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1 / 1)

那天中午谈话结束后,谢小荻突然变得很沉默。

他本就不是健谈的人。

现在只是比过去更加寡言少语。

搞的娃娃心里毛毛的。

都不敢和他说话了。

相比之下,师姐就正常多了。

她在谢小荻营造的压抑氛围里,该吃吃,该喝喝。

甚至偷偷喝起了小酒。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娃娃心生向往。

京城贵人多,药材齐全。

为了方便帮娃娃调理身体,华十二决定在京城多逗留一段时间。

阎铁珊离京时特意差人到全福客栈送了帖子,送了临别的“薄礼”。

俱是市面上很难遇到的、品质极佳的名贵药材。

好几种都是华十二目前正需要的。

山西原是可去可不去,如今这礼物一收,华十二是必须去了。

她沉默片刻,对前来送礼的仆从说:

“回去告诉阎大老板,等天气回暖,我师门三人就去府上叨扰,届时还有劳阎老板老板费心。”

.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傍晚。

华十二一行人吃了一顿很平常的饭。

一切都很平常。

甚至包括菜肴的口味。

天色渐暗。

娃娃喝着热茶。

饱餐一顿后,她开始神游天外。

没有任何预兆的。

最近一直修“闭口禅”的谢小荻突然开口:

“我何时行拜师礼。”

“咣当——”

娃娃手里的茶杯没拿稳,茶水泼了一桌。

她张着嘴,傻乎乎看着谢小荻。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小荻没理她——觉得她傻——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华十二。

“随时可以。”

华十二说。

谢小荻点头:“那我准备一下。”

“好。”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娃娃在心里尖叫——

十四要拜师了!

十四居然主动拜师。

她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结果这一天来了!

娃娃佯装很忙,一边倒水,一边给华十二倒水,以掩饰自己的震惊。

啊啊啊——

那小子居然真的拜师了。

我以后还是不是师姐最爱的师妹了?!

三人各自回房间。

片刻工夫,娃娃鬼鬼祟祟来了华十二房间。

“师姐?”

她探头探脑地问。

“小荻,我是说十四,真的要拜师啊——”

华十二看着她:“说重点。”

娃娃脸一红,低声说:“师姐和十四都那么厉害,师门里不厉害的只有我了……”

【“你这个师妹,怎么突然茶里茶气的。”】

华十二不懂什么叫“茶”。

克福时常蹦出她听不懂的话。

大概是精怪的方言。

“那你努力一点。”

华十二说。

她没办法昧良心讲,努力就会成高手。

因为师父就是努力也没什么结果的典范。

娃娃一噎,觉得师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又说:“以后十四欺负我怎么办?”

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好好学轻功。”

华十二认真道。

“弱肉强食,是江湖生存之道,无论是大老板还是白玉魔,他们会有那样的下场不是我替天行道,而是他们技不如人。”

娃娃沉默。

正常逻辑不应该是“我不会让他欺负你”吗?

为什么到了师姐这里就成了“劝学”?

但这个答案,又该死的华十二。

娃娃不死心,又问:

“日后我和十四闹了矛盾,师姐向着谁?”

“看情况,”华十二不假思索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在,你们两个没有动手的机会。”

娃娃:……

“师姐,你就不能哄哄我?”

娃娃气呼呼道。

“嗯,哄哄你。”

华十二伸手,揉了揉娃娃的脑袋。

她的手很冷,仿佛是一块冰,几乎没有温度可言。

却让娃娃无比安心。

“师姐,我会努力的。”

娃娃忍不住道。

“嗯。”

华十二轻声应着。

.

半个时辰后。

谢小荻叩响华十二屋门。

“我来拜师。”

谢小荻道。

娃娃一愣,眼前的谢小荻的确是她认识的那个谢小荻,可又比记忆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华十二点头。

起身走到师父牌位左侧,面向谢小荻。

娃娃站在华十二身后。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已经相处了不短的时间。

拜师礼也很简陋。

只比娃娃当初在义庄那场稍稍强一点。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样的拜师礼寒酸胡闹。

但在谢小荻面向师父牌位跪下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娃娃屏住了呼吸。

谢小荻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出身不同,性格不同,经历不同,但这一刻,娃娃在谢小荻身上看到了自己。

她看着谢小荻朝着师父的牌位,磕了头,奉了茶……

直至听到师姐说:“礼成,师弟请起。”

才如梦初醒。

谢小荻站起来,定定看着桌上的牌位。

牌位上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名字的人。

他叫蔡真人。

他是华山掌门枯梅师太的师兄,一生籍籍无名。

他是华十二的师父,如今也成了自己的师父。

“他……师父……是怎样的人?”

谢小荻忍不住问。

华十二看着蔡真人的牌位,思绪飘到很远:

“师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

天气回暖。

华十二算着时间,是该启程去山西了。

娃娃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灌两大碗药。

她已经连着喝了好几个月的汤药,都要喝吐了。

当然,效果还是很好的。

她最近一次月信疼痛明显降低了。

几乎和平时一样。

华十二买了几匹非常贵的云锦,带着布前往一家口碑极好的裁缝铺,给娃娃和谢小荻做了新衣。

裁缝铺附近有青楼,还有一家香得出奇的脂粉店。

华十二闻到浓香,喉咙痒痒的,忍不住停下来拿出手帕咳嗽。

突然,她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紧跟着,一道声音响起:

【“来自陆小凤的动心值,+80!他很欣赏你的脸!无用的动心值增加了!”】

这个是……

华十二抬头。

隔着人潮,她看到街道对面那个系着大红披风的男人,以及他身边……

【“出现新人物:花满楼。”】

那是一个羊脂白玉一般的年轻人。

眉眼含笑,似乎世间万物都很美好。

那种阳光普照大地的圣人气息,让华十二分外不适。

“那是谁?”

谢小荻冷冷道。

他有着顶级剑客的敏锐,几乎在华十二抬头的瞬间,立刻捕捉到她视线所及。

“陆小凤、花满楼。”

华十二说。

“是他们?”谢小荻皱眉。

“他们是谁?”

娃娃好奇问。

华十二无法回答,这二人她只听过陆小凤的名字,但也只是知道“四条眉毛”,旁的一概不知,另一个听都没听过。

“‘四条眉毛’陆小凤,据说手指能夹住一切兵刃;花满楼是江南巨富花家第七子,都说他有‘闻声辨位’的本事。”

“闻声辨位?这是什么功夫?”

“瞎子的功夫。”

——瞎子?

华十二惊讶看过去。

被她盯着年轻人冲她微笑点头,就像真的看到她了一样。

阳光下,他的眼睛清澈干净。

完全看不出是个双目失明的盲人。

“他不会听到了吧……”娃娃讪讪道。

谢小荻没有说话。

他也没想到这个距离、这么乱的街道,对方居然还能听到。

脸色有些难看,毕竟背后说人不太光彩。

“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

华十二轻声说。

“走吧。”

.

那日遇到花满楼和陆小凤,并未给华十二留下更多印象。

如此过了六日。

华十二按照约定时间,到裁缝铺里取做好的衣服。

他们驾着马车,准备拿了衣服直接出城。

太阳刚刚升起。

街市已十分热闹。

华十二将马车停在裁缝铺的门口。

突然,两辆并行的马车在街上横冲直撞,车夫身着青衣,马鞭挥得呼呼响。

行人纷纷躲避,发出阵阵惊呼。

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个青衣人。

那些人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冷冷望着华十二,竟是四面弓箭手。

系统播报如疾风骤雨般,在华十二颅内响个不停。

有用没用的动心值,瞬间刷满系统面板。

“华十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屋顶,一个青衣大汉冷笑。

倘若这些箭全部射过来,华十二非得变成死刺猬不可。

她并不畏惧死亡,但她期待的死亡,是死在顶级剑客的手上,是刀光剑影、绚烂夺目的,而不是像一滩烂肉,绝望倒在血泊中。

所以,在弓箭手放箭的瞬间,华十二腾空而起。

指尖射出数枚铜钱。

屋顶传来数不清惨叫。

好几个弓箭手从屋顶滚了下来,带下来无数瓦片。

那站在屋顶的青衣大汉,来不及抵抗,额前已插着一把铁铲。

铲进铲出,鲜血飞溅。

“扑通——”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染红了街道。

活着的弓箭手脸色巨变,眼看大势已去,当即翻身跃进巷子,逃得无影无踪。

“是青衣楼的人。”

谢小荻脸色难看地说。

华十二火烧青衣楼第三楼,干掉第三楼多半数的高手,将这个组织得罪死了。

虽不明白,青衣楼为拖到现在才展开报复。

但显然,他们不会罢手的。

便在这时,华十二向谢小荻身后射出一枚铜钱。

“什么人?!”

铜钱穿过阁楼窗户,倏地射进房间。

却并未传来声响。

华十二盯着那扇窗。

下一刻,窗户开了,窗户后面站着两个青年。

一个身姿挺拔高大,一个气质温润如玉,

前者摇了摇手指,两指夹着的竟是华十二飞射出的那枚铜钱,

“又是他们?”

谢小荻抬头道。

华十二发现的偷窥者不是别人,正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姑娘好劲力。”

陆小凤微笑。

【“来自陆小凤的动心值,+100!他很欣赏你的脸和身手!无用的动心值增加了!”】

【“来自花满楼动心值,+50!他对你印象深刻!无用的动心值增加了!”】

华十二没有说话,微微点头。

转身向裁缝铺走去。

裁缝铺老板已经吓傻了。

看着一身血的华十二,战战兢兢取出裁好的衣服。

“老板,有斩衰吗?”

华十二轻声问。

老板白着脸,哆哆嗦嗦说:

“没,没有,小店不做这个,姑娘,姑娘可以去前面的凶肆看看。”

华十二点头。

没有为难裁缝铺老板。

按理来说,做好新衣,谢小荻和娃娃应该试试再走。

可他们闹出这么大的风波,一定会惊动官府。

江湖中人向来不喜和官府打交道。

华十二让娃娃付钱,谢小荻检查衣服无误后,直接上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