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少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君主(天幕)(1 / 1)

在被守卫团团围住的情况下,吴淖这个傻子居然还有空回头向枭雨解释。

年轻人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笑容,这个时候,看天幕的人们才意识到,虽然身居高位,但是这位世家子弟也就二十出头,行冠礼没多久,头发都扎的乱七八糟的。

“枭雨你放心,虽然我在官场一道上确实很需要你的帮助,但是——我也不是真傻子嘛!”

吴淖一边注意着身边跃跃欲试的侍卫们,一边苦笑低声道:“我为什么回来?因为我刚准备出发,就收到了六皇子的加急回书,他说他正在跨马加鞭赶来的路上。”

“枭雨,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又一起在吴家的书院上学,十年寒窗考取功名,现在也让我们一起相信一次吧。”

相信奇迹会发生,相信一个傻子,会因为一份求救,和公义的不平而赶来。

相信一个傻子,一个能被云起帝任命为新的江南巡抚,敢接下这个烂摊子的傻子,是比太子和三皇子都要好的选择。

他们甚至不奢求那个傻子能多做出什么,只要能赶到这里……只要能赶到这里就好。

只要六皇子能赶到这里,多方制衡之下,他们一定不会死。

按察使那不动如山的冷静终于破碎,他没有想到只是把黑锅扔给一个就连吴家自己都放弃了的临安知府居然会这么困难。

真是好笑,面对那些金陵城的大人物,甚至面对他都明明如蝼蚁在世,为什么还要挣扎着不肯死去呢?

这个世界明明从来都没有公义二字可言,这种笑话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信的,被官场教做人之后,他就再也不信了。

而现在这两个出庐稚子凭什么?

一种无法形容的情绪在按察使的心中萌发生长,搅碎了一切。

于是他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所有人听令!给我拿下副使,拦住副使者重重有赏!职阶连升三级,还有一百两赏银!”

周围的侍从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按察使心想,这是必要的行动,哪怕和吴家撕破脸他也必须这么做,他必须在今天让枭雨签了认罪书,否则等六皇子一到,他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按察使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他仿佛能看到金陵城的大人物正高高在上地望着他,枭雨的身后是一府亲眷,他的身后又何尝不是一府亲眷呢?

堂上空气骤然凝固。

按察使话音未落,两名侍从在赏银的驱使下已如饿虎般扑向吴淖。这位世家子猛地后撤半步,手中已多了一把铁尺——刑名随身携带的礼器。

“正使大人,你若执意如此,那学生就得罪了!”

吴淖腕抖尺扬,他少年时在书院曾习武,虽不及沙场悍将,但比起枭雨来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寻常差役尚可周旋。

铁尺与制式腰刀相撞迸出火星,竟暂时逼得两名衙役近身不得。

按察使怒极反笑:“好个吴家人!本官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哪一步——本官改主意了,只要不死,诸位尽可随意处置这位好副使!”

这下眼睛亮起来的侍从变得更多了。

“小吴大人,得罪了!”

跟在按察使身边的侍从瞬间动了真格,哪怕吴淖小时候在书院里练武的时间再长,现在面对远多于自己的人数也有点支撑不住。

而且……他发现这帮家伙好像真的敢玩真的。

“等等——!你们,你们开什么玩笑,往哪里砍呢?玩真的?喂喂,知道家父是谁吗?我不信你们真敢砍我——我靠!你们真砍啊!”

吴淖警惕地盯着那些越围越近的侍从,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按察使没憋好屁,就是没想到那些侍从在听见按察使的吩咐之后居然真的拿着刀就上来砍。

“你们真敢砍我的话,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你!”

铁尺拦不住数把腰刀,吴淖吓得连忙后退几步避开侍从的攻击,那些侍从没有和他开玩笑,手中的制式佩刀落下后,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毫不留情。

按察使这个老登彻底和他们撕破脸了……吴淖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但还是挡在枭雨前面,没有让开一步。

“哈哈哈哈———说你是公子哥还真是公子哥啊,快点认清自己的地位吧,我们家大人说不定还能看在你家大人的份上饶过你。”

挥刀的侍从逼近,数人齐上,吴淖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依旧没有退缩。

甚至连说句软话都不愿意。

“呸,衣冠枭獍之辈!这案子平不了,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太多!”

吴淖面对着几把凉森森的刀,眉毛一横,反而更加嚣张了,枭雨在后面拉都拉不住:“你少说两句,算我求你——”

这人是怎么做到救人结果把仇恨全都拉到自己身上去的,现在好了,按察使眼中只有吴淖,连枭雨都快忘了。

吴淖还在a,他厉声高喊:“你就等着吧!史笔如刀,必然不会放过你——”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好,本官正在想从哪里再多找几个平账的,既然你这么积极——那你也来签。”

吴淖这话骂的很难听,而且还是对着自己的上司,按察使几乎是一瞬间就黑了脸色,他挥挥手,目光阴狠起来:“你父亲会感谢我的。”】

“直家贼!谢你全家!”

因为之前的天幕内容而倒在院子里起不来的吴父突然又有了力气,吴诚气得跳起来指着按察使大骂:“那是我儿子!我说不要了吗你就杀!要是我儿子真出了什么事我和你没完!”

【“家父才不会。”

吴淖却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我父亲从小到大都教育我律法威严,教育我至善至美,他犯的唯一错误就是没能看清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枭雨已经扑上去捂吴淖的嘴了:“算我求你了你快闭嘴吧!”】

天幕外,姑苏城吴府。

吴诚闻言却大哭起来:“儿啊还是你懂父亲啊!不愧是我的儿子!父亲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把你交到了那混蛋手里当官啊!”

吴家家仆:……什么叫亲生的,这就叫亲生的。

【“不用再小心了,直接按住这两个人,让他们先把认罪书签了。”

按察使已经懒得生气,他丢下这句话,那些侍从迅速转移了目标,转而冲上来开始控制两人。

枭雨最先被按住,一支蘸饱了墨的狼毫硬塞进他指缝,笔杆硌得他指节发白。那封摊开的认罪书也递到了他的面前,那封书上,字字句句早已罗织成铁案,只等他一个签名,便能将他连同那座临安知府府一同拖入深渊。

按察使踞坐在上首,他现在又恢复了从容,好像刚刚的歇斯底里是两人的错觉。

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家常:“枭知府,何必呢?早些画押,少受些皮肉之苦,也全了你我同僚一场的情分。”

枭雨只是呆呆地盯着那墨迹未干的纸张。

吴淖还在喊:“此案疑点重,账目不清,刑证不足,岂能凭一纸认罪书定案?此非司法,此乃逼供!”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挣扎着抬头,眼里却只写着三个字:不能签。

可是穷途末路。

枭雨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这一笔下去,不仅是他自己人头落地,更是坐实了几万官银的“去向”,他将彻底成为这一窝蛇鼠的帮凶。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六皇子眼看是来不及了,他再这样挣扎下去,不仅依附于他的家人活不了,就连吴淖也会被他牵连。

“签!”按察使的声音失去了耐心。

侍从抓着枭雨的手,强迫他握笔,朝着那认罪书的落款处挪去。

吴淖目眦欲裂,嘶声喊道:“枭雨!你不能签!”

枭雨手中的笔尖颤抖着,眼看就要落下。

“咻——!”

一道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堂内凝滞的空气。

银光如同九天寒星,自紧闭的门外穿透窗棂薄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入——那是一柄腰刀,看制式,是金陵兵马指挥司的佩刀。

“砰!”

刀背准无比地撞在正要强按枭雨画押的那名侍从的手肘上。

那侍从只觉得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剧痛,失去了所有力气,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枭雨,踉跄后退。

佩刀被弹开后,带着一股巧劲,刀柄因为作用力向上弹起,不偏不倚正砸在按住吴淖身后侍从压制对方的手腕上。

侍卫手腕吃痛,五指一松,竟也松了手,给了吴淖反应的时间,直接跳起把那侍从一脚踹在了地上。

那利刃在空中旋出半轮冷月,最后不偏不倚直直插进枭雨身前的青砖地缝,距那按着他的侍从仅一寸之遥,逼得那人不得不惊惶后撤,不能再重新压制枭雨。

堂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吱呀——”

随着刀落地,那扇紧闭的厅堂大门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阳光瞬间涌入,将堂内的昏暗切割得支离破碎。四散的光柱中,有尘埃在舞。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光线太强,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轮廓,面容在背光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少年身形。

他穿着一身白色圆领袍,高高束起的半扎马尾,眉间束着一道银制东君云纹抹额。

按察使抬头望去,脸色瞬间变了。

站在门槛前的人正是新任江南巡抚,代圣上御巡的六皇子萧川。

按察使反应很快,迅速低头作揖:“臣惶恐,殿下为何至此?”

萧靖川歪头咧开一个纯然无辜的笑容,声音却清朗如玉石:“我觉得有人需要我,所以我就来喽!”

六皇子的笑容比吴淖还傻,但是他的气息明显不稳,显然是偃车换了马匹一路驰赶而来的。

枭雨揉着自己的手腕,呆呆地望着面前那个比他要小好几岁,甚至尚未及冠的年轻人,恍若看见圣君在世。

那么……

傻子会回应他们吗?

居然是会的。

而且……正正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