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1 / 1)

王清趁看管自己的家丁不备,拿石头砸晕了他,成功逃跑。

可她还没跑出多远,便被那些人发现了。

他们急起直追,离她越来越近。王清甚至能听清后面那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话语之粗鄙、恐怖,令她毛骨悚然。

更要命的是,手机已经没电了,自动关机。

“哎呀——”

脚下一个不留神,她摔倒在地,也顾不得疼,迅速爬起身。

诶?有口井。

只见井口被石板盖住,井上竖立着三脚木架,上面装有辘轳打水,一头是绑着绳子的摇轴和手柄,尾端深深插进瘦削的石头里。

别无他法,王清心一横,使出吃奶的力气,挪开井上的石板,抓着井绳跳进井里。

身体的重量坠得转轴急速转动起来,绳子悉数掉进了井里,直到停住的时候,王清的大脑才从一片空白里清醒。

井水很冷,她肩膀以下都泡在水里,喉咙里仿佛卡着冰凉的异物,又似梗在心头,压得她呼吸困难。可她却只能死命地抓着绳子,一动也不敢动。

糟糕,手机还在衣怀里。

可她不敢松手,生怕自己会掉进井底,那种死法实在太恐怖了。

上面有脚步声传来。

王清紧咬下唇,双眼死死盯着井口。

不一会儿,井口探出人头。

是一个老妇。

老妇看见她,吓得惊叫一声,摔倒在井边,手里的水桶也滚了出去。

王清知道,她完了。

果然,徘徊在附近的董家家丁立刻被吸引过来:“怎么了!”

“啊?唉……老了,不中用喽,打个水都能摔跤。”

老妇叹息着站起身,将水桶拾回来,蹲在井边细细验看:“还好,没摔破,不然可没钱再去买新桶。”

家丁不耐烦地问:“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没,穿的男装,其实是个小丫头,身量不高,模样很标致。”

“哦,原来那是个丫头啊。”老妇朝一行人颤巍巍走过去,“我说怎么长得那么俊!”

“你见了?她往哪里去了!”

老妇:“告诉你们,有好处没?”

家丁大怒:“老不死……”

“诶。”董福拦住他,笑眯眯望着老妇,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在她眼前掂了掂,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老人家,你说了,这些就都是你的了。”

“真的!”老妇登时面露喜色,手往北边一指,“她往那边跑了,那边是山道,是不是进山林去了?”

董福川剧变脸:“老不死的耽误事,追!”

眼看一行人要走,老妇不依了:“给钱呐!”

“滚!”一家丁就要一脚踹过来,被同伴拦住,冲老妇喝道,“行了快滚,别找死!”

老妇抚着胸口:“嗐,好凶,吓死人了。”转身回井边打水了。

井底的王清,经历了从人间到地狱再到人间几个来回,觉得自己魂都快散了。

井口处,那老妇又探过头来,双手张在嘴边冲下喊道:“别怕,他们走了,我拉你上来!”说罢开始摇辘。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的少男跑过来:“阿娘,刚刚家里来了一群人,跟疯狗似的,说要搜人,硬闯进来,把咱家翻了个底朝天。”

老妇:“本来就是一群疯狗,不对,连狗都不如,老天爷怎么就不降个天火,把这一家子杂碎烧干净!”

她骂完又道:“三顺,过来摇辘,井下有人。”

少男:“投井死的?”

“大活人,快把人救上来!”

少男接过母亲手里的活,卖着力气,摇啊摇,不一会儿,一双上举的、死死抓着绳子的手臂升出井口。

“哎哟,可怜的丫头啊。”老妇伸手,把王清从井里拉出来。

看着眼前的落汤鸡似的少女,少男明白过来:“那些人抓的是你?”

“先别说了。”老妇打断他,又对王清道,“丫头,先去我家躲躲,董家的狗一会儿得回来了。”

王清:“你……你们认……认识他们……阿嚏——阿嚏——”

这家的院墙不到一人高,院内只三间低小的茅屋,门口的大黄狗叫得很凶,吓得鸡扑棱着翅膀直叫。

老妇一边吩咐儿子去煮姜汤,一边领着王清进屋,去卧房,关门关窗。

“快把湿衣脱下来,我去给你找衣裳。”老妇指着墙边的架子,对王清说,“那上头有帕子,你自己拿着擦擦。”

王清遂脱去衣裳,又去架子上拿帕子。

帕子材质很粗糙,但洗得很干净,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王清拿帕子擦拭身体、头发,又把手机从湿衣中拿出来,擦干水。

她不敢贸然开机,只能等到手机自然风干后,再看看坏没坏。

另一边,老妇从箱子里翻出一套衣裳,拿来放到床上:“这我的,你先凑合穿。”

王清道谢,开始穿衣裳,忽然,门外响起那少男的声音:“阿娘,姜汤好了。”

老妇说:“盛出来放堂屋,我们这就过去。”

她又对王清笑道:“赶紧去喝点儿。”

王清答应着,穿好衣服后,把手机揣起怀里。

眼下无法判断这对母子是好是坏,但她已经穷途末路了。

手机“生死不明”,天又快黑了,她无处可去。而且她还泡了井水,又一路走到这儿,不喝点热姜汤,会生病的。

此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迄今为止,她见到所有人,包括官府中人,无不是对董家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而这对母子却是例外。

敢咒骂横行不法的董家,这倒没有什么,毕竟是在背后。相信这种事,当地饱受其害的百姓没少干。

但敢从董家手中救她,还愿意把大麻烦领回家,这就非同一般了。

这么想着,王清跟着老妇来到堂屋。

堂屋正中摆了张桌子,桌上放了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少男坐在桌边,见二人过来,便起身站到一旁。

老妇招呼王清坐过去,又道:“快喝吧,凉了就不管用了。”

王清抱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一横,按头喝了。

一大碗热辣辣的姜汤灌下去,身上的寒意瞬间驱散了。

这时,院子里的大黄狗忽然叫起来,很快,大门被敲响了。

三人俱是一惊。

少男道:“我去看看!”说着窜出去了。

很快,外头传来他欢快的声音:“是爹回来了!”

“怎么这回子就落锁了,我还没回咧!”又一个粗糙男声响起,应该是个中老年男人。

须臾间,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翁进门来,看见王清,愣了:“这是……”

老妇解释:“这丫头被董狗追着不放,被逼到跳井了,好在叫我遇上,就先领回来了。”

对于妻子惹祸招灾的行为,老翁却没有表现出异议,只道:“那群畜生又在祸害女娘了!”

而后他坐到桌边,问王清:“丫头,你家在哪儿呐?”

王清:“我……”

看她吞吞吐吐的,少男问:“你还有家人吗?”

王清点头。

老妇:“眼下有家也不能回,董狗必定都撒下网了。”

王清对她说:“之前在井边就想问,您怎么知道那是董家的人?我也没听见他们自报家门呐。”

“还用得着自报家门?”老妇冷笑,“那股天王老子的架势,在这儿,除了董狗还有谁?”

她的脸越来越冷,眼中却有火在烧:“还有那管家董福,他不认得我了,可我眼再花,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别说了,弄饭吧。”老翁转过身站起来,“我去烧火。”

“爹你歇着,我去!”少男说。

老妇对儿子道:“你回屋去收拾铺盖,今晚跟你爹睡。”

少年哦了声,跑出去了。

老妇又对王清说:“我去做饭。”

“我帮您。”王清要起身。

“不用。”老妇把她按回去,“哪有叫客人下厨的,你呆着。”说罢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少男收拾完回来,见堂屋里只有王清,不免有些局促。

此时天色已暗,他拿火折子点亮桌上油灯,却不坐到桌边板凳上,而是默默杵在一旁。

王清主动开口:“你怎么不坐?”

少男挠头:“我……站着挺好。”

王清笑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们。”

少男:“我叫田三顺,家中行三,你叫我田三就行。”

王清问:“你还有两个兄弟?”

“对。”

“怎么没见呢?是还没回来吗?”

田三顺黯然垂眸:“回不来了。”

王清:“……对不起啊。”

田三顺摇头,两手握拳,咬牙道:“该死的是董家。”

王清:“也是董家害得他们吗?”

田三顺说:“董家霸占了我家的田,还打死我大兄。我二兄为了生计,跟着商队去贩货,在路上被土匪杀了。”

如果是刚穿来那会儿,王清一定会问:

“那你们报官了吗?”

“为何不报官呢?”

可现在,只剩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些人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报应?”田三顺冷笑,“董狗养着最好的风水先生,盖屋修桥要用小儿来打生桩,前阵子那狗老娘死了,也是拿童男童女陪葬。他们这些年,是蒸蒸日上了。”

夜风从门外吹来,灯火晃动,人影幢幢。

好似,飘荡的幽魂。

王清感到不寒而栗。

突然,暗夜里响起一声叫唤,把王清吓了一跳。

“三顺,过来端饭!”

晚饭是野菜糙米粥。

田媪说:“一时半会儿的,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将就着吃。”

王清忙道:“不,挺好的。”

田三顺:“那多吃点儿,锅里还有,你让董狗追着跑,肯定饿啊——”

他的脑袋被父亲拿筷子敲了一下:“吃饭呐,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清笑笑,捧着碗喝粥,明明是那么简陋的吃食,她却尝出了一股家的味道,眼睛莫名酸涩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犬吠响起,打破了一室平静与温馨。

田媪变了脸色,放下筷子。

田三顺又是飞奔出去,片刻后回来。

“是官差,好多人,正往这儿来。”

王清惊得站起来:“是来抓我的!”

“不像。”田三顺说,“应该跟咱家没关系,只是路过。”

然而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叫门声。

“开门!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