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1 / 1)

东京都内固定监控的地区数量是107个。

其中每天都会检查的数量是21个。

出于某种顾虑,我把那个地方也列入了每天检查的范围内。

「那个地方。」

时至今日还能回想起,气促的喘息,台阶被踩得砰砰作响,浓厚的血腥气像汽油一样扩散。

拼命地赶到那里之后,他的睡颜很平静,头安宁地歪向一侧。

几乎就像是睡着一样。

下一秒,我看见了——

胸口的血洞呈现着放射状的深黑色。

出于某种无法言明的考虑,处理完所有的程序以后,我在那个地方安装了监控装置。

得到的净是废料。

情侣吵架后冲动地跑上天台,附近高中的学生站在边缘考虑要不要跳下去,极道组织的群殴现场,还偶尔有流浪汉在那栋楼安家。

深夜检查监控录像时,这些事件都已经被下属解决完毕。

每周一次交上来的报告详实地记录了过程。

净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事件。

大概一个月前,风见终于鼓起勇气问我:“降谷先生,那个天台会发生什么需要提前预防的事吗?”

长期的工作让他的脸色疲倦,办公桌上还放着数不清的罐装咖啡。

需要预防的事件?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天台……已经没有人会回去了。

无论是他还是他,那里的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走向了并不交叉的道路。

没有人可以回头,即使是我也做不到。

或许,是时候该撤掉多余的人力了。

文件的签署日期,就保留到今年的十二月七日。

今天是最后一天。

拆掉的监控装置和录像被交到我手上。

等待破解的时候,难得地放任思绪流往了未知的地方。

比汽油还浓郁的血的味道,汗涔涔的脸色,头无力地歪向一侧,他无比安宁的睡颜。

电脑发出一串提示音。

这就是最后的视频了。

……

万分,万分地令人意外。

面目模糊的女性在深夜冒雪走上了天台,用啤酒碰杯,喃喃自语些什么。

雪花点充斥着监控录像。

二十分钟的录像,只有大约前五分钟可以勉强看清。

特供的精密监控仪怎么会发生这种故障。

我反复拉动进度条,把声音拉到了最大。

“不是……成员……”

属于女性柔和的声线混杂着噪声,让人听不真切。

我又返回听了一遍。

“不是……非法组织……成员,……枉死的……好人……”

我把装了冰块的酒杯砰的放在桌上。

收到风见发来的报告时,朝阳向大地倾泻了第一束透明的光。

风见的短信随之而来。

「很抱歉,降谷先生。」

身份不明的女性,年龄,经历,过往全部为零。

唯一能查到的是打工的咖啡店名字。

简直像某天突然降落在这个世界一样,档案上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在世上生活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留下自己的痕迹,无一例外。

即使是被人为抹消的过往也一定有能寻找到的线索。

除非……

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scotch……

你的脸色变得惨白。

被发现了,绝对被发现了,他是怎么发现的?难道他也能看到幽灵?!可是,可是诸伏景光并没有提起过这一点啊?连打工的咖啡店都被查到,说不定已经入侵过家里了......绝对会被暴力公安抓起来拷打的,假如他发现你知道所有的剧情的话……

离昨夜明明才过去了半天。

你确实担心过自己可疑的行踪会被盯上,但绝对没想到速度会这么快……!

“保持镇定,别暴露你听得懂。”

诸伏景光已经从角落的桌子迅速的走到你身边,低声提醒:“也不要看我,否则会被注意到。零现在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的话他不会出手。”

是,是这样吗?

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这位客人……本店不提供酒精饮料。如,如果需要的话,还请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的声音干巴巴的。

“是吗,真是遗憾。”

柜台前的男人垂下眼帘,“那么,请给我一杯意式浓缩和芝士蛋糕吧。”

咖啡机像电钻一样响起来。

从柜台取出蛋糕切块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放轻松,没事的。”诸伏景光紧紧地跟着你,灰蓝色眼睛担忧地注视。

你勉强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嗯......”从混乱的思绪里只能发出这样的音节。

“总之,零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你,”他思索着,“我们需知道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他......?”

你发出如梦初醒的感叹。

你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你的肩膀上。

“冷静点。”诸伏景光轻搭上你的肩膀,像是试图为你渡一点力气似的,“这种场合下,怎么也不可能说。况且你根本说不出口,不是吗?”

好险。完全被恐惧的情绪所支配了。

现在分明是即使你想坦白也做不到的情况。

“我会陪着你一起过去。”

诸伏景光的安慰轻得像一片雪,让你镇静了一点。

托盘上摆好了冰咖啡和甜心,在咖啡店澄黄的灯光下显得非常诱人。

你把托盘送到了那个人的桌上。

“......客人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去忙了。”

“不那么着急也可以哦,”他的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露出满分的闪亮笑容,“店长她们也都同意了,你就坐一会吧。”

他甚至提前拉开了一旁的椅子。

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位客人,我好像不认识你......?”

你试图挣扎。

“也太不留情面了吧,”他苦笑,对你展示了手机上的邮件页面,“明明已经作为推理小说爱好者在网络上交流了一个月……”

“这完全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好了,如果是在为谁是最优秀的侦探小说家名誉生气的话,我向你道歉。果然柯南道尔才是最伟大的吧~”

“谁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啊……”

这个人……完全自顾自地开启了话题。

“说起来,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难解的谜题呢,你能听我说说吗?”

“我的脑力完全不能帮助侦探解决问题……”

他似乎听到了很有意思的回答。

所谓侦探,就是在蛛丝马迹中寻找珍贵线索的人。

“哦呀,看来店员小姐不仅提前知道了我的职业,也知道了我的问题吗?”

诸伏景光站在距离你一人远的位置盯着你们,叹了口气。

金发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在桌上推给你。

「私家侦探安室透」的字样躺在白色的长方形纸片上。

“之前只在网上交流,请允许我现在才自我介绍。”

你接过那张名片。

“安室侦探,我应该和你调查的案件无关吧……?”

诸伏景光默默在旁边捂住脸。

“这个嘛……”

安室透喝了一口冰咖啡,不动声色地用手敲击着桌面。

“我最近接受了一个委托。说来也怪,有些好人的结局未必如我们想象中那么好。比如……”

未说出口的话语留存着想要令人探寻的缺口。

你屏住呼吸。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枉死的人吗?”

失策了。

错得太多,简直是连补救都来不及。

你早就该想到的……那个人死亡的地方,莱伊抢走他功劳的地方,作为「波本」的他一定会严密监控起来。

可你自以为是地认为那里没有人了,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的视野。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换句话说……他知道了多少?

稍有不慎就会被看穿,不……或者早在你回应之前就已经被看穿得彻底。

安室透笑吟吟地看着你:“店员小姐,是很难回答吗?”

“……”

诸伏景光无言地横贯在你们之间。

他的身影在透明的光线之间显得很有存在感,身形高挑却不纤细,大概是身为狙击手的特点吧。

他的目光在你和安室透身上来回打转。

你喜欢的那双细长而上挑的眼睛,此刻沾染些许忧虑。

“当然存在了。”你的语气不可思议地冷静了下来,“枉死者并不稀奇,我身边就有一个。”

诸伏景光顿了一下。

“哦?”安室透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遭遇了什么呢?”

你说:“也并不特殊,这类事件往往都相似,安室侦探想必也见过许多吧。正直的人被出卖,被背叛,被欺骗——自身的信念却比钢铁还坚韧,到最后,只有黄泉之路可逃。”

吵闹的店里似乎安静了一瞬间。

“……听你的意思,是不认可这种人了?”

金发侦探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盯着你。

“不。”你利落地回答,“正相反,我愿意为过去和未来每一个选择这条路的人祈祷。为死去的人祈祷安乐,为活着的人祈求幸福。”

“因为我是一般市民,也绝对没有做无名英雄的觉悟。所以我更不能否认他们的死亡,那种情况下,死亡是个人的决定,否认他们的死亡就像是否认他们的信念。我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

啊……明明诸伏景光叮嘱你的是试探对方,你却说得太多了。

你抱歉地向浅色外套的人看去。

他定定地回看你,半晌,那双上挑的眼睛弯了弯。

你反而不知所措起来,“呃,总之我能说的就是这些,安室侦探还是请回吧。我想我帮不到你。”

降谷零深深看着你,你分辨不出他的表情的意义。

然后他缓缓地起身,轻声道:“当然……如果想起来任何线索,来米花町的波洛咖啡厅找我。”

金发的侦探离开了。

空气里似乎还洒落着蜜色的余温。

你用尽力气一般倒在椅子上。

“做得很好。”

诸伏景光顺势坐在刚刚离开的侦探的位置上,温和道。

“哪里有……还自以为是地说了那么多,”你忧郁地叹了口气,“不过,算了,本来面对……那位侦探,也不可能瞒过去。”

“说到这个,我想大概是零他在天台安装了监控装置。”

你也大概猜到了一点:“真是……全都是破绽。”

“只是普通人的话,做到这种程度已经……”

“诸伏先生人太好了啦,”你收拾了心情准备返回柜台那里,“明明昨天还怀疑我不是普通市民,今天就会帮忙找借口开脱什么的。”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诶,但是监控录像的话不会拍到诸伏先生吗?”你突然想到了这个重点问题。

“啊……大概没有吧。”

“诸伏先生太厉害了,作为幽灵却什么都知道……”

他一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而且看零的反应就知道他应该只听到了你的声音,假如看见我的样子的话……”

就不会以那种伪装的方式来访了。

绝对会是……更加激烈的,没有等待的余裕的方式。

你想象了一下脑海里存有的公安审讯方式。

“绝对会被拷打的。”

……

“倒也不至于,你到底把零当成什么了啊……”

“世界上最可靠但也最危险的第一优先级永远是国家的超强悍spy。”

早班的店员傍晚六点下班。

东京的冬天越来越夸张了,即使戴着厚厚的围巾,你也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

“总有种……天黑得越来越早的感觉。”

你一边踢着脚边的雪块,嘀嘀咕咕道。

诸伏景光控制着步速走在你身侧,偶尔远远向前方的街道看一眼。

“对了,今天要去附近的超市补货……要麻烦诸伏先生你跟着我了。”

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在亮堂的冷气货架上散发出自然的香味,表面像油蜡一样亮晶晶,催生着顾客的购买欲。

你直线走过了这片区域,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了加工食物区。

“太好了……”你感动地看着货架上排列的食物,每个都贴上了打折标签,“这里是附近唯一一家傍晚就开始给食物打折的商店……多亏它拯救了我很多次。”

看惯了大场面的spy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很缺钱吗?”

你严肃地把手指竖在嘴前:“诸伏先生,对很多人来说,生活可是很艰辛的啊。”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嗯,我知道的。”你并不在意地开始挑选三明治和便当,“但是对于只能打零工的败犬来说,还是需要好好规划金钱的使用。”

他露出受到冲击的表情看你挑挑拣拣了几样食物放进购物篮,还是忍不住道:“杯面,有必要买那么多吗?”

“那个是深夜的必备。”你不肯放弃,“偶尔会有睡不着觉却很饿的时候,杯面是最经济的饱腹食物。”

你似乎听到了他轻吸了一口气。

说起来,原作里的诸伏,是很会做饭的设定来着。

你这种不严肃对待食物的人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诸伏先生……你生气了吗?”你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份即食荞麦面。

“为什么会?”他反问。

“……因为我对食物不尊重?”

他看起来完全被呛住了。

你认真地反省了一会,然后跑去生鲜区拿了一些豆芽土豆之类的蔬菜。

“买这些就行,”诸伏景光说,“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做一些简餐。”

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

似乎是预见了你又要夸奖「诸伏先生是个好人」的未来,他补充道:“不用谢,算是……替零对你道歉吧。”

那种被蜜色环绕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你身上。

你有些沮丧。

“嗯……虽然完全可以理解……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是果然,对象是自己的话还是很难。”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宽慰道,“零的警惕心和戒备都非常强,能不动声色地劝离是最好。”

一次还可以勉强应付,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你唉声叹气:“诸伏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采购物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