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forelske.12(1 / 1)

摇尾巴 暄灵 10796 字 4个月前

女生一怵,又提高了声线:“你以为你讨好她,她就看得上你吗?”

她嘴里酝酿着更多,几乎是厉声说,“就你家那——”

“差不多行了,你以为我不会生气吗?”

樊姿打断,鞋子蹬在桌底,凳脚摩擦地面发出牙酸的声音。

她靠在椅背上,手插进口袋里,冷脸看着站在教室中间的女生。

“别把你那点小心思放到台面上来,我不瞎、也不聋。”

“樊姿,我说你了吗?”

“要我再重复一遍?”

她猛地一踢,课桌在“轰”声里歪在一边,桌肚里的书本和毛线散落下来,掉在地上砸起大片灰尘。

女生咬牙,拽着书包冲出教室,其间夹杂一句“有病”。

樊姿收回踹麻的脚,冷哼一声,“莫名其妙。”

说完看向一旁,段远越看着自己,眼神不像是被她弄出的动静吓到,沉默的、安静地等她先开口。

“服了。”她嘟囔说,对一直是自己主动没由来的不爽。

然后睨他一眼,“你看什么?”语气没好多少。

“你生什么气?”段远越毫无情商地发问。

“路见不平,行了吧?”樊姿无语。

“谢谢。”

樊姿没忍住骂了个脏字,“谢屁啊,她一个人把我们俩都骂了!别说你没听出来。”

“不是报复回去了吗?”

段远越低头去捡地上的一堆书纸。

指尖触到试卷的边缘,另一只手也随意捞过来。

距离太近,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几乎在鼻间打转,温热的掌心覆盖在他手背,随即一僵,很快又察觉不对地退到一边。

他捏着试卷的手轻轻蜷缩。

“你刚才的眼神,我以为要上去揍她……”樊姿捡起几张试卷,不甚在意地拍在桌上。

“我不打女生。”

樊姿眯起眼,“真的假的?”

他坐直,轻叹一口气,“你觉得呢。”

根据以往听到的对他的评价,他打不打人还真的说不准。

反正脸挺臭的。

“你是三好学生,怎么可能打人呢哈哈。”樊姿嘴上奉承说。

听着很不诚恳,但鉴于她刚才的见义勇为,段远越也权当她说的是好话。

“谢谢。”他又重复。

“听到了,不用谢两遍。”

樊姿已经收拾好狼藉,撑着头看他出的题。

因为刚才的吵架,剩下的同学差不多走完了,只留下他们坐在空旷的教室里。

学校里更加寂静,窗户外四面皆黑沉,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亮,白织灯的光显得格外明亮。

她不高兴,学习效率也就锐减不少,做完期中卷最后一道大题,就有撂担子不干的迹象,“校门不会锁了吧?”

“十二点锁,家属楼那边不锁。”

“很有经验嘛……”

“看题。”

樊姿干脆抬头看天,“好饿,眼睛都饿花了。”

身旁响起包装纸摩擦的声响,一块威化饼干递到她面前,“吃吧。”

“我昨天给你的,你还留着?”

“你给太多了。”段远越往前送了送。

樊姿接过,不情不愿地撕开包装纸,“你这个受益者还不满意了?”

她除了自己带的零食,也会有别的班男生给她送东西,大部分是饼干面包巧克力,其意昭昭。

投喂周围嗷嗷待哺的同学,成了她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幕。

段远越这个“跟班”则是重点投喂对象。

“还要吗?”他摊开掌心,躺着一块巧克力。

樊姿摇摇头,合上草稿本,顺便收了试卷,“我们去吃夜宵吧?”

“才十点。”

“放心,天一黑就开门了,不让你白跑。”她眨眨眼。

段远越无语,“我是说你才做了三道……”

“我请客!”

樊姿才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小段老师辛苦了,犒劳一下。”

话音未落,她已经背好书包,站在桌边蓄势待发。

“樊姿。”

“嗯嗯嗯!”樊姿殷勤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被盯得不自在,只好妥协,慢吞吞收拾着书包。

“干嘛带那么多书回去?”樊姿好奇。

“复习,预习。”段远越还算耐心地回答说。

她将手放进口袋里,歪歪头说:“你们学霸不是不学都会吗?”

“你从哪听说的?”段远越反问。

“呃,小说和电视剧。”

“这样说的,八成是学渣。”

樊姿若有所思地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在骂我呢!”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段远越弯了嘴角,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收东西。

他连笑都十分吝啬,薄唇勾出浅淡的弧度,遮在碎发下的眉眼染上几分笑意,随即拘谨地向上看她。

只是眼神触碰的一瞬,她要细看,丝缕笑颜便像握住的雪花那样消失殆尽。

樊姿伫在原地,愣愣说:“怎么不多笑笑?”

心脏爬上一阵麻痒,她只当是难得见他笑,才有些乱。

段远越站起来,在逼仄的桌椅间平视她,“不喜欢。”

她又问,“为什么?”

他沉默着进一步,她就退到一边,给他让路。

“别老是苦着一张脸,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见他不说话,樊姿接着说。

“好看吗?”他走到她身边,隔着一人宽的距离,语气平淡冷冽。

樊姿认真地颔首,然后转身走在排列的桌椅间,“你多笑笑,说不定能交到朋友,异性缘也会好很多。”

她说得轻描淡写,鞋底踏上讲台,一个拐弯又转向他,“知道吗?”

段远越微微仰头,“那些,我不在乎。”

“啊?”

樊姿一愣,心想他可能比较享受一个人的感觉,忽然觉得自己太多嘴了,“那你也可以、对在乎的人笑。”

吐字有些卡壳,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义何在,可能更多是为了接下段远越的话而已。

俗称尬聊。

“嗯。”段远越乖乖应道。

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走过讲台,沿着走廊一路走到楼梯口。

期间段远越一直走在她身后,不近不远,不急不缓地跟着。

楼梯间没有灯,她是摸着墙壁往下一步步走的,经过转角时回头看一眼,确认身后那个鬼一样的影子还在,就放心地继续走。

整栋楼,只回荡着缓慢的脚步声,有时重叠,有时各自行进。

“你不出声,我都要害怕了。”

到达一楼时,樊姿手心已经沁了汗,回头看见段远越黑暗里不甚清晰的身影,忍不住吐槽。

“你怕什么?”

他走出阴影,彻底站在亮处。

“你说呢?”樊姿双手插兜,沿着石砖铺成的小路往前。

到了十点,教学楼还有不少窗户亮着灯,两人走过那条冗长的下坡路,爬山藤几乎布满墙面,一路只有簌簌风声。

樊姿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身侧。

“准备好迎接明天了吗?”她说,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脸上。

段远越低头,没往她这边看,“什么准备?”

樊姿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群聊信息,递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停蹦出新消息。

他接过,潦草扫了一眼,大致知道了内容,又将手机放回她手里。

十三班私下的班级群里,她和那个名叫周晓静的女生的争执正在被添油加醋复刻,而且由“樊姿和周晓静对骂”转变为“樊姿喜欢段远越”。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张家耀的发言正好弹出——原来我们班花喜欢扶贫啊。

樊姿本来没兴趣在群里跟他们掰扯,看到这句话,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籽籽:?

籽籽:你有病是吧?

一直沉默的当事人出现,群里霎时没了声音,半晌,张家耀才不痛不痒地发了一句:开个玩笑,你也太较真了吧。

呵呵!

樊姿心里冷笑,打出这两字后迅速结束了群里的讨论。

“你怎么说的?”段远越走在她身边,隔着一段的距离。

“解释没用,”樊姿皱起眉看向他,“他们就是想看我笑话,我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笑话吗。

他默默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初冬的风本来就发凉,吹在额头上不免让人不适,樊姿遮住头顶,刘海被吹乱,凌碎贴在耳际,她要整理,余光看到段远越的模样。

他走在靠墙的一侧,过分单薄的装束显得整个人很萧瑟,风一吹,更是落寞不少。

“你怎么穿这么少?”

“樊姿,你在意吗?”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一愣。

“在意什么?”樊姿不明所以。

“他们的话。”

她摇头,“他们瞎说的,我反正……清者自清。”

“而且啊,我喜欢你这事本来就不可能,真跟他们承认,他们也不会信的。”

段远越抬眸看她,又看向地面,回了个淡淡的“嗯”。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樊姿眯起眼说。

“不想问。”

她跳到他跟前,歪着脑袋打量他的神情,“我不信。”

他偏头,看着不远处的初中教学楼。

“你说想,我就告诉你。”

樊姿又跳到他视线里,笑得明媚。

“不想。”他移开目光。

“不想我也要告诉你。”她很乐意逗他,笑眯眯地等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段远越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茫然,“不是说了不……”

“你和我,看着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樊姿温声道,“如果不是做同桌,就算在一个班里,在你眼里我也只是个聒噪的同学而已吧?”

段远越没说话。

“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樊姿踏出校门,侧头看慢一步的他。

校门口矮墙上大片的枯枝,迎春花的季节过了太久,久到水泥石砖砌成的墙上爬满杂草,缝隙里布满藤蔓。

“不是。”

段远越略过她看着墙面,余光里的笑容随着他的话淡去,“是你不会记得我才对。”

“年级第一!我才不会不记得。”樊姿立刻接道。

“我也是。”

说完,他才有一种暂时和她身处同一世界的心安。

“段远越,你不会想证明什么吧!”樊姿对他的话思考片刻,忽然惊悚地问道。

“什么?”

“证明我是有喜欢你的可能性的!”她一字一顿地说。

“自恋。”段远越矢口否认。

“我帮你说话,是因为我仗义,换作是谁我都会帮的,你可不要想多了!”她又抛出一连串的解释。

“知道了。”

他倒没多大反应。

樊姿放心地拍拍胸脯,“我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两人已经走到天桥旁,车来车往,对面就是夜宵店。

炭火的烟熏飘过车道,燎得眼睛生疼,她揉揉眼睛,快步走上天桥,站在楼梯最上往下看车流。

身后的少年一步步走上阶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些小心翼翼,等她走到更远,他则咬唇,低低应了一句“我知道”。

她回头,在天桥的尽头朝他挥手,“快点,我饿了!”

少年小跑过来,和她一起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