扯一下吗?”

“什么意思?今天没十一看了?”

“谁有人脉,能不能打入幼儿园给咱们直播一下?”

大家七嘴八舌地闹着,贺珣却没心情跟他们搭腔。

手机上,言澈发来一个账单。

「你已观看小洢的直播32分钟,请支付费用3200元。」

贺珣:?

言澈不打游戏了,改行抢钱了?

言澈:亲兄弟,明算账。

贺珣咬牙切齿。

行,言澈,你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贺珣转了三千二过去,警告言澈:我这是给妹妹的,你不准碰。

言澈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他又不是苏未,他不缺钱。

收到三千二以后,言澈默默把这笔钱转到了一张新卡里。

嗯,三岁小朋友也该有属于自己的fuckmoney。

虽然时洢已经有一个小金库了,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小金库,但对言澈来说,那是太奶奶给妹妹的礼物与馈赠,不是他给的。

更何况,在言澈看来,妹妹理所应当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给妹妹攒金库,从薅亲哥羊毛开始:)

*

时韵牽着女儿的手进园区。

园长和老师都已经在等候。

园长邹女士是个很素净的女人,站在槐树下就像一株百合,笑起来十分柔雅。

苗苗班的主班老师姓黎,叫黎欣,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亲和力十足。

“这就是小洢吧?”黎欣弯着腰,两手撑在腿上,瞧着眼前的小姑娘。

她牽着妈妈的手,紧紧的。整个人都缩在妈妈的身后,只探出一个腦袋。

“我们前几天面试的时候见过的,你还记得我吗?”黎欣问。

时洢抓紧了自己肩头的书包带,点点头:“小黎老师。”

“没错,是我。”黎欣笑得像一朵迎春花,“待会就由小黎老师带你去班上,好不好?”

时洢:“嗯!”

黎欣朝着她伸出手。

时洢觉得这真奇怪。明明没来幼儿园之前她特别想来,怎么一来了,她反而就不激动了?她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点害怕。

时洢没马上回握,仰头看妈妈。

时韵轻抚着她的背:“去吧。”

时洢:“妈妈,你会来接我吧?”

时韵:“当然,我会准时来接你回家的。”

时洢不满意:“要第一个哦!”

时韵笑:“好,我一定第一个来接你。”

时洢:“你保证?”

时韵:“我保证。”

看着妈妈温柔的眼睛,听到她确定的话语,时洢心里那种莫名的忐忑渐渐消失不见。

“妈妈。”

“嗯?”

“你可以再抱抱我吗?”

她站起来还没到时韵的腰,講这话的时候昂着脑袋,扎得高高的马尾朝下垂。身上穿着幼儿园的校服,淡绿与白相间的外套,看起来跟平常在家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是时韵第一次见到女儿穿上校服。

虽然这只是幼儿园的校服。

以前她最经常的统一的制服是医院的病号服。

那个一出生就瘦瘦小小的孩子长大了。

弹指一挥间,她就要去上幼儿园了。

时韵知道,如何面对孩子的长大和离去是每个母亲都需要处理的课题。但她总想着,如果这一天可以晚一点到来那该多好。这个念头一升起,时韵又会自我剖析:她这样想,究竟是为了女儿,还是为了缓解她自己的焦虑?

女儿这么想去上幼儿园,时韵是又开心又伤心。她不像苏映安会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她只会悄悄紧缠着心,怕她一下就张开翅膀飞得好远,她舍不得。

现在,时韵的胸口因为女儿提出的拥抱请求而变得柔软。

亲爱的女儿,谢谢你需要我。

时韵蹲下来,将她用力抱住,一个很大很满的拥抱。

时洢纠结的小心情在这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里得到了平复。

“我爱你,妈妈。”她講。

时韵:“谢谢你,我也爱你。”

时洢努力伸长脖子亲了亲时韵的脸颊,从她的怀抱里退出去,牵上黎欣的手,朝着时韵说拜拜。

时韵笑着跟她道别,在时洢反复回头的时候,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

等时洢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时韵才看向邹芮,再次跟邹芮聊了一些关于时洢的注意事项。

“她对食物比较在意,饭量也比一般的小孩大,但最好也不要给她吃太多。”

“午休的话,起床的时候她可能会有起床气,这个需要注意一下。”

“她之前没有怎么跟别的小朋友接触过,社交方面,可能需要园长您和老师多费心。”

这些琐碎的细节,在入园面试和填写资料的时候,时韵已经讲过写过。但她还是忍不住再次重复。

邹芮了然:“好的,小洢妈妈。”

时韵愣了下。

邹芮:“怎么了?”

时韵:“没事。”

她离开幼儿园往外走,庭院那一刻很大的榕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常绿,到了十二月也不例外。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

小洢妈妈。

病友们之间总是会这样相称,以孩子作为昵称的开头。后来,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在失去这个身份的两年里,时韵不只一次地怀念过。

小洢妈妈。

时韵笑了下。

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

小橡树幼儿园。

苗苗班的教室很热闹,副班老师正在引导大家做晨操。

黎欣牵着时洢的手,带她到教室门口。

时洢伸长脑袋从门边看。

天呐,这里面的小朋友也太多了吧?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小朋友!比她今天早上吃的坚果还多!

时洢局促起来,拽拽黎欣:“小黎老师。”

黎欣:“嗯?怎么了,小洢。”

时洢:“我想上廁所。”

黎欣有些诧异:“现在吗?”

时洢:“嗯!就是现在!”

黎欣看着她,这么大的孩子能藏住什么事?知道她紧张了,黎欣没戳破,牵着她往卫生间的方向去。

“小洢,你会自己上廁所吗?”黎欣问。

时洢:“我会!”

她在家里看了好多遍《小熊宝宝想要拉粑粑》的绘本,她都学会了呢!再说了,她现在又不是真的想上廁所!她只是想要缓一下。没错,缓一下就好。

时洢拉开厕所隔间矮矮的小门,努力岔开腿蹲在上面。

黎欣很尊重她,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等了一会,轻敲两下门:“小洢,你还好吗?”

时洢:“小黎老师,我很好!”

黎欣:“好的,如果需要帮忙就叫我哦。”

时洢心里有点内疚,小黎老师这么体贴,这么好,她却在撒谎。哎,她还是真的上个厕所吧。

努力嘘嘘了一下,时洢擦了擦屁屁,站起身来。

推开厕所隔间门之前,她紧握着双手,给自己加油打气:时洢,你可以的!你是一个很棒的小朋友!只是走出去认识一些新的小朋友而已,你不会怕的!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时洢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一?”

啪——

隔间门又关上了。

陆妤希飞快地跑过来,站在这个隔间门前面:“一一,是你吗?”

时洢立刻说:“不是我!我不是一一!”

陆妤希咯咯笑了:“一一,就是你。”

时洢站在门后,懊恼地跺跺脚。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她是要来幼儿园给希希惊喜的,她想更好地跟希希见面,最好是在她刚刚看到那个花园里,而不是在这种地方!一个卫生间!

时洢有点沮丧。

陆妤希敲了敲门:“一一,你还好吗?你掉进厕所里了吗?”

时洢转头看了看蹲坑里那个小小的洞。

她也想掉进去呀,可是这么小,根本掉不进去。

时洢试探着把自己的小脚丫往黑乎乎的洞口放。

“一一?!”

陆妤希真的担心了,开始用力撞门。动静很大,吓得时洢整个人哆嗦了下。还好,她伸手撑住了隔间的门板,这才没一个滑溜跌进坑里。

怕陆妤希撞疼了,时洢小心翼翼地开了门。一条小小的缝露出来,她很不好意思,低着头,没有颜面跟陆妤希面对面。

陆妤希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一遍,确认她全须全尾以后大松口气。

还好还好,一一没事。

厕所是个很可怕的东西,陆妤希知道,这个东西会吃人的。她们班上好几个同学的爸爸一进厕所就不出来了,就像被吃掉了一样。

陆妤希不希望时洢也被吃掉。

“一一,见到你真好!”陆妤希绽开笑容,“原来你说的幼儿园就是我的幼儿园!我们又见面了!”

她这样高兴,时洢也有点被感染了。她自然地牵上陆妤希伸过来的手,跟着她往外走。

黎欣很惊讶:“小洢,原来你们认识?”

时洢点点头:“这是我的好朋友。”注意,好朋友三个字加了重音。

黎欣:“那太好了,以后你们就可以经常一起玩了。”

陆妤希雀跃:“对呀对呀!”

黎欣:“一一,现在我们先洗个手,回教室去,好不好?你还没有跟你的同学见面呢。”

时洢有点犹豫,紧紧地拉着陆妤希。

陆妤希很有情商,立刻安慰她:“没事的,一一,我刚来幼儿园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也很紧张。我也是转学过来的呢!那个时候我还哭了!”

“啊?你都哭了?”时洢问。

陆妤希:“对呀。所以你现在已经很棒了!”

“一一,你别怕,还有我陪你呢。对了,一一,你在哪个班啊?”

时洢:“苗苗班。”

陆妤希眼睛一亮,朝着时洢招手,让时洢靠近再靠近,贴在她的耳朵边给她讲了一句悄悄话。

讲完以后,时洢惊讶不已:“真的吗?”

陆妤希拍着胸脯保证:“真的!所以你别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也有人陪你呢!”

有了这样可靠的支持,时洢终于战胜了心里微妙的害怕。她拉着陆妤希的手,跟着黎欣往苗苗班去。

走一半,陆妤希被她的老师叫住。

“陆妤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妤希屁股一紧,尴尬地嘿了一声,对时洢说:“一一,你先去教室吧,我待会下课再来找你。”

瞧她,半路上碰到好朋友,都忘了自己想拉臭臭了!

时洢朝她挥挥手,转身朝教室走去。

黎欣领着她,引导小朋友们安静下来,又让时洢自我介绍。时洢介绍得很流畅,她在家里练过这个。讲台底下的一群小豆丁全都新奇地望着她,好像她是什么稀罕宝贝一样。

黎欣看了眼,教室里还有不少空位,问时洢想坐哪里。

时洢跟黎欣讲悄悄话:“小黎老师,琛琛坐在哪?”

琛琛?陆嶼琛吗?陆妤希的表弟?黎欣给她指了指。

教室的后排,一个黑发小男孩坐着,脸白白的,跟周围的小朋友不是一个色号。

这就是希希的弟弟吗?

时洢走过去,拉开小凳子坐下,主动跟他讲话:“你好,我是十一,是希希的好朋友哦。”

陆嶼琛看着她,张了张嘴,时洢等半天也没等到一个字,她想问问他到底要说什么,话没问出口,陆屿琛已经无声无响地转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冷淡的后脑勺,一派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时洢傻了。

怎么肥事呀?

希希的弟弟是哑巴吗?

她不信邪,伸出手,戳了戳陆屿琛的小胳膊。

“你叫琛琛,对不对?”

陆妤希刚刚跟她说过了,她的弟弟也在这个幼儿园里上学,跟她一样,都在苗苗班。时洢想了想,陆妤希说的那个名字就是叫琛琛,她没记错。

坐在她身边的小男生没吭声,把头转过头来,点了点。

“我叫十一!你可以叫我一一!”

时洢眼巴巴地望着他。

陆屿琛嘴皮微动,憋了半天,还是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抿紧唇,又把脑袋别了过去。

时洢看着他黑乎乎的后脑勺,五味杂陈地确信了。

原来希希的弟弟真的是哑巴呀——

作者有话说:混血小竹马上线,我是不会放过这个两小无猜的。

俺要给一一很多发小!希望一一被很多很多爱包围!以后也有自己的老友记!

计划暂定是正文不会写到崽崽长大,想把妹宝的cp故事放在番外,我馋这个青梅竹马很久了。但是计划可能有变,我先写着看看!大家到时候按需阅读!

第38章

黎欣在講台上講课, 这是一节音乐课,她帶领着小朋友们唱儿歌。

满屋子的萝卜丁都很开心,时洢除外。

她还沉浸在希希的弟弟是小哑巴这件事所帶来的悲伤里。

怎么会这样呢?时洢坐在小板凳上, 转头看陸屿琛。

希希的弟弟长得很好看,皮肤比一般的男孩子白,时洢甚至觉得他比自己都白呢。她偷偷伸出手,捋高袖子, 凑到陸屿琛的旁邊比较。

陸屿琛不明所以, 扭头看她。

时洢尴尬一笑, 把手收回来,老实地拿着自己的拨浪鼓,跟着黎欣的引导啪嗒啪嗒地搖。

搖两下,时洢忍不住叹气。

“哎。”

好好的一个弟弟, 怎么是哑巴呢?

希希肯定也很伤心吧。

想到这里,时洢的叹气更加沉重了。

来幼儿园的第一节 课就在她的哀叹里结束。一下课, 陸妤希就蹿到了苗苗班的门口, 大大咧咧地朝时洢挥手:“一一!一一!”

苗苗班的其他小朋友都惊讶极了。

要知道, 不管几岁,在小朋友的眼里, 能拥有一个年龄比他们大的好朋友都是一件很厉害很了不起的事情。

没想到新来的一一这么快就做到了!

“希希。”在一茬萝卜头的羡慕与敬佩的眼神里, 时洢朝陆妤希走过去。

陆妤希拉着她手:“怎么样?不害怕了吧?”

时洢搖搖头。

她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沉重。

“希希, 你的弟弟……”时洢想到就伤心,“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陆妤希的視线越过她的小姐妹, 落在教室角落里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看书的老弟身上。

她以为时洢在说陆屿琛下课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喜歡自己待着的事。

“是啊。”陆妤希说,“他从小就这样。”

什么?从小就这样?时洢更伤心了。

“怎么了一一?”陆妤希瞧她表情不对劲。

时洢很为陆妤希着想, 不愿意提及她弟弟是哑巴这件让人悲伤的事情,摇了摇头。

之前希希说,她到了苗苗班,有她弟弟陪她。可要时洢说,她到了苗苗班,是她陪希希弟弟才对。

时洢回头瞧了眼。

希希弟弟好可怜,都没什么朋友。

“希希,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他做的吗?”时洢问。

陆妤希:“为誰啊?”

时洢:“你弟弟呀。”

陆妤希嗐了一声:“没什么要做的,你不用管他。”

她弟弟就是这个性格,跟她不一样。她喜歡交朋友,她弟弟正好相反。

陆屿琛觉得别的小朋友都太吵了,很幼稚,根本不想和他们玩。

时洢没想到陆妤希会说这样的话。

她浓密的小眉毛拧成一个倒八:“希希,你不能这样。”

怎么可以不管自己的弟弟呢?她在家里,是哥哥姐姐的妹妹,哥哥姐姐都很照顾她的。

陆妤希冤枉啊:“一一,我怎么了?”

时洢:“我们得帮帮他。”

帮誰?陆妤希见时洢扭头,反应过来。帮她弟弟啊?这有什么好帮的?她以前也试过的呀,邀请陆屿琛跟她一起去和别的小朋友玩,陆屿琛不愿意。

看时洢实在坚持,陆妤希决定再试一试。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宠小姐妹。

“琛琛,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陆妤希走进苗苗班的教室,来到陆屿琛的面前。

陆屿琛看书的姿势很端正,背脊笔直,两手握着书的邊缘,往那一坐,就是一颗挺拔的小树。听到陆妤希講话,他把目光从书面上移开,看向陆妤希和时洢。

陆妤希对他这种冷淡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

“一一,他不想去,我们自己去玩吧!”

时洢没放弃,往前走两步:“琛琛,我们出去玩吧。”

为了诱惑这个小哑巴,时洢掏出了自己衣兜里的宝藏。

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

“我给你吃这个!”

陆屿琛还是没动作。

时洢举着手,掌心里的糖果静静躺着,澄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很好吃哦。”她講。

陆妤希见不得自己弟弟不搭理时洢。弟弟不理别人就算了,怎么可以不理时洢呢?这可是她最喜歡的小朋友!

陆妤希不高兴地说:“一一,我们走。”

她拽着时洢往外走,剛把时洢拉动一点,原本屁股粘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小男孩就有了反应。

雪白的小手碰上了时洢掌心的糖果。

时洢笑得弯了眼睛,两只小月牙可爱十足。

陆妤希在旁瞧见,哼了一声。好吧,弟弟还算有点眼力见呢!

陆妤希带着他们去院子里玩,给时洢介绍新朋友。

“这是我小弟。”陆妤希指着一个瘦乎乎的小男生说,“他叫田天望,一一,你叫他旺旺就行。”

田天望跟时洢是一个班的,在幼儿园里跟陆妤希不打不相识,很快就拜入陆妤希的门下。

时洢看看田天望,又看看陆妤希,觉得陆妤希好厉害啊。

她只在小贺演的电視剧里见过小弟,没想到希希也有小弟。

除了田天望,时洢还認识了一个新朋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学,名字叫單鈺琪,时洢念不好,就叫她七七。

七七今天扎头发的花绳跟时洢是一样的,她是个很爱漂亮的小姑娘,人圆圆的,跟田天望是两个极端。

时洢可喜歡跟新朋友一起玩了,吃完饭该睡午觉了,她都还不想休息。

“一一,你的被子真好看。”單鈺琪感慨。

时洢:“是我奶奶给我做的!”

她忙把自己的小被子从床上抱起来,努力地翻了个一面:“你看,这边还有花花。”

很精致的纹繡,可爱又童真。

單鈺琪羡慕不已:“你奶奶这么厉害?”

时洢:“是呀!”

她今天帶到幼儿园里的被子和枕头什么的都是奶奶弄的!

妈妈说,奶奶为了做这些,花了很多时间呢。

时洢真喜欢奶奶,虽然她根本听不懂奶奶说话,但她知道,奶奶对她很好。

“还有这个。”时洢把装了一上午的姓名贴拿出来,在她的小床床头贴了一張,又把剩下的拿给單鈺琪看,“这也是我奶奶写的哦。”

单钰琪:“哇——”

黎欣走过来:“好了,该上床休息了。”

单钰琪举着姓名贴:“黎老師,你看,这是十一奶奶写的。”

黎欣拿起来,的确很好看,她附和着夸了一句,没想到时洢很大方,见她夸奶奶的字好看,就扯下来好几張名字贴送给她。

这种东西她拿着有什么用?黎欣哭笑不得,不忍拂了时洢的好意,道谢以后收下了。

她对面前的两位小姐妹提醒:“十一,七七,到点了,别的同学都上床了呢。”

时洢一点也不困,她还想再玩。单钰琪也是,她整个人还沉浸在認识了新朋友的激动里。不过两人都不是会跟老師明着对干的性格,乖乖地在黎欣的监督和帮助下上了床,躺成两只小玩偶娃娃。

黎欣守了一会,见她们都闭上了眼,其他同学也安然睡去,悄声关灯离去。

一进办公室,同事就打趣:“小黎老師,手上拿的什么好东西?”

黎欣乐呵一笑:“小朋友给的,她奶奶给她写的名字贴。”

同事好奇,拿过去传阅:“这字不错啊,很好看。”

黎欣:“我也觉得。”

“对了,问你个事,你们班的陆妤希,剛转来的时候,哭过了吗?”

同事把名字贴传给下一个人,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润嗓:“谁跟你说的?这丫头跟幼儿园路过的狗都能聊两句,她能因为转学这事哭?黎老师,你搞错了吧。”

黎欣:“诶?”

看来陆妤希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什么叫善意的谎言了。

鄒芮浇完花进来的时候瞧见办公室里的大家都在看几張小纸片,好奇地凑近看。只一眼,鄒芮就定住了,忙把小纸片拿起来。

黎欣:“鄒园,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鄒芮摇摇头,问黎欣:“这个能给我一张吗?”

黎欣:“你要喜欢,都拿去。”

邹芮没客气,把几张名字贴纸全都笑纳了。

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后,邹芮将贴纸摆出来,放在电脑前,又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找到一个特别关注。

「用户8092034」

头像是一朵格桑花,清新雅致。

该用户的主页什么都有,其中,书法和刺繡作品占了大半,偶尔会有一些养花种花的日常穿插在其中。

关注她的粉丝都亲切地叫她花花姐。

花花姐已经有几十万粉丝,平常只要一发书法作品和刺繡,就会有人在评论区求出,开价并不便宜。

无数的书法和刺繡爱好者与大师都是花花姐的粉丝。

据邹芮所知,至今为止,也没有人拿到过花花姐的作品。

没想到……

她居然在幼儿园里见到了花花姐的真迹?!

邹芮坐在位置上,看似人淡如菊,实则魂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想到她家里的小侄女喜欢贺珣,做梦都想要一个贺珣的亲笔签名。那个时候邹芮还不明白,几笔字的事,至于那么向往吗?现在她懂了。这就是追星的感觉吗?

邹芮默默把这几张花花姐的亲笔作品珍重地放到自己的本子里,准备带回家以后想办法裱上。

然后,她又想到早上带领时洢的妈妈去午休处铺床时看见过的四件套用品。

她要是没看走眼的话,上面好像也有纹绣。

那也是花花姐亲手绣的?

邹芮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再也坐不住了。

“邹园,你去哪?”黎欣问。

邹芮说:“我去看看孩子们。”

黎欣:“那我陪你吧。”

她正好也担心今天剛转学过来的时洢睡得习不习惯。

两个人并肩走到午休处,还没正式进门,隔着两米远,就已经看见屋子里有一个高高耸起的小帐篷。

黎欣:“……”

两人对視一眼,放轻脚步。

近了那帐篷,两个人蹲下来,凑近一点,没听到帐篷里有说话声。

没聊天?那这是在做什么?

邹芮看了眼黎欣。

黎欣轻咳一声。

上一秒还支得稳稳当当的小帐篷立刻就抖动起来,抖得像筛子。一个打滚,被子就被时洢裹在身上。单钰琪人长得圆润,人却很灵活,说是迟那是快,一瞬间就钻回了自己的被子闭上眼。

时洢也立刻闭紧眼。

哎。黎欣看着她俩嘴巴上的饼干屑,摇了摇头。

“十一,七七,起来洗手刷牙。”

时洢紧闭着眼睛:“小黎老师,我不能起来,我睡着了。”

单钰琪赞同地说:“对,我们睡着了。”

黎欣无言。

见过掩耳盗铃的,没见过张着嘴巴装睡的。

她把两小只兜起来,让她们穿好小鞋子,轻声地往外挪。

邹芮负责清扫残局,一床的饼干碎屑,还有黏糊糊的口水印。

属于时洢的小被子上,带有明显个人风格的纹绣一下抓住了邹芮的注意力。

没错!

就是花花姐的作品!

邹芮呼吸一滞,指尖悬在绣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要是让花花姐评论区的粉丝知道,他们争的头破血流的一件绣品,现在就这么随意地刺在一个三岁小孩的童被上,还被蹭了一堆饼干渣……

只怕所有人都会羡慕得捶胸顿足。

花花姐,你别太宠孩子了。

不过,邹芮仔细想想,又觉得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毕竟花花姐两年前发布的第一个刺绣作品就是绣的儿童玩具。很快,她就以巧夺天工的绣工,童真温柔的配色,浪漫却悲伤的风格走红网络。

也许从一开始,花花姐这个账号就是为了时洢而存在的。

邹芮内心大受震撼,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百个轻,唯恐弄坏了眼前这床珍贵的小被子。

*

下午放学,时韵来接女儿。她说到做到,在排得长长的家长等候队伍里站在了第一个。时洢朝着她飞奔而去,扑到她的怀里,大喊一声妈妈。

邹芮亲自送她到时韵的面前。

在讲了时洢的幼儿园表现以后,邹芮忍不住说:“花花姐,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时韵没明白:“花花姐?”

邹芮以为她是想隐瞒身份,非常体贴地表示:“花花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向其他人透露这件事。”

时韵:“不好意思,邹园长,我不明白。”

邹芮点点头:“我懂,我懂。”

高人都是这样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时韵无奈:“邹园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真不是你口中的花花姐。”

邹芮:“可是我都看到了,你给时洢写的名字卡,还有那被子上的刺绣。”

时洢插嘴道:“是我奶奶弄的!”

邹芮愣了。

她的目光越过时韵,往接小孩的人群后看。苏信文和成沐英站在外界,拿着路上刚买的糖炒栗子,朝着小孙女挥手。

时洢兴奋:“那就是我奶奶!”

满头银发打理得优雅得体,羊毛衫质感轻盈却温暖,山茶花的胸针贵气又精致。

察觉到她的目光,成沐英冲她笑了下。

等时洢都牵着妈妈的手走开了,邹芮还站在原处。

原来这才是花花姐。

花花姐从不在视频里露脸露手,不少人都猜测她的年龄和身份,邹芮也猜过。从花花姐展现的功底来看和平常视频的风格来看,邹芮認为,花花姐起码得有四十多岁。

所以她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时韵就是花花姐。

现在得知花花姐的真实身份以后,邹芮惊讶一瞬,很快又觉得,这比她想得还要好。

花花姐,不管多少岁,我们都有自己的花期,对吗?

*

一见到爷爷奶奶,时洢就有了吃的。两个老人一个拿着装满栗子的口袋,一个拿着发烫的栗子现剥。时洢嗷呜嗷呜,一口包一整个。

等吃到满嘴都是栗子香,她才想起来问:“奶奶,你知道花花姐是谁吗?”

成沐英提着栗子口袋的手顿住。

苏信文咔嚓一下又捏开一个栗子,拿手掰掉壳:“花花姐?那是谁?”

时洢:“我就是在问你呀!”

苏信文笑:“爷爷不知道。”

时洢:“那奶奶呢?奶奶知道吗?”

苏信文和时洢一块看向成沐英。

成沐英装傻:“啊?”

时洢抬手拍自己的脑门,很清脆地啪了一声。

“哎呀,我忘了。”

问奶奶也没用,奶奶讲话她又听不懂。

时韵见婆婆这样,心里已有猜测,低眸讲:“十一,我们先上車吧,爸爸还在車上等你,二姐他们还想听你讲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故事呢。”

时洢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走。

成沐英和苏信文落在两人身后。

苏信文:“你认识那什么花花姐吗?”

成沐英:“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

说完,脚步快快地往前,把苏信文远远地甩在身后。苏信文见她这样,分外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就不知道,走那么快做什么?

这个老婆子,自从时洢回来以后就越来越奇怪了。苏信文哼了一声,鼻孔出气,胡须却没能飞起来。因为小孙女不喜欢他留胡子,苏信文久违地刮了一个秃脸。

摸摸自己侧腮的胡茬根,苏信文琢磨了会,拿出手机搜索刚刚小孙女提到的花花姐。

搜索框里刚输入“花花姐”三个字,下面就自动关联了“花花姐书法”、“花花姐刺绣”、“花花姐真实身份”。

苏信文随便点了一个。

嗯?

词条相关内容跳出来。

苏信文的老花镜连同他的视线一块凝住了。

当做头像的那个格桑花苏信文认得,是之前小洢出事以后,他看成沐英整日都唉声叹气,拉着她出去旅游散心,他们在旷野的路边拍到的。

粉红的一朵,花瓣很细,看似脆弱,却生长在高原之地。

后来他们才知道,他们拍的这朵格桑花是罕见的八瓣格桑。

传说里讲,不管是谁,只要找到了八瓣格桑花,就找到了幸福。

成沐英后来想再找这样的八瓣格桑,但怎么都没找到。苏信文知道,她想带一朵回去给小孙女瞧。哪怕只是放在小小的碑前。

视线再往下,扫过那些发布的作品。

提笔的姿态,落笔的习惯,起针的方法,成品的图案……

每一个,苏信文都熟悉无比。

再看评论区。

“求了一年了,花花姐就出我一幅字吧!”

“这功底,绝对是隐世的大家!”

“据说有人出价百万求一幅绣屏,花花姐理都没理……”

苏信文都快握不住手机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妻子的优秀,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这些年,他忙于投身事业,妻子忙于支持他,很难有自己的发展。

他一下想到那天讨论苏长宁的事时,成沐英跟他说的话。

是不是那话也是成沐英的心声?

他追上成沐英的脚步,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心里还憋不住事。

“花花姐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成沐英看眼他的手机,晓得他是查过了,再否认也没用。

“没什么好说的。”成沐英讲,“就平常弄着玩玩而已。”

苏信文:“这还叫玩玩?!”

苏信文不是那些不懂潮流的老头,他知道,成沐英现在这个粉丝量已经很厉害了。

成沐英看不上他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横他一眼。

苏信文缩缩脖子,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声音低了下来:“沐英,你跟我说实话。你弄这个‘花花姐’,是不是因为小洢?”

成沐英脚步一顿,没有看他,目光望向不远处正被儿媳抱上車的、活蹦乱跳的小孙女,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算是吧。”

“那时候家里太静了。我得找点事做,把脑子占住。不然总要想孩子。”

她讲起来轻描淡写,苏信文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两年,书房里不灭的灯光,总是未停的针线,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苏信文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定。

“明天你还去上课吗?”

“问这个做什么?”

苏信文还有点不好意思呢,厚着一张老脸说:“我准备给花花姐送饭,就是不知道花花姐给不给这个面子。”

成沐英扑哧一声笑了:“我要吃糖醋小排。”

苏信文:“好的,领导。”

为了给明天做准备和练手,到了大儿子家,苏信文也大显身手,做了一顿糖醋里脊。

时洢超级喜欢,吃得满嘴都是焦色的糖汁和白花花的芝麻。

明明都在幼儿园吃过晚饭了,一回家,她还是能吃好多。

等她吃完,家里所有人都围着她,等待她分享今天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感受。

“挺开心的呀!”

时洢没提自己和单钰琪躲在被窝里吃饼干被老师抓到的事。那太丢人了,她才不要讲。她讲小黎老师唱歌很好听,讲她在幼儿园跟陆妤希见面了,讲她今天交到的新朋友。

哦,还有——

“希希的弟弟也跟我一个班呢!”

苏映安有点印象:“是不是叫琛琛?”

时洢:“对!爸爸好聪明!”

他一提名字,时韵也记起来了。她以前给这个孩子做过手术,没想到一晃眼,他也上幼儿园了。

“琛琛现在身体还好吗?”时韵问。

时洢以为妈妈问的是陆屿琛哑巴的事,瘪着嘴摇了摇头。

时韵有点叹惋。

当时她接手陆屿琛这个病例的时候,他的情况就已经很不好了。心脏问题很严重,就算是号称‘心外儿科圣手’的时韵,也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处理完里面的病灶。

见妈妈神色有几分低迷,时洢忙说:“不过妈妈,你放心,我会照顾他呢~”

时韵:“你这么棒呀?”

时洢:“嗯!”

她和希希是好朋友,希希的弟弟就是她的弟弟。再说了,陆屿琛长得很好看,比别的小男孩都好看。时洢喜欢跟他玩。

时韵亲亲她写满了承诺的小脸,带着她去看哥哥姐姐们给她准备的惊喜。

“当当当~”苏未站在儿童房的门边,扭动手里的小响炮,啪地一声,彩带飞出来。

言澈站在门对面,跟时聿一边拿一个角,哐地扯开一张横幅,红底白字,明明白白写着‘恭喜时洢小朋友荣升幼儿园’。

闺蜜机的大屏上,贺珣和剧组几人远程通过视频露了面。

见到她出现,视频那头的人,一个接一个绽开了笑脸。

苏映安推推自己老爸,苏信文轻咳一声,拿起一个小火車。

3D打印,他跟时聿一块做的。

房间里的一个大盖帘被扯开,木色地板上,精致的迷你小屋与道路铺得温馨。这都是全家人这几天趁着时洢睡着以后赶工出来的。

时洢不认识字,时韵蹲下来抱着她,挨着挨着给她指:“这是时洢的幼儿园小火车。”

“今天是你去幼儿园的第一天,所以,小火车也出发了。”

每经过一个地方,小火车就会点亮一截道路,道路周围的玩具小屋也会出现不同的效果。比如,今天她第一天上幼儿园,火车往前走,离开了始发站。始发站的小屋上特制的迷你屏幕亮起烟花的特效,几个定制的动物玩偶站在屋子里高兴地跳舞。

就好像家人们在家里目送着时洢去幼儿园一样。

这是一个专属于时洢的童话小镇,特别又美好。

时洢对这一切爱不释手,摸摸小火车,又蹲下来戳戳小房子。房子里还有小玩偶呢,指头大小,时洢一戳就倒。

这太幸福啦!

时洢看着这一地的小镇,对每一个站点都很好奇。她好想马上知道下一个站点点亮的小屋究竟是什么样的,好想让这辆小火车继续前进。

明明才从幼儿园回家不久,才放学没几个小时,时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去幼儿园了。

她喜欢幼儿园!

她要上一辈子的幼儿园!——

作者有话说:晚上八点掉落一章加更=x=

宝宝们不要错过呀!

第39章

十二月中旬, 小火車已斗志昂扬地开过一个新的站点,点亮了一家甜品屋。眼看就要继续进入下一个站点,时洢却忽然闹了脾气。

大清早的, 她赖在被窝里不肯动,拉高被子把自己埋住,平整的床上一下多出一个鼓鼓的小包,会讲话的那种。

“小洢, 起床啦, 待会我们就要去幼儿園了。”蘇映安在旁哄。

“我不去!”时洢讲得超大声。

这一句讲完还不够, 她气衝衝地又讲:“我再也不去幼儿園了!”

蘇映安和时韵对看一眼。

蘇映安:“怎么了?在幼儿園遇到事了?”

时洢抿緊嘴,不讲话。身子在被窝里钻,看起来像一条软软的虫寶寶。她钻来钻去换了个方向,把高高撅起的屁股对准爸爸妈妈。

蘇映安很耐心地问:“洢寶, 是不是誰在幼儿園里欺负你了?”

时洢的屁股一甩,不回答。

苏映安头疼起来, 拿女儿没办法。他转头朝时韵求助。

时韵顺坡下驴:“一个幼儿园而已, 不去就不去了。”

被子包扭了扭, 显然很满意妈妈的这句话。

时韵又说:“老苏,去把那个小火車也拆了。”

时洢当场掀开被子:“为什么!”

时韵:“你都不去幼儿园了, 那小火車留着做什么?”

时洢急得:“我要小火車!”

时韵:“那你跟妈妈讲, 你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如果妈妈觉得你讲的原因很有道理, 那你就可以在家里待几天, 小火车也可以休息。”

时洢嘟着嘴,纠结半天, 问:“妈妈,什么算有道理?”

时韵:“只要是你的感受,妈妈都觉得有道理。”

时洢气鼓鼓的脸蔫下来。

见她的毛顺了一些, 苏映安也凑上前,温声哄她:“寶贝,你在幼儿园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你跟爸爸说,爸爸替你做主。”

时洢阿巴阿巴半天,憋住来一句小声的话。

“我跟朋友吵架了。”

时韵和苏映安迅速交换眼神。

“和誰?希希嗎?”苏映安问。

时洢:“不是!是旺旺!”

时韵和苏映安知道旺旺,一个本名叫田天望的小男孩,和叫七七的小姑娘一样,都是时洢的同班同学。据他们了解,过去一段时间里,几个小崽子玩得很好。

每天下午放学,接孩子的时候,这几只都是蹦蹦跳跳一起出来的。有的时候玩开心了还不想分开,在幼儿园门口依依不舍,上演惜惜分别的戏码。

怎么突然吵架了?还吵得这么严重,搞得时洢连幼儿园都不想去上了。

时韵和苏映安决定先听听女儿的说法。

“发生了什么?洢宝,你愿意告诉爸爸妈妈嗎?”

时洢抬头,看见爸爸眼神里的恳切,妈妈眼神里的担心。

她裹进身上的小被子,把自己团成一个圆。

她很想说呢,就是说不出口,话在胸口翻腾半天,蹦跶出来一句:“反正我就是不想去幼儿园了!”

女儿很少这样情绪激烈,苏映安和时韵表示支持,并在家里公开了这件事,让没上班的言澈和苏未在家照顾着妹妹。

他们要去幼儿园探探情况。

苏未一听,立刻说:“我跟你们一块去。”

她让爸妈把爷爷奶奶摇过来,她负责跟着他俩去幼儿园。在苏未看来,爸妈都不算脾气凶的人,要是妹妹真在幼儿园被欺负了,她得第一个去撑腰。

开车去幼儿园的路上,苏未明显压着火气。

时韵緊抓着头顶的把手:“未未,你稳着点。”

苏未:“妈,我稳得很。”

说完这话,她油门一踩,直接飙了出去。

杀到幼儿园门口,早早接到電话的鄒芮领着黎欣在等他们。

瞧见苏映安,两人皆是一愣。

先前幼儿园面试的时候,时韵没让苏映安去。小洢上学这半个月,时韵也不准苏映安下车接孩子。每次都让他等在车里,不许轻举妄动。

没办法,苏映安三个字代表的热度太高了,时韵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现在平静的生活被打破。苏映安和贺珣之前在微博上闹出的热搜时韵也还记得,她不想节外生枝。

今天这样的情况,苏映安说什么都要一块,时韵想了想,没拒绝。毕竟时洢的爸爸是苏映安这件事,也不能隐瞒一辈子吧?幼儿园迟早会知道。

鄒芮见多识广,很快调节好状态,邀请他们入内。黎欣还有点愣,被鄒芮戳了戳才走动起来。

“小洢和朋友吵架了?”黎欣很惊讶,“跟田天望嗎?”

时韵点点头:“是的,她是这样说的。”

邹芮:“黎老师,你不知道这个情况吗?”

黎欣摇头:“我看他们昨天都还挺好的,下午放学之前还在一起玩。”

苏未站在一旁,靠着墙:“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在放学之前那一段时间闹的矛盾。学校里有監控嗎?有的话调一下吧。”

邹芮赞同苏未的这个提议,很快安排人去做。

没一会,監控调出来了。

是放学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几个小朋友在玩具室玩。

邹芮让负责管理监控的老师调了一下画面,放大了几小只所在的位置。

玩具室里,田天望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来两个赛车模型,兴冲冲地说:“我们今天来开车吧!”

这是幼儿园每天都会上演的过家家环节。

田天望自己拿着一个赛车,又给一旁沉默不语的陸屿琛塞了一个。

“我和他比赛,你们当裁判!”

这句话是对着三个小女孩说的。

时洢率先拒绝:“我不要当裁判,我也要开车。”她在家里可是开火车的!

陸妤希跟着:“我也要开。”

单钰琪对开车没什么兴趣,但看陸妤希和时洢都要开,她也附和了一句。

田天望立刻说:“那不行,女孩子不能开车的。”

陆妤希不高兴了:“凭什么?”

单钰琪也反驳:“我妈妈就开车送我!”

田天望解释:“我讲的不是那种车,我这是很厉害的赛车!只有男孩子能开!”

时洢哼了一声:“才不是!我姐姐就开赛车!”

陆妤希:“对!一一的姐姐就会开的!”

单钰琪没见过一一的姐姐,不过看时洢和陆妤希神情都如此笃定和认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田天望很坚持自己的看法:“不可能!我爸爸带我看过比赛!只有男孩子!”

时洢坚决维护姐姐:“你胡说!我姐姐就是会开!”

田天望也急眼了:“我没胡说!我爸爸带我看我的比赛都是男孩子!”

时洢:“那是你看的比赛不够多。”

陆妤希坚决支持自己的小姐妹:“对,不够多!”

田天望脸红了,是气的。他感觉自己被朋友们轻视了。

他气得握紧拳头:“那你说说!你姐姐参加了什么比赛!我回去看!”

时洢被问住了。

她卡了壳,眼神茫然起来。

田天望得意地说:“一一,你说不出来了吧。”

这下轮到时洢生气了。

“反正我姐姐就是会开!女孩子就是也能开赛车的!”

她不想跟田天望一起玩了,扭头就走,动作太快,拎在手里的书包一下把旁边垒得高高的赛车道弄倒。哗啦啦,积木倒了一地。田天望心碎了,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搭出来的,花了好长时间。

“一一,你要跟我说对不起!”

时洢不乐意:“你先说!”

田天望不服啊,他没做错什么啊?他跟时洢讲理:“是你把赛道弄倒的,你才该说对不起。”

时洢:“我!就!不!”

田天望:“一一你坏!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时洢很硬气:“你才是大坏蛋!我也不跟你玩了!”

放出这句狠话,她就抓着书包出了玩具室,监控里再也没有她的身影。

陆妤希和单钰琪去追她,陆屿琛也跟着,只剩下田天望一个崽子待在玩具室,看着几个好朋友全都走了,原本拿出来献宝的两个赛车模型东倒西歪地躺在玩具垫上,他精心准备了半天的赛道也坍塌殆尽。

“哇——”

他一下就哭了,伤心欲绝,抓起赛车模型就往墙上砸。

啪嗒。

监控到这里就看完了。

时韵下意识扭头去看大女儿的表情。苏未冷着脸,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办公室。

苏映安在办公室里待着。黎欣接到電话,田天望也请假了。

八成也是因为昨天那场争吵。

邹芮蹙着眉头:“小洢爸爸,你放心,我们会跟田天望的家长联系的。我们也会在后续筹备职业了解活动,尽力让孩子们认识到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可以从事各种各样不同的工作。”

他们又就这件事聊了半小时,苏映安走出幼儿园的时候,时韵正站在门外。

“未未呢?”苏映安问。

时韵抬抬下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超市:“她说她去买水。”

*

家里。

苏信文和成沐英被摇来照看小孙女,两人乐意之至,迫不及待。

为了哄小孙女开心,苏信文拉着成沐英一块,在楼下厨房给她做甜点。

时洢最近喜歡吃芋泥,苏信文戴着老花镜,架着手机屏幕,学习怎么做芋泥蛋奶。

成沐英一边给他打下手,一边听网课。

两人配合得当。

已经走马上任的时聿在学校有课,没办法在家陪妹妹。陪玩的任务全落在言澈一个人头上。言澈求之不得。

好清静的一天。

其他人都走了,只有他在时洢的身边。

再也没人跟他抢妹妹了。

言澈陪时洢玩玩具,看动画片,时洢都提不起兴趣,没精打采。

言澈也不会别的哄孩子的招数,只好说:“洢宝,你想不想看哥哥打遊戏?”

时洢瘫在沙发上的身子动彈了一下。

“打遊戏?”好新鲜的词汇,她以前都没听过。时洢只玩过遊戏,没打过遊戏。“四哥,游戏要怎么打?”

见她有兴趣,言澈暗松口气,蹲在沙发边邀请她:“我打给你看,好不好?”

他两手张开,发出拥抱邀请。时洢拱着拱着拱进他的怀里,让言澈抱了个心满意足。

带着妹妹进房间,给她找了张舒适的椅子放在自己的電脑椅旁边。时洢乖乖坐着,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大屏幕。这个跟电视机不一样,也跟手机和平板不一样。她伸出手去戳,屏幕没有反应。

言澈嘴角微扬,被她童真的反应可爱到,将鼠標拿过来给她玩。

“洢宝,碰这里。”

时洢小心翼翼,只用一根食指推着鼠標。鼠標一动,电脑上的黑色小箭头也跟着动。

“哇——”

好神奇!

言澈:“稍等,四哥给你变个魔术。”

很显然,这招是他从老大时聿身上偷学的。

“洢宝,闭上眼。”

时洢听话照做。

“你现在最希望看见什么?”言澈问。

时洢想了想:“小熊!”

言澈笑了下,鼠標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了会:“好了。”

时洢睁开眼,扫过面前的桌子。

没有小熊呀。

言澈把鼠标往她面前推,时洢碰了碰。

屏幕上,原本黑乎乎的箭头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熊,咖啡色,动起来的时候就好像被人揪住后颈提起来,身子弯弯的。

“是小熊!”

时洢彻底被这个魔法吸引了。

“四哥,你好厉害。”

她眼睛里的崇拜真切无比。

言澈心化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开始带她玩游戏。桌面上一溜的游戏图标,言澈让时洢自己挑一个喜歡的。

时洢看来看去,选了一款画风最好看的。

《诸神》,是一款多人在线战术竞技游戏,核心玩法为5v5团队对抗,强调策略、操作与团队配合。

言澈之前就是在游戏里打上了国服第一,又去国外训练,后来妹妹出事后,他再也没碰过这个游戏。本来想删掉的,可是又下不去手,好歹也玩了这么多年。想着电脑也不缺这点内存,干脆就没管了。

没想到时洢一来就挑中的这个。

“可以吗?”时洢眼睛亮亮的问。

言澈:“……当然可以。”

他永远不可能对妹妹说出一个不字。

在妹妹的催促下,言澈打开游戏,登入小号。

进游戏后,言澈就给妹妹欣赏英雄池。

时洢喜歡这样,就像看动画片一样。

为了让妹妹更好地享受,不觉得无聊,言澈特意拆了耳机,使用了音响外放。

屏幕的下方忽地彈出一个窗口,言澈不想管,时洢却拿着鼠标点开了。

这是一个语音彈窗,点开以后,打来的人没有丝毫犹豫,开口就骂:“老Z,你怎么回事!这个月的直播还欠这么多个小时?有钱任性也不是这么玩的啊!你都多久没直播了!违约金都赔多少了!”

言澈黑着脸抬手想挂,时洢不高兴,对着电脑上的那个窗口大声说:“你誰呀!不准凶我哥哥!”

“……?”

粉面帥蛋人傻了。

签约xyZ快两年,他头一回在这个人的语音里听到其他人的声音,更何况,现在是一个软乎乎糯滋滋的小女孩的声音。

再次看向自己的语音对象。

死人味十足的头像,冷漠到无情的聊天记录。

嗯,是xyZ没错。

这个人有妹妹?!

一想到现在语音对面坐着的不是个毒舌死宅而是一个奶乎乎的小姑娘,刚刚还在叽哇乱嗷的粉面帥蛋立刻收敛了起来。

“诶,对不起对不起。”

他跪滑得很快,时洢很满意,扭头跟言澈说:“哥哥,他在跟你道歉。”

言澈:“我听到了。”

时洢:“你要原谅他吗?”

言澈:“你呢?你要原谅他吗?”

时洢:“他刚刚凶的是你!你说了算!”

言澈才不想让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分走妹妹的注意,敷衍地讲:“那我原谅了。”

他说完就想挂语音。

粉面帥蛋是谁啊?在直播平台摸爬滚打的一枚可怜社畜,一个天天请求言澈开直播的卑微运营。他能意识不到言澈今天的反常吗?他能不抓住这个千年难遇的机会吗?

“诶诶诶等等。”粉面帅蛋大喊一声,“老Z的妹妹,求求你,帮我个忙。”

时洢是个热心肠,马上仰头问:“什么忙?”

粉面帅蛋:“让你哥哥开一场直播吧,他再不开直播,又要赔钱了。”

“啊?”

这句话里的好多字时洢都听不懂。

粉面帅蛋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时洢明白了。

赔钱诶——!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立刻扭头:“哥哥,开直播!”

言澈:“……”真想把粉面帅蛋杀了做成粉面蒸蛋。

粉面帅蛋还故意在语音里做作地模仿:“哥哥,你就开个直播吧。”

一个暴戾又阴郁的滚字已经冲到嗓子眼,对上妹妹期待的眼神,言澈把这个字压了回去,啪地一下挂了电话,想到妹妹看不懂字,立刻对着屏幕啪啪输出。

时洢只看得懂一个又一个黑色的蚂蚁在对话框里跳出来。

“哥哥,你在打什么啊?”

言澈温柔地说:“没什么,我在给他讲故事。”

一些小孩子不能听的故事:)

时洢监督他:“哥哥,别讲了,快开直播。”

言澈:“……好。”

还是那句话。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妹妹说出一个不字。

直播一开,粉丝们全都蜂拥而至。

【靠靠靠靠!奶奶你关注的up主开播了!】

【Z哥你终于记起你的账号密码了?】

【xyZ你丧尽天良你抛妻弃子你不是东西罚你立刻直播一百个小时!!】

【老公,老公你还知道回家啊?】

【好阳间的开播时间,我好不习惯。】

密密麻麻的弹幕从屏幕上飞过。

时洢好着急啊。

她怎么就不认识字呢?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她指着那些黑黢黢的飞蚁说。

言澈扫了眼骂骂咧咧的弹幕,恬不知耻地回:“嗯,他们都在夸我。”

时洢高兴:“真的吗?”

她是个很单纯的小朋友,谁夸她喜欢的人,在意的人,她就开心。

“谢谢你们夸我哥哥。”时洢对着桌子上黑乎乎的麦克风说,“你们真好。”

乌泱泱的弹幕瞬间静了。

紧接着,统一地飘过一群问号。

【?????】

【老Z有妹妹????我还以为老Z是脱离地球生物链的独身物种呢?!?】

【好像是有,上次发过微博的啊!】

【谁夸你?老Z你要脸点吧!就骗咱们小文盲是吧?】

【啊啊啊啊啊——妹妹声音好萌好软!好可爱!!啾啾啾!给姐姐亲亲!!】

时洢很在意,问:“哥哥,他们又在说什么?”

言澈面不改色:“他们说不用谢,应该的。”

时洢把头凑过来看屏幕,两把椅子在打架,她干脆拖着小恐龙睡衣往言澈身上爬。言澈把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两只手穿过她的咯吱窝去碰鼠标和键盘,把她护在怀里,以免她东倒西歪掉下去。

随时能够捕捉到他动作和表情的虚拟形象生动地演绎着他的状态。

弹幕惊了。

【卧槽我没看错吧?老Z在笑?】

【天啊少爷多久没笑过了!】

【等等等——】

【谁看到了少爷的鼠标?怎么忽然换成了小熊?Z少这是换风格了?】

言澈抬手要把弹幕关掉,时洢不让。她虽然看不懂,但她就是觉得一排排的字飞过来很热闹。就好像有很多人在陪着她和四哥一样。

言澈听她的,鼠标一转,点开游戏。

弹幕这才注意到他直播的游戏是什么。

【我去,老Z要打诸神?】

【关注Z大一年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Z大玩《诸神》了。】

【从没见你玩过这个啊,行不行啊Z?】

【笑死,不屈白银?我用脚打出来的排位都比这个高。】

【Z要玩什么英雄?我赌一个狂锤,咱们老Z就是喜欢这种凶残的。】

xyZ此人,技术牛逼,打法阴暗,不管什么游戏都喜欢走血腥暴力路线。

理所当然的,粉丝们都以为他会选那些凶残的英雄。

他们等啊等,只等来屏幕上的英雄换了一个又一个。

【???】

【老Z今天咋回事,选择困难症?】

【我怎么就看不懂了,老Z你到底要选什么?】

“咔哒——”

游戏音效响起,英雄已经选定。

众人一看,齐齐晕倒。

真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国服喷子Z少选萌妹英雄。

一个扎着双马尾,手扛粉色铳炮的小姑娘。

【……xyz我真是看错你了。】

【退了,这把绝对没了。选谁不好选薇尔?这要能赢我倒立洗头。】

【少爷你被夺舍了?你怎么回事!!】

所有人齐齐崩溃之时,直播间里,青年不同于往常直播,显得格外温柔的声音出现。

“选好了?你喜欢这个?”

小姑娘轻快又确切地回:“嗯!我就要这个!哥哥你玩这个!”

【…………】

【滚吧,妹控,电子竞技已经不需要你了!!!】

【喂,有没有人尊重一下游戏?现在是哄妹妹的时候吗!!】——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读者,你好,你的至尊追更体验之6k加更已就位。

快来夸我呀![撒花]

第40章

深藍是一名职业主播。

他的工作就是每天睡醒了开机, 给水友们直播玩遊戏。

今天玩pk输了,深藍被要求开小号去遊戏《诸神》里打排位,并给網友直播那些年我在鱼塘被隊友坑的故事。

排半小时了, 深藍已饱受菜比隊友折磨。

新一局开始,看着新鲜出炉的隊友,深藍更是两眼一黑。

【情侣党+小学生+薇尔玩家……主包我要是你我就点投降了。】

【投降+1】

深蓝抹了一把臉,对着摄像头说:“不, 哥们还能坚持。”

他选择了仅剩的辅助, 开局跟薇尔一块走了下路。

剛走两步, 他就发现这个薇尔不动了。

一个人待在草丛面前,站着发呆。

深蓝:……???

“这兄弟干嘛呢?”深蓝忍不住吐槽,“卡机了?”

【網速不好就不要打遊戏啊!!!】

【碰上这种隊友深蓝你这辈子都有了。】

深蓝在公屏上连扣几个问号,屏幕上, 那个穿着蛋糕裙的英雄终于动了起来。

深蓝警惕地看着这个玩家,唯恐他又卡顿, 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他熟练地吃了一波兵线。

“还可以嘛。有一说一, 这点兵的技术不错。”深蓝说。

一点一个准,也不知道是天赋还是有意为之, 攻击量计算得很准。

甚至准到总能够出其不意地抢走深蓝预备收割的小兵。

深蓝blueer:过分了吧兄弟。

故意的吗?

这话剛发出去, 深蓝就发现, 剛剛还行走流畅的队友立刻进入僵直状态。

他又双叒叕盯着草丛发呆了!!!

深蓝blueer:…………

没脾气了, 真的,他没脾气了。

深蓝blueer:兄弟你能不能去充点網费?

这么卡你打毛遊戏啊!

见对方还是没动作, 深蓝认了命,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往前推进。

蒜了。

他是不一样的辅助,他的下路没了adc照样能行!

就在深蓝吭哧吭哧推兵线的时候, 他发现弹幕上出现了怪东西。

【主播主播,报告,原来你的队友是老Z。】

【老Z的網速能卡?这不科学吧。】

【前面的,人家没卡,在带妹妹赏花呢。】

深蓝扫过屏幕,不确定,又把视线倒回去,再对着屏幕看了两眼。

老Z他知道,同行嘛,全名xyZ,人送外号老Z或者少爷,还有人叫他函少,函数的函。

深蓝以前想过跟他做合作,大家一块搞游戏直播,整整实况,对双方都好。哪晓得对方根本不给面,发过去的消息回都不回,绕了一大圈找上对方在平台的运营,深蓝才得到确定的拒绝。

深蓝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他,更没想到……

弹幕说老Z在干嘛?

深蓝又把那句话读了一遍。

带妹妹看花——

xyZ你有毛病吗!!!

这游戏里能有什么花好看?

深蓝想不明白,迅速地用另外一个屏幕打开直播软件,找到xyZ的直播间。

xyZ视野的游戏画面一下出现在他的眼前。

草丛里,穿着蛋糕裙的薇尔蹲在地上,用自己的普攻技能击打着草丛。

每打一下,就有一朵特效烟花从屏幕上绽开。

深蓝嘴角狂抽。

这个老Z不会被夺舍了吧?他记得老Z以前不这样啊,又狂又傲,他还看过老Z的直播,完全是技术流。这样的老Z,怎么会干出这种幼稚又无聊的事情?!

被盗号了?

深蓝头疼欲裂,正准备噼里啪啦敲一排文字进行疯狂输出,好好骂一骂对面这个毫无竞技精神的老Z。

“哇——”

直播间里传来糯乎乎的惊叹。

深蓝正在打字的手顿住了。

这个带妹妹好像跟他想的带妹妹有点不一样。

“哥哥,再放一个花花!”

xyZ的直播间里,深蓝清晰听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有点稚嫩,带着软甜。

他抬眼一瞄,xyZ直播间里的网友也早早被带偏了。

原本闹哄哄的弹幕氛围早就變成大型哄娃现场。

【给她放!xyZ你现在就给她放!】

【不就是一个普攻技能吗?赶紧放给咱妹看!】

一个接一个的顶格礼物从直播屏幕上炸开。

时洢瞧见那些礼物发出来以后电脑屏幕上迸溅开的烟花,新奇极了。

“哥哥,这个烟花也好好看哦。”

粉丝一听,立刻连刷好几朵。

甚至有一个看了言澈许多直播的老粉出现了,出手豪横,连砸99+的超大礼物。

一时之间,整个屏幕里的烟花彩带就没断过。

其他粉丝纷纷尖叫。

【啊啊啊土豪你来了!!】

【爽爽爽!就这个礼物贴臉爽啊!!】

同为主播的深蓝看得内心直挠墙尖叫!

xyZ你命真好啊!

天知道他一天到晚要说多少梗整多少活才能有人打赏这么多礼物?

现在!xyZ的粉丝仅仅是想给他妹妹放烟花就一下砸了这么多钱……

哎,还是老话说得好。

人比人,气死人呐!

不过——

xyZ的妹妹是真的甜。

烟花噼里啪啦放完,小姑娘也不知道从哪学到的那一套,又或者天生就很有礼貌,对着麦克风认真地说:“謝謝……哥哥,我不识字。”

xyZ那一听就讓深蓝感觉冒火的声音變得温柔得仿佛是个假货。

“他的名字叫qweiop。”

时洢努力模仿着这一串烫嘴的发音。

正纠结着呢,土豪qweiop瞬间改了名字。

直播间里,那个炫彩的id头像框瞬间變了。

从qweiop改名叫我会放烟花。

言澈察觉不对,眉头一皱。

时洢看得出来他的名字变了,着急地拽拽自家四哥的袖口,讓四哥教她念。

学会以后,她对着麦克风讲:“謝謝我会放烟花哥哥的烟花,烟花很好看,我很喜欢哦。”

小姑娘讲话的时候离话题太近,有一点点喷麦,这反而把她那种奶乎乎的劲全都显露出来。

萌啊!

等深蓝反应过来,他已经往xyZ的直播间砸了一波礼物。

然后,他就听到了小姑娘对自己说:“谢谢深蓝哥哥的烟花,这个烟花绿绿的,很好看。”

嘤QAQ

深蓝瞬间有点懂了为什么这直播间里的大家都这么热衷于给小妹妹放烟花了。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被小朋友这么一道谢,深蓝感觉自己的心窝子要暖到明年去了。

他脑子一热,又狂在直播间里砸了好几个礼物。

直到直播间的水友发现了他,在弹幕上疯狂催促。

【深蓝你的辅助不玩了?】

【我是说这家伙怎么在直播间笑得不成人样,原来是来这里吸妹宝了!】

【够了!这个下路还要不要了!】

深蓝心里一惊,立刻将注意力放回游戏里。

嗯?

嗯?????

这下路的塔什么时候被推穿了?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哪位好人来我下路帮忙了?”

【去吧,跪下给老Z说谢谢。】

【在你沉迷吸娃的时候老Z一个人杀通了整条路:)】

深蓝诧异:“这不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自己看看。】

深蓝放大小地图,找到xyZ操控着的影响薇尔。他发现,薇尔居然可以一邊用普通放烟花,一邊清理兵线,顺手收了个对手人头。

我勒个天姥啊。

深蓝搞游戏直播这么久,第一次看见能搞这种操作的。

xyZ你是人才啊!

他赶紧屁颠屁颠跟上去。

深蓝选择的英雄是一个萌萌哒的正太,骑了一只小水龙,能够利用水龙发射治愈光波,达到辅助回血的效果。

凑到xyZ身邊,深蓝立刻放了个技能。

下一秒,他就听到小团子惊讶地说:“哥哥,有人在给你洗澡!”

深蓝笑得不行,大牙龇着往外飞。

【快跑啊深蓝!对面来抓你了!!】

深蓝瞄见这一个弹幕的时候,已经被对方一个招数打掉半管血。

“我靠我靠!”深蓝立刻狂点鼠标键盘操控自己的角色逃跑,并一路十分熟练地发送求救信号。

言澈并不想救他。

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做,在他的估算里,死一个深蓝也不影响比賽结果。

奈何妹妹很有爱心。

在深蓝被对方的技能打中的时候,时洢坐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哎呀!”她叫了一声。

不知道还以为那大招隔着屏幕打到她的身上了。

“哥哥,你快救他。”时洢拽着他的手腕,拖着鼠标讓他走。

言澈:“……”

【老Z:没用的东西,死了算了。】

【笑死我了老Z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在妹妹的呼唤下,言澈最终还是出手救了深蓝。

深蓝感激涕零。

马不停蹄跑来直播间放了两个烟花,配文:谢谢Z少,谢谢咱妹。

言澈看得不爽至极,可惜这游戏不能打队友,不然他绝对让深蓝露头就被秒。

懂不懂说话?什么叫咱妹?

谁跟他咱了?

速推完这一局,拿下胜利以后,言澈飞快地退出,那样子就好像身后有蟑螂在追。

深蓝是个缠人的,马上发来组队申请,附赠一条语音消息。

二十好几的汉子掐着嗓子讲话矫揉造作至极。

“Z少!妹妹!交个朋友,我们继续一起玩游戏吧!”

言澈伸手就要去点拒绝,时洢抱住他的手腕,回头看他:“哥哥,你要交朋友。”

言澈:“……”

时洢:“我在幼儿園都有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宅鼠鼠人被妹妹教育了/狗头】

言澈试图挣扎:“我有朋友。”

时洢:“在哪里呀?”

言澈盯着屏幕:“这些人都是我的朋友。”

【哦豁?老Z,现在不是喊我们牢友的时候了?】

【也不是崽种了,更不是菜比了。】

【天啊,我们居然成为了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时洢身子微偏,脑袋靠在言澈的胳膊上,眼睛眨眨:“哥哥,再交一个嘛。”

如何能拒绝这样的请求呢?言澈看着妹妹,她的眼睛里有最单纯最澄澈的小小湖泊。

“好。”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深蓝在直播间目睹全过程,得寸进尺地在组队申请被通过以后继续向xyZ发布了连麦直播的请求。

言澈差点没把鼠标捏碎。

奈何他妹热心肠:“好呀好呀!”

深蓝就这样恬不知耻地加入了言澈梦寐以求的跟妹妹打游戏的双人局。

为了逗对面的小姑娘开心,深蓝使出浑身解数,把压箱底的皮膚都拿出来换,挨着展示每个皮膚的特效。

时洢看上了一个亮晶晶的会发光的。

深蓝说:“真会挑呀妹妹,哥哥跟你说,这是冠军皮膚,跟别的皮膚都不一样。”

只要走出幼儿園,时洢就会变得非常好学:“冠军皮肤是什么皮肤?”

深蓝:“就是如果你用这个英雄打比賽,打了冠军,就会得到一个为你设计的专属于这个英雄的皮肤。”

时洢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问言澈:“哥哥,薇尔有吗?”

言澈摇摇头,深蓝在连麦里笑着说:“薇尔可没有,她是公认的难打的英雄,菜得一……一如既往。”

深蓝紧急把某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字母咽了回去。

“为什么?”时洢不太满意,“我喜欢薇尔!”

薇尔长得很可爱,而且很厉害!小小的身子能扛那么大的炮!很了不起呀!

深蓝没办法给这么小的孩子解释,有些英雄在这个版本就是不好用,薇尔的缺点就和她的优点一样致命。

作为重炮手,她的炮击伤害巨高,但每开一炮,自身会因后坐力陷入0.5秒的僵直,成为对手的活靶子。

网友都嘲讽这叫原地罚站。

玩这个英雄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事倍功半,吃力不讨好。在普通玩家里是这样,在职业玩家里更是这样。

那可是0.5s啊,一个不小心就能在战局里成为决胜的关键,谁敢用这个英雄?

深蓝试图萌混过关。

“没关系哒~Z少妹妹,薇尔还有其他皮肤嘛!我给你看!”

作为一个游戏主播,他最不缺的就是皮肤。

时洢一点也不好骗。

“我想看薇尔的冠军皮肤!”

深蓝没想到她还执着上了,后悔自己刚刚多余炫耀那一嘴,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

言澈低头问坐在自己怀里的妹妹:“你真的很想看?”

时洢:“嗯!”

为了强调,她认真地说:“超想的!”

言澈敛眸,轻声道:“好,会有的。”

深蓝一听这话只觉得兄弟你不厚道啊,怎么还拿这件事骗小孩啊。

弹幕也纷纷谴责,认为言澈就是在胡说八道。得亏妹妹年纪小,不懂游戏,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含金量。

会有的?

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薇尔也不可能多出一个冠军皮肤了。

现役的职业选手里,根本没几人爱用这个英雄。

深蓝赶紧岔开话题,给时洢欣赏别的好玩的东西。比如游戏里的bug,比如英雄碰到固定的英雄以后会触发的特殊动效。

好家伙,两个加起来几百万粉的大主播,就在直播间里用游戏哄小姑娘玩。偏偏还有不少人爱看,光是这么一上午,两个人的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破了六百万。

深蓝好久都没有过这么好的直播数据了,更别提是大白天了。

听见对面的小姑娘乐滋滋地讲话,深蓝只欲流泪。

这哪里是妹妹?这分明是财神!

直播结束,深蓝马上在游戏里给言澈发消息,问下次还能不能一起播,还问妹妹喜欢什么零食或者礼物,他买点寄过去。

「对不起,你已被对方拉入黑名单」

……

………… ??????

xyZ!!

你是人吗!!!

深蓝身子一倒,靠在电脑椅上,抬手掐着自己人中。

该死的两面派。

妹妹在就是大好人,妹妹不在就转臉不认人啊!

算了。

算了。

深蓝想,他现在也算是全网唯一一个跟xyZ连麦打过游戏组过队的人了。

他知足。

没一会,#xyZ 妹妹#的词条就上了热搜,连同深蓝一块,三人挂在广场上。

直播间的切片被粉丝放出来,路过刷到的网友都笑得发财。

“说好的竞技游戏你们都在哄娃是吧?”

“好啊原来我在生死决斗的时候我的队友竟然在做这些事!!”

“啊啊啊xyZ声音好好听我耳朵怀孕了求主包资料!!”

“好萌的妹宝!zyZ可不可以以后都带妹妹打游戏呀!我想看!”

粉面帅蛋刷到这些内容,得意大笑。

果然,xyZ的命脉就是他的妹妹。

要是以后妹妹也能每天催xyZ上直播就好了,这样的话他的工作kpi就会轻而易举地完成,他想要培养一个业内top级别的主播的梦想也会实现。

妹妹!求您发力!

粉面帅蛋坐在家里,对着自己的奶茶发出祈求。

亲爱的奶茶之神,求你了,就让妹妹继续发力吧!

最好拿个小鞭子,每天都催xyZ上播,一播十小时,播不完不准走。

嘿嘿,嘿嘿嘿嘿。

与此同时,一篇帖子在八卦组里冒了出来。

是一个网友的吐槽。

【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谁都有妹妹了?】

“如题,楼主是一个混迹网络的杂食动物,基本上什么圈的热闹都喜欢凑一下。毕竟瓜这种东西吃起来也不嫌多嘛。结果最近就正好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怎么我混的圈子里的大佬都忽然有妹妹了??”

1L:谁啊?谁有妹妹了?

2L:我知道,贺珣嘛。这人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有妹妹。

楼主回复:不是他。是我一直关注的一个技术流主播,特别厉害,结果今天也带妹妹直播了。我真服了。我前几天还在另外一个圈里吃瓜,也是一个退役的賽車大佬,被人发现在游乐園里带着妹妹开卡丁車。

楼主回复:我就纳闷了,最近是什么日子,怎么大佬都扎堆有妹妹了?!

7L:hhhhh!笑得我发财!说不定他们有的都是同一个妹妹呢~

楼主回复:不可能。

楼主回复:我查了,人賽車大佬跟贺珣八竿子打不着,以前一直在国外,两人根本没接触。至于游戏主播,那就更不可能了。主播以前说过,他没兄弟。

13L:七楼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啊?这得什么家庭才能凑齐这么多大佬?中彩票了吗?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15L:啊啊我知道楼主你在说哪个主播!我今天才刷到了他带妹妹直播打游戏的视频!妹妹超级可爱啊!!

18L:水友路过,实名认证妹妹真的是个大萌物,直播的时候我人就在现场233

19L:在现场+1,看直播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今天这样好的直播氛围,全靠妹妹统一弹幕啊!一人血书求妹妹以后也继续一块直播!我好想看!!

*

同一时间,江北市郊区的一栋别墅。

“看什么呢幽崽?看这么乐。”

昨天训练得晚,临近中午,丁棠刚起床,走进冰箱拿了一灌冰咖啡,单手打开,抬起就往嘴里灌。

林幽歪在椅子上,举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身上全都是散落的薯片渣。

“棠姐,你快看这个。”林幽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林幽面前,把手机举给她看,“可乐死我了,深蓝你们知道吧?他今天跟另外一主播连麦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大杀特杀呢,结果两个人都在游戏里哄孩子。”

丁棠接过手机,邊喝咖啡边看。

一开始还只是看个热闹,可渐渐的,她变了脸色。

按下视频暂停键,把画面的某一处放大再放大。

进度条拖动,反复看了好几遍。

“老白,你快来看这个。”

白牧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什么东西?”

丁棠:“你看了就知道了。”

三秒后,丁棠看着白牧脸上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反应。

“是他吧。”丁棠很确定。

白牧:“……是。”

林幽听不懂:“老白,棠姐,你们在说啊?”

“Const.”白牧念出这个名字。

林幽呆了一下:“Const?”

那不是圈子里的远古真神吗?两年前的夺冠热门……直到现在,还有人在缅怀他,困惑当年他为什么突然退役。

这样一个大神怎么跟这直播视频有关系了?

等等等——

林幽不大的眼睛瞪到了极限,从。 。变成了o o。

“你是说这个主播,他是Const?!?”

白牧:“我先联系他试试。”

其实他心里已经笃定,但又没有信心。

“绝对是他。”丁棠非常确定。

除了Const,还有谁能利用薇尔的0.5s后坐力带来的僵直做位移?这种微操,除了Const,丁棠想不到别人。

白牧没把话说死,依旧只是说:“我先联系他。”

要怎么联系呢?两年前,Const毫无缘由退役,赔了一大笔违约金也不在乎,离开以后,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了,堪称人间蒸发,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白牧定了定思绪,决定先从直播平台下手。

*

跟哥哥玩了一上午的游戏,时洢郁闷的心情早就烟消云散。

到了饭点,她喜滋滋地等着爸爸媽媽回来一块吃饭。

听见大门处的响动,时洢顾不上穿拖鞋,飞奔着朝着门口去。

时韵一把将她抱起来,蘇映安认命地先进屋给闺女找小拖鞋。

蘇未走在最后面,见到妹妹,表情如常,笑得轻松,伸手捏捏妹妹的脸蛋:“想我了吗?”

时洢的脸颊肉被拎起来一块,讲话模糊不清:“香泥了姐姐。”

蘇信文走过来:“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都妥了。”蘇映安说,“学校那边有安排。”

“到底是什么事?”成沐英担忧地问,“有人欺负十一了吗?”

这话苏映安和时韵都不知道怎么讲。

苏未把妹妹从媽妈怀里接过,给她看新带回来的礼物。

一辆大G玩具車,是时洢喜欢的粉色。高而酷的车身配上嫩嫩的粉色,反差感强烈。

“哇!”

时洢的嘴巴O了起来。

苏未把她抱进去,挨着给她演示。

时洢最喜欢的就是那个鸣笛声,还有一个按下去就可以放歌的地方。

“这是我的车车吗?”时洢爱不释手,坐在里面不想起来,抓着方向盘往右一推,又往左一推。

“是你的。”苏未蹲在她的身边,“以后只要你握紧这个方向盘,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我也可以开车车哦~”

“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时洢太爱这个车,吃饭都要坐在车里吃。介于时聿不在,大家都纵着她。时洢美美坐在车里吃完饭,听爸爸妈妈跟她说幼儿園的事。

田天望还发来了语音。

苏映安在幼儿园里通过老师跟田天望他爸加上了微信。

先是旺旺他爸道歉,说自己考虑不周,看比赛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在家已经被老婆和妈妈都骂过了。然后又是田天望发来的语音。

“十一十一。”小男孩在电话那头唤,“对不起,昨天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说的。”

嘀,又点开一条语音。

“我爸爸给我买了新的赛车,好多个,我们明天一起比赛,好不好?”

时洢马上说:“不要,我有自己的车。”

“好吧,你开自己的车。”田天望很怕时洢不跟他玩了,担心地问,“那你,那你还跟我玩吗?”

“我不知道。”时洢非常尊重自己的感受,理直气壮地说,“今天还不想,明天再看看!”

“好吧,我会等你的十一。”

田天望很恳切。

“我还想和你做朋友呢。”

时洢又说自己要考虑考虑,可是苏映安看她的表情,其实她已经不生气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别的,时洢拿拖鞋点点地板,老实说:“旺旺,我昨天不该弄倒你的赛道,我也对不起你。”

田天望受宠若惊:“才没有呢!是我不好,那样讲话也不好。”

时洢:“等我回幼儿园了,我们一起再把赛道拼好,好不好?”

田天望开心得在电话里头猴叫:“好啊好啊!我们这次拼个超级无敌的赛道!”

紧接着,田天望又反应过来:“十一!你要回幼儿园了!”

“我们明天可以在幼儿园见面吗?”

时洢犹豫地咬咬嘴唇,还是那句话:“我要回的,但是明天我不知道呢。”

毕竟她的小火车还要继续开,时洢不想就这么放弃。可是她也没完全做好去幼儿园的准备。

这句话让在场的其他人有些诧异,他们都以为解决了和田天望的矛盾,时洢就会愿意去幼儿园了。

难道幼儿园里还发生了其他事?

苏映安和时韵问时洢,时洢不肯说。

她想到就不高兴!

她也没脸说!

昨天她跟旺旺吵架,发了脾气走出去,一个人气冲冲地跑到树下戳泥巴。陆妤希和单钰琪都没找到她,是陆嶼琛先找到她的。

他在时洢身边蹲着。

时洢看见他就不高兴,心里觉得他跟旺旺是一伙的:“泥奏凯!”

陆嶼琛不走,还是蹲着。

时洢有点恼怒,挪着身子往右转。她一转,陆嶼琛就跟着她转。怎么样?时洢又转,陆嶼琛还是跟着。

时洢受不了,刚刚跟旺旺吵架的火气还没散呢,现在看见陆屿琛就想到旺旺讲的那些男孩女孩的话,更不高兴了。

“你干什么!”她问陆屿琛。

问完她就后悔。

陆屿琛是个小哑巴呀,就算她问再多的问题,陆屿琛也不能回答她。

哎。

有气也撒不出来,时洢只好闷头继续戳泥巴。树下的泥巴都快被她用小木条戳出花来了。

陆屿琛忽然从兜里拿出了一颗小橘子,放在掌心,凑到时洢的面前。

时洢认得,今天幼儿园发水果就发的这个,甜甜的,她很喜欢,还想再吃几个,小黎老师不让了。小黎老师说橘子再甜也不能吃多了,会上火的。

陆屿琛怎么还有?他都留着了吗?

时洢正想着,陆屿琛把掌心里的小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强调说:“甜的,给泥次。”

时洢傻眼了。

她扭头去看周围,没别的人,只有她和陆屿琛。

她又看陆屿琛的嘴巴。

“你病好了?”她问。

陆屿琛困惑地皱眉:“嗯?”

他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窝,很,嚎。”

时洢大惊:“你不哑巴了?!”

陆屿琛摇摇头:“窝没鸭过。”

时洢发现,原来陆屿琛的眼睛在阳光下是绿绿的。她之前都没注意到。

然后,她还发现——

陆屿琛居然不是哑巴。

那这么多天,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她可是每天在他耳边咕咕叨叨好多话,他都从没搭理过她!!

刚刚她和旺旺吵架,陆屿琛在旁边,也不帮她说话。

陆屿琛根本没把她当朋友!

气!超生气的!!——

作者有话说:时洢:o→O(气鼓鼓版本

陆屿琛:小洢大人,我冤枉啊!

[让我康康]

之前看好多宝宝都说为什么一家人这么多姓氏!我缩在屏幕背后:桀桀桀——

这章隐隐露出了苗头!

v我50营养液,我继续给你讲述我的全家综艺掉马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