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1)

我就赌你先开口 白昭鱼 122211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chapter61[VIP]

喜大普奔的春游过得太快。今早高二B班的早读课, 伴随着一种介于清醒与混沌之间的嗡嗡声。

后门被轻手轻脚推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刚探进来。

声音停顿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又很快离开, 只剩下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有气无力撑着书。

夏桑安迟到了, 史上第一次迟到。

好在有人陪他。

教室后方,已经立着一个B班的迟到大王江乐回,此刻正靠着墙, 用书撑着胳膊“读书”。

这显然是进入了站着睡觉的至高境界。

夏桑安默默站到他旁边,同是天涯沦落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仿佛站着圆寂的人。

“欸,”他压低声音,“你为什么迟到的?”

江乐回被戳醒,睁开半只眼睛, 迷迷瞪瞪地把手里倒着攥着的英语课本塞到夏桑安手里。

举手在封皮上噼里啪啦地假装猛敲键盘,手掌在脖子前一横,脑袋一歪,舌头半吐……完成了一整套行为艺术后,身子一歪,靠着墙又睡着了。

夏桑安:“……”

懂了。熬夜打游戏,连跪到心态爆炸, 怒而通宵, 最终睡过头。很江乐回。

他低下头:那我呢?我又是怎么迟到的?

记忆带着点难以启齿, 轰然回笼。

昨晚, 他洗完澡,明明已经乖乖躺回自己床上准备睡觉, 身体莫名难受,腺体也发胀。他挣扎了十分钟, 最终还是一骨碌爬起来偷偷摸摸蹭到了陈准房门口。

他当时的想法非常单纯且理直气壮:只是想闻薄荷崖柏香味睡个漂亮觉。

谁知道陈准那厮根本没打算让他好好睡觉。

门是开了。他也如愿以偿闻到了。可陈准搂着他,折腾了他大半晚,倒也没做得太过分。

就是……这里亲亲那里摸摸,和他复习物理摩擦运动,在他耳朵边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逼得他哼哼唧唧,他记得,他好像睡着了那个畜生还在亲他。

这就算了!

最过分的是!他还是没看到陈准的!

难道陈准自卑吗?难道是因为害怕他看到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还弄他!他就不会不好意思吗?!

今早闹钟响的时候他困得眼皮都掀不开。某人还直接把闹钟按掉。

他又睡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然后他就听见陈准在他耳边特别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看我多体贴”的语气说:

“不急,你以后都不用晨跑了。”

夏桑安当时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彻底被这句话吓得灰飞烟灭,也顾不上腰酸腿软直接就扑到那个混蛋身上。

“陈准!今天周一啊!升旗!有早读不晨跑!要查人的!!”

结果就是,他迟到了,但是没彻底迟到,距离早自习下了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进了教室。

还好还好,要是被记名字,下周升旗“夏桑安”三个大字就要被贾主任在主席台字正腔圆地念出来了。

早自习后,夏桑安跟着人流往外走准备去操场集合升旗。

班级队伍在走廊歪歪扭扭地排开,叶山茶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时,叶山茶侧过头,目光在他脖颈处扫过,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混合震惊和“我家白菜果然被拱了”的复杂表情。

“我的天……”他吸了口气。

夏桑安:“怎么了?”

叶山茶没说话,默默伸出手,帮他把里面那件衬衫的领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用力往上拽了拽。

夏桑安偏了偏头:“我不冷。”

叶山茶看着他这幅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抑扬顿挫地低声吟道。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颈上痕俏。”

夏桑安听得一愣,下意识跟着诗句默默背了一遍,小声反驳:

“不对吧?我记得原句好像是‘墙里佳人笑’……?哪有颈上痕俏这种词?”

叶山茶刚想继续用他那一套歪理邪说把这句诗圆回来,身后,一个慈祥且危险的声音带着笑眯眯的语气响起来:

“干什么呢?站这儿开诗友会呢?”

两人浑身一僵。

贾主任?他站他们B班后边干嘛?

叶山茶反应快,转过身回答:“报告主任,我们在讨论刚才早读背的诗,有一处记不清了。”

贾主任背着手,睿智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突然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点亮了灵感。

“哎呦妈!要我说呀,咱们沧明的孩子,长得可真俊(zun)呐!”

夏桑安:“……”

叶山茶:“……”

好莫名其妙。两人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魔性方言整不会了,贾主任这几天是不是又刷什么小视频了?

望着贾主任踱步离开的背影,夏桑安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冒出一句。

“可拉倒吧……”

话音刚落,他和叶山茶同时一顿,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完了,这玩意儿人传人。

升旗仪式结束后。夏桑安还没来得及汇进人流就被叶山茶和云端一左一右挟持到了教学楼后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角落。

“说吧。”云端一脚利落地踩在夏桑安身后的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夏桑安看着她这霸气的姿势,沉默了一下:“云姐,你穿的是裙子。”

云端:“……”

叶山茶环着手臂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重点不是这个。”

说着,从云端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个小镜子,对着夏桑安的脖子一照,另一只手将他的衣领往下按了按。

“你家闹蚊子?还挺凶。”

夏桑安:“……!”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侧颈那个若隐若现的红痕,头皮一炸,手忙脚乱地把领子扯回来,捂得严严实实。

云端心痛,凑近,身后仿佛燃起了熊熊火焰:“崽崽!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那个混蛋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绝对、立刻、马上就去挠花他的脸!”

夏桑安看着云端身后的怒火,往后退了半步:“没有……真的没有……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抓的……”

越说越没底气,他又退了半步:“这节课是公开课!对!快、快回去吧,要迟到了。”

说完,他几乎是使出了毕生的灵活度,从叶山茶手臂下的空隙钻了出去,头也不回。

云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抱着手臂,跺了下脚:“他心虚了!他绝对是心虚了!”

叶山茶将小镜子塞回她手里:“证据还不够,继续观察。”

_

夏桑安猫猫祟祟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只要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那个要命的痕迹就绝对、绝对不会露出来!

他长长舒了口气,对着镜子里脸颊还有点红的自己,在心里掀起了一场仅限于内部的小风暴。

位置卡得这么正好……这蚊子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

揣着这点羞愤交加的“小雷霆”,他走进公开课的多媒体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后排还来了许多陌生的听课老师。

刚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坐下,一个熟悉气息就笼罩下来。

紧接着,身后的椅子也坐下一个人。

夏桑安脊背瞬间绷直。

是陈准。

他为什么坐这里?A班怎么着儿都轮不到这儿啊!

刚小发雷霆过的夏桑安梗着脖子,内心打定主意:

不理他。

就不回头看他,想让我主动说话?门儿都没有!

他自以为用后脑勺表达了最坚决的抗议,殊不知,从这个角度,后方的人简直享受至极。

陈准靠在椅背上,从这个位置,他能将他家Omega那片白皙的后颈收尽眼底。

少年因为不自在而微微挺直的脊背,衬衫立领包裹着的纤长脖颈,随着他的呼吸,领口上方那一小片肌肤下,腺体正轻轻鼓动。

陈准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渐深。

这个位置,相当不错。

也不知道他家Omega的腰还酸不酸了。心疼,晚上帮他揉揉。

而前方,正努力散发“莫挨老子”气息的夏桑安,只觉得后颈那片皮肤被烤得越来越烫,越来越不自在。

手肘一撑,假装扶脖子,实际是用手一巴掌挡住自己的腺体,小声嘟囔:

“看什么看…难不成你还要咬我一口?”

“嗯?三三你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林有歪过头。

“没什么。”夏桑安把手放下,正襟危坐,“自言自语。”

,,声 伏 屁 尖,,小组讨论时,夏桑安才从组员口中得知,他们组原本一位三班的同学请了病假,陈准是被老师临时分配过来补位的。

夏桑安用笔轻轻点了点本子:怪不得,但是陈准一定是故意来的。

看来好学生确实可以为所欲为,长得帅的年级第一更是可以横着走?

你横你的,我不会理你的。

于是讨论时,夏桑安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身体微微偏向林有那边,很明显用浑身的细胞写着“离我远点”。

然而,就在他拿着笔,准备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观点时,一直温热的手在课桌的遮掩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他搭在腿上的左手。

夏桑安猛地一僵,笔尖在纸上画了个歪七扭八的横线。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那只爪子却收紧了,指尖甚至还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夏桑安触电般抬起头,看向身旁始作俑者。而某人却一脸平静,目光落在面前的资料上。

好帅的一张脸,那下面那只咸猪手是谁的?

这么顶风作案?!

夏桑安瞪大了眼睛,用眼神无声地控诉。

到底是谁说陈准是个冰山的?!这分明就是个流氓好吗?

他试图再次把手抽出来。这流氓的力道却恰好,既不会弄疼他,也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挣扎间,陈准的的指尖隔着夏桑安的裤料蹭了一下,吓得夏桑安汗毛都竖起来了。

怕引起周围同学和后排老师的注意,他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一边用眼神“杀人”,一边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句。

[我要和你绝交。]

写完,一把撕下来,塞进陈准那只做恶的手里,然而那只手好像还是不舍得松。

这一幕,分好不差地落入不远处另一组,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云端和叶山茶眼中。

云端用手肘撞了一下叶山茶,用气音说:“看!桌下!手!他们在拉小手!”

叶山茶收回视线:“看着是一个单方面强制一个半推半就的,感觉好像在玩情|趣。”

云端看着夏桑安那副想反抗又不敢太大动静最终只能红着耳朵默许的样子,心痛地捂住了胸口,继续用气音说:

“完了…不得被陈准吃得渣都不剩啊,声都不敢吭!陈准这个畜生,他俩还住一起崽崽怎么跑啊!”

叶山茶摇摇头,低声总结:“你家崽崽应该可能不太想跑。”

怎么可能不想跑呢?夏桑安今晚已经准备去联系周晨亦问问他们宿舍能不能挤一挤了。

课桌下,陈准的指尖轻轻勾了勾那个软乎乎的掌心,弄得夏桑安一阵痒。

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瞬间他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猛子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用指甲死死抵着掌心,藏在身后。

挠了挠。

痒死了痒死了!

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陈准一眼,扬扬下巴,示意陈准去看他的绝交信。

陈准低头看了看那个写着绝交通知的小纸条。

小朋友天天这个绝交那个绝交的,要不是上课估计还要来个切八段。

提问自家Omega凶巴巴的和自己说绝交怎么办?

答。

抬起手,做了个将纸条送进嘴里的动作,然后指尖转向夏桑安,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夏桑安:“……”

他聪明,看懂了。陈准这是在说,要把他和他的绝交信给“吃”了!

他要吃了我!

夏桑安后颈一麻。下课铃一响,他抓起课本和笔就溜。

为了躲人,还专门藏进了洗手间。

结果刚从洗手间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路过一间闲置的美术教室,一只手就从虚掩的门里伸出来,一把将他提溜了进去。

“诶!?”

一个天旋地转,他撞进了一个带着熟悉味道的怀抱,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往后一退,却被陈准就着力道直接圈住,三两步就被堵在了门后的墙角。

要不是这美术教室平时不怎么用来上文化课,鲜少有人来。夏桑安现在应该已经因为过度羞耻而原地去世了。

他鼓了一下嘴,伸手去拽陈准箍在他腰侧的手:“哥…!这里是学校!”

陈准从善如流,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对啊,在学校,哥哥关心一下弟弟,问问中午想吃什么,不是天经地义吗?”

夏桑安简直要被他着颠倒黑白的功力气晕:“??你、你这是关心吗!贾主任抓早恋抓得多严啊!到时候被抓到,我们俩就得手拉手站在国旗杆下念校规!”

他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脚趾就要忙起来了,更可怕的是!

还要请家长。他俩还是同一个家长!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陈准扶着他身后的门,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严重后果。

下一秒,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夏桑安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可是三三,”他盯着夏桑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提醒,“你也没亲口说过你喜欢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chapter62[VIP]

夏桑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陈准现在是不想认账还是要让他说喜欢他啊!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陈准的指腹轻轻蹭过他微微张开的唇瓣, 继续慢条斯理地投放炸弹:

“我们现在,也算不上早恋吧。”

夏桑安被他这套逻辑绕得有点懵,下意识反驳:“可是我们!我们都……”

都亲了抱了标记了, 你还碰我的小小桑了!!

“那是治病, ”陈准打断他, 接上了自己那套“歪理”,语气笃定,像陈述真理。

“哥哥喜欢弟弟, 弟弟依赖哥哥,这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吗?”

夏桑安:“……?”

不对,不对?

对啊,好像对?

不对啊!

他CPU好像又烧了。

陈准看着他这样, 终于忍不住,低笑着凑近,在他脸颊上那颗小痣上“吧唧”亲了一口。

“所以,别想着跑,嗯?”他抱着夏桑安,揉揉他的头。

“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夏桑安被他抱在怀里,抬着头, 看着陈准带着得逞效笑意的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绝对是歪理邪说!是诈骗!是强盗逻辑!

_

午餐时间, 食堂里人生鼎沸。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让正在埋头干饭的云端和叶山茶同时抬起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对面突然起立的夏桑安, 以及他掉在餐盘边的筷子。

夏桑安自己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重新拿了双筷子坐下。

坐直,整理了一下无需整理的袖口,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始一脸苦大仇深地,极其专注地……

解剖他餐盘里那个可乐鸡翅。

不,这绝不是普通的鸡翅。

他用筷子尖尖戳,用边缘狠狠地划拉,势必要把这鸡翅分尸。

这是那个姓陈名准的混账真身!他今天一定要把它大卸八块骨肉分离不可!

云端再也忍不住,啪嗒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身体前倾,开始护崽:“三三!”

“那个混蛋是不是欺负你!他欺负你你和我说!我绝对、立刻、马上去挠花他的脸!”

话音刚落,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谁啊,这么大胆子,敢欺负我们三三?”

夏桑安:“……”

他绝望地抬头,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你怎么还在这儿阴魂不散啊!

纪肆然说完这句话,扭头看了眼陈准才笑眯眯地和几人打招呼:“嗨~”

叶山茶没理他,夏桑安和云端笑得比哭还难看:“嗨……”

三小只不约而同地往墙边缩了缩。他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午餐干饭时间,到底从什么时候混进来两只老狐狸啊?

陈准极其自然地拉开夏桑安身边的椅子坐下,顺手将保温杯放在他手边。

从口袋里拿出药盒,将一颗颗小药片从锡纸板里掰出来,放进夏桑安摊开的手心。

“先吃药。”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分尸的小朋友,瞬间偃旗息鼓,低低“哦”了一声,乖乖就着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云端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喷火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陈、准。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眼看这餐桌上火药味燃起来了,叶山茶赶紧帮她翻译:“她的意思是,你们之间最近,是不是关系模式有了变化。”

陈准闻言,抬起眼,目光扫过云端,最后落在夏桑安脸上,摇头:“没有。”

刚刚吃完药的夏桑安也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无比纯良、无比灿烂,标准地可以印在招生简章上的笑容,看着陈准,回答。

“对啊,什么都没有。”

“我们只是,非常~非常纯、洁、的兄弟关系,对吧哥?”

陈准看着他,挑挑眉:“对,很纯洁。”

“咳咳咳!”

话音刚落,坐在陈准对面的纪肆然猛地扭过头,呛到了,肩膀抖得像踩了电线版。

纯洁?!

这话自己说着不亏心吗?两人天天都快黏成连体婴了,信息素都快拧成麻花了!还兄弟情?

纪肆然好不容易顺过气,看着眼前这对兄弟,越想越觉得离谱。

他决定不忍了,胳膊肘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在陈准和夏桑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在夏桑安脸上,笑眯眯地吻:

“夏桑安小朋友,有个事儿吧,我好奇很久了。”

“你哥他……是不是偷偷背着你养猫了?”

夏桑安被问的一愣:“啊?没有啊?”

纪肆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视线落在夏桑安那头在食堂灯光下显得更浅的棕发上,慢悠悠地说:

“那我上次去你们公寓,怎么在你哥床上,看见几根金渐层那个色儿的猫毛呢?”

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长,软乎乎的。”

夏桑安:“……”

他先是茫然,随即,想起了自己再陈准房间睡觉,打滚,两人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画面……

轰得一下,夏桑安整张脸连同脖子根全红了,在线变成熟虾子,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准。

而被指控的养猫嫌疑人陈准,在纪肆然问出那句话时就扭过头了头,手抵着唇,不断松动的肩膀和那双弯起的眼睛,清清楚楚地摆明——

他没憋住,他笑了!他居然还敢笑!

叶山茶和云端看得满头问号:“???”

云端急得不行:“什么猫毛?什么金渐层,纪肆然你说清楚!”

纪肆然看着夏桑安往陈准身后缩得样子和陈准明显默认的态度,得意地往后一靠,冲陈准扬了扬下巴。

装,继续装你的纯洁兄弟啊!

怕他家猫又宕机,陈准不笑了,在桌子地下揉了揉夏桑安捏成拳头的手,对着纪肆然,对着竖起耳朵的所有人坦然承认。

“嗯,是养了一只。”

他侧过头,看了眼身边恨不得把盘子里的鸡翅盯撑小鱼干的“金渐层”,语气里的宠溺太过明显。

“养好久了,挺粘人的,就是偶尔会闹小脾气得顺着毛摸,不然会挠人。”

_

其实把夏桑安看作一只猫是对的。

陈准起初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朋友脑子里明明每天都在上演风暴,巴不得自己把自己绕成毛线团,面上却总是躲躲闪闪。

就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时不时自以为隐蔽地悄悄盯着他看。

可一旦把他当成一只猫,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若靠得太近,追得太紧,猫会觉得领地被侵犯,压着飞机耳躲到沙发底下;

可你若真的冷淡下去,不再主动靠近,它反而会按耐不住开始绕着你的脚边打转,还会用尾巴蹭你。

岚/生/宁/M逗猫,是需要技巧的。得用对了工具,掌握好分寸。

比如一根沾了薄荷崖柏香味的逗猫棒,往往效果卓群。

在夏桑安单方面宣布软绝交后,陈准老实了几天。

果然,那只习惯被安抚的猫便开始不自在了。

简单来说,瘾犯了。

夜深人静,卧室的门被轻轻拧开,小猫抱着自己的枕头溜了进来。

二话不说,直接一爪子扒拉开陈准搭在被子上的手臂,将自己的枕头“啪”一下摆在陈准的枕头旁边。

一骨碌,钻进了被窝里。

大吸一口薄荷崖柏,猫生苦短,何苦为难自己呢?

全程,陈准都靠在床头,原本对着电脑按鼠标的手早就停了。

他垂眸,看着这只小金渐层完成了一系列占地盘、埋窝、猛吸的连贯操作,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将床边桌挪开,侧过身,指尖轻轻卷起小猫一缕柔软的毛,低声笑问:

“绝交期,这就单方面结束了?”

回应他的是陷入深眠的呼吸声。

……

从进来到埋好窝到睡着,夏桑安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也正常,夏桑安以前长时间睡眠不太好,现在这个嗜睡的后遗症反倒补回来了。

陈准在昏暗中细细端详着他的猫。睡得毫无防备,长睫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层阴影,还抱着他的被子用鼻尖抵着。

那股清甜的杏花味也因主人的全然放松温顺地飘着,无声缠绕着他的神经。

陈准的恶趣味和满腔爱意,开始一同升腾。看了眼时间,明天周六放假。

送上门的猫,不撸个尽兴,那岂不是大逆不道?

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绕过那截细瘦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掌心下的身体温热柔软,他轻轻揉了揉,怀里的人依旧睡得沉稳,毫无反应。

指尖顺着腰侧的线条悄然探入睡衣的下摆,触碰到一片滑嫩的皮肤。

夏桑安自从分化成Omega后,身体似乎越来越软了,像一团暖融融的云。他接连摩挲着,舍不得撒手。

太软了,甚至忍不住想掐一掐。

陈准的指尖得寸进尺地向上探索,划过平坦的小腹时,怀里的人终于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唔……”

像是为了躲避他的骚扰,翻了个身,变成了与他面对面的姿势,还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含糊不清地梦呓了一句:

“陈准你个畜生……放开……”

陈准:“……”

他在他家Omega的梦里,形象已经如此不堪了?

然而,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显然不好再做恶,可从这个角度,他稍一低头,就能看见夏桑安因为翻身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

里面,是粉粉的…………

像初绽的樱花苞,脆弱又可爱地缀在白皙的皮肤上。

陈准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现在他睡着了。

咬一口,或者轻轻吸一下……

应该不会被发现。

_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夏桑安这一周没有一天像昨晚似的睡这么香,太舒服了,果然还是得有信息素裹着。

迷迷糊糊地深了个懒腰,手臂却没能顺利伸出去。

他低头一看。

梅开二度。

他又被卷成春卷了,而罪魁祸首的手臂就在春卷皮外面将他连人带被地箍在怀里。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他是准备结束绝交了没错,但是为什么又要这么卷着他?陈准不是都知道他不梦游了吗?

扭动了一下,试图挣脱束缚,身后的陈准却像是被吵醒了,手臂收得更紧,带着刚醒的沙哑嗓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别动……再睡会儿。”

听起来很疲惫,其实确实很疲惫。

心心念念的Omega就睡在身边,温香软玉在怀,他却只能看不能吃。

他家小朋友还没长大,腺体和身体都尚未完全成熟,他舍不得,他心疼。

于是,意念与身体本能斗争了一整晚,最终只能靠冲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才勉强压下火气。

最后,他是把怀里的人严严实实裹成春卷,断绝了自己任何越界的可能,才敢抱着入睡。

裹得时候,隔着睡衣摸了一下,触感极好。

可爱,软乎乎的。

以后一定要咬。

下次一定。

“哥。”夏桑安被他箍得有点紧,不安分的蛄蛹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开口:

“我、我能不能,明天……去见一下循屿?”

身上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真的跑掉。

“见他做什么?”

夏桑安被他勒得轻轻哼了一声,在他怀里又咕涌两下转过身,面对面地窝着。晨光中,他看着陈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人真的……好小气。吃醋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啊。

“我就是有些事情,要当面告诉他一声。”夏桑安声音小小的,手指一下下扣着陈准的睡衣的纽扣。

“是我们两个的事,他还鼓励过我,他对我也很重要,我们说好要见面的,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当面说会好一点。”

陈准沉默了。早知道不瞒那么死了。

叹了口气,把人又往怀里抱了抱:“笨蛋。”

他开始动手一层一层拨开春卷皮,直到夏桑安终于能伸出手臂。

小猫重获自由,伸手就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主动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又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这蜻蜓点水的一下,像火星掉进了油桶。

陈准眸色一暗,喉结滚动,哪里还忍得住。抬起夏桑安的下巴,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力道不小,无声控诉着这些天积攒的渴望,深入,纠缠。

夏桑安被亲得晕晕乎乎,氧气告急,只能软软地抓着陈准的衣襟,笨拙地仰头回应迎合。

陈准为什么这么熟练?

喘不过气,但是好想一直这么亲下去。

在他感觉自己快窒息的时候,陈准才放过他,稍稍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夏桑安大口呼吸着,嗓子都有些哑了,泛着水光的眼睛里泛这些被欺负后的委屈,轻声问:

“哥…这也是,哥哥对弟弟该做的事情吗?”

陈准看着他的唇瓣,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在那微肿的下唇上咬了一下,又用舌尖轻轻舔过安抚。

最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唇在那颗诱人的小痣上。

“不是说了,这是治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治疗”这两个字,在此情此景,被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简直比催情剂还要命。

夏桑安被他这句话和接连的攻势弄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像是真的被这声音蛊惑了。

微微仰起头,主动将自己的唇再次贴上陈准的,带着鼻音哼哼:

“那…下次……”

“还要……”

要出人命了。

陈准在吻他的间隙里想。

他总是忍不住想睁眼,看夏桑安脸颊上浮起的红潮,看他因为缺氧而难受轻颤的睫毛,看他全然信赖自己贴过来的身体。

幸亏这小东西不懂,不然就真的要变成妖精了。

可偏偏这样浑然天成的撩拨最要命。

好想吃了他。

再等等吧,反正这个Omega是他的。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

意乱情迷间,客厅里突然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锁开启的轻响和Aibi的询问。

两人瞬间僵住,唇瓣分离,喘息着对视。

桑芜轻快的声音随之传来:“小准?三三?妈妈来了,中午在这边给你们做饭!”

第63章 chapter63[VIP]

夏桑安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满脑子就想着躲。

床底下?床底下能躲吗?衣柜能躲吗?要不我跳窗逃跑吧28楼我有机会活下来吗?

“别慌。”陈准压低声音将他稳住,“我先出去。”

他飞快地帮夏桑安拉好凌乱的睡衣领口,擦了擦他有些红肿的唇。

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脸上已恢复了大半平静, 拉开卧室的门走了出去。

“阿姨, 早。”他迎上提着食材走近客厅的桑芜,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

桑芜笑着应了,目光看向主卧紧闭的房门:“三三呢?还没醒?我去叫他、”

说着, 她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

“桑阿姨,”陈准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他昨晚睡得晚,昨天B班晚自习多讲了一套卷子,回来之后又复习了挺久。”

“让他再睡会儿吧, 等饭好了再叫他?”

桑芜的手顿住了,点点头,“这样啊,那是得让他多睡会儿。”

“行吧,我买了芋头,中午给你们做红烧芋头吃。”她提着袋子转身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传来水流和摆放东西的声音,陈准转过身, 抓着这个空挡, 拧开房门。

门内, 夏桑安站在门边扣着手指, 脸色依旧不好。

“别怕,”陈准侧身让他出去, 低声说,“没事。”

接收到指令, 夏桑安立刻点头,抱着自己的枕头垫着脚,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了对面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腿一软,栽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几圈,夏桑安才把自己吓破的胆子重新裹起来。

太、吓、人、了!

这要是两人是在沙发上,正好被妈妈撞到,两人的皮会不会直接被扒了?

……陈准不会,他会。

在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才勉强爬起来,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镜子里的人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

冷静,夏桑安,冷静。

他对着镜子默念。

嘴唇是有点肿……但可以说是昨晚熬夜上火,对,上火!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又深呼吸了几次,揉了揉眼睛,把头发抓得稍微乱了些,做出衣服睡眼惺忪的样子。

拧开门把手,假装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看到厨房里的桑芜,露出一点惊讶:

“妈?”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桑芜闻声回头,看着他这副“刚被吵醒”的模样,不有心疼,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拉着他看了看。

“妈妈来给你和哥哥做点好吃的。瞅瞅你这黑眼圈重的,学习别总那么累,身体要紧。”

说着,她习惯性地凑近了些,似乎想帮他捋捋头发,动作却一顿。

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目光先是落在夏桑安的后颈,停留了一瞬,又转向一旁的陈准。

“小准……平时家里,信息素的浓度……都是这样的吗?”

夏桑安心里猛地一咯噔,立刻意识到这满屋子几乎无处不在的Alpha信息素,浓得忽视不了。

他心脏狂跳,强壮镇定地顺着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嗯……因为那个病,医生说……需要稳定的环境。所以哥得一直维持……”

陈准也适时开口:“阿姨,这几天预报有雨,气压低,一直没怎么开窗通风,可能味道就积得浓了些。”

桑芜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夏桑安乖巧的样子,又看看陈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夏桑安的脸。

“你啊……哥哥这么费心照顾你,你得多听哥哥的话,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知道吗?”

夏桑安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知道了。”

_

饭桌上,气氛看似温馨。桑芜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唠着家常。

“三三,妈妈看你好像又瘦了,没好好吃饭吗?”

“没有,我还胖了点呢。”

“最近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嗯,挺好的……”

她问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才将目光稳稳落在夏桑安身上,说了这次来的真是目的:

“三三,妈妈想了想,下周末,带你去京城的大医院再仔细查查。总这么依赖你哥哥的信息素也不是办法,对不对?”

“我们看看有没有根本的治疗方案,好吗?”

夏桑安夹在的动作微微一僵。

更根本的治疗方案?

他看着桑芜的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里未尽的意思。

那是不合适。

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他们是高中生,他们是兄弟。

如果没有病人这层身份,在桑芜眼里,他们两个就是完全不会越界的兄弟关系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就像偏头去看身旁的陈准,想看他的反应。

可他感觉到了身旁人的气息也凝滞了一瞬,而就在下一秒,他知道了陈准想说什么。

想以哥哥的身份介入,拒绝,或者同行。

不行。

在陈准开口前,夏桑安在饭桌下,悄悄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陈准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按了按。

抬起头,看向桑芜,脸上努力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好。”

桑芜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眼底那抹担忧的神色也终于散去了些。

饭后,夏桑安跟着陈准进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陈准再进门的瞬间就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夏桑安靠着门板,没躲,也没顺着力道被拉过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向陈准,声音低哑。

“哥,你这次不能跟着去。”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妈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你要是开口说去,她会发现的。”

说完,他手腕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从陈准的掌心抽了出来。

掌心骤然落空,陈准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夏桑安看不清神情的侧脸,那种即将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里莫名烦躁,直接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夏桑安,你在想什么?”

夏桑安垂着头,桑芜那些看似关切,如影随性的话语,连同她偶尔流露出的戒备眼神。

以及小时候,她一遍遍用自身经历告诫他“Alpha都不可靠”的画面,一段段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陈准,这个对他而言既是哥哥,又是他喜欢着的人。陈准不是那样的,他知道。

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伸出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后的门板。

“哥,”他问,“在这扇门里面,你说我们算什么?”

他没等陈准回答,那只敲过门的手缓缓蜷成拳,抵在身侧,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出了这扇门,我们只能是哥哥和弟弟,是病人和……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颤音,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将最后那句话挤出来。

“可是现在,连让我心安理得生这场病的资格,都要被收走了,哥。”

陈准看着他这副被无力感和挣扎笼罩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发疼。

不是的。他们不只是哥哥和弟弟,不只是病人和药。

不是。

他想开口,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这层壁垒,想将他用力抱进怀里告诉他别怕。

可他刚上前一步,伸出手,夏桑安却抬手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阻止了他的靠近。

“出去吧。”夏桑安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该回家了。”

“哥。”

大概这样才是对的。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在这个家因为他被破坏掉平衡之前。

回柒里公馆的路上,夏桑安一直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着这句话。可每重复一次,心口那处空缺越是坠得发疼。

他安慰自己:就算病好了,他和陈准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样相处。周六日还能回柒里公馆,一起吃饭,一起写作业,只是不能再理所当然住在一个公寓里,不能在借着治病的名义去那么贪恋和他的接触。

因为他们是家人。

可“家人”这两个字,为什么这么烫,烫得他想逃。

“哥哥弟弟”,这身份将他和陈准紧密地联结在一起,又残忍地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不可忽视。

就是因为桑芜察觉到了,所以在用她的方式提醒他。

她在和他说适可而止。

道理他都懂。

可是……他不想。

他真的好难受,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从生命里剥离。他好像,不甘心和陈准的关系仅仅止步于此。

“三三?”驾驶座上的桑芜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回过头:“是不是不舒服?妈妈刚才问你呢,晚上要不要去海边玩?”

车厢内一片寂静。

坐在身旁的陈准扭过头,目光掠过少年的侧脸,低声替他解释:

“阿姨,他只是学习有些累,睡着了。”

车窗外,南淮的暮色正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夕阳的余辉尚未散尽,街边的路灯却以早早亮起。光影随车行流淌,将少年笼罩,又无情抽离,将他独自留在窗外万家灯火映出的影子里。

那光影交替,明明灭灭,像藏着好多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_

夏桑安回到老洋房后径直上了二楼卧室,一头栽进床铺。

抬起手臂,手背轻轻抵在闭着的眼睛上,试图阻隔外界的一切,想让翻腾的思绪有个着落点。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了毛线,找不到线头。最终,所有的念头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个让他心脏发紧的念头,不受控地浮了上来。

要是,他和陈准,不是从兄弟开始的,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搁在枕边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声。

他没理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想理,手机是这个世界上最吓人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不依不饶地响了第二声。

他还是没动,只觉得那声音扰人清净。

直到许久后,他有些困,几乎要沉入睡意的边缘,第三次震动又执着传来。

他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烦躁地伸手摸过了手机。

屏幕亮着,锁屏界面上,三条推送通知整齐地排列着,全都来自那个他之前都忘了,前段时间刚打开过一次,名为“寻迹”的APP。

第一条是常规的系统提示:[好久不见,欢迎回到寻迹。]

他目光淡淡扫过,没什么反应。

第二条却让他眼神微凝:[恭喜!您与好友的【同行者】词条已点亮!]

同行者?夏桑安看着这个词,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觉得怪异。

指尖有些发凉,下意识又将消息上滑,看到了第三条消息,也是最新的一条消息——

[记录:您与好友“循屿”的轨迹重合次数已达99+。恭喜寻迹!感谢一路相伴!]

“循屿”

九十九次。

轨迹重合。

这几个词像带着电流,瞬间蹿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手脚都有些僵。那不敢深想,一次次被拽出来又被埋没的预感。

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APP。

界面加载出来,下方清晰地显示着两条轨迹线。一条属于他,是活跃的蓝色。

而另一条,属于“循屿”,细则里,在去年十一月中旬之后,就彻底变成了灰色,代表着对方解绑离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条灰色的轨迹线,然后,缓缓上移——

在他自己的蓝色轨迹旁边,标注着他与这条灰色轨迹的首次重合时间:11月17日。

紧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密密麻麻的重合记录,清晰地记在细则里。

而所有的蓝色与灰色线条的最终指向,无数次重合的终点,都毫无例外地落在地图上同一个地方。

柒里公馆,208弄,30号。

那个他称之为“家”的地方。

夏桑安握着手机,僵在床上,只觉得耳边一阵尖锐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眼前轰然倒塌,碎裂成一片片他必须要去拼凑的真相。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多久,最终,站起身,走出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隔壁那扇门。

陈准正靠在床头看书,台灯昏暗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中刚带上一丝询问。

夏桑安已经走到床边,一条腿屈起,跨坐到他身上。

陈准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夏桑安已经俯身,伸手拽住他的衣领,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深,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里面全是这些天跟着陈准的节奏一点点学来的技巧,如何辗转,如何试探,唯独忘了怎么换气。

他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自己溺毙在这里。

陈准被他突如其来的主动弄得呼吸一滞,反应过来,一个翻身将人压进柔软的床铺里,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夏桑安没有挣扎,手臂顺势缠上他的脖颈,只是更用力地回吻。

直到空气快要耗尽,眼前发黑,温热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入发间,没入身下的床单。

陈准在他快要窒息的边缘松开了他,指腹揩去他眼角的湿润,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三三,别怕。”他的额头抵着夏桑安的,又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不好?”

夏桑安在他身下微微喘息,胸腔起伏。他看着陈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忽然笑了。

更多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无声洇湿了深灰色的床单。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陈准的脸颊,描摹着眉骨的弧度,最后停留在那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轻轻抵了一下。

“哥,”他轻声问,气息拂过陈准的唇角,“你还想做什么呢?”

指尖依旧停留在那喉结上,他歪了歪头,脸上甚至染上了近乎病态的嘲弄。

“哦~错了。”他拖长了语调,顺着那个喉结的边缘轻轻揉弄。

“或许,我该问你。”

“循屿。”

他盯着陈准骤然缩紧的瞳孔。

“你到底,还要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恭喜陈准掉马

第64章 chapter64[VIP]

夏桑安看着陈准沉默的脸, 那双总是深邃难懂的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却依旧没有解释。

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对峙着。

他的手彻底脱力,滑落。他能感觉到, 陈准撑在他耳侧的手臂, 在微微发抖。

目光直直地望进陈准的眼睛, 声音平静,却像冷得像冰:“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准没有立刻回答,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稳了下去。

俯下身,用一种几乎要将夏桑安揉碎嵌进骨血里的力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

“你刚来南淮那天,爸说, 你初来乍到,自己一个人在家会不适应,让我那天一定要回家。”

“但是你不在家,他……把你的微信推给我了。”

夏桑安抬起手,指尖穿进陈准浓密的黑发中,动作很轻,甚至是温柔的, 一下下梳理着。

可他开口的语气, 却与他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 平静之下是冻彻骨髓的冷:

“所以, 你才能在海边找到我。”

“所以,你才能在岚西找到我。”

“因为这个软件, 你一直……在看我的动向,对吗?”

陈准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得更紧, 紧得夏桑安肋骨发疼,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他的禁锢中闭上了眼睛,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没有挣扎,只是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继续问:

“陈准,我曾经有好多次,用夏桑安的身份,用Ice的身份,那么多次地问过你,试探过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冷静。

“耍我,看着我在陈准和循屿之间像个傻子一样摇摆不定,自我拉扯……好玩吗?玩得开心吗?”

陈准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我……”

“你易感期那次,用循屿的号来试探我。”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都知道!”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却又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你明知道你们两个人对我来说都很重要!你逼着我选,看着我纠结,看着我痛苦……”

他将那点软弱的哽咽彻底压回心底,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说了那么多慌,编了这么大一张网,陈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陈准看着他,再次重复:“夏桑安,我想要你。”

那双黑眸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欲望彻底不再掩饰。房间里,Alpha的信息素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朝着夏桑安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唔……”夏桑安被压得轻哼了一声。

陈准盯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夏桑安,你是说,在我们初见时,我就该告诉你。我,你的哥哥,就是喜欢了你一年的网友,就是那个循屿,是吗?”

夏桑安被他骤然释放的信息素压得浑身发抖,开始用力推搡他,却被陈准一只手轻易地抓住了两个手腕,举过头顶,牢牢压在床上。

陈准俯身,逼近他,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夏桑安,你敢说吗?如果我不是循屿,如果我没有和他一样的声音,如果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习惯,不知道你爱听什么话。”

“你不讨厌我?你敢说,你从一开始,就不讨厌我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哥哥?”

夏桑安红着眼睛,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骗子!”

他倔强地瞪着陈准,“我现在也讨厌你!”

陈准低头,在他敏感地耳垂上咬了一下,用犬齿轻轻磨着那块软肉,在他耳边说。

“撒谎,你喜欢我。”

他看着夏桑安那双依旧带着愤怒和指控的眼睛,抬起手,揉了揉刚才被自己咬过的耳垂。

“而且三三,我没得选,你也没得选。”

夏桑安试着抽出自己的胳膊,挣扎了两下:“混蛋!放开我!”

陈准却俯身,笑着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看,三三,”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你不会躲开我。”

“如果循屿不是我,他这么亲你,你会躲吗?”

夏桑安被他浓烈的信息素压得喘息声越来越重,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阵难以抗拒的酸软,控制不住地想要往这个Alpha身上贴近。

他死死咬着牙,不想在这种时候服软,可紧抿的纯碱却被强行探入一根手指,阻止了他。

“你可以咬我,”陈准的手指抵着他的牙,“别咬自己。”

手指微微动了动,压住了夏桑安的舌尖,看着他因为情动渐渐泛起潮红的脸颊,继续说道:

“夏桑安,你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不会让你做选择题。”

“循屿也和你说过,你选谁,都是对的。”

他的指尖带着狎昵地以为,轻轻压着那柔软的舌尖。

“因为你无论选谁。”

陈准的目光锁住他,一字一句。

“都是我。”

他看着夏桑安开始微微泛起水光的眼睛,轻声问:“不开心吗?”

夏桑安被他那句“不开心吗?”和浓烈到令人浑身酥麻的信息素弄得头晕目眩,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不争气的悸动。

但理智,或者说,那份被欺骗的委屈和愤怒在最后一刻占据了上风。

他趁着陈准放松警惕,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猛地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陈准似乎没料到他还存着这股劲儿,猝不及防地向后仰了一下。

夏桑安立刻翻身下床,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幸好直接扶住了床沿。

他强撑着摇摇晃晃地站直,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走,心里早已把这个混蛋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死骗子!老狐狸!混蛋!用信息素算什么本事!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板,深吸了一口气,一定要给自己的绝交宣言注满气势,猛地扭过头,瞪着床上正神色复杂看着他的陈准,恶声恶气地放狠话:

“陈准!”

别他妈喘了夏桑安!

他十二分的凶:“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句话都不要说了!”

说完,仿佛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心,他赌气似的,手臂用力,将门“哐”地一声大力拉开。

然后再门扇即将撞上门框发出巨响的前一秒,动作又放轻,最终只让门板发出了一声略显别去的“咔哒”声。

会吵到人的!

门外,夏桑安靠着门板,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懊恼地咬咬牙,扶着墙就往回飘。

门内,陈准看着那扇被“重重”拉开又“轻轻”关上的门,愣了一下。

谁教这只金渐层这么生气的?

这哪里是一句话不说了?

这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明明一直往他身上缠,委屈巴巴地说他在等着被顺毛,等着被好好安抚陪个罪。

虽然编织谎言,隐瞒身份千错万错都是他的不对,但……

陈准的指尖捻起掉在床单上的一小根软软的头发。

他的三三舍不得真的对他狠下心肠。

他现在,得耐心虔诚地把这只被他惹炸了毛的小猫好好哄回来。

_

听妈妈的话准没错,Alpha果然都是混蛋!

周一清晨,夏桑安盯着自己课桌上那颗孤零零的糖,再一次把某人拎出来反复鞭挞。

一颗糖!

一颗糖就像把事情翻篇?!

哄三岁小孩呢?!

他板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冒小火苗,伸出手,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个糖,仿佛是什么脏东西。

然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不是原谅他,他不可能原谅陈准的!但是不能浪费粮食!

刚把糖收起来,旁边就凑过来两个脑袋。

“三三……”云端压低了声音,盯着他,“你这黑眼圈,昨晚做贼去了?”

“那混蛋是不是又——”

“对!他就是个宇宙级混蛋!”夏桑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板着小脸,一把拽过旁边正拿着扫帚值日的周晨亦。

“晨亦,你们宿舍,还能再塞个人吗?”

周晨亦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冰神!你要来我们宿舍住?!”

他忙不迭点头:“来来来!热烈欢迎!正好我舍友感冒请假好几天了,这几天都我一个人 !”

“嗯,”夏桑安一脸“我很冷静我没在赌气”的表情。

“很好,我今晚就去。”

话音刚落,抱着一堆作业本的林有晃悠过来:“三三!那个糖好吃吗?”

夏桑安:“……?”

他眨眨眼:“什么糖?”

林有也眨眨眼,一脸无辜:“就草莓味的那个呀,我和准哥路上偶遇来着,我刚来的时候放你桌上了。”

夏桑安:“…………”

陈、准!

你居然连颗糖都懒得亲自放了吗?!让林有来替你干活!

你这个资本家!剥削者!懒惰的老母猪拱栅栏——全靠一张嘴!!

就在他脑补了一百种把某人扎成刺猬的方案时,后门光线一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带着一股子“我就是规矩”的气场,不请自来,径直走到了他的课桌旁。

“啪。”

一盒草莓奶油三明治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

陈准垂眸,看看他的脸,又看看桌面,声音不高不低,但教室太安静一圈人都听清了。

“先把早餐吃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还有,记得乖乖按时吃药。”

夏桑安的目光落在包装盒上,是那家需要跨小半个城市,清早排队才能买到的甜品店,LOGO好一个刺眼。

他咽了口口水,下一秒被那句意有所指的“吃药”给狠狠噎了回去。

混蛋!馋我!混蛋!!

他抬起头,对着陈准笑笑,话说得十分乖软。

“谢谢。”

下一秒,伸出食指,抵上盒子轻轻往前一推,目光扫过旁边目瞪口呆的几人:“你们吃了吧,这个太腻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早、就、不、爱、吃、了!”

说完,一个猛子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啦”一声。

看也没看陈准,径直走出后门,啪嗒一声将门带上,留下教室里一片诡异的寂静和几个面面相觑的人。

云端和叶山茶对视一眼,毫不客气,直接上手拆开了包装。

“唔……真的好吃哎!”云端要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奶油一点也不腻,草莓也超新鲜!”

叶山茶用勺子抿了一口奶油,抬起眼,看向依旧靠在桌边,抱着手臂看不清神色陈准。

“陈准,能把夏桑安那种平时温吞地像杯白开水的人,惹出这么大脾气……”

他慢悠悠地评价:“不愧是你。”

陈准闻言,耸耸肩,顺手拿起桌上夏桑安的笔记本,随手一翻,内页上赫然画着一个歪歪扭扭五官错位的四不像,旁边还力透纸背地写了着“陈准”两个大字。

陈准:“……”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手拿起笔,在那个丑东西旁边画了只圆头圆闹尾巴炸毛的小猫。

画完,他合上本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放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走了。”

_

沧明学子作为坚守在吃瓜第一线的优秀猹猹,夏桑安和陈准这对公认的“连体婴”疑似闹掰,兄弟反目的消息,如同长了小翅膀,短短半天就传遍了校园角落。

“听说早上夏桑安骂陈准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听说夏桑安给了陈准一巴掌陈准还踹了他一脚啊?”

“你这版本太离谱了吧?这俩人咋可能干这种事儿?”

“哎呦我还觉得他俩关系好到根本不会吵架呢……”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三班教室里,刚吃完一手瓜的周域猛地起身,眼睛唰地亮了。

对着周围一圈等待分析的瓜友们,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正了正压根没歪的衣领,露出一个标准的,闪耀着自信光芒的八颗牙笑容。

“兄弟们,我今天这造型,帅不帅?”

众人们看他如同即将登台领奖般的郑重其事,集体沉默了一秒,随即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得,这孔雀又要开屏了。

开屏的孔雀就这样一路维持着最佳状态,摇曳生姿地晃到了B班后门。

目光精准锁定在靠窗位置那个正低头看着手机,连头发丝都透着股冷淡的身影上。

“哗啦——!”

无形的孔雀尾羽在空气中骤然展开。

他屈指,敲了敲门框,随即手臂一伸,撑在门框上,摆出一个极其慵懒帅气的姿势。

“三三,还没吃饭呢吧?食堂二楼新开的铁板烧听说味道绝了,一起去尝尝?”

夏桑安闻声,缓缓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下垂的睫毛在阳光下眨了眨。

目光在周域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那件被特意解下来,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上。

微微歪了下头,轻声问道:“周域,你为什么要把校服外套绑在腰上?”

“不冷吗?”

周域撑着门框的手臂猛地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虽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内心却开始了疯狂找补:

夏桑安就是这样的人,多可爱!

而且他关心我!他居然在关心我会不会冷!四舍五入就是心疼我!果然,我的机会来了!

他立刻重新振作,挺直腰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冷!”

“对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今天又出新品了,是草莓麻薯味的,我请你喝!”

就在这时,夏桑安我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大混蛋:[中午成姨做饭了,记得回来吃。]

夏桑安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一愣,手指直接按灭了屏幕。

抬起头,看向周域,笑了笑,站起身:“行。”

单手插兜,越过周域就往外走,只留下一个帅气清瘦的背影:“走吧。”

“好嘞!”周域忙不迭跟上,脸上笑得几乎要闪瞎路人的眼睛。

他答应了!他居然答应了!果然,持之以恒的追求是有用的,只要功夫深,木头都能磨成牙签!

陈准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他和夏桑安是黑巧杏子组合!

美得很啊!

而走在前面的夏桑安,面无表情地想着:呵,成姨做的饭好吃又怎样?要看着那张脸吃我还不如饿着。

陈准,你就和你那盒三明治,还有你那一堆烂秘密一起原地爆炸吧!

第65章 chapter65[VIP]

晚自习的下课铃还没响, 夏桑安就趁着纪律委员低头写记录的功夫,猫着腰,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快步走回公寓, 心里那股被欺骗的火气在这两天的冷战没散去半分, 反而在独处时愈发烧得慌。

他不想看见陈准, 一刻都不想。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很好,那个混蛋还没回来。

夏桑安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拉开衣柜,开始胡乱地把常穿的几件衣服和必需品塞进行李箱。

收拾好,拉上行李箱拉链,提溜着拉开卧室门,刚冲到门口准备出去。

门锁先他一步传来解开锁提示音。

门被从外面推开, 陈准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夏桑安脸上,随即缓缓下移,定在他手中那个行李箱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夏桑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陈准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 落锁。长腿一迈, 两步就走到夏桑安面前, 手臂一伸, 揽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他抱到了玄关柜上。

“?”

畜生!

陈准俯身逼近, 盯着他的眼睛:“想跑去哪儿?”

夏桑安被他紧紧箍着腰,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腿也被对方卡着根本并不拢,挣扎了几下全是徒劳。

他气得脸颊泛红,凶巴巴地瞪着陈准:“放开我!”

“反正不想和你在一个地方呆着!看见你就烦!”

陈准看着他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力的样子,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下头:“那你说,你想去哪?”

“离开这个地方,没有我的信息素,你睡得好吗?”

“你管我!谁稀罕你的信息素了?”

“三三,”陈准抱着他,轻轻揉着他的腰侧,“我错了,好不好?你就乖乖在家呆着,离家出走不是什么好习惯。”

夏桑安用手抵着他不断靠近的胸膛,脑袋用力歪向一边,躲开那灼人的呼吸:“你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你骗了我那么久!你放开我!”

陈准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可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的。

他没有放开,就着这个姿势一把将人更紧地按进自己怀里,深吸了一口少年身上的杏花气息,混合着自己已然纠缠不清的崖柏冷香。

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夏桑安的耳廓,手指一下下摩挲着那块柔然的后颈皮肤。

“宝宝。”陈准的语气前所未有,近乎示弱的温柔,“我真的错了。”

夏桑安:“……!?”

bbbbbao宝、宝宝?!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从头麻到脚连挣扎都忘了。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根肉眼可见地漫上一层红。

陈准叫他什么?!

干嘛啊!!谁准他这么叫的!!

还不如用信息素压拿绳子绑呢!整这些!干嘛啊!

他像被踩了尾巴,反应过来后更加用力地扭动起来,想从他怀里挣脱:“你、你别这么叫我!放开!”

然而,他这点挣扎在陈准眼里无异于是隔靴搔痒。

陈准眸色一暗,不再多言,手臂穿过他的膝弯,都不用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

“哎!”夏桑安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以防掉进去,又觉得这动作太没出息。

气得想松手,又怕仰头就栽下去。

陈准抱着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主卧,将他一把扔进了被褥里。

床垫弹性极好,夏桑安被弹得颠了一下,有点晕头转向的,还没反应过来,陈准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双手撑在他耳侧,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这算什么?霸王硬上弓?

该死的文也文不过武也武不过!他夏桑安不要面子的吗?

“陈准你混蛋!”夏桑安手脚并用地推他,眼圈都气红了,“哪有人认错是你这样的!你作为哥哥你……你!你居心不良!”

“哥哥?”陈准低笑了一声,伸手攥住了夏桑安的手腕,“宝宝,我们之间,现在可不只是兄弟关系了。”

又这么叫!

“谁让你这么叫我的!你、你闭嘴!”

“怎么叫?”

“……”

“宝宝?”

“……混蛋!!”

陈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夏桑安气红的脸,最终定在那微微张开的唇上。

“宝宝,我做错的事情,我都认。你可以生气,可以骂我,打我都可以。”

“但是,你不能离开这个家,不能想着从我身边跑掉。”

他俯下身,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融。

“夏桑安,”陈准叫他的名字,“你别让我后悔。”

“后悔没在易感期那天,直接把你吃了。”

夏桑安被他话里赤裸裸的占有欲和危险气息吓得不敢说话了,愣愣地盯着他看。

陈准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后颈的腺体,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如果你敢跑。”他贴着夏桑安的唇瓣,用气音说,“我就把你抓回来,绑起来,彻底地……”

“终身标记。”

最后四个字,吓得夏桑安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浑身一颤,所有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眼睛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难以置信,虽然更多的是害怕,可心底又涌上一股蠢蠢欲动,他那股脾气好像被这句极端宣言抚慰了。

忽然瑟缩了一下,长睫像受惊的碟翼般眨动了两下,视线从陈准压迫感十足的眼睛,落到了自己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上。

“疼……”

他小声地吐出一个字。

陈准动作一顿,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那截细白的手腕上已经被自己攥出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心底那点因为害怕失去而升起的暴戾瞬间被心疼取代,指尖的力道松了几分,但仍旧圈着,不想完全松手。

总感觉一松手,这只被他惹炸毛的金渐层就真的跑没影了。

夏桑安感觉到他力道的松懈,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珠悄悄转了转,低下头。

开始憋坏招。

沉默了几秒,就在陈准以为他还在委屈生气时,夏桑安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听起来十分讲道理的语气小声嘟囔:

“你都说你错了……那,光嘴上认错有什么用?”

陈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夏桑安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眼神怯生生又带着点试探地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让我在上面?”

陈准:“???”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小木头的话题跳跃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刚才还在生死时速地被威胁要终身标记,现在怎么就讨论起上下问题了?

被吓傻了?

他看着身下人那张看似纯良无辜,眼底却藏着意义察觉的挑衅和跃跃欲试的脸。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倒要看看,这小家伙想玩什么花样。

“好。”陈准从善如流,松开了对他的钳制,颇为配合地主动向旁边一让。

翻了个身,躺平在床上,将上位的位置空了出来。

夏桑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喜,机会来了!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骑在陈准的腰腹间,他一直挺喜欢这个姿势的,让他有种居高临下的主动权。

低头看着身下任由他施为的陈准,对方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回想了一下刚才被扔上床的耻辱,夏桑安决定报复回来。

腰部猛地用力,对着陈准结实的小腹就是恶狠狠地往下一坐!

“呃……”陈准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这小混蛋,下手还真不留情面,真不怕坐坏了?

趁着他因吃痛而松懈的刹那,夏桑安迅速俯身,凑到陈准脸侧,张嘴,用小尖牙,对着他那张俊脸就是一口!

“嘶——”陈准倒抽一口凉气。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牙印。

而得手的夏小猫,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一秒都不敢多待,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滚下去,“呲溜”一下蹦下床,头也不回地就往卧室外冲!

“夏、桑、安!”

陈准的声音和脚步声紧随其后。夏桑安哪里还敢回头,心脏砰砰直跳,拉开门,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陈准在他房间!

电光火石间,脑瓜子灵光一闪。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一个急转弯,“嗖”地就钻进了陈准房间,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了。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听着外面逼近的脚步声,壮着胆子,发出恶狠狠的宣言。

“陈、陈准!我跟你发通告!”

“接下来!只要我一天不原谅你!我就住这里了!我的房间让给你!你不准进来!”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个更有威慑力的筹码,最后憋出来一句:

“不然…不然我就还咬你!咬你另一边!让你对称!”

刚追到门口的陈准:“……”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感觉能看到里面虚张声势炸着毛的超凶小猫。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牙印,再想象刚才结结实实坐到他腹肌上的一记重击……

就这?

好没气势。

好可爱。

第二天清晨,陈准醒来时还习惯性地想抱抱之前都睡在旁边的软乎乎的身体,结果空荡荡的,失落了一下。

他起身,洗了漱,才状似无意地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门一开,一股熟悉的杏花气息混合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飘了过来。

陈准的脚步顿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床上的杯子被揉成了一团,靠近枕头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一块,像是有人在这里裹着被子来回翻滚了好几次。

可能是埋窝,也可能是抱着他的被子蹬蹬腿。

枕头也不是规规整整的放在床头,歪到了一遍,枕套上靠近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个非常非常淡的小印子。

是口水印?

陈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说白了,白说了。还是得靠这一屋子信息素那只猫才能睡得香。

视线转向衣柜。衣柜门也没有完全灌进,留了一条缝。

他走过去拉开,里面原本按照色系和类别挂地整整齐齐的衣服明显被翻动过。

几件偏休闲的衬衫和卫衣被挪动了位置,一件他最常穿的深灰色羊绒毛衣被抽出了大半,软塌塌地搭在别的衣服上。

少了件衬衫,

夏桑安穿了他的衣服。

想到这小家伙不得不比他起得更早,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跑路,还得裹着他的衣服去上学,陈准就觉得心底那片软的地方开始扩散了。

小猫拆家?

不不不,这是猫在找他的味道,还要把房间弄得乱糟糟的让他知道自己气还没消。

更可爱了。

_

次日,体育课前。

作为一个聪明的Omega,是要懂得能屈能伸的,离家出走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夏桑安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一边拉开更衣室的柜子。

他仔细分析过了,毕竟自己现在这个信息素障碍和周期紊乱像个不定时炸弹,情绪结合热随时可能被点燃。

要是真跑去宿舍住,万一突然发作,那场面。

光是想想就让他脚趾抠地。

所以,暂时留在敌人的巢穴里完全是出于对自身安全和形象的考量。

绝对不是他怕了那个混蛋!

绝对不是!

他刚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明显大了好几个码,版型宽松的衬衫,旁边换好运动服的周晨亦就歪着小脑袋,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

“冰神,”周晨亦压低声音,眨巴着好奇的眼睛,“你昨晚怎么突然又说不来我们宿舍啦?我都把床给你铺好了!”

夏桑安动作一顿。

为什么?因为有恶霸!

他在心里愤愤地控诉,面上却不动声色,扯出一个微笑,利落地将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下摆塞进运动裤里。

“哦,昨晚突然有点急事,临时去不了了。”

周晨亦“哦”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明显不属于他尺码的衬衫上打了个转。

“那今天还来吗?或者明天?”

夏桑安已经套上了黑白色的运动服外套,闻言叹了口气,拍了拍周晨亦的肩膀。

“去不了了。人,身不由己。”

留下这句充满故事感的叹息,以及一个带着淡淡忧伤的背影,他率先走出了更衣室。

独留周晨亦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嘴一歪。

“啧啧啧,准哥吃住了啊……”

这节体育课要测八百一千。

好巧不巧,B班和A班的体育课排在了同一个时间段,自然也凑在了一起。

跑道边上顿时特闹起来,B班测完的Alpha和Omega们各自聚堆,大部分都累得两眼发直,瘫坐在地上喘粗气。

夏桑安看着长长的红色跑道,感觉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作为一个敏捷型的懒人,他一直很讨厌跑步,尤其是这种需要持续消耗耐力的1000米。

初中的时候他就没几次真正跑完过,中考体育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才卡着及格线险险过去的。

而且他昨晚还没睡好!一切的一切都要怪——

夏桑安愤愤地扭头,视线投向篮球场那边正在自由活动的A班群体,那个穿着运动服身姿挺拔轻松跃起投入一个三分球的身影。

混蛋!混蛋!

他在心里疯狂输出,要不是这人昨晚搞那么一出,他至于失眠半宿,今天顶着黑眼圈和混沌的大脑来跑这要命的1000米吗?

“各就各位——预备——”

哨声尖锐地响起!

夏桑安还沉浸在内心的控诉中,反应慢了半拍,等别人都冲出去了,他才跟着迈开腿。

起跑就落后了。

接下来的过程,不提也罢。反正对夏桑安来说是酷刑。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灵魂仿佛都要从嘴里飘出来。眼前甚至开始闪过一些模糊的,不属于现实的光影。

太奶……是太奶来接我了吗……

终于,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秒,他几乎是摔过了终点线。

所有了力气瞬间被抽空,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他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将他全部的重量都承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chapter66[VIP]

夏桑安其实并没有完全晕过去, 只是体力透支,大脑供氧不足。

他被那只手托住,避免了摔个嘴啃泥的悲惨命运。

混沌中, 他咳嗽了两声, 因为脱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整张脸都埋进了那只手的主人怀里。

这气息……混杂着一点刚运动后的汗意,但那缕清冽的薄荷崖柏味道太明显了。

安全感瞬间包裹上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凸起的喉结。

几乎是本能,他依赖得蹭了蹭,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哥……”

这一声又软又黏, 像用尾巴蹭了对方一下。

然而,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残存的理智瞬间激活了他暂时宕机的大脑。

陈准!

是陈准!

那个混蛋!死骗子陈准!

夏桑安一个激灵,原本软绵绵靠在对方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

猛地用手撑住陈准的胸膛,借力一个急转弯,像只受惊的兔子踉跄着扑向了就站在旁边刚测完没多久在这里等着他的叶山茶!

“!”

叶山茶被他撞得往后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他。

夏桑安死死抓住叶山茶的胳膊, 把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他身后。

抬起头, 用那双累得有些发散的眼睛疯狂向叶山茶发射求救信号。

兄弟, 救命!快!带我跑!

叶山茶:“……”

他感受到身后某人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以及空气中那无声无息开始弥漫带着明显警告,还有圈地盘意味的Alpha信息素, 额角默默滑下一滴冷汗。

他微微偏头,用同样复杂的眼神回望夏桑安。

兄弟,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是个Alpha,我特么也是个Alpha?

而且他现在好像要用信息素围剿我了。

他眼神里透出几分“你别害我”的控诉。

夏桑安接收失败,或者说他选择无视,继续用眼神疯狂输出。

可是你也是优性Alpha啊!他也是!你打不过他吗?!拼一下啊兄弟!

叶山茶嘴角抽搐了一下,回道:可我不喜动武。

而这一幕,落在周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眼里,可就太有戏剧性了。

刚刚跑完一千米,虚弱的顶级颜值Omega夏桑安,先是软软地倒进了这几天正在闹冷战的陈准怀里,喊了声“哥”。

紧接着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猛地挣脱,转而扑向了同样出身不凡的清冷型Alpha叶山茶,还仅仅抓着人家的胳膊。

而陈准的脸色,在夏桑安扑向叶山茶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两个Alpha的信息素都快打起来了。

但属于叶山茶的烟熏红茶信息素明显在和薄荷崖柏对抗,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不想掺和”的僵硬和无奈。

这、这剧情……

围观群众们眼睛瞪得像铜铃,脑瓜子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刺激又狗血的念头:

难道说……这是两A争一O的戏码?!

而且看起来,是陈准强势介入,叶山茶横刀夺爱,而Omega左右为难,最终选择了寻求叶山茶的庇护?!

哇哦!

当天,沧明论坛又又又爆了。

几个带着劲爆标题的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顶成热帖,后面跟着鲜红的HOT标识。

[爆!操场惊现两A争一O名场面!Z姓小狗这次还没上桌?!]

[理性分析:X姓O扑向Y姓A的深层原因——是逃避还是真爱?兄弟为何反目成仇?C姓A眼神杀解读!]

[押注了家人们!修罗场最终赢家会是谁?买定离手!]

_

安静的沧明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和偶尔极低的交谈声,但在某些神秘小角落,暗流涌动。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们压抑着兴奋的脸,目光还是不是偷偷瞟向靠窗的那个角落。

而那个角落,正弥漫着一股混合尴尬、爆笑和生无可恋的气场。

夏桑安觉得自己的脸颊温度足以煎熟鸡蛋。

不是说我的脸皮已经足够厚了吗?为什么还在给我刷新下限??

“噗……咳咳咳!”旁边的云端肩膀抖得像触电,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整张脸憋得通红,另一只手疯狂戳着手机屏幕。

不敢大声笑,又忍不住,功德也确实没剩多少了。

“笑、笑死我了……你看这张、这张抓拍到叶山茶的死人脸了哈哈哈哈……他们还说、说……”

她实在憋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好半天才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他们说!你都二婚了都轮不上周域!哈哈哈哈哈哈!”

夏桑安:“……”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对面,叶山茶闻言合上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脸复杂。

“所以,夏桑安。”

“你还不打算如实招来?你和陈准到底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可能要被那位C姓A片成刀削面了。”

夏桑安闻声低头看着论坛帖子里那个被顶得老高的热评:

[痴情的周某啊,你再等一世吧。(狗头)]

夏桑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太不科学了,他只不过是在跑完一千米后,遵循了人类逃避危险的本能而已。

他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蔫吧吧地瘫倒在桌面上,压着声音将他和陈准与循屿之间的烂账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

在过度掉特殊治疗和薄荷奶之类的细节,一段夹杂着愤懑,委屈和难以启齿的依赖的概括后,桌对面的两人表情彻底凝重起来。

云端瞪大了眼睛:“所以,陈准就是那个和你绑搭档一年的循屿??”

夏桑安点头。

叶山茶皱着眉头:“然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却瞒了你将近半年?”

夏桑安再次点点头。

“然后你们现在这状态,你管这叫冷战?”叶山茶一针见血。

夏桑安:“……”

云端闻言,小手忍不住在桌上轻轻一拍,又迅速意识到场合不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太过分了!果然Alpha没一个好东西!心思深得像马里亚纳海沟!”

无辜被地图炮扫射的Alpha叶山茶:“……?”

云端眼珠一转,勾勾手指,三个脑袋立刻心领神会地凑近。

“听着三三,”云端压低声音,目光在叶山茶和夏桑安之间扫了个来回。

“既然论坛都说你选了山茶,那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

夏桑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叶山茶已经明白了云端的意图。

点点头:“可行。我们就利用现有舆论,创造一种三三正在将情感依赖从陈准身上像更安全的朋友关系转移的假象,然后来刺激陈准。”

简单来说,就是气死陈准。

云端嘴角一勾,看向夏桑安开始憋坏招:“三三,第一步,停止冷战,对他恢复表面上的正常,但要保持距离感让他感觉你不在乎了。”

“第二,如果周域,或者其他什么人,当着陈准的面找你,你就别像以前那样直接拒绝。态度温和一点。”

“如果,”她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如果陈准和周域因此争起来,你就说……”

她示意夏桑安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个字。

当晚,放学时分。

夏桑安收拾好书包,刚走出B班后门,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依在走廊的窗边。

那事发酵了一天,陈准果然如云端所料晚上在这里等他。

夏桑安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开始实施计划。

往前一迈,脸上挤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朝着陈准打了个招呼。

“哥。”

规规矩矩地走到陈准身边,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保持着大约半米的安全距离站定。

陈准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夏桑安这声过于规矩的“哥”,以及那半步的距离都让他觉得奇怪。

不是在闹别捏吗?不对劲。

这种疏离的礼貌比直接和他生气让他心头发紧多了。

一路无话,两人之间好像隔了倒无形的墙。

回到公寓,门在身后阖上,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柔和,却照地夏桑安刻意回避的侧脸有些苍白。

陈准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转过身,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夏桑安。”他叫了他的全名。

夏桑安抬起头,脸上还是那个十分礼貌的表情:“嗯?”

陈准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故作平静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裂缝。

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从放学开始就盘旋在心头的问题:“你不生气了?”

夏桑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摇摇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像钝刀子割肉:“不了。那些事情……仔细想想,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陈准呼吸猛地一滞。这四个字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更具有杀伤力。

生气代表还在意,委屈代表还想索取安慰,夏桑安这几天一直气鼓鼓的今天放学怎么就这样了?

“不重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抽离,意味着他和他所做的一切正在被夏桑安从情感的核心区里强行剥离出去。

不行。不能这样。

他能感觉到被他拢在怀里,习惯了依赖他的小猫正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陈准眸色一暗,不再废话,上前一步手臂穿过夏桑安的膝弯和后背,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夏桑安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怎么就要随地大小抱啊??

陈准不答,抱着他几步走到客厅,将他丢上沙发随即整个人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一条腿跪在夏桑安两腿间,将夏桑安困在身下。

像是被这几天的冷战和刚才那句不重要刺激到了,低头就在夏桑那白皙的脖颈上吮吻了一下,留下了一个红痕。

“不是不生气了?补回来。”

夏桑安浑身一颤,熟悉的战栗感顺着脊背爬升,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完了!计划才刚开始就要破产了吗?陈准着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怎么办?

冷静!夏桑安!你没饿!坚持住!想想他怎么骗你的!想想云端和山茶的计划!不能怂!

就在陈准的唇瓣即将再次落下,甚至意图向上移去捕捉他的嘴唇时——

夏桑安猛地抬起手,用指尖抵住了陈准逼近的唇。

陈准的动作顿住,抬起眼,对上夏桑安努力维持平静的目光。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哥哥。”

“我们做这些,不合适。”

陈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眼底暗沉,怒火与一种更深的恐慌交织。

猛地攥住夏桑安抵在他唇上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另一只手指直接将他的掖进裤腰的衬衫下摆抽了出来。

“!干嘛?”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了一跳。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那只手已经探进了衣服,他又羞又急,挣着扭动:“你放开……陈准!”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陈准闻声,非但没放,反而俯身逼近,呼吸喷在他耳朵上,一字一顿地逼问:

“夏桑安。”

“我是你哥吗?”

他紧紧盯着他慌乱的眼睛,手下力道更重,“嗯?说话。”

“告诉我,我是你哥吗?”

这诛心的质问和身体上同时施加的压迫感让夏桑安彻底慌了神,防线溃不成军。

他徒劳地推着陈准,声音带上了哭腔,口不择言地试图寻找最后的救命稻草:

“是……你是!你别弄我扣子!”

“…你不是你不是行了吗!”

“停啊!万一、万一又像上次一样,妈妈突然来了怎么办?!”

话音未落,桌上一直歪着头“旁观”的Aibi十分上道,转过头:“主人请放心,入户密码已于今日6时12分更新完毕。”

夏桑安:“……”

陈准你个畜生!!连Aibi都收买了!

“陈准!你别逼我啊!我真的咬你了啊!我真……唔……”

他威胁的话音未落,就化作一声闷哼。陈准低头咬了他一口,手上加重力道捏了他一把。

“你怎么能……捏那里……”酸麻与微痛交织的感觉让他声音发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别……疼……”

他后悔了,早知道不用这法子招惹他了!

“疼?”陈准的唇贴着他的皮肤低语,灼热的呼吸拂过那片凸起的敏感区域,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待会给你上药,宝宝。”

“今晚,你给我好好受着。”

作者有话说:

那这反准计划还是失败了

第67章 chapter67[VIP]

南淮近五月的天气, 气温稳步回升,午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灼人的温度。

不少怕热的学生早早就脱下了校服的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或者短袖在校园里走动。

然而, 高二B班靠窗的座位上, 夏桑安不仅规规矩矩地穿着外套, 里面甚至还套了件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

叶山茶抱着手臂靠在旁边桌沿,目光在他这反常的一身上扫了个来回:“你不热?”

夏桑安正低着头发呆,闻言抬起头, 动作幅度稍大,胸前的卫衣布料不经意蹭了一下,一阵清晰的刺痛感传来。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五官都皱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声音闷闷的:“不热……”

心里已经把某人翻来覆去又骂了一百遍。陈准这个畜生!早上又按着他上药,美其名曰消肿止痛,有什么用!

现在倒好,碰一下都疼,感觉……比昨天更肿了。

太过分了!

前座的云端转过身来,带了个刘海卷卷,胳膊搭在椅背上, 压低声音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们的计划昨天实施后, 陈准什么反应?”

夏桑安身体僵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手悄悄提起胸前的卫衣布料, 想让那脑人的摩擦感离敏感点远一点。

眼神飘向窗外,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还好吧。他没什么大反应。”

他怎么说得出口?!

那个混蛋的反应简直大到差点把他拆吃入腹!不,已经吃了!

最可恶的是, 他还是没看到想看的!他不是在生气吗?为什么陈准可以这么肆意妄为?

云端狐疑地打量他这身密不透风的打扮和微微发红的耳根,还想再问, 上课铃适时地响了起来。

夏桑安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计划第一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赔上了……呃,重大伤亡。

但他明明记得,昨天被教育完后,他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跟陈准约法三章,那家伙明明点了头的!

第一,不准随便用信息素诱惑他。陈准点头了。

第二,不准一回家就抱着他啃。陈准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第三,对外必须宣称还在冷战,不然他面子没处搁。陈准当时笑了一声,被他咬了一口手腕后,最终还是点了头。

可夏桑安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还是很没面子!

这时,一个小纸团丢到了他桌上。夏桑安展开一看,是云端的字。

[这周六有空没?新开了剧本杀的店,去逛逛?]

夏桑安拿起笔,画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回道:[去不了,这周末得跟我妈去京城看病,下次吧。]

下课铃一响,云端立刻转过身,一手抓着纸条,一手拍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你要出门?还是两天!好机会!”

夏桑安:“什么好机会?”

“吵架的机会啊”云端压低声音,“就今晚!你回去就找个由头跟他大吵一架,然后明天直接走人,晾他两天!让他好好反省!”

夏桑安更懵了:“你昨天还让我把他当哥哥保持距离,我、我怎么吵?”

云端小嘴一歪,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我们不是还有PlanB没实施吗?”

她目光转向旁边叶山茶。

叶山茶默默地往后挪了挪椅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怎么隐约觉得,云端这家伙,是陈准派来的卧底呢?这哪是帮忙,简直是火上浇油生怕戏台榻得不快。

尽管叶山茶心存疑虑,但计划还是启动了。

于是这一天,沧明中学的学生们有幸目睹了以下场景。

B班的夏桑安和叶山茶,几乎成了连体婴。

上厕所,叶山茶就在厕所门口靠着墙等;吃饭,两人并肩坐,还友好地互相夹菜;上下课,更是“手拉手”一起去接水。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激动表示:实锤了!这俩绝对谈了!就是死不官宣!

直到论坛上那个神秘的匿名人士再次下场,默默把校规中“禁止早恋”的条款高亮置顶,并附言:

[专注学业,友谊万岁。]

吃瓜热潮才被强行降温。

当晚,夏桑安抱着“能晚一秒回家是一秒”的心态,磨磨蹭蹭地溜达到了老校区。

想着碰碰运气,看看这次能不能找到那只总是神出鬼没的三两学长。

常去的几个角落都找遍了,空无一猫。

他有些失落,刚转过身,却猛地撞进一个带着熟悉的薄荷清冽气息的怀抱里,后背被抵在了树干上。

夏桑安抬头,撞进陈准深邃的眼底。陈准也垂眸看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人如果是有预谋的吵架,确实是会紧张的。

夏桑安吞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推他,声音故意拔高。

“干嘛啊!这是学校!!”

“你还知道这是学校?”陈准纹丝不动,往前逼近了一步。

“今天这一天,你和叶山茶那是干什么呢?”

来了!夏桑安心跳如鼓,按照剧本梗着脖子反驳:“我连跟朋友正常接触都不行了是吧!”

“你正常交朋友,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陈准的语气还算平稳,只是死死压着他:“但你们俩今天,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怎么就过了?”夏桑安下意识反驳,差点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我和你之前……”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车,大脑反应过来了。

不行,不能提之前!差点被套进去!

他急中生智,话锋猛地一拽,抬手就推他:“陈准!你!你就是个夹子!你从刚见到我第一面开始就用你的声音!”

“诱惑我!”

“……”

陈准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夹子”这个形容词噎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瞬,差点没忍住笑场。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凑近,用那种被指控为“夹子”的,刻意放低放缓的嗓音反问:“哦,那你不是喜欢听吗?你喜欢,我就多说点,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夏桑安耳朵尖唰得红了。

丸辣!

他在心里哀嚎,这架怎么吵着吵着变味了!感觉要吵不起来了!

表情“镇定”,内心的小人抓耳挠腮,眼看局势要失控,把心一横,使出了百灵的必杀招数:“陈准!我要和你绝交!”

陈准看着他气鼓鼓又毫无威慑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揉了揉头他的头,语气宠溺。

“嗯,好,绝交。宝宝我们该回家了。”

夏桑安:“???”

不对!这反应不对!

“我不回!”他奋力挣扎,“我今晚回柒里公馆!明天我就走了!”

陈准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圈住,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不行。乖,明天你要出远门我两天都见不到你了,今晚我再抱你睡一晚。”

夏桑安简直要被他这逻辑气晕了,用力推他:“陈准!我!我在和你吵架!你认真点!”

陈准闻言,动作一顿,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他,脸上表情是十二分的无辜,认真反问:

“你在和我吵架吗?”

原来不是撒娇啊。

夏桑安:“……”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厥过去:“你!”

“好,我们来吵架。”陈准改口,“你开始吧。”

“那你先松开我!”

“好。”

“别抵着我!”

“好。”

“别拉我手指!”

陈准指尖收拢,将他微凉的手指裹在掌心,理直气壮:“这个不行,我有肌肤饥渴症。”

“?陈准你不要脸!”

“好。”

“你反驳我啊?!我们在吵架!”

“……行我要脸。”

夏桑安气得踢了他一脚,还不敢用力怕给这少爷踢坏了。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宝宝,”陈准又贴了过来,“你之前……真和人吵过架吗?”

夏桑安被问得一懵,眨了眨眼:“没有啊?”

“那哥哥现在告诉你,你凶巴巴的样子。”陈准的手抚上他的后颈,在那块皮肤上摸索着。

“让人特别想吃了你。”

夏桑安:“?”

这根本不是吵架教学!

“以后不准凶别人,”陈准凑近他通红的耳朵,“只能凶我。”

夏桑安:“!!!”

不远处,假山后。

云端冒出个小脑袋:“他俩说什么呢?被树挡得严严实实的!急死我了!”

叶山茶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别看了,两人贴得都快粘一起了,不像吵架,像调情。”

云端:“这咋办!反击啊!吵架还得我替他吵不成?”

周晨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小声插话:“嗯……可能大概,是吵不起来吧?”

云端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在这?”

周晨亦嘿嘿一笑。另一边,林有的脑袋也从石头后冒了出来:“就是说!你们搞这种秘密行动怎么能不叫上我们!”

这时,那边突然传来夏桑安一声超大声的,“我不管!”

四人立刻竖起小耳朵,屏息凝神……

然后,就听到了长达好久的,暧昧的水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四小只:“……”

完了。

完败。

_

夏桑安吵了一轮发现根本吵不起来,自己反而被撩得面红耳赤,开始口不择言:

“还、还有啊!你弄得我到现在都很痛!很痛!那个药根本没有用!”

陈准歪头看他:“不舒服吗?”

夏桑安一噎:“……”

反应过来,凶巴巴地瞪他:“不舒服!痛!”

陈准点点头:“那下次慢点。”

夏桑安下意识就说了:“行。”

说完才反应过来又被套进去了,顿时更气了,一拳捶在陈准肩膀上,开始人身攻击:

“陈准!你还优性Alpha呢!你是不是自卑啊!你是不是没我大,你从来不给我看!”

陈准皱了皱眉,似乎真没理解:“看什么?你想看什么我没给你看?”

夏桑安说不上来,踌躇了半天,豁出去了,声音越来越小:“你……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小小准……”

陈准:“……”

他这下是真没憋住,低笑出声,俯身贴在他耳边说:“宝宝,你是说特殊治疗的时候?”

夏桑安脸颊爆红:“对、对啊!”

陈准忍住笑,揉了揉他的耳垂:“那是因为我对我的定力没什么信心。你可以理解成,我怕我忍不住。”

夏桑安:“……”

他急了,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我不会原谅你的!”

陈准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小猫,终于没招了。

手撑在夏桑安身后的树干上,俯身逼近,诱哄着:“给你玩。”

“玩完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不等夏桑安反应,低头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夏桑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贿赂弄愣了。

“……真的?”

陈准点头,“真的,今晚就给你玩。”

话音未落,便再次吻了上去,这次不再浅尝,而是缠绵悱恻的深吻,将夏桑安所有未尽的抗议和吵架的念头都吞没了。

就这样,夏桑安晕晕乎乎,半推半就地被陈准带回了公寓。

说实话,心底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但理智和惨痛教训告诉他,有些防线,不能不设。陈准都亲口承认对自己的定力没信心,那他更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卧室里——

“夏桑安。”陈准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一条领带缠绕,绑在身后的手,眉梢微挑,眼底掠过玩味。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夏桑安鼓了下腮帮,手下用力,将那个活结又勒紧了些:“谁有癖好了!这是……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谁知道你会不会说话不算数?”

“今天,是你的赔罪之夜,规矩由我定,你,不准主动碰我!”

他绑好了,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杰作,却突然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陈准还衣着整齐呢!

他站在原地,耳根发烫,强壮镇定地命令道:“你、你自己脱。”

陈准闻言,轻轻动了动被缚的手腕,抬眸,眼神无辜:“三三,你把我绑着,我怎么脱?”

夏桑安:“……”

低下头,无意识抠着手指,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退堂鼓。

不对啊!说好的要保持距离,要冷战,要让他着急呢?

怎么脑子一热,就被一句“给你玩”忽悠得找不着北还把人绑床上了?!

陈准看着他这副明显开始怂了的样子,适时开口:“要是害怕的话,现在就解开,我们早点休息。”

“我就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小孩子闹脾气,不作数。”

“谁怕了!”夏桑安果然被激得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

箭在弦上,岂能认输?

他心一横,直接坐上去伸手就去解扣子。

……

“?”

精神抖擞,容光焕发.jpg

夏桑安变成盯裆猫,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能看着一个地方,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救命!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准:给你玩给你玩

33:打招呼的方式好热情,还打人?

第68章 chapter68[VIP]

第二天清晨。

夏桑安趴在床上怀疑人生。小小桑疼, 右手腕又酸又胀。

他愤愤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骗子!大骗子!

什么“给你玩”?根本就是换着花样玩他!

那个领带结!陈准被绑着居然三下两下就自己解开了!还反过来用领带缠他手腕……

一点也不好玩!

以后再信陈准的话,他夏桑安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正在心里吐槽那个大骗子,身后那个骗子就贴了上来, 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下巴亲昵地在他后颈附近蹭了蹭。

“睡醒了?”

夏桑安身体一僵, 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陈准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廓, 随即,一个湿热的触感轻轻舔舐过他的耳垂。

“!”

夏桑安浑身一个机灵,再也装不下去,缩着脖子:“你……!”

陈准得逞,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声清晰可闻,带着点无赖的笑意提醒他:

“昨晚可是某人自己说的,玩好了,就不生气了。”

“说话还算数吗?宝宝?”

夏桑安想起昨晚后半程自己是如何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气得耳朵尖都红了,闷声反驳:“……算数什么算数!”

“我都没怎么玩……光、光被你玩了……”

陈准低低地笑, 亲亲他发烫的耳尖, 理由挺起来还挺充分:

“没办法, 谁让你那么可爱。我早就说过, 我对自己的定力,没什么耐心。”

夏桑安:“……”

他憋了半天, 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骂:“衣冠禽兽。”

他记得昨晚, 陈准解开领带后,哄着他让他帮忙把眼镜摘了,他当时怎么就从了呢?

这人就是靠脸!玩色诱!还要用那个声音勾|引他!

夏桑安气得蹬了一下被子。下一秒身后的人的人手臂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翻了过去,变成了面对面相拥的姿势。

晨光中,夏桑安能清晰地看到陈准眼底残留的睡意,以及更深处的,更复杂的情绪。

陈准静静看了他几秒,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夏桑安,”他叫他的名字,“对不起。”

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夏桑安一愣。眨了眨眼,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是指得骗他的事?

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

虽然但是,现在小小桑和小小准在面对面,有些不太好发火,万一这个混蛋又折腾他呢?

绝对不是他怂了。

于是空气安静了几秒。夏桑安垂下眼睫,手指揪着陈准睡衣的纽扣,小声嘟囔,还是委屈地控诉。

“对不起有什么用,还骗我,领带你明明一下就能解开……说话不算数,你真的很喜欢骗我。”

陈准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将人抱进怀里。

“以后不骗你了。”

“我不信。”

“没事,你不相信也没事。”陈准揉着他的发顶,“我只是舍不得再骗你了。”

夏桑安被这这句话弄得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陈准拉起来按在餐桌前投喂了一顿早餐。

稀里糊涂吃了顿饭后,他已经该动身去机场了。

玄关处,陈准半蹲着,帮夏桑安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京城那边昼夜温差特别大,你注意保暖,别总贪凉。”

站起身,帮夏桑安整理着衣领:“充电器和身份证都放在背包右边的隔层里,药盒在左边,每天要记得按时吃,还有阻隔剂和抑制剂,都在分装袋里。”

夏桑安低着头,看着陈准的手指,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嘴上还是在嘟囔:“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比妈妈还唠叨……”

陈准没理会他的小小抱怨,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随即,转身从玄关的架子上取下一顶米白色毛线帽。

戴上前,他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然后才仔细将帽子为他戴好,轻轻拉下边缘,盖住他的耳朵。

戴好,陈准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捧住他的后脑勺。

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夏桑安的额头,一个个细密温柔的吻依依落在夏桑安的眉心和眼睑,掠过发烫的脸颊,最后,极其珍重地停在他唇下那颗小痣上。

他没有吻他的唇,只是这样一遍遍地确认着。

夏桑安怔在原地,被他吻得心头发慌,吻得莫名所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被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明明……还没真正原谅他那些隐瞒和欺骗。可为什么,只是分开两天而已,陈准这样的举动却沉甸甸的,好像蕴含着漫长离别才该有的眷恋和不舍。

这感觉不太好。比单纯的生气更让人无措。

他甚至,在这一刻想,如果治病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未知的东西,会打破现状的东西,他好像……有点不想去了。

夏桑安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抵住陈准的胸膛,将自己从他怀中挣脱开一点,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

“我……该走了。”

感觉到陈准似乎还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攥紧了背包带子,转过身拉开门。

“别送我了。”他背对着陈准,声音闷在衣领里,“送到机场我也还是会走的。”

他没再回头,径直走入楼道的昏暗光纤家,将陈准未尽的话和身后那片还残存彼此体温的空间,轻轻关在了门内。

_

明明就是两天后就回来了,陈准为什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夏桑安直到都飞在天上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难道说陈准和他离别一日如隔三秋吗?

难道陈准真的有皮肤饥渴症?!

他正靠在舷窗旁边望着流动的云海出神,直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帽子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夏桑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顶木白色的毛线帽上,指尖捻着柔软的绒线。

这是陈准的……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就前不久买的。”

“嗯,挺适合你的,暖和。”桑芜笑了笑,收回手,“等下飞机,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涮羊肉想吃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的胃最近还有没有不舒服?”

夏桑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了,好多了。我吃什么都行。”

然而,心里却泛起涩意。他的身体状况,信息素障碍的煎熬,情绪结合热的困扰,需要每天定时吃药的胃病,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桑芜。

不知不觉间,那个最清楚他每一处不适,了解他所有喜好禁忌,甚至比他本身更早察觉他情绪波动的人,竟然变成了陈准。

夏桑安又望向窗外:要不我跳飞机吧……

_

五月的京城,正值春末夏初,阳光明澈却不炙人,但风还是凉飕飕的。

道旁高大的国槐已是绿叶成荫,在微风中筛下细碎的光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梧桐飞絮。

医院里的检查繁琐又细致。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夏桑安安静地配合着一项项检查,听着一声和桑芜交谈。

最终,医生推了推眼镜,对着化验单和结果给出了南淮医院相似的结论: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信息素认知障碍合并周期紊乱,这种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现阶段……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疗法。”

“国际上针对这类病例也主要以维持稳定,避免恶化为首要目标,目光的干预方案,如果能让症状得到控制,没有持续加重,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

桑芜的眉头微微粗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少年。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夏桑安一直偏头望着窗外。京城的天好像比南淮的高,街道也宽阔,车流如织,古老的皇城底蕴与现代的都市气息交织。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红墙灰瓦,看着自行车流穿梭在绿荫下,心思却飘远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维持现状,不恶化就算好……

医生的话久久盘绕在脑海里。道旁的行道树飞快地向后掠去,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夏桑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心底涌上的,并对是对病情的忧虑,而是……窃喜。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感觉太清晰了,如果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就意味着妈妈没有理由让他远离陈准,他就可以继续理所当然的依赖陈准。

就不用被迫去改变什么,不用面对可能更陌生的治疗方案。

心里有点乱。

他望着窗外的街景逐渐从医院周边的肃穆变得繁华热闹,忽然轻声开口:“妈。”

“嗯?”桑芜揉了揉眉心,应道。

“这条路……是不是能通道京大和华清那边?”

桑芜顿了顿,声音依旧柔和:“嗯,顺路的。”

夏桑安垂着头抠着指甲边缘,带着一丝期待小声问:“那……我们能顺路去看看吗?就看一下校门。”

他话音刚落,前排的网约车司机热情地搭话了,透过后视镜笑着看夏桑安:“小伙子多大了?是不是学习不错?是想去京大还是华清啊?”

夏桑安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这种带有期许的问话,只能含糊地说:“还没想好呢,就想去看看。”

“没事师傅。”桑芜已经开口,截断了对话,对司机说。

“不去那边了,直接回酒店吧。”

夏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不再说话了。

窗外,那些表示着学府的路牌,飞快地向后掠去,消失不见。

回到酒店房间,桑芜拉着夏桑安在床边坐下,看样子是这一路都憋着话说,握着他的手。

“三三,不是妈妈不想让你去看。只是那些学校……太远了。”

“妈妈想了想,还是更喜欢你能留在南淮,留在妈妈身边。南淮大学就很好,也是985啊,何必跑那么远呢?你说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妈妈怎么放心的下?”

她轻轻抚摸着夏桑安的头发,细数着各种问题:“你身体又不好,离得远了,万一有点问题谁照顾你?再说,我们从北方搬到南淮不就是为了图个安稳,以后都常住在南方吗?这好不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又能想着回去呢……”

夏桑安张了张嘴,那句“我只是想去看看”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而每到话题隐约触及到岚西的过往,妈妈的话语都会渐渐偏离了最初的缘由。

她不会明着提夏则明,只是会重复起那些夏桑安早已听过无数遍的,关于过去的隐晦警示。

说道最后,就牵扯到了对Alpha的痛恨上。

夏桑安垂着眼睫,像以往很多次一样,沉默地听着。

直到他听到妈妈用那种混合着忧虑和厌恶的语气说:“小准他也是个Alpha,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

“妈。”夏桑安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坚持,“哥他和别的Alpha不一样,他……他很好。”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大胆吓到,又飞快地低下头,紧张地搅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桑芜,声音微弱地试图给自己的顶嘴找补。

“许星烨也是Alpha,我在沧明……认识的好朋友也是Alpha,他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

夏桑安那句“哥他很好”像根细针,刺破了桑芜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她沉默了,这种沉默比斥责还让人心慌。

直到她再开口,夏桑安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妈妈的话总是像潮湿的蛛网,一层层缠绕着他,一直都像。

“三三,妈妈明白的你的意思了。是妈妈太着急,说话重了点,妈妈跟你道歉。”她声音放软,想再次来握夏桑安的手。

但他这次,将手缩回了身侧。

桑芜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黯然收回,脸上的手上和疲惫再也掩饰不住。

“妈妈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伤。”她垂下眼,声音染上哽咽的颤音,“你生下来身体就不太好,小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别的小孩在外面跑,你只能趴在窗口眼巴巴地看着。”

“妈妈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把你保护好,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头。”

夏桑安盯着自己手心,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心里却好像在一句一句反驳:

我身体没那么不好。

我只能看着是因为你不让我去。

“为了你,妈妈几乎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所有的心思精力都扑在你身上。你看,我们来京城妈妈不是也是想让你看病不想让你太依赖小准吗?”

“三三,妈妈爱你,妈妈害怕你这一辈子都只能靠着你哥哥才能生活。”

夏桑安呼吸一顿,藏在身侧的手,已经被扣破了,泛起丝丝密密的疼。

爱我。那你更应该告诉我,你和陈家到底瞒着我什么。

可桑芜没有要停的意思。

“是,你现在是Omega,又因为生病需要Alpha的信息素。妈妈理解,也不反对你和哥哥接触,治病要紧。”

“但是三三,你一定要分清楚,什么是治病需要的依赖,什么是感情!依赖是暂时的,是生理性的,等病好了可能就淡了,可感情一旦陷进去,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拔不出来的。”

“Omega和Alpha的生理性吸引不是闹着玩的三三,易感期和结合热的时候那就是……”

她的话哽住了,向前倾身,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恐惧:“你老老实实告诉妈妈,你对你哥哥,到底有没有动那种心思?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做那些事情对吗?你跟妈妈说实话,妈妈不骂你,妈妈只是要帮你,不是怕你做错了妈妈只是要陪着你直到你做对了为止,你现在还小,太多事情不懂,趁现在还来得及……”

喘不上气了。

夏桑安感觉胸腔像被水泥封住,母亲每一句“为你好”都像一块砖,垒砌着让他无法呼吸的高墙。

那些沉重的唉,牺牲的暗示,对过往悲剧的恐惧,像无数双手扼住他的喉咙。

为什么要把你的痛苦强加给我?

为什么要用你的牺牲来绑架我的选择?

明明现在最了解我身体每一处不适,知晓我所有喜好的人是他不是你。

明明我和他连法律上的兄弟都算不上我为什么不能产生感情?

明明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把我蒙在鼓里,现在却要用“为你好”来审判我。

明明是你把我一个人丢进完全陌生的环境连陪我的时间都寥寥无几。

巨大的委屈,愤怒和叛逆在胸腔里炸开,灼烧着他的理智。

可他看着桑芜的眼睛,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太熟悉了,任何反抗只会换来更沉重的失望和更漫长的劝导。

他脸色苍白,手指在身侧攥得死紧。

最终,抬起眼,迎上桑芜迫切的目光,扯出一个笑。

“妈,真的没有。”

没有。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心底某种东西彻底碎裂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在绝望的冰层下变得异常坚硬,不可忽视。

有。

就是有。

他就是喜欢陈准。

喜欢到宁愿万劫不复,喜欢到什么都不想管了。

桑芜仔细审视着他的表情,夏桑安强迫着自己不要闪躲。

许久,桑芜似乎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夏桑安的手背:“是妈妈想多了,三三乖,早点休息。”

她起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夏桑安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一阵强过一阵的心悸让他头脑发胀,呼吸平复不下去,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熟悉的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深处窜起。

是情绪结合热。

他难受得吸了吸鼻子,一点一点攥紧床单,空茫地望着酒店的房间。

他现在需要药。

可是他的药,根本不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这本全文存稿啦,完结后大概是无缝开新文,再做做宣传

《你爱我哪种形态》宿敌变妻子,有兽人元素的ABO文~

这段时间不太活跃是一直在学而习之,提升文笔那一类的,这本能陪三三和哥走到这里的宝宝真的都是天使来的,我爱你们

第69章 chapter69[VIP]

夏桑安撑着发软的身子, 从包里翻出抑制剂。

这次的结合热,两针就压下去了。

但是脱力感还是席卷而来,他昏沉地倒回床上, 抱着那顶还残留着淡淡薄荷崖柏气息的毛线帽, 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 窗外已是浓稠的夜色。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城市远处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望着那片虚空, 身体如同被灌满了铅。久久不能动弹。

他好像醒了,可是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忽着。

想一觉睡到明天。

这个念头带着孩子气的奢望。仿佛只要闭上眼睛,时间就能快进,就能跳过独处在京城的冰冷, 跳过和妈妈的对峙,跳过那些纷乱如麻的心事。

想睡醒就能看到陈准。

很奇怪,眼睛分明是睁着的,他能看到光线,可是他的意识好像滞后了,悬浮在身体后方几寸的空中,冷漠地旁观着这具名为夏桑安的躯壳。

那个意识赤脚走在地板上, 走到了窗边, 开了窗, 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看着那些光点拉成长线,又踱步到沙发上无事地坐着, 来来去去,就是不愿意回到这具身体上。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酒店中央空调的低鸣, 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指尖触碰到床单被子,像在触摸一团虚无。

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视野轻微晃动后,自己还是躺在床上,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

可是他为什么刚才觉得自己在下坠呢,跟着那抹意识,从打开的窗口,一起坠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打破了死寂。

他这才想起去看看手机。解锁屏幕,上面显示着来自云端的四个未接来电,最新一个就是这次。

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沙哑:“喂……”

“三三!你干嘛呢?!怎么才接电话!急死我了!”云端的声音又急又兴奋,几乎要穿透听筒。

夏桑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哑声回答:“我睡着了。”

“哎呀别睡了!快!快看Vee!Vee那边都传爆了!快去看!”

夏桑安有些懵,支起身子靠左在床头,将那顶帽子放在膝盖上,下巴抵着,点开了那个软件。

消息栏已经被刷爆。私信、@提示的红点数字惊人。

他怔怔地看着几个赫然挂在热搜榜上的词条——#ice循屿#、#循屿新歌#、#爱情悬崖#……

这些他和循屿曾经合作时带起过的标签,竟然再次出现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关于“失踪人口回归”、“爷青回”的沸腾讨论。

心跳莫名地开始加速。他手指有些发颤,点进了循屿的主页。

最新发布的视频,配文:致ice。

视频里的构图是熟悉的。没有露脸,只穿着那件他见过的黑色毛衣,领口下坠着那块色泽温润的崖柏木牌。他坐在书房的老位置,只开了身后一盏落地灯,暖光的光晕将他笼罩,看上去暖融融的。

夏桑安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是钢琴清冽的音色。

那个他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声音,透过耳机,一字一句,敲进他的耳膜,不偏不倚地撞在心上最柔软的那一处。

我掉进爱情悬崖

跌太深爬不出来

陈准的嗓音比平时更低沉,更温柔,褪去了以往作为循屿时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此刻,这声音里浸透了一种,仿佛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缱绻与怅惘。

你的爱反复徘徊

打乱我呼吸节拍

该怎么逃开

我控制不来

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撞击着胸膛,震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思念、酸楚、委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的悸动,所有情绪杂乱地搅在一起,翻涌着冲上喉咙,堵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陈准和他分开时会是那样。

明白了那些欲言又止的亲吻,那些温柔的触碰。

他和他,从灵魂到气息,早就缠绕得密不可分,挣不脱,舍不掉。

夏桑安蜷缩着,将脸深深埋进怀里那顶毛线帽,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贪婪地呼吸着那点即将散尽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唱出这首歌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帽子的绒线一点点被洇湿。他自己也好像成了总也拧不干水分的旧线团,眼泪安安静静地淌,没有抽噎,只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情绪彻底褪去了激烈的外壳,露出地下一片疲惫而潮湿的荒原。

还怨他吗?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耳机里的歌声在循环,钢琴声和那个人的嗓音再次包裹上来。

一遍。

又一遍。

他就这样蜷在黑暗的房间里,借着这歌词里一字一句的剖白,和屏幕里微弱的光,反复舔舐这内心汹涌,却无法掀起更大波澜的潮汐。

倦怠感如影随形,连悲伤都显得缓慢而绵长。

他们总说,循屿的声音是让人安心的港湾,循着他就能找到可以停靠的岛屿。

还怨他吗?

他又在心里问了自己一次。

这一次,他给了自己一个答案。声音很轻,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哥。我好想你。”

这个答案如同最后的壁垒崩塌,汹涌的潮水瞬间漫过荒原。

原来你早就是了。

我所有兵荒马乱的唯一归处。

_

南淮的夜色渐深,湿漉漉的春雾漫过柒里公馆老洋房的屋顶,将暖光的壁灯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道旁,合欢树羽状的叶片在微风中轻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这方天地寂静无声。

洋房二楼的书房里,气氛与窗外的宁静截然相反。

陈准和纪肆然相对坐在实木书桌两侧。陈准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纪肆然则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幅电子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沧明中学的俯瞰图,而在校园区域的某个位置,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规律闪烁着。

“范围根本缩不了。”纪肆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伸手将平板往陈准面前又推了推。

“那个人用了高级代理,层层跳转,技术很老道。追到最后,锁定的IP段范围,就在学校内部,或者周边一公里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凝重:“这他妈怎么查?难道要把全校师生的设备,联通周边所有商户住户的网络都扫一遍?这动静太大了。”

陈准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像是要透过屏幕,将背后隐藏的那个人揪出来。

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纪肆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准,我们之前的猜测可能真的没错。这个人不仅及其了解夏桑安的习惯和动向,他可能……”

“就藏在我们身边。”

陈准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顿住。

转过头,看着他:“如果这个人真就在我们身边,能如此了解夏桑安的习惯动向,甚至清楚他喜欢粘着我,那排查的范围,本身不就缩小了吗?”

纪肆然被他这话里隐藏的秀恩爱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撇撇嘴:“你平时结仇结怨的多不多我还能不知道?”

“但这个人明显不是冲着你来的,更像是冲着他本身。”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平板电脑上,指向那些煽动性聊天记录里格外刺眼的一句:

[夏桑安跳个舞扭个腰不就靠着那张脸和身段勾引Alpha?听说信息素还有毛病,一个连本能都控制不住的Omega还配在沧明?你们好好玩玩他,玩坏了让他滚回岚西去谁能发现是你们做的?]

纪肆然脸色难看,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厌恶:“我们三三……呃,你家三三哪点不好?能这么说他可以看出来这人对他的恶意和怨气是真不小。”

“而且这是所有记录里,对方情绪最外露最失态的一句了。”

陈准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眸色沉得像是结了冰。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纪肆然,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肆然,你觉得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该是个Alpha,还是个Beta?”

纪肆然被问得一愣,顺着他的话分析:“Alpha的可能性大些?这种居高临下带着信息素优越感的侮辱强调,很像某些劣性Alpha的作派。”

“但Beta也不是没可能,有些Beta对Omega的敌意反而更扭曲……”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眉头越皱越紧。陈准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等他停下,才平静地开口:

“三三在学校常接触的人,圈子其实很小。B班那些人他走得近,A班除了我也就是见你见得多。再有就是3班那个周域,算是主动凑上来的。”

纪肆然烦躁地挠了挠头:“理是这么个理,范围看起来是缩小了。可我们怎么确定这个人夏桑安到底认不认识?沧明这么大,学生加上教职工几千号人。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夏桑安是ice这件事,在特定圈子里基本上算半公开了。跳舞跳得确实好,长得又……难免会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嫉妒眼红。陌生人因妒生恨,也不是没可能。”

陈准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目光重新头像平板上那个固执闪烁的红点,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的人如果是出于嫉妒,动机无非集中在学业、外貌、家世或者……在情感竞争中的挫败感。”

他抬起眼,看向纪肆然:“如果是单纯的嫉妒,骂他跳舞哗众取宠,靠脸勾人,甚至骂ice沽名钓誉都更合理。但是‘滚回岚西’这种话……”

陈准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这不像是泛泛的,基于公众形象的嫉妒者会用的措辞。更像一种……针对他出身和过去的羞辱和驱逐。”

“像是……”纪肆然顺着这个思路,反应过来,“比起彻底毁掉夏桑安这个人,他更核心的目的,是希望夏桑安离开?离开南淮?”

这个推断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什么人心理能扭曲到这种地步?怎么,沧明是他家开的,还是南淮成他的底盘了,非得把夏桑安挤走才舒服?”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后颈:“不对,如果只是讨厌一个人,想让他倒霉,方法多了去了。造谣,使绊子,哪怕打一架都更直接。可这人费了这么大劲儿,隐藏ip,事情做得这么极端,目的却好像很单纯,就是要他走?”

“这不合常理啊……”

纪肆然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某个想法惊到。他转过身,眼睛瞪得老大,看向拿着平板坐在沙发上依旧沉默的陈准。

“陈准,你说……这个人针对夏桑安,会不会因为他喜欢你?”

陈准听到这话,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没有惊讶,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

“哦,那按你这个思路,怀疑范围不是一下子又大了?沧明里对我有想法的人可不少。”

纪肆然:“……”

好自恋,谁能把他打一顿。

他没好气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我告诉你,这么想,范围非但没大,反而能缩小一圈。”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开始分析:“你想想,沧明里吃你俩瓜的人是不少,但绝大多数人,包括论坛上嗑生嗑死的,潜意识都觉得你俩是关系好到有点越界的兄弟。”

“顶多觉得你这个哥哥的占有欲强得变态。但除了和你俩经常接触的人,真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能敏锐地意识到你对夏桑安是那种……呃,男人对男人的独占欲,而不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欲的人,能有几个?”

“能精准捕捉到你这点心情,并且因此把夏桑安视为情敌而非单纯你罩着的人去针对的,范围可就小得多了。这人不仅得近距离观察你俩,还得对你有关注。”

陈准静静听着,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摩挲:“所以,这个人心思很细,而且很偏执。”

纪肆然点点头,语速加快:“这样的人,要么是跟你极其熟悉,对你情绪变化感知敏锐的,要么就是长期潜伏在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你,对你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

一股脑说完推理,他感觉口感舌燥的,心里的火气没处发,顺手就捞过沙发上一个猫咪抱枕搂在怀里,想抱抱锤锤寻求慰藉。

可他刚抱住每两秒,抱枕就被人轻轻抽走了。

纪肆然一愣,扭头看见陈准面无表情地在那个抱枕上轻轻拍了拍,然后端端正正的地放回了沙发原位。

“……”

纪肆然撇了撇嘴,动了动鼻子,眼睛一眯:“哦~懂了。你家猫的抱枕,不让抱啊?”

“唉陈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护食呢?”

陈准没理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知道就别碰。

纪肆然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逗乐了,方才的凝重都被冲散不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啊,我的天……还喜欢成这样。”

陈准终于给了他点反应,眉梢微挑,意思是:我哪种人?

“就你这种啊!”纪肆然比划着,“天天皮笑肉不笑的,初中那几年我以为你有厌人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先天情感缺失呢,结果呢,谈起恋爱来连个抱枕的醋都吃,我这真是开眼了。”

调侃归调侃,他心头那团疑云还是散不去,烦躁地“啧”了一声,又拿起另一个抱枕靠着:“不过,情况如果真的和我们想的一样,那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在A班。”

,,声 伏 屁 尖,,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合欢树的剪影在风中摇曳。

陈准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界面停留在和夏桑安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点左右发过去的询问,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但是Vee视频的后台访客记录,那个小黑猫头像一直在刷新,一直在最顶处。

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一瞬,最终没有点下新的输入,将手机屏幕熄灭,反扣在桌面上。

“那这个人应该也知道我是循屿了。”陈准抬起眼,对纪肆然说,“默默观察,先查着。”

“行啊,不过你也知道吧,学校好多人都关注着ice,你那个作品一发,估计不少人又要猜了。”纪肆然看着他胸前的崖柏木牌。

“这个,这几天先别带了。”

陈准闻言,抬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

“让他们猜。”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70[VIP]

飞机落地南淮时, 已是傍晚。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是独属于这座海滨城市的咸腥气息。

从家里出来后,夏桑安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独自背着包, 踩着逐渐西沉的日光, 走向那片空无一人的海滩。

脚步有些沉, 心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

这里是他和陈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的天色比现在更沉,凛冽的雪铺天盖地,而非暮色。

他刚从岚西过来, 被秦叔送到那座陌生空旷的老洋房里,那个时候只觉得那个地方安静得可怕。

那时候为什么会来海边呢?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推着礁石上的小螺。

那时恰逢期中考试,离开了岚西,一中的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得那句“那了那边也要争第一啊”言犹在耳。

他来了新的学校, 新的环境,有了新的家人,而最亲近的人根本不在身边。

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抛入这片陌生海域的石子,沉不下去,也浮不起来,只是在冰冷的洋流里飘飘荡荡,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依靠。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归处到底在哪。

所以他逃了, 逃出了那栋房子, 一路走到了这片最近的海边……

夏桑安望着眼前这片吞噬了夕阳正逐渐被星月点亮的大海, 轻轻吁出一口气, 捡起一块贝壳摩挲着。

正兀自出神,身后不远处, 传来一个声音。

“三三。”

夏桑安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低着头好几秒, 才缓缓转过身。

陈准就站在几步开外,黑色冲锋衣衬得身姿挺拔,暮色为他的侧脸镀上层柔和的光晕。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夏桑安看着他,将手里的贝壳丢出去:“又被你找到了。”

陈准几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揉了揉他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又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

夏桑安靠向他,两人并肩在礁石上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鞋尖,小声抱怨:“我要是不带手机,关机,你是不是就找不到我了?”

陈准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头,看着夏桑安被夜风拂动的发丝和单薄的肩,轻声说:“但是。你想让我找到你。”

一阵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吹过,将夏桑安那声轻飘飘的,几乎不成调的“嗯”吹得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

他抿紧了唇,没有否认。

他想。

是的,他想。或许从那个雪夜他蹲在这块礁石后开始,他心底某个角落,就一直在等。

等这个人穿过风雪,走过好多好多个地方,或者,像此刻一样,在暮色里找到他。

静默了片刻,夏桑安移开视线,望向下方黑暗中不断汹涌拍打礁石的浪花。翻卷的浪涛边击出转瞬即逝的银边,海浪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撞上来,在黝黑的岩石上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一片细碎,旋即又被吞没的泡沫。

他扭过头,看着陈准轻声开口:“哥。”

“那首歌,是循屿唱给ice的,还是……陈准唱给夏桑安的呢?”

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问题问出口,夏桑安能感觉到身旁的气息凝滞了一瞬。他没有催促,只是固执地看着那片反复扑上来又退去的海水,等待着答案。

他不懂为什么一看到这个人,一接触到这个人,他的心口都是这么涩,这么痒,好像一定要离这个人很近很近近刀骨血相融才能满足。

陈准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他扭过头,目光投向远方深黯的海平面。

“那个叫ice的小孩,太孤单了,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所以循屿就找到他,想陪着他。”

“这个世界上,其实本来就没有循屿……”

夏桑安眼眶里积蓄的泪水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一颤。倏地扭过头,看向陈准的侧脸,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身下的礁石上。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骗子……你怎么能说……陪我熬过整整一年的人……是不存在的呢……”

他说到最后,语不成调,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慌决堤而出。再也忍不住,低下头,牙齿死死压住下唇,肩膀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砸。

陈准的心被这些泪烫得越来越疼。他伸出手,拦住夏桑安的肩膀,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窝。

低下头,脸颊贴上少年被海风浸得微凉的鬓发:“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是陈准。”

“那个在网上找到他的循屿,”陈准的手臂收拢,将怀里哭泣的人圈得更紧,一下一下轻轻捏着他的胳膊。

“那个陪着这个小孩走过最难熬的每一步路,和最终等在这里的陈准。”

“从头到尾,都是夏桑安的。”

夏桑安别开脸,不愿让自己这幅掉眼泪的样子被看得更清楚。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视线执拗地投向远处,不去看陈准。

“你就是个骗子……我之前明明问过你会不会唱歌,你亲口说的你不会。”

说完,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试图用这种幼稚的办法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陈准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望着夏桑安倔强的背影,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被夜色吞没。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舒缓,轻轻地唱了起来:

“生命开得玩笑,又没有分寸……”

歌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风,一字一句,敲在夏桑安的心上。他向前走的脚步倏然顿住,背影僵硬。

陈准的歌声在海风中低低地回荡。

“就别抱紧我,别安慰我……”

夏桑安一直紧绷的背影一颤。他转过身,海风在这一刻扬起他浅棕色的发丝,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

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向陈准,一头扎进那个等待已久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陈准的腰,力道大得显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陈准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他,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静默了几秒,怀里传来夏桑安闷闷的,带着鼻音和未散哭腔的声音。

“哥。”

“我好想你。”

“你骗我我也不怪你了,我不怪你了,你多坏我都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陈准感觉到颈间传来的湿意,心尖又酸又胀。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着夏桑安的头发,低低地笑了一声。

抬手,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人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极轻。

“夏桑安,我想听你重新说一次。”

夏桑安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头。哭过的眼睛还哄着,可眼底却亮得惊人,映着星光,海光,和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着陈准深邃专注的眼睛,嘴角慢慢向上挽起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明亮的笑,认真地说:

“陈准。”

“我们谈恋爱吧。”

陈准凝视这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融化,漫上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他低下头,一个郑重的吻落在夏桑安的额头上。

“求之不得。”

“我的小男朋友。”

_

俗话说,威武的雄狮巡视领地靠得是震慑四方的气场,而矜贵的小猫宣示主权,则偏爱悄无声息的巡逻。

自打从京城回来,B班那位平时下课后多半会安静待在座位上刷题或补觉,前几天和同桌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夏桑安,行为模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课间铃一响,他时常不经意晃到A班后门附近,目光在教室里扫一圈,定位到某个人后,便垂下眼睫假装路过般得慢下脚步。

等陈准走到门边,夏桑安就会飞快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一下陈准垂在身侧的手背,或是飞快地勾一下他的小指。

然后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般,低着头,迅速溜回自己班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公开课上,哪怕两人被分在不同小组,也挡不住某些暗流涌动。一个假装认真听见,眼角余光总忘斜后方飘;一个看似专注讨论,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抬起眼,接触那道飘过来的视线。

看得坐在他们附近的几位知情人牙都酸了。

放学时分更是固定节目。陈准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B班后门,倚着强等。而夏桑安呢,以前还会磨蹭几下,现在则是铃声异响,就跟安装了弹簧似的,“呲溜”一下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第一时间窜到称重身边并肩出了校门。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今天准桑谈了吗?”群成员们的火眼金睛。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周四下午大课间,云端一把拉住准备去社团的叶山茶、周晨亦和林有,躲在教学楼拐角,指着前面那堆虽然保持着正常距离,但氛围明显黏糊了不少的背影。

“三三以前大课间绝对是要往社团去的,现在呢?他俩这状态,绝对有鬼!肯定成了!”

叶山茶抱着手臂倚着墙:“你以为上次那水声是漱口呢?而且Vee那个事不还是你告诉夏桑安的吗。”

周晨亦兴奋的直搓手:“我就说!冰神和准哥绝对是真的!我要给冰神准备更多的教学资料,早晚用得到!”

林有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两个背影:“那我们……要跟上去看看吗?”

于是,四人达成共识:出于对好朋友情感转台的高度关心,他们决定悄悄尾随,一探究竟。

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僻静的老校区。眼看着拿那两人要走到假山后,身影即将被岩石遮挡,云端赶紧招呼大家蹲下,试图寻找最佳观测点。

就在陈准的手牵住夏桑安的手的瞬间——

“哎呦喂!”

一声惊呼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林有因为蹲的太靠前,重心不稳,加上后面三人挤作一团,他一个踉跄。

直接从假山后面滚了出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而他身后,躲闪不急的云端、叶山茶和周晨亦也像叠罗汉一样,哎哎呀呀地摔作一团,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林有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脸委屈的抬头,看着面前手还牵在一起,表情愕然的陈准和夏桑安,以及身边东倒西歪的队友,嘟囔着抱怨:

“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小胖底盘过重啊……”

夏桑安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想把自己的手挣出来,却被陈准更紧地握住。

挣脱不开,夏桑安只能往前站一步,欲盖弥彰的挡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你、你们干嘛呢?躲这里吓人!”

云端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理了理肩上的头发,摆出一副“我很有理”的表情,反将一军:“这话该我们问你吧?这老校区什么地儿,你俩跑这儿来……难不成……”

她和叶山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是传说中的胆子特别大的那种小情——”

“我们来找猫的!”夏桑安脑子一懵,抢在她说完之前高声打断。

周晨亦揉着摔疼的胳膊,歪嘴露出一个坏笑:“找猫?找什么品种的猫啊,需要手牵手找?”

夏桑安:“我……”

他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扭过头,用求救的眼神望向陈准。

陈准接收到信号,扭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几人,语气淡然:“所以,你们几个一路尾随过来,就是为了偷看我们约会?”

众人:“……”

夏桑安:“……”

他简直想原地消失,压低声音瞪着陈准:“喂!不是说好了先保密的吗?!”

他声音虽小,却被耳朵尖的叶山茶捕捉个正着。叶山茶咳嗽一声:“三三,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们眼里,你俩这事儿,早就不能算是什么秘密了。”

夏桑安:“额…我…那个…”他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神四处乱票,最后憋出一句。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好想好几天没去吉他社了!我得先去练琴了!再见!”

说完就想脚底抹油开溜,结果刚迈出一步,身前就横过一只手臂,被陈准揽进怀里,后背撞了过去。

陈准下巴蹭了蹭他的耳朵,刚才那副淡定的模样瞬间收起,声音软了下来,委屈巴巴地问他。

“怎么刚确认关系就想跑?是觉得我这个男朋友拿不出手吗?”

夏桑安:“???”

众人:“……”

云端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叶山茶眨了一下眼睛,周晨亦和林有目瞪口呆。

兄弟你谁?谁把陈准号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