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02|养不熟的白眼狼(1 / 1)

亲爱的,共犯先生 蓝调_ 15062 字 4个月前

“是小陆来了啊,今天收工倒还蛮早的嘛。”

菜市场,卖菜的李婶友好地冲戴头盔的陆久笑了笑。

陆久同样笑了笑,单手摘下头盔,自然地将头盔夹在胳膊底下。

语气温柔道,“李婶,当季的鸡头米多少块钱一斤?”

正给陆久笑吟吟挑选蔬菜的李婶闻言动作一顿,她有些惊讶地转头望向陆久,疑惑道:

“小陆啊,你不是向来最会省吃俭用,就连买螃蟹都只挑刚死掉挂上半价的。”

“怎么今天这么大方的,和姨讲讲,这是……买彩票中头彩了?”

也不怪李婶这么惊讶,毕竟鸡头米这东西属于隔壁苏市的时令菜,仅在夏季才会少量上市。

因为是时令菜外加地方限定菜,外加营养丰富,本来就卖得贵。

近几年更是价格疯涨,飙到了100多一斤。

怎么看都不是陆久这种穷鬼能吃得起的稀罕物件。

陆久摸了摸鼻子,掩饰道,“最近朋友来家里做客,他最喜欢吃这个,所以就买点,给他尝尝鲜。”

李婶闻言笑意更浓,调侃道,“看来是位对小陆来说十分重要的朋友啊。要不然小陆怎么舍得如此大出血呢?”

“这得花掉你好几天的工资吧?我记得小陆你对其他朋友好像都没这么慷慨,姨有没有讲错?”

陆久喉结滚动,没回答。他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耳坠烫得快要滴血。

“害羞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最近鸡头米产量多,不贵。要几斤?”

“两斤吧。放久了不新鲜。对了李婶,我要已经剥完壳的。”

鸡头米带壳,非常难剥。因此剥壳和不剥壳的价钱差距很大。

李婶将已经放在带壳鸡头米上方的手缩了回去,笑意更浓。

调侃道,“好好好。真是越来越好奇小陆的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陆久在心里暗自说道: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他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他。

陆久买完后没着急回去,而是趁时间还早又在菜市场里逛了一圈,采买了一些顾砚白爱吃的瓜果蔬菜后才慢悠悠地开着电瓶车回了家。

刚将钥匙塞进锁孔,他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瞬间缩回了手。

他想到昨天晚上,他和浑身湿透的顾砚白一起回到了地下室。

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脏得和街边的流浪犬一样。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容却真挚而恣意。

想到顾砚白,陆久的心不由得微微雀跃起来。

他的手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他承认,他现在有些紧张。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

他从裤兜中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

顾砚白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

那么,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亦或是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玩手机?

心怀无限期待,陆久深吸口气,转动钥匙。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漆黑一片、毫无半点人气的,形如冰窖的家。

顾不上脱鞋,陆久将买来的菜随意扔在鞋柜上,鸡头米零零散散滚落一地。

陆久却顾不上去捡,他只是眉头紧锁地打开壁灯就往房子深处走去。

然而地下室本来就只有半大点地方,灯一开站在房门口便能轻松一览无余。

陆久却尤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般地将客厅、厨房、洗手间、卧室、阳台……统统找了个遍。

却哪里都不见顾砚白的身影。

陆久望向床头柜,那里空空荡荡,没有顾砚白留下的字条。

顾砚白不会不打招呼不告而别,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啊——”地大吼了一声。

陆久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过度担心一个人,从而丧失一切理智和思考了。

然而这一次……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拨打了联系人置顶第一位的电话。

电话足足响了一分多钟才被人缓慢接起,因而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甚至没有等到对方说话,陆久就率先吼道,

“顾砚白你到哪里去了?!!!”

“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顾砚白清亮的薄荷音,而是一个先前从未听过、全然陌生的女声,这令陆久瞬间冷静下来。

陆久与顾砚白的母亲和姐姐都打过交道,因此他很快就分辨出这不是顾砚白母亲,也不是他姐姐的声音。

会是谁接的电话呢?

顾砚白和这个女人,又会是怎样的关系?

陆久在脑海中飞速头脑风暴着。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电话备注上,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和话术。

他粗着嗓子大声道,“x团外卖!顾砚白呢,他的外卖到了,不在家的话我要把外卖搁到门口保安室了啊!”

电话那头没有很快回答,窸窸窣窣地好像有人在说话。

听起来对面不止一个人。

陆久连忙屏息凝神,想要判断出对话者的身份。

奈何对方一直捂着手机麦克风,防护措施做得很好,导致陆久什么信息都没捕捉到。

良久,陆久听到陌生女声再次响起,“可以。顾砚白现在有事,等会儿我会让他手机操作签收的。师傅大晚上还送外卖,真是辛苦了,我会给你打五星好评的。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那肯定不能说啊。

陆久故意佯装成不耐烦道,“外卖订单上不是有吗?真是白耽误我时间,下次记得和顾砚白那小子说,大晚上别老不接我电话,耽误我送别人的单!不瞎逼逼了,老子下笔订单快超时了,先挂了!”

“好的,我知道……了”还不等黎诗怀说完话,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黎诗怀望着来电显示上“x团外卖(没礼貌且不准时)”一阵无语。

都备注成这样了,就非要吃这家的外卖吗?

这家的外卖就有……那么好吃?

别是无良商家在里面掺度粉了吧。

黎诗怀默默将这家外卖记入笔记本里,打算有空深入调查一下。

此时正在接受审问的顾砚白见状歉然道,“不好意思啊黎警官,这位外卖小哥就这样。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平时工作还是挺认真负责的,从来没有超时过,相反还经常提前送达呢。”

合着还是个潜在的“法制咖”。

黎诗怀将手机倒扣,没有理会这个突如其来的小插曲。

自打黎诗怀中午将顾家姐弟带回警局严加审问后,她发现顾家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盘根错节、盘虬交错,像一张繁复细密的蛛网。

***

【下午12:55滨海市市警察局】

“黎队,到了。”

“嗯。”

黎诗怀率先推开车门下车,下车后,她第一时间转过身望向坐在车后座的顾家姐弟。

她发现这对富家姐弟俩很有意思。

具体表现为:矛盾。

几乎无处不在的矛盾。

就好比是方才,在前往警察局的路上,顾雪霏一直哭个不停,看起来父亲的突然死亡对她造成了不小的精神冲击。

然而鉴于今天警方主要是带顾家人去认尸的,因此,顾雪霏的男朋友陈既明并没有和顾雪霏一起去警察局。

于是,安慰因意外丧父,而突然丧失理智的顾雪霏的“工作”,毫无疑问,就首当其冲落在了身为其弟的顾砚白的身上。

“阿姐,这个给你。”

刚上车,顾砚白就从贴身口袋中取出一包纸巾,双手递给顾雪霏。

没有出乎黎诗怀的意料之外,顾雪霏下意识便打掉了顾砚白递过来的纸巾。

和之前在美术教室时,顾雪霏一脸嫌恶地甩开顾砚白的手腕时的举动如出一辙。

“啪——!!!”

响亮的声音不像是拍打在顾砚白的手背上,倒像是又挨了一记切切实实的耳光。

顾砚白垂下眼睫,好脾气地弯下腰拾起掉落的纸巾。

他强忍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楚,从中抽出一张,再次试探着递给顾雪霏。

“阿姐……”

他凑近顾雪霏,在她耳畔轻声耳语道,“lucklessdeity。(衰神)”

声音很轻,轻得好像他不断震颤的睫毛,轻薄似羽。

顾雪霏听后反应很大地顿时瞪大了双眼,“你——”,她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终归顾及到此刻还有外人在。

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向她看来的黎诗怀和王武,咽了口口水,什么都没说。

这一次,顾雪霏没有再拒绝顾砚白的好意,也不再板着脸,反而还冲顾砚白友善地笑了笑。

她谢着接过顾砚白递来的纸巾,从随身包中掏出镜子,边照镜子边小心擦拭有些花了的妆容。

还不忘抽空关切地询问顾砚白微微红肿的手背。

“不好意思啊砚白,刚才不小心伤到你了,没事吧,痛不痛啊?”

温柔关切的样子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善变”,这是黎诗怀对顾雪霏的初印象。

然而,顾砚白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闻言笑道,“没事,不过是小伤。早就不痛了。”

“那就好啊,那就好啊。”

在那之后,顾雪霏一直在和男友互发短信,顾砚白则望着窗外的蒙蒙细雨。

两人之间再无交流。

对于顾砚白的初印象,黎诗怀却有些捉摸不透。

“心思深沉”?“扮猪吃虎?”好像都不太准确,而且缺少必要的证据。

又好比是……现在。

“阿姐,警察局到了,外面在下雨,地上滑,我扶你下来。”

“好。”

又是弟弟顾砚白率先拉开车门下车,细心搀扶穿着15cm细高跟的姐姐。

这一次,顾雪霏高高兴兴地挽着顾砚白的胳膊,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抗拒和不耐烦的样子。

态度的转变会是因为方才顾砚白偷偷对顾雪霏说的那句话吗?

那句话说的会是什么?

是收买,亦或是胁迫?

黎诗怀一边思索一边跟在姐弟俩身后迈入警局大门。

警局大厅,有一个身着旗袍,打扮得时髦洋气的贵妇人正和警务人员情绪激动地抱怨着什么。

“安静!”

黎诗怀皱紧眉头大喊了一声,贵妇人方才止住了自己滔滔不绝的大嗓门。

“黎队!您可算回来了!”深受贵妇人骚扰的警务人员纷纷如看救星般看向黎诗怀。

“嘿!凶什么凶啊!警察了不起吗?没人告诉过你们,我雾江孙卫红的名头……”

贵妇人孙卫红的责骂声在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看到迎面走来的顾家姐弟俩,双眼一亮。

孙卫红一边脚踩细高跟小跑着紧紧搂住女儿,一边向女儿大吐苦水,“小雪,小雪,你可算是来了……你不知道刚才我在派出所受了多少委屈,现在你爸不在了,没人能再护着咱们娘俩了……”

孙卫红恶狠狠地瞪了警务人员和黎诗怀一眼,继续旁若无人地大吼大叫道,“咱娘俩以后可要怎么活呀,指不定还要受多少委屈,遭多少罪,挨多少白眼呢呜呜呜呜呜……”

“哎——你这人——”王武冲上去就要制止,却被黎诗怀拉住手臂。

“王武,算了。”黎诗怀冲王武摇了摇头。

“可是……”

“我说,算了。”

“那好吧。”王武不甘不愿地双手抱臂,和黎诗怀一起沉默地看着孙卫红的独角戏。

见母亲哭,好不容易暂缓情绪的顾雪霏再也抑制不住,也跟着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呜呜呜呜呜,警察说爸爸死了,是不是真的?我不信,我不相信——”

顾雪霏哭着反拥住了孙卫红。

“哎哟,我的乖囡囡,快别哭了,心疼死娘了。”

孙卫红爱怜地一下下轻轻拍打着顾雪霏的后背,以作安抚。

她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一旁,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顾砚白。

空调的冷气吹得她后颈发麻,像有人用刀尖轻轻抵在那里。

顾砚白安安静静坐在警察局的塑料椅上,膝盖并拢,双手乖巧地放在腿上。

警察给他倒了杯热水,他低头说谢谢。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她知道,那片阴影深处一定藏着冷笑。

他冷笑道:我看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

孙卫红整个人好像突然受了刺激般,情绪激动地大喊道。

“肯定是顾砚白那个扫把星妨死了你爸!”

孙卫红激动地指向顾砚白,整个人因为激动而浑身剧烈震颤起来。

顾砚白闻言顿时抬起头来,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一脸惊讶地看向双眼泛红的孙卫红。

“我没有……真的……”

他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不顾被热水溅湿的裤子,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

“阿姐……妈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顾砚白将求助的目光转向顾雪霏。

“别看我……哎呀……”

顾雪霏下意识躲开了顾砚白望过来的视线。

她抿了抿唇,凑近孙卫红耳畔轻声抱怨道,“没根据的话别乱说……你难道忘记小弟他……”顾雪霏连忙暗中掐了一把母亲的腰,好像在极力掩饰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说再多你爸也不会回来了……”孙卫红松开顾雪霏,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像是为了迅速转移话题,孙卫红快步走到黎诗怀面前,询问道。

“警察小姐,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到齐了,老顾呢?老顾现在在哪里?在医院还是殡……”

到底还是说不出那三个字。

“跟我来吧。”

黎诗怀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带路。

***

“死者的样子有些吓人,希望你们能够提前做下心理准备……”

黎诗怀话音未落便被顾雪霏打断。

“黎警官,那是我爸爸,我怎么可能会害怕我爸!”

然而在黎诗怀将盖在顾鹤年尸体上的白布掀开之后,最先背过身呕吐的人也是她。

“老顾他怎么会……呕……”

孙卫红也没忍住,捂住嘴不断干呕起来。

黎诗怀的目光扫过反应极大的母女俩,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一角的小儿子——顾砚白身上。

素来冷静得有些远超年龄的顾砚白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望着顾鹤年的尸体,他先是有些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随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取出纸巾,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背过身快跑着冲出了停尸间。

“顾砚白——”黎诗怀下意识转过身便要追去,却被顾雪霏伸手制止。

“黎警官,我弟弟他应该是去卫生间呕吐去了,不用管他。”

“我弟弟他,嗅觉非常灵敏。大抵是我爸……”

顾雪霏鼓起勇气看了眼顾鹤年的尸体,艰涩道,“我爸他身上的尸臭味太重,所以引发了他生理性的呕吐,等他吐完自己就会回来的。”

“真是敏感脆弱……”孙卫红不满道,“也不知道老顾都看上那小子什么了,为什么偏偏收他做养子……”

“妈——”顾雪霏小心瞟了眼黎诗怀,轻轻捏了捏孙卫红的手,凑近孙卫红耳朵轻声道,“都和您说了多少回了,咱有把柄捏在那臭小子手上。要是不想坐牢的话……”

“哦对对,忘了忘了。”孙卫红伸手打了打自己的嘴唇,“瞧我这张破嘴。现在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事,瞧我的。”顾雪霏得意洋洋地微微翘起嘴角。

然而在转身面对一脸警惕的黎诗怀时,她又瞬间换了副嘴脸。

变脸变得比变天还快。

一脸无辜道,“对不起啊黎警官,叫您看笑话了。是这样的,昨天发生了一些事,导致我妈和我弟弟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今天妈妈才会对弟弟态度不太好。”

“但平日里,我妈对弟弟都很好的,还会主动给弟弟买新衣服穿,我说的对吧,妈?”

“当然了,你弟弟脚上的新球鞋还是我给买的,可贵了,还是当季限量款呢。”

恰逢此时,顾砚白刚好重新回到停尸间,顾雪霏连忙牵起顾砚白的手,来到孙卫红面前。

“弟弟,妈妈说昨天都是她的错,是她错怪你了。今天,重新搬回来住,好吗?”

背对黎诗怀,顾雪霏冲顾砚白眨了眨眼。

顾砚白没有犹豫,当下便点头道,“当然好啊。妈,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孙卫红有些别扭地轻轻拍了拍顾砚白的肩膀。

在确认完遗体后,见时辰已经不早,黎诗怀提出让他们今天先回去,明天,同事王武会去顾家接他们一家来警察局做笔录。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

回到家,刚关上门,一个耳光便用力落在顾砚白尚未完全好透的脸上。

“弑父——!”

“好哇!你这养不熟的小兔崽子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都是谁教坏你的!”

“要挟、威逼利诱……”

“你以为你在外做的那些腌臜事我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