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低着头，捋起埃洛拉一缕发丝，棕红的长发在她手中像一片反光的绸布，柔软顺滑，跟它的主人并不像。
她很喜欢摸埃洛拉的头发，但现在不是专心做这个的时候：“你自从来了这里就有点怪怪的，你在怕什么？罗马海有人认识我？”
埃洛拉的意思太明显，她很难当作没看见。
埃洛拉睫毛微微翕动，沉默一会儿才道：“没错。”
“那个人在神殿？”
埃洛拉点头。
“她很危险？”
埃洛拉再点头。
“就算施了乔装术，她也能一眼认出我？”
埃洛拉犹豫，没点头也没摇头，玛蒂摸了摸下巴。
“她会经常上街闲逛？”
这回埃洛拉摇了摇头。
换玛蒂点头了：“那就没关系了，我不去神殿。”
埃洛拉抿着嘴。
玛蒂无奈：“好姐姐，你跟着我才更危险呢，你懂么？你懂吧？”
“谁是你姐姐，我是你的长辈。”
“是是是，我的好老师。”
玛蒂的“是是是”一出来，就说明这件事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埃洛拉叹了口气，低头贴过去，紧紧抱了一下玛蒂的腰，然后站起来出了门，从杰斯琳手里抓过伊丽莎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杰斯琳挪进门来，缩着脖子：“你们……说好了？”
“好了好了。”玛蒂站起来，手一招，“走，跟我出去逛逛。”
时候还早，玛蒂决定去收集收集情报。
上了街，在人来人往的集市转了半天，玛蒂在每一个摊子前都呆了半天，却什么也没买。
杰斯琳有点看不下去：“这是在做什么？”
玛蒂：“你不是想做大生意吗？带你去找生意做。”
“人生地不熟，能做什么生意？”
“那个德拉杰玛家不是刚出事吗？我刚才听人说，神殿到处在抓捕跟她们有关的人。德拉杰玛手下有多大的市场？现在空出一块来，可想而知是个难得的机会。”
杰斯琳“哦”了一声：“你想做宝石生意？”
玛蒂摇了摇头，正好路过一个招牌，突然停住脚。
杰斯琳顺着看过去，道：“怎么了？”
这里有一家画廊，当前正在开设一个画展。
玛蒂定定看着外面这幅用来揽客的画，微微出神，然后伸出手去隔空摸了摸：“我觉得这幅画……真的很不错。但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你还会鉴赏画作？算了吧，这种富人的乐趣，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没钱，你有啊。”
杰斯琳惊叫：“你要了我的人，还想要我的钱？！”
“我什么时候要你的人了？”
杰斯琳“哼”了一声，又听玛蒂嘟囔：“想要你的钱倒是真的。”
“玛蒂——！”
最终她们还是进了画廊。
玛蒂一幅画一幅画认真看过去，杰斯琳却没有那个雅兴，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偷听各色人等聊天。
突然，大厅深处响起一声尖叫：“什么？！一个都没找到？”
简直振聋发聩，杰斯琳一脸警惕地回到了玛蒂身边：“好像是举办这次画展的那个画家本人，我的天，她在声音里加了精神冲击魔法吗？”
那声音又道：“不是德拉杰玛家的雕刻师也要抓去审问，那帮教士终于疯了？！”
玛蒂顺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瘦长的女人站在房间门前，穿着一袭漆黑的长裙，蕾丝礼帽的一侧垂下黑纱，却挡不住那头灿金的发丝。
她的额角缀着一朵漆黑的玫瑰，宝蓝色的眼睛原本大约很美丽，只不过此刻里面盛满了疲惫的怒火，眼底也有浓浓的青色，仿佛很久不曾休息。
好一个美丽的黑寡妇。
可能因为是画家，审美十分出众，玛蒂觉得这个人的打扮非常得体，浑身上下都很合她眼缘。
而且是金发碧眼。玛蒂看了眼一旁的杰斯琳：“原来你这个配色在外面还挺常见的。”
——来了罗马海之后都碰见好多好多个了。
风车郡并不常见金发碧眼的搭配，玛蒂本来还以为杰斯琳是稀有人种。
杰斯琳磨了磨牙。
女人身旁站着个管家，对她道：“夫人，在宝石行业，跟德拉杰玛家没有来往的雕刻师根本不存在。您要不要再过一段时间，等神殿把无关的人都放了，再筹办画展呢？”
玛蒂疑惑：“这不是她们的画展？”
杰斯琳翻了个白眼：“这位艾米莉夫人也是个讲究人，不承认这是个画展。这个小展子是她准备重新出山拿来预热的，据说全是随手打的草图，一张都没好好画。她真正要展出的东西还没准备好。”
玛蒂有些咋舌：“这些居然只是草图。”
杰斯琳幸灾乐祸：“你还说画得很好呢，人家眼里一堆垃圾罢了。”
她也不知道究竟好不好，就是看不惯玛蒂好像很懂的样子。
旁边一个黑发的女人拿扇子遮着半边脸，插嘴道：“艾米莉夫人的垃圾，一幅十万金币起步呢。”
杰斯琳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觉得杰斯琳的反应很可爱，笑道：“看你们还年轻，大概不知道，二十多年前有一位天才画家，一幅画就能买下小半个罗马海。”
“可惜后来她突然消失，谁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找也找不见人。大家都说，‘神的画笔’因为太过天才，已经被神带回了天国。”
既然是“大家都说”，说明事实大概相反。杰斯琳有点兴趣：“然后呢？”
女人压低声音：“直到这次德拉杰玛家出事，她又放出几幅画来，大家才知道，原来德拉杰玛前家主的妻子，就是当年那个天才画家。”
“嗯？她怎么没被抓走？”还能在这里发疯，说神殿的坏话。
女人一笑：“因为前任家主早已死去好多年。而且在去世之前，她们两个就已经离婚了。”
还挺……一波三折。杰斯琳失去了兴趣。
玛蒂远远望着那个一身黑的“寡妇”。
既然她早就与德拉杰玛没有了关系，为什么在这种关头，又出现在了世人的目光中呢？
玛蒂想了想，提脚向那位艾米莉夫人走去。
艾米莉正歇斯底里地揪着自己的裙摆，有些摇摇晃晃的视野中，看见一个黑发的女人朝自己走来。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多么和谐的画面，多么……似曾相识得令人痛恨。
然而等那人走进了一看，发现是个打扮朴素的小年轻。
艾米莉回过神：“你是什么人？”
玛蒂的视线从她抓着裙摆的手移到她的脸上：“我听见夫人好像在找雕刻师？我刚好会一点，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夫人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