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洛祈在客厅玩铃铛，摸摸长命锁摸摸锦缎，又拿出那个破破烂烂的手鞠球看了一会儿。
心满意足塞回包袱，家当加一，他可真是一只富有的狐狸啊。
看了会儿动画片，突然觉得客厅空荡荡的，他意识到哪里不对。
怪不得觉得安静呢，原来是小卿卿不在。
以往这个时候对方都在这里看资料，陪他看动画片。
天呐，居然能忍住不陪狐狸，好铁石心肠的人类。
跳下沙发，嗅了嗅，气息是在书房。
跑上楼，一把推开门，“小卿卿，在干嘛呢？”
闻卿正伏在一张大檀木桌旁，见到洛祈来，直起身，将手上的毛笔搁到一旁。
洛祈好奇跳到桌上，探头探脑，“你在练字啊。”
“嗯。”闻卿撸了把狐狸脑袋，谦虚道：“随便写写，写得一般。”
洛祈细细打量宣纸上的毛笔字，哪怕是他一只狐狸都能看出来，绝对是很优秀的字，完全不输给以前那些书法大家。
不过......他一顿，目光专注起来。
他总觉得闻卿的字迹有点熟悉。
可对方写的字体又不是他认识的，盯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起来到底哪里熟悉。
也许是临摹学习过以前哪个古人的字吧。
不再多想，他昂头，期待道：“沈贺说你画画也很厉害，画给我看看呗。”
闻卿顺手搓搓狐狸下巴，“好。”
换了一张纸，他在落笔前细细看了洛祈许久。
洛祈当即紧张起来。
什、什么意思，这家伙是要画他吗？
肯定是了吧，不然没必要看他这么久。
哎呦，果然他是一只迷人的小狐狸，都把小卿卿迷得神魂颠倒了。
想到这里，洛祈得意洋洋，不自觉在桌上凹起造型。
蹲坐，上身挺直，脑袋高高昂起，把自己流畅优美的线条显露出来。
一对毛绒耳朵也高高竖起，尾巴半环在爪旁。
活像是什么守护兽。
闻卿自然是注意到了洛祈的一举一动，唇角微勾，低眼藏住狡黠笑意。
沾了颜料的笔尖落在上好的画纸上，勾勒出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洛祈有点凹不动造型了，忍不住探着脑袋去看闻卿画得怎么样。
这一看，他傻眼了。
画纸上根本没有狐狸，就一个人的背影。
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认认真真找起来。
但确实是没有，连根狐狸毛都没有画。
不是，你不画我，还故意看我那么久！
狐狸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洛祈抬爪把画纸拍得啪啪响，耳朵也跟着啪嗒啪嗒甩，板起小脸，“你在画谁啊。”
闻卿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你猜。”
洛祈哼了声，“我怎么知道。”
“我在画......”
闻卿尾音略微停顿，嗓音比平时更加温柔，“梦中的人。”
洛祈甩甩尾巴，正要接着质问，你梦中除了那些丑不拉几的鬼魂尸体，还有什么人。
突然回过味来。
好像的确还有一个人。
最开始的时候，他变成的人形。
心头一跳，重新看向那张画，人的背影被大片模糊看不清细节。
唯独一只手刻画得极为细致，骨肉匀称，修长纤细。
光看身形比例，跟他的人形一模一样。
这家伙......画技确实很厉害啊。
洛祈愣神抬头，闻卿正含笑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对方的模样跟记不清面容的故人重合。
洛祈慌乱倒退一步，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再怎么像，也不是同一个人。
各种念头在狐狸脑中流窜过，没停留下哪怕一个，变得空白一片。
“不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祈转身要跳下桌子，结果在半空被一双手捞住，抱进怀里。
周身被闻卿的气息围绕，洛祈还是第一次觉得对方的抱法很像是什么笼子。
看似给了他自由活动的空间，真当要逃走的时候就会发现，各个方向都被困住了。
闻卿垂眼，鼻尖轻蹭过洛祈的耳朵内侧，“你说，如果你有人形，会是什么样子呢？”
洛祈被蹭得爪子发软，嘴巴却还硬：“不可能的事情想它干嘛。”
“变态变态大变态！整天想要我变成人！”
洛祈骂骂咧咧，用力把自己从闻卿怀里拔出来。
抬爪沾上红色颜料，在画纸上胡乱踩出一堆梅花印，然后跑出了书房。
闻卿失笑，没去在意糊了颜料的地面，而是又提笔，在洛祈踩过的画上修改。
最后改成了一树红梅，下方少年背影悠远。
——
很快到了参观博物馆这天。
苏教授早早已经等在门口，闻卿连忙道歉，“抱歉，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苏教授笑笑，“没事，反正我们包场了。对了，小洛没有来吗？”
话音落下，一双爪子搭上闻卿肩膀，狐狸脑袋从闻卿背着的双肩包里面拱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肉干。
闻卿解释道：“我们刚才去买了些零食。”
苏教授意味深长，调侃看了眼闻卿已经没有爪印的左脸，“道歉礼物？”
洛祈抢答道：“是的，小卿卿他是大流氓，经常压着我吸肚子！”
闻卿面侧一热，连忙握住小狐狸嘴筒子。
洛祈笑眯眯，耳朵蹭蹭闻卿面颊。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一只惹人喜欢的小狐狸，小卿卿喜欢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进入博物馆。
洛祈抬眸望向四周，那些出土不算久的文物安静摆在展柜里面。
不需要解说，它们身上被时间刻下的痕迹就是时代存在过最好的证明。
耳朵抖了抖。
扭头，发现两个历史迷两眼放光。
“......你们看吧，我自己去逛逛。”
“等——”闻卿没拦住，只一眨眼的功夫，小狐狸蹿得没影了。
苏教授倒是完全不在意，“小洛又不是普通动物，你也别太操心了。”
闻卿抿唇。
他担心的当然不是洛祈会不会弄坏文物，他担心的是......
这里到处都是洛朝的痕迹。
他不笨，洛祈跟洛朝的联系实在太明显了。
他甚至怀疑过，洛朝盛极一时后销声匿迹，是不是也与洛祈有关系。
每每提到跟洛朝有关的事情，洛祈都会表现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沉重。
哪怕极力隐藏，还是能看出异样。
所以这次他其实是不想带洛祈来的，是对方强烈要求。
“来看看这个。”苏教授突然招呼道。
闻卿回神，走过去，顺着看向摆在展示柜中的古籍。
古籍已经很残破了，哪怕经过修复，能辨认的也只有只言片语。
上面用古文字誊写的内容让闻卿骤然一愣。
内容有缺漏，大致意思是，洛朝的开国之君曾执着追求长生。
苏教授感叹，“古代帝王多求长生，不过这位帝王没有因此劳民伤财，真正可谓是一代明君。”
闻卿没有接话，定定看着那几行文字。
许久之前洛祈的话突然在他耳边回响起。
‘看见这颗铃铛了吗，就是我很多年前艳压所有美人，夺得魁首，皇帝送我的。’
还有那卷言辞恳挚的与君书，字字不舍，句句牵挂。
求长生......
一个荒唐却愈发清晰的念头撞进脑海。
求长生，究竟是为万代基业，还是为长伴一人。
叮铃。
闻卿猛然抬眼。
苏教授疑惑，“怎么了？”
“您没听见铃铛声？”
苏教授摇头。
“抱歉，我先去找洛祈！”
不等苏教授反应过来，闻卿已经朝着之前洛祈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在心中暗道疏忽，进来的时候洛祈分明神情就有些不对了。
对方的耳朵一直在无意识颤动，显得很是不安定，只不过对方一如既往蹭他面侧的动作让他忽略了异样。
估计之前也是刻意跟他分开的。
苏教授没在意，自己看起其他文物，笑呵呵感慨，“感情真好啊，这么一会儿都分不开。”
博物馆的场地很大，还有好几层。
所幸目前只开放了一层，不用太久就能够寻遍。
在踏进最后一片区域的时候，闻卿似有所感向前眺望。
金红色流光正渐渐散去，立于展柜旁的小狐狸转过身来，笑眯眯歪头，“怎么啦，跑这么急？”
“哎呀小卿卿，这么粘我啊嘿嘿，小时候没有白抱你呢~”
“你......”闻卿久久凝视洛祈。
对方的一切看上去都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刚才他分明看见了转瞬即逝的人形轮廓。
还有......隐约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