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1 / 1)

想见到花间坊的坊主并不容易。

修真界中时有赛会盛事,主办的门派每次都会给花间坊递请柬,可惜收到回应的次数寥寥。

就连带着数万灵石主动上门来做生意的,也只有运气好的才能有幸见到坊主一次。

萧燃向管事的姑娘出示了陵渊门弟子玉牌,霍舟提起昏迷中的卫公子,那姑娘被吓了一跳。

“您的意思是……怀疑卫、卫堂主有问题?”

萧燃简单地描述了几句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语气并不善,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我师弟差一点就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今日我必须见到你们坊主,否则我便只好回山请师父出面处理此事了。”

管事姑娘看向被容晖搀扶着的沈昙,他面色还没恢复,依旧惨白一片,只有嘴唇回了点血色。

毕竟是被他们写进过八卦书册中的人,花间坊这些人对沈昙总会有些不自觉地亲切。

姑娘迟疑一瞬,而后颔首。

“公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向坊主禀明此事。”

一个成年男子的体型不算小,更何况萧燃还是用捆仙索提着卫公子,自从他们进入到楼内,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昙借机与另一位管事姑娘搭话,得知此人叫卫仲明。

“卫堂主上个月才回花间坊,此后一直在屋内炼制丹药,没有外出接任务。”

“他擅长幻术吗?”

姑娘一笑,“沈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花间坊中人人都会幻术,区别只是是否精通罢了,我不太确定您口中的‘擅长’是怎样的标准。”

沈昙向她道了谢,没再继续问。

这时,捆仙索中的卫仲明动了动,似乎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容晖抬手,刚想给他补上一掌,沈昙拦住了他。

“让他醒过来,等下正好和坊主当面对质。”

话音刚落,管事姑娘从回廊走出,“诸位有请,坊主邀您们一叙。”

走廊尽头藏着木质楼梯,不知上了多少层,楼下的喧嚣声逐渐隐去,光线黯淡下来,姑娘终于带他们向右拐去。

木窗未关,微风吹动深绿色的绸布轻轻飞舞。

屋内传来声音,“进来吧。”

姑娘打开门,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萧燃率先走了进去。

沈昙以为,花间坊的坊主大抵会是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或是什么威严深厚的中年人,没想到却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

她看上去很年轻,外表约莫只有三十多岁。

“听闻我花间坊的卫堂主心术不正,险些伤到沈小友,今日我蔺某人定要好好探查一番,还沈小友一个公道。”

蔺坊主手一勾,被捆仙索捆住的卫仲明直直向前飞去,“啪”的一声便立在了柱子旁。

蔺坊主行事利落,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一股灵力直冲卫仲明天灵盖而去,毫不留情地搜查了起来。

趁这个空隙,沈昙把适才发生的事谨慎复述了一遍。

“……事后我回忆起,卫仲明先是用幻术扰我心智,驱使我走进卧房,那卧房中有一股奇异的香气,进入口鼻后我全身无力,五感也混沌起来。”

蔺萧皱着眉,五指呈弯钩状于虚空中一拢,磅礴灵力凝成无数细丝,扎进卫仲明的前额翻涌搅动。

“他确实不是卫仲明。”蔺萧说。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震惊神色。

“当年卫仲明被仇家追杀,灵台受损,重伤经年难愈,始终有一道裂痕。而这个人的灵台,却是完好无损的。”

蔺萧盯着这个冒牌货,神色难辨,“卫仲明受伤的事少有人知,此人虽在容貌上学了个十成十,但内里却漏洞百出。”

“那他究竟是谁假扮的啊?”

没等蔺萧动手,昏迷中的“卫仲明”先一步醒了过来。

他脸色灰败,似是不愿再伪装,属于卫仲明的儒雅面具卸掉后,那张脸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恶气。

他刚一睁开眼,就在人群中牢牢锁定住了沈昙。

“……漪梦香的味道如何,那可是我精心为你调配的呢。”

没想到他不仅毫无悔过之心,反倒还如此恬不知耻。

沈昙冷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站在你面前的是蔺坊主,有些话劝你三思而后行。”

蔺萧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撕开了他的面皮——

“啊!——”

一道凄厉叫声直冲房顶,沈昙眼前只来得及闪过一片猩红色,一只大手先一步盖上了他的眼睛。

“别看。”

容晖护住他,直到惨叫声结束后才松开手。

沈昙从容晖的手掌中小心翼翼的探出眼睛,在确认眼前的景象没那么可怕后才完全探出头。

只见属于“卫仲明”的那张脸皮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因疼痛颤抖不已的陌生脸庞。

沈昙附在容晖耳边悄声说:“蔺坊主出手真是利落。”

容晖的表情却没沈昙这么轻松,他盯着那张脸,眼中迸现出杀意。

一想到沈昙消失不见的场景,他心中就涌起无尽的后怕,假如他再晚上几秒……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蔺萧甩出一道灵力,那人终于在捆仙索中停止了挣扎,露出完完整整的脸。

空气中寂静几秒。

“你、你竟然是……”萧燃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是赵梧声?”

他神情太过诧异,在场人纷纷心想:赵梧声是谁?

只有沈昙在唇齿之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些许回忆。

于是他的表情也染上一丝微妙。

这赵梧声……不是那个在修真大会上声称喜欢自己、还去找师父提亲的清远宗弟子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花间坊,还假扮成了卫仲明?

赵梧声嘴角扯出笑,定定地看向沈昙,“没错,就是我,你都想起来了吧。”

见状,萧燃只好向众人言明真相,这下就连蔺萧的眼神都起了几丝波澜。

容晖周身的杀意更凛冽了,他手背上的青筋分毫毕现。

如果不是蔺萧在场,恐怕他会当场拔出剑。

沈昙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捏了捏。

“别急。”

那只手掌心温凉,磨蹭过容晖凸起的腕骨,又碰了碰他紧绷着的手指。

容晖长呼出一口气,暂且按下了杀心,

沈昙越过师兄和霍舟,走到赵梧声的面前,“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的目的?自始至终不是很明显吗。”赵梧声眯起眼,“只是想和你把当年未完的缘分续上罢了。”

虽然沈昙对赵梧声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敢肯定当年他绝对没有现在这般面目可憎。

“少废话。那时你不过炼体境,是如何在短短一年时间内突破洗灵境的,你敢说你没走什么邪魔外道?”

萧燃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怪不得前段时间他被驱逐出清远宗,一定和这脱不了干系。”

“方才我搜查灵台时,发现他境界虚浮,像是靠什么东西强行堆砌上去的。”

蔺萧顿了顿,扬声道:“阿锦,把这半个月以来见过卫堂主的人都召集到外厅,我有话要问他们。”

屋外立刻传来一声“是”。

她又看向赵梧声,“你应当知道,我能让你说出实情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你再负隅顽抗,那我只好替你选出最痛苦的了。”

蔺萧眯了眯眼,赵梧声立刻汗流不止,整个人不受控地弯下腰,脸上的表情痛到扭曲。

一切的抵抗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都毫无意义。

半柱香后,所有的真相水落石出。

赵梧声潜入花间坊是为了盗取月息火,沈昙会来岚州城对他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的计划中并没有沈昙这个变数,奈何贼心作祟,非要用幻术设下此局,最后也把自己暴露了出去。

赵梧声没有受得住蔺萧的审讯手段,说出这些后就晕了。

至于真正的卫仲明身在何方,他为何要盗取月息火,仍需要花间坊进一步调查。

“让沈小友差点涉险是我花间坊的不对,把你们牵扯进来更是不应该。”

蔺萧语气温和,即使已至洞虚境但也没轻视他们这些小辈。

“这些丹药你们拿着,都对修行大有裨益。除此之外,沈小友,我再额外允你一个承诺。”

“啊?”沈昙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和你们掌门有几分交情,让你在我的地盘上受欺负是我疏忽。”

蔺萧爽朗地笑了笑,“别不好意思,太过分的我也不会答应的。这承诺你可以慢慢想,想到什么时候都行,我蔺萧不会食言。”

她唤来手下将赵梧声拖入地牢,然而在那具身体即将消失在门后时,赵梧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沈昙……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你、逃不过的……”

一道黑色身影从沈昙面前闪过。

容晖忍无可忍,冷着脸一脚踹上赵梧声的胸口,帮助他重新恢复了晕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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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容小友以金丹境的修为击败了赵梧声?”蔺萧饶有兴趣地问道。

容晖拱手答道:“他境界虚浮,我能击败他也算侥幸。”

“不必过于自谦,我看你根基深稳,灵台纯澈,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就是就是,容晖很厉害的,我师父也夸过他呢。”

沈昙与有荣焉般应和起来,神气地拍了拍容晖的肩。

到了嘴边的谦辞又退了回去,容晖很不明显地勾起了嘴角。

“承蒙蔺坊主赏识。”

蔺萧的眼神在他二人身上绕了一圈,又想起刚刚审讯赵梧声时他们两个时常凑到一起的脑袋,挑了挑眉。

“你们这些年轻人……罢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

沈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阿锦,听说我们花间坊又新出了一期刊物。”

“回坊主,没错。”

“叫什么来着?”

“《帮助少年修士谈情说爱的一百个小妙招》。”

“拿过来,送他们两个一人一本。”

容晖猛地掩唇低咳。

沈昙睁大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