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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去战国玩(03):【恭喜你和斗牙王喜……结婚失败】

凌月仙姬从小教导杀生丸,却并不亲近,亲养又放养,意在打造合乎初桃心意的高岭之花。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培养……

毕竟,毕竟。

初桃在她和斗牙王之间,明显更喜欢她这样的类型嘛。

杀生丸也一如她所想,性情高冷,孤高强大。

唯独……

性情如火炽热的斗牙王每每看到杀生丸,就不免嘀嘀咕咕:“大冰块和小冰块。”

本性古灵精怪的凌月仙姬斜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在他们视野中,杀生丸对母亲和父亲的到访毫无所觉。

小少年冷着一张脸,嘴唇翕动,无声言说。斗牙王仔细分辨口型,才看出那不是“去死”而是“仙桃”。

“杀生丸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嘛。”

斗牙王看起来有很多话要说,凌月仙姬支着脸,只回:“见到她就知道了。”

这倒没办法否认,毕竟那位姬君有着极致的美貌。

只要不是宿敌龙骨精那种审美差劲的,都会被惊艳到。斗牙王煞有其事地点头。

凌月仙姬虽然这么说,但也不得不承认杀生丸的确不懂情爱。

他只知道结婚生子乃天理伦常,又因父亲和母亲都承认了对方的强大,知事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有一位未婚妻子的事实。

但比起真情实意,更多的是模仿和照学。

就比如此刻,他在独处时念着初桃的名字。

——“仙桃”。

这是杀生丸从母亲口中得知的未来妻子的名字。

他口中默念,却不得其解。

母亲每次念起故人名讳,语气低吟缱绻,冷若冰霜的脸上会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好似那是全天下最好的名字。

杀生丸念仙桃,名字的音节在喉咙口、舌尖滚动百遍千遍,但无论发音还是名字寓意都不令人感到特殊。

为何母亲就在笑呢?

母亲还说他:“这就是你称呼妻子的语气吗?”

他淡然地回想着母亲的表情,弯了弯唇角。

接着,那宛若枝桠覆着层冬日霜雪的眼睫,也像是不堪重负般弯了下去。

少年极轻也极淡地笑了。

口中默念着:“仙桃。”

高冷者一笑,当真出尘清绝。

连斗牙王都为这抹笑容一愣,甚至怀疑自己错看了他。难道杀生丸也是个情种?

凌月仙姬一眼便看出杀生丸内心波澜不起,满意之余又有点不悦,虽然是个名字——即使是个名字,怎么还能无动于衷呢?

片刻后,斗牙王也在少年复制粘贴凌月仙姬的表现中沉默了。

他看了牙疼,他对凌月仙姬的执念心知肚明。妖族寿命长,除了因为辈分颠倒,骤然从同辈变成儿媳有点别扭外,他并不干涉这件事。

那的的确确是天下无双的姬君。

即使斗牙王已见过许多人类和神明,也有了自己喜爱的人类,那也是他认知中最为出色的一个。

也难怪凌月对她牵肠挂肚。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凌月仙姬神情未变,他来或去,甚至不经意中透出的东西都影响不了她分毫。

她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杀生丸。

少年站立着,雪白的霜发披散在身后。

气质冷的像是霜天白雪,高挑的身影宛若疏枝松鹤。

像极了凌月仙姬,又糅合了斗牙王的优点,呈现出的是属于他自己的特质。

璞玉已雕成,流光溢彩。

放眼西国同辈都找不出比他更强大的妖怪,放眼人类也找不出比他更俊美高贵的公子。

只是,还有些不足。

初桃当时很喜欢斗牙王蓬松的尾巴,总是背着凌月仙姬去玩,睡觉也要以尾巴为枕。所以凌月仙姬才会将自己的尾巴养的毛茸茸的,人形时也权作披肩挽着。

杀生丸继承了父亲毛茸茸的尾巴,只是,她目光一凝:“你的尾巴……怎么有点泛黄了呀。”

斗牙王因为太调皮性子冲被初桃嫌弃,她很明显喜欢自己这种貌美清冷话还少的小狗嘛。

她若有所思:“冷会让人起征服欲,不过,冷到极致拒绝一切这也不好……”

一成不变只会让人觉得无趣。

还有……

变声期的声音略有点不尽人意。

“少说话吧,杀生丸。”

凌月仙姬想起斗牙王每次说话时初桃的表情,提醒说。

杀生丸不解其意,但也不逆反。

在他心中,母亲从来都是强大的。

比起父亲也丝毫不弱,只是避了锋芒。

她强大。

她对世间万物皆不在意。

即使斗牙王与人类姬君苟且的事传到凌月仙姬耳中,连杀生丸都为父亲选择人类的背叛感到愤怒,对那名人类女子记仇时,凌月仙姬依旧不以为意。

不止因为人类在她眼中不值一提,还在于:

“错了啊。”

“那怎么是那名人类女子的过错呢?难道还能是她强迫的你父亲吗?”

杀生丸自然不会承认父亲被人类胁迫。

他冷着一张脸,显然怒气未消。

“无论她是否知道我的存在,也无论她是否出自真心,当你父亲对她有意、实力差距悬殊时,结局已经注定。”

凌月仙姬不喜欢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但她还有一句话。

“见异思迁,人之本性。”

“但你,当要对你的妻子忠诚。你的强大,也不能用在违背她的意志上。”

杀生丸原本还不满,听到初桃,答:“是。”

“喜欢她一个,只喜欢她一个。”

杀生丸眼眨也不眨,淡然说:“只喜欢她一个。”

凌月仙姬:好乖。

她一时兴起,又教了些话,全都是初桃当日对她说的虎狼……甜言蜜语,要杀生丸反过来用在初桃身上。但教的一多,马上就觉得没劲起来。

好怪,这孩子虽然像她,但也实在不懂感情。

不知羞耻,不为动容。

口中虽含蜜语,却寡淡如水。

还是冰水。

她只是像冰块。

怎么生出来的儿子真的是冰块?

——不急,仙桃可是稚日啊!

凌月仙姬笑眯眯地将他打发出去。

心里却开始盘算,杀生丸的成年时刻。

且看他何时开窍吧。

她期待那一天期待了许多年,真要到了却又有点紧张了。

她会不会满意……自己送给她的礼物?

但凌月仙姬没想到的是,事情出了变故。

斗牙王与人类姬君十六夜相识相爱,珠胎暗结。

在十六夜临产之夜,爱慕她的人类武士刹那猛丸无法接受她与大妖结合的事实,由爱生恨,一剑刺向她的腹部。与宿敌死战后负伤的斗牙王匆忙赶到,与刹那猛丸陷入了殊死搏斗。*

弥留之际,身前是烈烈火场,身后是向外逃亡、生死未卜的孤儿寡母,初生婴儿的啼哭声清晰可闻。

犬大将不后悔与刹那猛丸同归于尽。

他重伤未愈,已活不长久,如今以一换一带走对十六夜痛下死手的刹那猛丸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

十六夜和孩儿会安然无恙地活着。

……真的吗?

他恍惚想。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姬君,与尚在襁褓之中的半妖之子。

人与妖界线如此分明,妖族不容血脉紊乱,人族不允许异端存在,就算此刻逃出生天,就算有他的下属暗中照料,他们的生活或也不尽人意。

没有他的庇护,那对母子要怎么办?

斗牙王涣散的瞳孔中又浮现出生志,又迅速灰败下去。

他负伤实在严重,火势又这般巨大,生机已断。

过往百年的记忆如回马灯一样在眼前闪现,斗牙王想起儿时与凌月仙姬的冒险,想起那名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人与妖皆爱的姬君。

如果是她的话……

凌月的话突兀地浮现在脑海中:

——“若与姬君结缘,便可得见姬君。”

……

【500岁:斗牙王想要与你结缘,只求你照顾他的家人,保他们一命。】

初桃:“……?”

惊!

这斗牙王的名字怎么这么眼熟啊?

『检测到当前时代:战国』

『是否正式进入游戏』

“是。”

她想了想。

“先换个造型。”

既然已经是五百年后,当然可以换个新鲜的造型啦!

白发已经看腻了,她换回了黑发时装——虽然在平安京死了四个老公,但她即将在战国焕发新春,所以白头又染黑这很正常吧!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黑发,偏向红棕,不同的光照角度会呈现出深红、黑与粉的颜色,她在用自己的发色来怀念平安京的前夫啊。

初桃挽上源赖光的发带,从姬发到束发,随意穿上一套白衣红裙的巫女服。

五百年的时光过去,她还是青春年少时的立绘与建模……不枉她一直在凹衰老概率,一旦立绘变化朝中老年变化就马上读档!

哎呀,真好看!

初桃满意地在自己的游戏空间里转了一圈。

走吧,去见见想和我结婚的斗牙王!

初桃踏入游戏,加载后是猎猎作响的火场,空气都被高温扭曲着。

等等,麻仓叶王也是葬身火场……这个斗牙王名字里也有个王,该不会是叶王转世吧?

她警觉地顿住,视线向下。

看见一张陌生的、却相当英俊的脸。

银发金眸,脸侧两点妖纹,高马尾狼狈地垂在其后。此刻,青年奄奄一息地躺着,脸上、身上全是伤痕,他正哀伤又欣喜地注视着她。

……嗯,这个眼神不是叶王。

初桃终于想起他是谁了,这样的妖纹和眼神她曾在一只小狗妖上看过,他应当是那时候的小狗吧。

当时有凌月在,她完全顾不上宠幸斗牙王,没想到现在变成人后这么帅啦?那凌月呢?

这时,斗牙王的祈愿再一次浮现出来。

【500岁:斗牙王想要入赘于你,将一切都奉献给你,只求你照顾他的家人,保他们一命。】

她歪了歪头。

虽然一上来就结婚实在太快了一点,但这是游戏又不是现实,玩家的喜欢来的就是这么快这么肤浅!而且还能因此升级天赋呢。

在她态度松动的间隙,斗牙王呼出一口浊气,眼皮困倦地耷拉着,将要合上。

『恭喜你和斗牙王喜结连理!』

『请开始你幸福——』

消息瞬间被下一条淹没。

『你的丈夫死了。』

『请节哀顺变。』

斗牙王咽气了。

初桃:“???”

她懵然地看着斗牙王死后身上可捡取的一堆道具。

落地成盒?流程走完就死?这么干脆?

第142章 去战国玩(04):今天又在被一见钟情。(禅院赐:轮到我了)

虽然,人固有一死。

虽然,初桃黑寡妇本当上手,也不是没想过斗牙王会不会死……妖族长生种应该会更长寿吧?

但是这、是否、也太快了一点?

快到玩家茫然四顾,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仙人跳了。

系统也震惊到了:【……】

许久才说:【玩家小姐不要难过,还会有新的优秀的攻略对象。】

火势变得更大,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声音:“快走!快走!不然你也会没命的!”

谁在说话?

本体是跳蚤个头小的斗牙王家臣冥加快要急哭了:“姬君,大人和您的约定我已知晓,之后我会奉上大人的谢礼。现在请您快逃吧!”

巫女依旧一动不动。

“大人死后妖气四散,与火相容成了妖火!这火寻常人无法熄灭,一旦被灼伤就是钻心剜骨之痛,您快逃吧!带着十六夜夫人一起!”

冥加激动地喊着。

那火焰已经吞噬上姬君的裙摆,映的那绯袴更加赤红,赤色的火焰在流动。

她怎么毫发无损……?

冥加仔细辨认,那衣服特制过的不受火焰侵扰,但露在外面的手腕被灼伤被腐蚀又在顷刻间恢复如初。但看她的表情,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和灼热。

完全不知道玩家一边掉血一边嗑药的冥加大骇。

他对上巫女的视线,一瞬间窒住了。

那双眼睛……原来是苍天之蓝吗?

是因为倒映着跃动的火光,才给了他金色的错觉吗?

初桃装备六眼,悬于高天之上的视野俯瞰向这座城池。

以她所在的宅院为圆心,火焰不断向四周蔓延,黑夜深渊张开了巨口,猩红的舌尖一卷而过,要将一切存在的生灵吞噬。

睡梦中的人们惊醒,哀嚎尖叫,四处逃命。

“火!哪里来的火!”

“救命啊,是妖火!”

“是那个妖怪,是妖怪的复仇!!”

“十六夜!我的女儿呢?!”

若是放任不管,这座城池会变成人间炼狱。

初桃一扫而过,视线垂下落在斗牙王的尸骸上。

『★★★★·斗牙王的肩甲』

——其上布着尖锐的骨刺,狰狞丑陋。

可变化成人类战甲/妖兽战甲/隐藏形态。

『★★★★·斗牙王的防具』X2

——斗牙王的本命防具,由斗牙王的尾巴组成。他甘愿在死后将它送给玩家,可拆卸。

虽然老公刚死就拆人家尾巴有点不道德,但是这是毛茸茸尾巴诶!

然后是……

『★★★★★·天生牙』

——天下霸道三剑之一,一剑可救百人。*

由斗牙王的牙齿锻造而成,斗牙王希望你能将它交给杀生丸。

『★★★★★·铁碎牙』

——天下霸道三剑之一,一剑可杀百人。*

由斗牙王的牙齿锻造而成,斗牙王希望你能将它交给犬夜叉。

『★★★★★·丛云牙』

——天下霸道三剑之一,一剑可呼亡灵。*

其上附有凶恶之灵,其性邪恶之极,若失控,天下将大乱。

——剑鞘上的阵印可封印丛云牙七百年。

斗牙王希望你能助他加固封印,将其隐藏起来。

系统:【……】

它也忍不住了:【这也太过分了!留下的三把五星咒具,两把是给别人的,最后一把也不是真的送给玩家小姐的!】

初桃也看到了,但她不管,到玩家手里就是她的了。

至于先选哪一把……

救人之剑的天生牙散发着木系生机的光芒,铁碎牙是冲破一切障碍的水系,丛云牙是暴虐燃烧一切的火系。

她挽袖,低俯下的手握住剑柄……

——我选火主!

“丛云牙!”

冥加尖叫出声。

他生性胆小。

“不不不不可啊!会死的!不要拔出来!!”

那是天下霸道之剑,非寻常人能使。放眼尘世也只有他的主公大妖斗牙王方才能使用。

其他妖与人不是不想觊觎,只是心性不坚者、实力不济者,贸然触碰丛云牙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冥加瞳孔地震,已经预见了这位姬君横死的结局。

他咬牙,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生性胆小,遇到危险便想逃离,只是承载着主人的遗愿,加上实在不愿这天赐般的巫女丧命,方才一再逗留。

如今斗牙王大人的人类妻子与小公子还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跳蚤向外飞快跳去,火舌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跳出三米远,忽的感受到身后一道劲风。

头顶一亮。

他侧过头,瞥见那摇摇欲坠的木制房屋即刻被劈开顶部,像蛋壳一样散向两边。

一地的废墟高处站立着绯袴的女性。

她握着丛云牙的手被煞气包裹,黑气宛若蛇一般游移而上,皮肤迅速龟裂,无法承受其间的力量与痛苦而微颤着。

于是另一只素净的手,也坚定地覆在了上面。

她双手握剑,朝着天边划去。

力度轻的像在试剑。

却在顷刻之间,划破翻滚的黑云,露出皎月的光芒,一瞬间像是破晓时刻。

被火熏的红黑的天际是一派浓稠的黑浪,丛云牙带来的剑光搅乱云层,海浪一波波翻涌席卷,倒灌向人间。

一点湿意落到十六夜的唇角,甜的。

她原本被火缠身已经力竭,口干舌燥,现在却仿佛寻回了力量。那啼哭声不断的幼子在此刻止住了哭意,半妖的竖瞳怔怔地倒映着夜空。

豆大的雨点落在翻滚哀嚎的武士上,顷刻间熄灭妖火。

那钻心的疼痛一瞬间烟消云散,武士怔怔地抬起头。

雨倾盆而下,城中噬人的光点悉数熄灭。

黑夜间唯一的光亮即是巫女所在。

得救的武士与人们想口称神明,但视线俱都怔怔地,直视着废墟中的最高处。

一时默然。

女性穿着白衣绯袴,分明是以身侍神的巫女神子,理应是庄重的、神圣的。

此刻身上却满是妖邪之气。

身披妖尾,脚踩妖骸,手举妖刀,绯袍像是流动的妖火。

却屹立在人世的高处,为人间赐下这一场救世之雨。

这种介于人与妖的错乱感,让旅居此城前来援救的京都阴阳师禅院赐心惊不已,他实在有一种理所当然的荒谬感,目不转睛地看着。

半饷之后,竟是伏地,不顾脏乱,颤抖着抽出腰带间的纸张。

用咒力隔绝开雨水的浸润。

他咬破指尖,以指作笔,以血为墨,以雨化开。

猩红的血滴落,挤压,划开,重重落下。

禅院赐看人,所画却是一朵浓稠黑夜中妖媚盛开的桃花,其瓣如霞,其蕊如丝。

题名……

“妖客。”

阴阳师喃喃着,目光已痴迷起来。

第143章 去战国玩(05):仙姬同意与斗牙王和离

没办法。

丛云牙对他人来说是禁忌的妖邪之剑。

但在初桃眼中,却是老朋友天丛云剑。她曾手持天丛云剑两度救世,在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使用中,天丛云断了刃。

可它现在看上去比断刃还要凄惨。

不复过去光辉,煞气集结。

剑身也黑漆漆的,比谁都锋利,可视觉上是锈钝的。

“天丛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皇室三大神器怎么拉成这样了?不过考虑到战国群雄割据,天皇越来越背景板,初桃游戏里的世界又是人妖鬼齐聚的乱世,天丛云变成这样也不是不能理解。

天丛云剑身鸣颤。

初桃惊诧地发现自己好像明白它的意思:“你是说,那日断刃之后被妖邪趁虚而入了?吞噬了许多贪婪、杀戮、邪恶之心,才会到今天的地步?”

这不是更拉了吗?

天丛云不动了。

“不过,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既然要为我所用,就请为了我,控制好你自己。”

天丛云嗡鸣一瞬,那噬人的煞气无声收回。

虽仍然在掉血,但已经不如之前猛烈。

解决了天丛云剑,初桃想起它说明中的“一剑可唤亡灵”,目光微凝。

一张竖条的纸。

自远处天边而来,被雨水浸润,被微风吹拂。

在空中打着卷儿,落到初桃掌中。

这是一张符咒。

墨色的笔迹被氤氲出深色的痕迹,五芒星的桔梗印清晰可见。

她愕然,却又意料之中。

天丛云纵然能劈开黑夜,可是这骤然积聚的降雨、这能熄灭妖火的甘霖,又怎么是此刻的妖邪之剑能做到的呢?

她抬眸四顾,天地间都不见熟悉的人影。

不知是因为亡灵不为人所见,还是亡灵已经耗尽力气,回归黄泉。

希望是前者。

“夫君……”

初桃感动极了。

不过不知道到底是叶王还是晴明——叶王所绘符咒,也带着晴明桔梗印,总之喊夫君总没错!

没想到前夫还有这种作用,听到爱妻饱含感情的呼唤,即使马上要回黄泉也一定会高兴吧?下次再用天丛云剑也会出来帮她吧?

谢谢你,我的阴阳师前夫。

还有我刚死去的、给我送天丛云的前夫!

妖火已平息,初桃收回了剑。

她救下了一些人的性命,但还是有一些人死去了。

她从高处走下。

无数光点向着巫女的方向聚集。

众人不知玩家随手一挥,那些死去之人的掉落与感谢便到了手中,只知道她在雨中行走,视线所向,步伐所及,那些横死的尸体变得到了安息,纯净的灵魂仿佛萤火一般在静夜中无声地跟随、飘荡。

照亮她的一角容颜。

人?妖?神?

终不得解。

一片寂静,只听到雨后的嘀嗒声。

城主府的武士悉数跪倒在地,向她俯首。

城主亦脚步一软,匆忙迎上,却停在几步距离,用衣服去擦手上的黑炭,只觉自惭形秽。

“姬君……”

初桃问:“十六夜,在哪里?”

城主看向层层武士之后,因为诞下大妖之子、间接酿成现在祸端的黑发少女正无措地站立着。

她看见初桃身上雪白的尾巴,流光了泪的脸上又淌出泪痕,泪光闪闪。

初桃心一紧,三两步过去,正要安慰,却听见她怀抱中婴儿的咿呀笑声。

她低下头。

刚出生的人类之子不会这么早开眼。

但这孩子或许是因为半妖之故,早早开了眼,金色的瞳孔澄澈如镜,倒映出初桃的脸。

可是。

白发、兽耳、金眸。

身上萦绕着与她身上这条尾巴同宗同源的妖力。

等等。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系统:【这、这是?!】

【这就是斗牙王说的家人?!】

怎么看,都是斗牙王的妻儿啊?

不光系统淡定不能,初桃也万万没有想到,斗牙王竟用“家人”一词骗过了她。

……

十六夜体力不支,昏厥过去。

那名突兀出现的巫女展现出强大的手腕,祈求雨降,又平息了亡魂,一时被城主当座上宾。

而被她关注的十六夜母子也因她一句“此事祸不在十六夜”而暂时免去骂名,留下性命。

火中巫女的事在城中迅速传开。

每日每夜都有人在城主府外来往,等待那位姬君的出现。

初桃坐在房中,在她身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白纸。

其上的一个小黑点正是妖怪冥加。

这位斗牙王的忠仆告诉了她不少东西。

斗牙王已是西国的大统领,被妖界尊称为“犬大将”。

他在西国娶了妖族妻子凌月仙姬,诞下长子杀生丸;又与人类姬君十六夜相爱,死前为孩儿取名“犬夜叉”。

而初桃则是斗牙王……

冥加刚想说,就在嗡鸣剑声中止住了话语。

丛云牙你不要这么激动啊!

砍他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初桃研墨,取笔,沾染墨汁的巨笔在纸上游移,吓的冥加四处逃窜,忽听这名姬君说:“我会实现诺言,保十六夜与犬夜叉性命,那么你所说的谢礼呢?”

冥加立即说了一些妖族的金银财宝,还有咒具。

这对世人而言皆是寻常不可及之物,可巫女却眼眨也不眨,竟是半点波动都无。

不是不知,而是不入眼、不在意。

她只是举起笔,无情地从上到下俯瞰而来,重墨将要碾在他身上……

冥加抱头鼠窜:“还有……只要您有需要,我们愿为您效劳,甘愿被您驱使。”

“仅此而已?”

“斗牙王说的,可是将一切都奉献给我啊。”

她淡声说。

“你、他其他的家臣部将、他所有的财富,还有,他所拥有的西国,这些不都应当是我的吗?”

“你要让你的主人做一个背信弃义之人吗?”

冥加骇然,斗牙王确实愿意交付一切,信服着眼前的这位姬君,为此甘愿定下一边倒的束缚与她结缘。他们若有违背,恐怕斗牙王死后也不得安宁。但人在说“一切”时又怎么会真的厘清所有,知道自己要支付的代价呢?

冥加等妖对她底细全然不知,虽奉主命但仍不可避免地觉得斗牙王有点……因此想在文字上下功夫,只要令初桃满意即可。

“我们自然是您的,大人的财富也都是您的,只是西国……”

初桃蹙眉。

冥加忙不迭说:“但西国不止是斗牙王大人所有,大人在外征战,国中一切大小事务皆由凌月仙姬大人处理,她恐怕不会同意。而且姬君在西国毫无根基,恐怕不能信服……”

他忐忑不安地说着,生怕初桃觉得不够,却见女性露出一点笑意,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不要紧,以后我再去看。”

这样画饼恐吓后,冥加才老老实实起来。

除此之外,初桃还问到了斗牙王对妻与子的处置。

他不仅骗婚,除了那两把剑与家臣应有的照料外竟是半点都没有留给自己的妻子。

那西国的一切是凌月仙姬本该拥有的。

而十六夜只得到一个半妖之子,还要背负与妖结合、带来祸患的骂名。

——那两把剑,甚至也不是给她们,而是给他的孩子的。

初桃:“……”

好气啊,这样的男人还有两个绝美老婆。

若是无惨在世,怕是都要蹦出来怒骂:什么档次,也敢跟我一个前妻?

“先存档再读档。”

初桃决定重来,但她发现500岁斗牙王结缘事件是随机事件,她托管系统刷了一千次都没刷到同样的事件后,就又回来了。

毕竟别的不说,凌月仙姬和十六夜是真的美丽,犬夜叉耷拉着立不起来的狗狗耳朵也很可爱。

只是。

即使她现在开局手握三把五星刀剑,两件四星防具,又被斗牙王的部将认主,得到了他所有的财富,都不能抵消这种遇见“大男人”的微妙感。

好想把他删掉。

初桃想了想,久违地打开『夫侍』界面,然后笑出了声。

因为犬大将入赘,她为主,他为侧,所以……他的的一切——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一并到了她的名下。

『妻妾(2/2)』

【正妻】·凌月仙姬(???岁)

住所:云上城·西国

子嗣:杀生丸(??岁)

【情人】·十六夜(18)

住所:城主府·XX城

子嗣:犬夜叉(1)

初桃:“……”

十六夜怎么还是情人啊?哦,毕竟是无媒苟合扔在人间的妻子。

真糟心。

系统:【玩家小姐,这是个BUG,需要我上报主系统修复吗?】

初桃:【先留着先留着ovo!】

她的夫侍一栏,正夫一栏写着灰色的五个名字,往下情人不计——前夫在这个列表里都是灰色的,绝大部分的指令也都失去了效用,但『升/降位分』还是可选的。

毕竟也有天皇在妃嫔死后追封嘛。

初桃找到斗牙王的名字,直接将他降到了最低等的位分,相当于打入冷宫,贬为庶人。

再和他离婚——虽然不能在自己的夫侍列表完全抹去他的姓名,但至少已经落到了最下方,眼不见心不烦。

这时,系统提示犬大将的好感降到了1。

显然玩家这番对死狗的操作,九泉之下的前夫也有所感应。

但知道他知道后玩家就更爽了。

系统又问:【玩家小姐,你是否要更改前夫四人的位分?】

嗯……初桃犹豫地纠结住了,四人虽都是正夫之位死去,但只要玩家想,也能在他们死后操作一番,排出大小。

唉,我这四位爱夫各有千秋,实在难取啊。

还是以遇到的时间先后默认排序吧,没办法,运气也是他们的本事嘛OVO!

当然,初桃最喜欢的永远是下一个!

第144章 去战国玩(06):桃大将:富养老婆穷养儿子

十六夜身体见好之后,立即来拜访了初桃。

她这几日清醒的时间都在哭泣,眼角潮红,低头仰望来的视线实在是我见犹怜。

但初桃却表现的不近人情。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斗牙王将你们托付给了我,你想要怎么做?”

这话一出,十六夜顿时知道这位强大的姬君不接受任何人的示好也不受父亲招揽,却留在城中……是因为他们母子。

她不由感到抱歉,她应当再早些过来的,耽搁了姬君这么多时日。

“是带着这孩子归隐山林。”

“还是留在这里。”

“又或是,我带你去西国?”

十六夜惊慌失措。

这三个选择切中了要害。

十六夜亲历了斗牙王之死带来的无妄之灾,亲眼见证许多人因此死去,她心地善良,这些时日的眼泪有一大部分是为无辜死去之人所流。

又因此遭受非议,虽性命无碍,但周围的侍女、武士、父亲的部将好像都在指指点点,说她是不详,她的孩子是灾祸。

要与犬夜叉归隐山林……

还是将他带去属于他的、不会被指着说灾祸的国度?

可是……

十六夜翕动嘴唇,无法抉择。

初桃也不催促。

她玩着小狗,襁褓中婴孩的耳朵敏锐地竖起,辨别着母亲与巫女的话,却始终立不起来,软趴趴地一下就被她戳了下去。

直到这一天的最后,十六夜带着孩子告退时也没有给出回复。

一天后的清晨,初桃才晨起,十六夜便已在御帘之外,不知道坐了多久。

她声音细若蚊吟,却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回复:“我……要留在这里。”

初桃抬起眼。

“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

“我说过,此间事祸不在你。”

她是唯一一个这样说的,十六夜凝视着她,心绪复杂几欲落泪,却不觉得自己就无辜了。

“但是夫君……”她咬住舌尖,感到危险,因此换了称呼,“他是妖国之主,他死在这里,却是这座城的祸事。”

“这件事毕竟与我有关,我不能坐视不理。如果夫、他那边的妖怪来兴师问罪,我愿意以死——”

犬夜叉忽然啼哭起来,打断了母亲的话。十六夜立即被孩子牵动,咽下了要说的话。

好孩子,初桃抓住他的耳朵,又漏出来。

玩够了,这才慢悠悠说:“你所能做的只有献祭自己么?这座城被损毁,百废待兴,你是城主的女儿,为什么不想的更远一些呢?”

十六夜再一次怔住了。

她奇妙地、理解了初桃的言下之意。

与大妖结合招来祸患的贵族姬君,或许只能用自己的死亡平息大妖对这座城的怒火。

城主之女的十六夜,却能为这座城……做更多事。

她的心砰砰跳起来。

“可是父亲不会愿意……”

母亲早亡,十六夜从小长在闺阁之中,有些惧怕严厉的父亲,并不亲近。

平安朝连着出了数名贤明的女性天皇,优秀的女性层出不穷,在历史的长河上熠熠生辉。可惜自某朝幼子夺权后又收紧了这份权利,依旧以培养男继任者为主,却也不限制女性继任。

只是,父亲似乎是觉得孩子们无能,更属意他的养子兼得力部将刹那猛丸——原本,他想为十六夜招婿入赘,让他代理城主一职,延续城主的血脉。

但现在刹那猛丸也死了。

“你的父亲没那么可怕。”

“寻常人与妖结合,周围人都视其腹中子为孽障,岂会让她好吃好喝直到临产?你临产之夜,他一直在呼唤你的名字,为你的生死牵肠挂肚。事情结束后,他也一力向我保证你的清白。”

“他只是尊重了你的选择,或许,他以为自己的孩子想过无忧无虑的姬君生活。”

具体真相如何初桃也不知晓,只看十六夜表情松动,不那么抗拒她就达成目的了。

“一切,只看你想不想。”

十六夜沉默地跪坐着,许久,才向初桃行礼告退。

七日后,十六夜主动拜见城主,第一次被城主遣退,第二次尝试着让她参与,第三次教导她学习管理城中事务。

十六夜天资聪颖,又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一点就通,从前只管府中事,现在开始处理部分城中事,起初束手束脚、瞻前顾后,逐渐游刃有余。

初桃在玩犬夜叉,半妖小狗长得很快,已经会爬了。

期间叫做禅院赐的青年多次递来拜帖,初桃原本看在禅院这个姓的份上要见他一面,他却被天皇急召,只派人送来一幅画。

一月后,十六夜褪去繁复的着装,身着便服,那长长的姬发也被她束在脑后,干练明净,经常来拜访她,为她带来新鲜的花枝与礼物,偶尔还会带着问题询问。

初桃在玩犬夜叉,他已经能听懂指令了。

“过来”就会屁颠屁颠地爬过来。

“这儿”就会在她指定的位置坐下。

三月后,十六夜提心吊胆,却未见西国派什么人来。

初桃在玩犬夜叉,这个月份的半妖小狗已经知事,变的缠人,开始不停捣乱了。

会咬着她的手指磨牙,会舔舔她的手,糊一手口水。

见犬夜叉从檐廊处爬过来,她才对十六夜说:“她们不会来了。”

“在西国妖怪带走斗牙王的遗骸时,这件事就已经结束了。毕竟如今当政的是她啊。”

“……诶?”

“换句话说,就是西国大妖与生俱来的傲慢,不屑于与人类计较。这件事清清楚楚,没有人类从中作梗陷害,能杀死斗牙王的只有他自己,死在人类所在之处也是他自己实力不济而已。”

十六夜喃喃说:“原来如此。”

她静默一会儿,方才问:“您认识……她?”

十六夜忐忑地问起那一位——她事后才知道是斗牙王正妻的女性。

她眼神闪躲,却只是因为这层身份带来的尴尬,更多的是好奇和歆羡。

如今她只负责部分城内事务,就已忙的昏头昏脑,那个人……却能够在国主死亡后迅速处理好国内之事,稳住民心,又大度包容不计较这座小城,是令人信服的当政女性,多么、多么优秀啊。

初桃点头:“曾有过一面之缘。”

她露出一点笑意:“你也要成为这么优秀的女性哦。”

“……是!”

十六夜坚定应声,注视的却是此刻的初桃。

六月后,十六夜变得沉稳内敛,已初具为君者的气势,在民间的风评逐渐变好。

今日,她在去巡视的路上,被一个小孩子送上一束新鲜的桃枝,花枝上点缀着朵朵桃花。十六夜满脸通红地接过,第一时间转道将它送给初桃。

初桃在玩犬夜叉,她走出来时,犬夜叉咬着她的袖口悬挂了一路,看见母亲高兴地松了口,噗通一下掉到地上,懵住了。

十六夜有些尴尬,这孩子喜爱初桃,又有妖力,总是趁人不备跑到她这里玩……以前还好,现在是人嫌狗厌的熊孩子阶段,希望不要打扰到她了。

她拿出手帕细心地擦拭犬夜叉的脸,听见又走近内室的初桃唤了声“过来”。

十六夜刚收回手帕,犬夜叉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啊,这个称呼怎么改不过来呢?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的孩子,被父亲赐名犬夜叉的孩子,好像以为自己的名字叫做“过来”。

任何人喊他“犬夜叉”都没有反应,只有“过来”和“这儿”才会让她动。

之前听到初桃喊别人过来时还晴天霹雳,哇哇大哭。

十六夜私下教了很久,后来又觉得,用“过来”作为初桃恩赐的小名覆盖大名也不错。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斗牙王了。

所以,当她进入室内,看见桌案上摆放着的两把长剑时,少女奇怪地愣住了。

她没有认出这云本是属于斗牙王的剑,更想不起过去与他相处的时光。她如今才算是在一干兄弟姐妹中入了父亲的眼,拥有了更多权利,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事去学习去处理。斗牙王曾经宛若天塌了一般的死亡,也被西国不来报仇的庆幸压过去了。

她只是从中感受到妖气,意识到这两把剑的强大。

还有……一点惧怕。

初桃已经留了很久。

她在城中,驱鬼降妖,解决疫病,超度死去的亡魂。做了无数的事,却不属于这座城。

神子只是垂下目光,看向了乱世中的民众。

一开始,十六夜本以为当她做出选择后,初桃就会走了。

后来,十六夜以为西国危机解决后,初桃就会离开了。

但初桃一直一直地留了下来,直到现在,已经成为了十六夜的基石。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她知道答案;无论心情多么沮丧,与她共处……只是帮她研墨或是为她弹奏弦乐就会不药而愈。

如今,要到了分别之时了吗?

这两把剑。

“天生牙,是能够活人的剑。”

“铁碎牙,是能够杀人的剑。”

是要给她的最后礼物吗?

“你想选择哪一把?”

十六夜哑然无声,她目露挣扎,看向了犬夜叉。

初桃以为她想把剑给儿子:“这是我赠予你之剑,不可易主,当你再也拿不动剑时,我会收回它。”

没错,给什么儿子!

我的东西我做主,我就要给十六夜和凌月仙姬!

听了这句话,十六夜的迷茫之色才褪去。

她还会来带走这把剑,也就是说,还有再见之时。

她点头应答,立誓允诺:“姬君赠我之剑,我绝不会交付给他人。”

她是个标准的贵族姬君,从小深闺养大,即使为人主也仁善温柔。可生逢乱世,她的城实力弱小,只有拿起剑,才会被人信服,才能保护好这座城的子民。

于是,十六夜不再推拒:“我想要这把杀人之剑。”

作者有话说:

桃大将:女孩子就该富养!!

第145章 去战国玩(07):婚约解除,以后她就是你的母亲。(大狗:?)

铁碎牙是妖刀,普通人没有妖力是无法使用的。

而这把刀上又被刻下了拒绝一切妖怪的结界,还能压制犬夜叉的妖性,是斗牙王专门为他的半妖之子留下的刀。

如今,它被初桃送给了十六夜。

妖怪的妖力、人类的咒力,究其根本也算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初桃取下几条梨树上的短册,看了其上的『想见姬君』一眼,移动咒力包、封印妖性的符咒便恰如她所想的掉了下来。

……诶?心想事成了?

初桃又试了一下,发现在这个安倍晴明赠送的随机卡池里,她什么都不想,东西就是随机的。但只要她有想要的东西,安倍晴明就会尽力达成她的心愿,若是无法达成,还会多出一张『抱歉』的纸条。

——晴明!

初桃泪汪汪。

总而言之,她将咒力包和符咒都赠送给了她。

又觉不够,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了许多东西出来,斗牙王的尾巴毛也一并给她了。

“符咒是外物,这孩子年岁尚小,你要教会他控制自己的妖性。”

“他的强大是可以为你所用的。假以时日,犬夜叉也可以成为这座城的犬之大将。”

犬夜叉懵懂抬头,感觉她好像在说自己,但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又低下头爬初桃跪坐着的膝盖。

十六夜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想说自己已不再那么介意斗牙王,但忽然意识到,初桃说的是“犬大将”而不是“斗牙王”。

犬大将是斗牙王在西国除国主之外的身份。

……莫非,她是想说,西国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而斗牙王是那个人的大将吗?

若是真的,十六夜的心又砰砰跳了起来,更为凌月仙姬折服,但更多的,是自惭形秽。

她低下了头。

头顶落下阴影,初桃的手抚在她的发间,十六夜惊诧地抬起眼,看见她露出一点笑意:“你身体不好,要多加锻炼,不可荒废呀。”

“……是!”

十六夜感到害羞。

明明自己与姬君年岁相仿,还已为人母,在她面前却像是孩子一般被关怀被安抚。她忍住了想要上前一步亲昵蹭蹭的欲望,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然后鼓起勇气:“姬君,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啊……”初桃一愣,原来她一直没说名字吗?她在这城主府上一直被当做贵客,旁人见了她都口称“大人”或“巫女大人”,竟然真的忘记了。

“我的名字,叫做仙桃。”

这是之前告诉凌月仙姬的名字。

毕竟红雨姬叫藤原初桃谁都知道,她前脚刚和凌月仙姬说自己不是红雨姬,总不能下一秒就让名字卖了自己,因此初桃看着桃树上的桃果,取了这个名字。

交换名字就好像突破了进展一般,十六夜喜悦地弯起了唇,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谨慎犹豫:“姬君要离开了吗?”

“嗯。”

“姬君要去何处?”

“……且出去看看再说吧。”

毕竟这座城里完全没有好看的攻略对象嘛!

初桃在这里逗留了快一年,看遍了全城的人,全城全部的颜值好像都点在了十六夜母子身上,那个禅院赐倒是不错,留下翩翩俏公子的美名,可惜已经回了京都。

或许还要到更大的城里去。

三日后。

十六夜带着犬夜叉为她送行。

“这是周围的舆图,姬君若是不知路,可照此图行走。若是累了,随时都可以折返。”

“这几处城中有父亲大人的熟友,姬君若是在那里居无定所,可以持信物去找他们。”

“这是干粮,姬君路上可以食用。”

“这是杨柳枝与盐,姬君晨起时可以此漱口净牙。”

方方面面,周到至极。

“这是……这是衣衫……”

十六夜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支支吾吾起来。

初桃看到她眼底的乌青和手上的针脚——纺织在这个时代也是贵女的必修课之一。又看向十六夜递过来的巫女服,是新赶制的,因时日寒冷,特地加了绒……呃,好像是斗牙王的尾巴毛?

她翻开内襟,看到上面绣着绯色的“仙桃”二字。

这是,这是我的前夫们都不曾做到之事啊!

初桃大为感动,刚要道谢,十六夜又急忙递上另一样东西,像是赧于听见她的话一般。

『★★★★·破魔弓矢』

——据传是平安朝源赖义为平定战事所受的破魔弓矢,其上附着强大的咒具,可以净化和杀伤邪祟。*

“我见姬君鲜少使用身上之剑。所以,请您带上这把弓箭,这是我祖辈所传,或能助姬君一臂之力。”

天丛云不悦。

初桃按住它,这也没说错,毕竟用不上嘛。

她执起十六夜的手,与她说了些体己话。

这时,她看见十六夜身后的犬夜叉:“过来。”

犬夜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露出憨厚的笑容:“桃、桃桃……”

他打开肉拳,掌心是一朵压扁的小花:“花、花!”

十六夜惊慌失措,这孩子如今学会了说话,可怎么将她在房中喃喃的名字听去了,直呼姬君名讳。

初桃并不在意,反而说:“你也可以唤我的名字。”

十六夜立即说:“仙桃。”

说罢,又像是不好意思似的,脸颊透出粉色。

“嗯。”

她认真地回应着:“那么,十六夜,我要走了。”

……

西国。

凌月仙姬慵懒地靠坐在王座之上。

身前悬挂一面水镜,水波纹荡开涟漪,浮现出巫女与人类道别的身影。

婚姻也是一种契约。

所以当斗牙王与初桃定下束缚,奉献自己的一切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凌月仙姬好似也感受到了这种改变。

她只觉得熟悉,并不生厌。

因此在后来派妖取回斗牙王遗骸时,也令心腹带去了这件咒具。

犬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嗅觉。

这面水镜以人眼不可直视的虫为载体,闻着气味而去,在城主府上见到了白衣绯袴的巫女。

这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

因此凌月仙姬几乎从头到尾,都将她与十六夜母子的互动看在眼里。

尽管每天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也每天定点来看。

她起初对这名人类姬君不虞:“美则美矣,毫无灵魂。”

忍不住多看两眼:“人类女子虽柔弱,可这塑后心性也非比寻常。”

再看到后面虽不排斥她的出现,但态度也冷冷淡淡:“呵,小意温柔,曲意逢迎。”

更多的是看初桃,脸上先漾开笑意:“多年未见,竟是半分未变,绯色衬她。”

看她带着斗牙王的尾巴,嫌弃:“那家伙皮毛这般粗糙,竟也披在身上,真是……”气死妖了。

点头,“妖族与生俱来的傲慢,不屑与人类计较?不错,区区人类,斗牙王咎由自取罢了。”可却半点也没有移开凝视初桃的视线。

又意味深长地叹息:“与我一面之缘,缘啊……怎么不细说了?”

还勾起唇角:“犬大将是我的大将?这说法倒是新鲜。”

至于那便宜狗儿子,妖族蔑视人类,对人类与妖的结合物更是厌恶无感,凌月仙姬一点视线也不分给他。

她看到十六夜拉着初桃叮嘱无数,难免不悦。这些无用的关心要来有什么用呢?

“杀生丸,来看看仙桃。”

凌月仙姬瞥见进来的儿子,银发金眸的贵公子抬起眼梢,水幕转向了他。

他看到画面上的人类女性和半妖之子,脸色顿时黑了一半。

而那名与人类交好的巫女出现时,画面登时一亮。

杀生丸有一瞬间眯起了眼,无法直视这抹光辉。

水幕中的巫女接过人类赠送的弓箭,那承载着岁月和强大灵力的箭被巫女持于手中,拉开弓箭。

白色的宽袖垂落,露出一截健康的、蓄满力量的紧绷手臂。

听到她被人类女子亲昵地唤作“仙桃”时,杀生丸一怔,面色更冷,甚至有些愤怒。

然后,她搭弓握箭,箭矢瞄准虚空,对准了数米高空中肉眼无法察觉的细小虫蝇,同时,也对准了水幕之外的杀生丸。

放开。

箭矢破空而来。

水幕自中间荡开巨大的水波纹,蛛网似的裂缝向四周蔓延,画面变黑,竟是隔着千里损毁了这件妖族宝具。

杀生丸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心知巫女的伤害到不了眼前,可当箭矢逼近时,仍有些危机感骤然从尾椎骨蔓延上来。

兽族的金瞳蔓延开赤红的底色,从骨子里透出的好战让他妖气外露,搭在肩上的尾巴也躁动起来。

然后,刚刚还慵懒地坐着的凌月仙姬,也忽然坐直了身体。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破裂的水幕,丝毫不心疼这件宝具。

“仙桃,仙桃……”

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和杀生丸过去听的学的截然不同。杀生丸被熟悉的名字吸引注意力,他下意识想要记下模仿,但其中情绪充沛实在难解。

凌月仙姬忽然想到:

“斗牙王,是不是许下了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她的诺言?”

“按那个男人的想法,这里面,应当也包括他的妻子,我吧?”

“……”

凌月仙姬愉悦地笑了起来。

她看向一侧高冷毓秀的少年:“从前我说的‘父死子继’你便忘了吧。”

“婚约解除,以后她也是你的母亲了。”

杀生丸:“……”

他冷着脸,不言不语。

“哎呀……”

见他反应寥寥,凌月仙姬又觉得无趣,她忽然懊恼极了。

“我怎么看忘了,竟是忘记她就要离开了。解决了那名人类的事,之后就要来见我了吧?”

她眼波流转,笑眯眯说:“我出行不便,那么,就由你亲自去接她回来吧。”

第146章 去战国玩(08):五条家二杀的魔咒(五条觉/乙骨忧:?)

凌月仙姬有开玩笑的成分在,可她想让杀生丸去带初桃回西国的心却是真的。

初桃毕竟是她自儿时起心心念念想见之人。

这些时日每日注视水幕,凌月仙姬无时无刻不想穿透屏幕,将这轮水中的月亮掬到手中。

若不是国中事务颇多实在走不开,便是亲自去接都是使得的,这一年来她还腾出了一座宫殿,新造了仙气飘飘、能腾云驾雾、却只装的下两人的妖车。

所以,让杀生丸去虽是次选,却也是现如今的最好选择了。

另一个原因,则是凌月仙姬注意到,在刚刚破魔箭击毁水幕的一瞬间,杀生丸妖气四溢,眼底微红。

这孩子数十年不通情爱,一心只想着变强,掌握绝对的武力。

或许这一番短暂的变化,会被他理解成战斗的欲望。

但凌月仙姬却看的很清楚,

——这是成年的气息。

犬族成年与人类不同,不要求年岁,而在身体架构是否还会成长。

更在于是否星成熟。

而这星成熟的标准,除了身体配件长成之外,还注重第一次动情是否到来。

犬族女子有相对稳定的动情期。

犬族男子通常要在女子动情之后才会被勾起本性,此外一直性质淡淡。

杀生丸的问题在于,他一直无动于衷。

即使曾误入上一届的红雨小犬动情现场,特殊的气味弥漫天际惹得一众小犬妖大打出手,杀生丸也像是没闻见似的,甚至颇为厌恶地蹙起了眉。

从头到尾都没露出异状。

凌月仙姬有一段时间真的很担心自己孩子的发育情况。

但在刚刚,那被巫女蓄满了的弓射出的箭破云穿来时,他瞬间就有了变化,被轻而易举地调动妖性。

即使只是一点,对生性冷淡的杀生丸而言也是极大的一步。

凌月仙姬顿悟:

——果然。

这个孩子就是为初桃诞生的啊。

她现在非常期待两人碰撞时的画面。

仙桃她,一定会喜欢他的吧?

面对母亲的揶揄,杀生丸冷着脸离开了。

凌月仙姬叹气:“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

初桃随手的试箭在空中激起一阵咒力动荡,引起了周围人崇拜的眼神,犬夜叉更是亮起了星星眼。

诶嘿,没想到临走时还装了一把的初桃心满意足地离开,十六夜原本要为她准备马车,但被初桃拒绝了。她自己的精力条厚,走一天也不一定累,但坐马车就要看马的精力了。

走了一段路,初桃忽然想起一件事。

斗牙王的妻妾出现在她列表的BUG还没有修复。

凌月仙姬在她的申请下同意和斗牙王离婚,而十六夜一直没有回音。

她点了一下『解除婚姻』。

『……传递中……』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还是非常漫长。

初桃无聊地移开视线,忽听得身后一阵动乱。

“公子,公子!”

“快抱回来。”

原来是犬夜叉跑了出来,他原本没有离别的概念,分开的时候还乐呵呵的,可在初桃越走越远的身影中忽然意识到什么,慌慌张张、一边哭一边像小狗一样四脚爬地地追逐了一段距离:“桃、桃桃……呜呜……”

她蹙眉。

这时,却见到十六夜半俯下身,将他抱起来安抚着,遥遥地冲她笑,笑容不复腼腆,温柔又强大。

初桃再看向系统提示时,发现已经变成了『十六夜同意与斗牙王解除婚姻。』

犬大将对她的好感已经降到了1。

怎么回事?还是1?

看来她还需要努力啊。

初桃爽了一点,于是她也对着十六夜笑了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巫女看向荒芜的四周,凌月仙姬所在的西国也不知在何方位,且行且看吧。

她点兵点将点了一个方位。

这实在是一个战火纷飞的乱世。

因人而死的,被饿死、被劫掠、被战死。

因妖怪而死的,被野兽咬食,被恶鬼吞噬……

数不胜数。

初桃自林间走出,又过荒野,再入平原。

以脚行走,昼夜不停,不知疲倦。

她所过之处,亡魂安息,草木深绿。

白日里像是披了层金光,夜里萤火点点照亮前路。在这蒙昧的时代,所见之人无一不以头贴地虔诚敬仰。

她路过的村人口称她为“仙桃大人”,只觉仙桃之名名副其实,仙有仙人、神仙之意,她虽是巫女神子,但所做之事又如何算不得神明呢?

他们想去供奉她侍奉的神明。

可她从不言说,便有许多村民偷偷供奉起了她。

还有些敏锐之人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可那点儿异常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初桃的心情也微妙地沉重起来。

她原本存着贵族姬君的生活玩多了的想法,于是换了巫女的身份,走出城,想试试不一样的野外初遇剧情——或许就能碰见麻仓叶王这样的五星级攻略角色。

但这糟糕的乱世触目惊心。

实在是……

她遇到过一个少年。

被她所救后就隔着十米一直跟着她,被她察觉后会躲到树后藏起来,然后被初桃从身后拍肩吓了一大跳。

每天早上会为她采来新鲜果子放在树下,每天夜里都为他守夜。

她安息过的尸体他会双手合十祈祷他们来世幸福,同时不要忘记了仙桃之名。她击杀的野兽他会用刀割下适合食用的部分,到了饭时再烤给她吃。

初桃本以为更像源赖光,可他却有一双和五条忧相似的眼睛,只是更为沉郁,额发垂着盖住眼帘,晨起用溪水洗漱时才会撩起来,是和五条忧同样的清俊外表。

与赖光不同。

容易脸红。

说话会结巴。

一紧张就会用草编出小动物送给她。

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他叫做乙骨忧。

是这座山下的村民,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初桃在他家中住了一夜。

几日的相处虽然愉快,可总有分离之时。

临行前少年一直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口。

初桃见他实在可爱,在如今遇到的男人中也算是上选,可惜还不到成婚年龄,只说。

“若是还能再遇,我便答应你一个要求。”

她无聊的很,最近在地图上按着五芒星的形状乱走,算下来过些时日就会回到这里。

这份口头上的赠礼,让乙骨忧忽的怔怔,红了脸。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要求。

她的妹妹倒是大声说:“姬君还要再来啊!哥哥一定会和你再见的!”

“……妹妹!是、是!”

但是初桃和乙骨忧的第二次见面,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血。

这座昔日不受战事侵扰、宁静祥和的村庄,阴云密布,死了一地村民,房屋被烧抢劫掠,但令人奇怪的是,村民俱都安息,而作恶的盗贼也全都死在了这里,死相凄惨,怨气四溢。

村口,乙骨忧睁着眼流着干涸的血泪,身体趴俯在地上,探出手去够那一串被踩扁的手串。

只差毫厘之距。

他死了。

【特殊物品】『★★★·乙骨忧的记忆碎片』

初桃选择了查看。

——

有商贩造访了这座小村,他带了许多城中的新鲜玩意,妹妹每次见了都移不开眼,渴望极了。

可是她很懂事,从来只看着,只要过一次。

他们生活困顿并没有闲钱,只好一直一直地攒着钱,要用自己的钱买下。

这一次,她她神神秘秘地将自己的小金库递给他:“哥哥!这个给你!”

乙骨忧正愕然,她又说:“我看到那商人在卖木簪和手链,快去给仙桃大人挑一个吧!”

见他犹豫住:“不会吧不会吧?哥哥,要是再见到仙桃大人你不会还要双手空空吧?”

于是她便推着乙骨忧去了。

商人带来的商品中,的确有给女子的礼物,发簪、香囊、手串。

乙骨忧一眼便看中了手串,在旁边站立许久。

那商贩见他有意,悠悠问:“要买一串给你的心上人吗?”

妹妹大声应答:“是!”

“她的手多大?”

少年这回红了脸:“不、不知道。”

“还没牵过手呢?”

妹妹也超大声回答:“是!”

少年细若蚊吟的声音被压的几不可闻:“……是。”

“哈哈哈哈,年轻人要及时出手啊!怎么样,要不要买?”

乙骨忧以妹妹的手腕为准,用自己存下的钱将它买了下来。

妹妹还不高兴地仰着头:“我都说了要再买大一些!我还是小孩子,仙桃大人的手肯定要比我大一些。”

“这是给你的。”

妹妹愣住:“诶?”

乙骨忧温柔地看着她,将她的钱袋也一起塞了回去:“我早早便答应了你,若我是言而无信之人,想必姬君也会失望。”

这话把妹妹堵住了:“可、可是!”

“我已经想好送姬君什么礼物了。”

乙骨忧太方才站立许久,不只是在挑选,更是在看那手串的构造和编织方法。

他没有那些昂贵的材料,可长于山间,有天然的材料。

他入山一夜,寻遍草料。

又圈画着自己的手腕,不,不,她应当要再细一点,乙骨忧在空中虚虚地握着……突然低下头用手捂住自己烧红的脸。

总之,总之,乙骨忧编了七天七夜,终于做出了一条让自己满意的草绳手串。

是用不同效用的草共同编制而成,带着一点驱蚊驱虫的效果。最外侧也选用了光滑的草,不至于粗糙磨手。

姬君长途跋涉于山间野外,这或许并不好看,却应当是姬君所需要的东西。

“下一次,下一次见到姬君的时候。”

少年靠在初桃曾靠睡过的大树旁,练习着日后相遇时要说的话,脸上挂着期待又恬淡的笑意。

“请让它代替我,陪伴在姬君的身边。”

——“这就是我的请求。”

哪怕草绳手串容易磨损,只能在她的人生中停留短暂的一段时光。

但至少那一时刻,它是属于她的。

这是从古至今,名叫“忧”的少年心愿。

——

初桃:“……”

她恍惚地回忆着,又低头看看死不瞑目的乙骨忧。

这是初桃在战国第一段恋情,但是因为现实的残酷,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初桃。

她万万没想到,少年留下的记忆碎片竟然到这里就结束了,死前的记忆全无,就像是不忍让她目睹惨状一般。

她取出天生牙,这把刀能救活人,可很快就受了挫。

天生牙是通过斩杀黄泉鬼差来留住性命。

但今时今日,乙骨忧却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鬼差已无踪迹。

初桃俯下身,捡起了那条压扁的手串,带在了手上。

然后,她触摸少年僵硬的、冰冷的、甚至摸得到白骨的手,从手腕向上握住了他的手掌。

牵了手。

那干涸的脸上忽然又淌出新鲜的血泪。

“怎么哭了啊。”

她轻柔地说着,温柔地拂去。

又覆上他的眼睛,他温顺地合上了。

“睡吧。”

“我会带着它走的。”

笼罩着这座村庄的阴云缓缓散去,像是巨人俯下了身,太阳从缺口倾洒下金色光辉。

初桃抬起眼,与一个如山般高大的狰狞咒灵对视着。

……他如同式神照影一般,给了她些微的熟悉感。

那咒灵俯下身、低下头,巨物与巫女额与额相贴,然后宛若光点消散在了空中。

“谢谢你。”

初桃手腕一热,那草绳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忧的草绳』

——曾经有一个少年,他在死后化身厉鬼,残忍地杀死了全部的仇人。神智恢复后他痛恨自己的残忍,惶惶终日,直到神女……再一次眷顾了他。

乙骨忧愿将自己的力量寄身草绳,日日夜夜守护姬君。

——草绳本身能驱蛇防虫,乙骨忧还不愿你受野兽侵扰,在他的愿力加持下,兼具隐匿气息之效,寻常野兽无法发现你的踪迹。

——当前状态:沉睡。

……好事。

这样一来,也算是实现他的心愿,每日牵着手了。

初桃扼腕。

乙骨忧死后化身的咒力让初桃感到熟悉。

考虑到那张同样熟悉的面孔,或许是五条家后人吧。

……等等,如果是这样,五条家怎么老是第二个死?又给她送自己化身的式神?

这莫非是五条家的一种传承吗?

不过,按这个顺序,下一个她总能顺利结婚了吧!

初桃想着,打散了被羁押在此的盗贼生魂,让他们烟消云散。

她看着平静后的村庄,这也算是一种超度。

她再次踏上旅途。

在树梢间休息时,忽听的马蹄声阵阵,在下方停下。

初桃垂下眼,那束着高马尾、身着红色羽织的俊俏青年正坐于马上,举着水袋,惊愕地抬眼看了过来。

那水一半流到外面,顺着凸起的喉结蜿蜒而下。

光穿过树丛,初桃的影子落下来,那数米高的距离好似也被拉近到了眼前。

然后,初桃笑了。

是五星级帅哥!

等等!错觉吗?

这个人的头发怎么也是深红色的啊?!

叶王转世?

第147章 去战国玩(09):in黄泉

斗牙王用天生牙杀死过无数来自黄泉的使者,救活过无数妖的性命,却是第一次被来自黄泉的鬼差带走。

他看着巫女一剑惊雨平息妖火,心中的大石落下。将剩下的一切托付给她,是正确的选择。

最后,他叹息着,眷恋地看了十六夜和怀中的稚子一眼,方才头也不回地去了黄泉。

黄泉,人与妖死后都将在此轮回。

斗牙王已经接受了自己死后的命运,但他没想到的是,鬼差却一路将他引向了最深的宫殿。

沿路来有鬼差窃窃私语。

“那是谁?”

“去的黄泉津大神方向,也是那位大人的亲缘之人吗?”

“可那位不是早就没了消息……那些掺杂了她几滴血的鬼物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不过是投个好胎罢了。”

“啧,又是个靠女人飞黄腾达的家伙。”

“长得倒是俊俏,据说北政所的主殿仍然空置着,不知道会不会赐给他。”

他们的话被斗牙王听在耳里,每一个句子都听得懂,可组合起来的意思却让他莫名其妙极了,不爽,竟将他视作女人的附庸。

他冷冷地看向他们,西国大将的威慑力还在,惊的那几个鬼差都闭上了嘴。

斗牙王方才询问鬼差:“你要将我带往何处?”

鬼差答:“你是姬君的亲缘之人,姬君的母亲黄泉津大神要召见你,询问一些姬君的事。之后若是你愿意,可留在黄泉以待姬君莅临。”

斗牙王大喜。

他所说的这位姬君,想必就是仙桃了。稚日女尊的确是伊邪那美之女。

没想到百年前的那次相遇,竟然结了这么一段善缘。

比起再入轮回,斗牙王自然是愿意留在黄泉的。

远的不说,人类寿命短暂,他只要再忍耐些许时日,十六夜就会下来陪他了。

即使他信任初桃,可十六夜那般柔弱温婉的女子,没了他要怎么活呢?

他一时感到哀戚,跟随鬼差进入巍峨的宫殿。

天边有一道影子划过。

斗牙王认出那好像是被初桃所持丛云牙带到尘世的亡灵,乌帽狩衣。

鬼差答:“是麻仓大人回来了。”

“喔?麻仓叶王?”

“你认识他?”

斗牙王大笑:“麻仓叶王与红雨姬爱猫股宗在我西国担任长老一职,我年轻时便是股宗长老亲自为红雨姬选的红雨犬,这么算下来我与他也算是颇有因缘呢。”

他又好奇说:“他也住在这儿?”

说罢他顿悟,红雨姬素有天照大御神化身之名,天照也是伊邪那美的女儿,麻仓叶王在此就不奇怪了,他是仙桃的姐夫啊。

“那就更好了,股宗长老时常提起他,或许我们还有的话聊呢。”

经过一处院落,其间坐着乌帽阴阳师两名,手持蝙蝠扇,言笑晏晏地手谈。

见他看来,束发整冠的那位朝他含笑点头,另一名披着发的,衣冠发梢还有些凌乱,赫然是刚回来的麻仓叶王本人——他并不搭理他,或许是没注意吧。

有少年武士抱臂坐于屋檐之上,无聊地看向远处。

另一只九尾妖狐隐于檐廊后,看他一眼便像是被身上的狗味熏到,而厌恶地收回目光。

斗牙王看见他就想起了那些个难缠的妖族对手,也冷呵一声。

忽的听见说话声,耳朵动了动。

“那是谁?”

“是姐姐的人吗?姐姐果真还活着!”

“不会有错,能让这位鬼差大人亲自去接的只有姐姐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姐夫还是?”

斗牙王看清了,是三名人类女子,在花丛间采花。

“他没有带耳钉,肯定不是姐姐属意的夫君。”

“也不能这么说呀,他死的这般年轻,可能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我看他身材高大,面若朗星,倒是英俊,可惜壮了些,不是姐姐喜欢的类型。”

“不不不,只是姐姐喜欢的恰好都清瘦,姐姐怎会以貌取人?这人外形不错,只是这眼神,倨傲了些。”

这时,中间一直沉默的女性也点下了头:“他的头抬的太高了。”

犬大将一口气憋住了吐不出。

这三人,分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女子,怎如此不知羞地对外男评头论足。

还有,中间那人说话时抬起的森寒视线,自带威严让人一窒,比之凌月仙姬更过。

斗牙王还是更喜欢十六夜那种温柔良善的女孩子。

不过,他们口中的姐姐是何人?

是仙桃?

忽听的那鬼差问:“忘了问,你与那位姬君是什么关系?”

风声静了。

“仙桃是我的朋友。”斗牙王说,“是我可以托付一切之人。”

人类女性高兴点头,没错是这样!

阴阳师念着“仙桃”,只觉可爱非常,笑意自来。

狐妖厌恶地在鼻前扇味道,他也配献出一切?

鬼差:“哦?那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怎么说?”

“你有所不知,这里倒也不是谁都能来。只有姬君的亲缘之人、只有与她存在特殊联系的人才会被黄泉津大神感应到。若是关系一般的朋友都能到这里来,这宫殿早就人满为患了。”

斗牙王:“?”

可他和仙桃也只见了两面啊。不,他回想起求婚时初桃隐隐意动的表情,原来他对她而言竟也是不一般的吗?

他说:“我死前,曾愿与姬君定下束缚,奉献我的一切与姬君结缘成为她的夫君,来照拂我的家人。或许是因为这个束缚吧。”

那鬼差更加讶异:“她答应了?”

斗牙王摇头:“或许是因为我之将死吧。但姬君同意了照顾我的家人。”

那刚刚还高兴的人类姬君却是一改神情:“呸,快死了还想跟姐姐结婚,就这么想让姐姐伤心吗?好歹毒的心肠。”

“无非就是想让姐姐帮你照顾家人,交换条件就交换,还非得加个结婚,真以为娶你是什么稀罕事情不成?”

“若是产屋敷在,你这样的早被他毒杀了!”

斗牙王:“???”

那产屋敷是什么人才?

藤原梅不喜他。

其他人看在他与初桃束缚的份上,不置可否。

而初桃在黄泉的夫婿:

无人知其夫婿身份的安倍晴明笑说:“看来又要多一位朋友了,正好填了麻仓君不在的空缺。”

麻仓叶王抬起眼。

他来的最早,自产屋敷无惨人间蒸发后,伊邪那美就疯狂地搜罗起初桃其他亲缘之人死去的亡魂,试图从他们口中得知女儿更多的消息。

起初不停有与初桃相关的男人女人妖怪造访这座宫殿,甚至有人挑衅于他。可这偌大的、为初桃夫君修建的别院中,五百年来不也只有他一人吗?

麻仓叶王自然不会去在意妻子的男性朋友,至少面上不显,淡然落子:“可惜他性情粗鄙,又是武者,恐怕与我等不合。”

“若我离开之后,晴明公实在无趣,不妨再多等一些时日。”

“怎么,你这么快就要回来了吗?”

五百年过去,麻仓叶王转世之日临近,已计划好降生的地点,决心去美洲的帕契村夺取火灵,成为通灵王。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五百年来始终不见妻子,只能从他人口述的经历中回忆描摹妻子的容颜。

却在转世前日,收到了妻子的馈赠——她呼唤着他来到现世,给予他助她一把的机会,还听到了她的轻声呼唤。那声久违的“夫君”实在让人眉目松朗,心自欢喜。可惜他的回音无法被她听见。

她已有近五百年不曾现世,如今初降临于世,就第一个来寻找他。

这怎么不叫麻仓叶王欢喜?

他对自己既定的转世之路也愈发地期待起来。

安倍晴明问:“你还要去那里吗?”

他瞥他一眼,显然是看穿了麻仓叶王的计划,询问他是否还坚持当初几乎灭世的大义。

这也是安倍晴明感受到初桃呼唤时,顿住,将机会让给麻仓叶王的原因。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心中显然还有大义。

麻仓叶王只笑,气定神闲。

通灵王之位对他而言如囊中取物。等他成为通灵王,跨越大陆又怎是难事?

时间不会太久。

到了相遇之后,掌握泰山府君祭的他携带初桃再至黄泉,也不是难事。

两人不再说话,黑白子交错,胜负难分。

斗牙王行至跟前,一顿,神情古怪起来:“仙桃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周围骤然一静,藤原梅不免又羡慕起来。

“什么?!她竟想让凌月和十六夜与我和离?!”

“凌月……!”

尽管斗牙王对凌月并没有多少感情,却依旧感到愤怒与不解。这份愤怒在凌月仙姬干脆利落地同意、婚契将要解除时达到了巅峰。

他若同意,那便是和离。

可他甚至还没同意,这不就是休夫吗?!凌月怎么能?她要做什么?

他愤怒地抓住了那一点联系,经由这份婚姻定下的契约,魂灵相连短暂地见到了她。

凌月仙姬正笑着对他的儿子说:“杀生丸,从此以后你便没有父亲了。我之于你,也可为父。”

杀生丸冷若冰霜,对母亲时不时的挑逗非常免疫。

往日都是不置可否,今日却说:“母亲便是母亲,无须以父之名。”

“是,是,有谁说一定需要父亲这个角色呢?”

送走杀生丸,斗牙王方才暴怒地喊出“凌月!”。

凌月仙姬忽的抬起眼,直直看向“他”,像是惊诧于他现在怎么这般狼狈一般。然而那点儿情绪淡淡,似乎不足以在她眼底掀起风浪,她很快就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目光。

尔后,切断了联系。

婚契已断。

从此以后,凌月仙姬与斗牙王再无瓜葛。

是仙桃做的吗?

缘结神,既能结缘,自然也能单方面切断他们之间的缘。

她在帮凌月仙姬出气吗?可十六夜又惹恼她什么了?十六夜是绝对不会离开他的。

斗牙王感到愤怒,他被远处的反光闪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已有人持剑逼到他眼前,竟是半点都没有察觉。

他思绪一空,迅速回击。

但这名人类少年却比他遇到过的所有武士都要老练。人剑合一,将他打的连连后退,缠斗几息之后,就被压倒在地,后颈一凉,其上细小的绒毛也割断了一截。

少年偏偏还爽朗地笑着,慢条斯理道出自己动手的理由。

“听闻西国大妖斗牙王剑技出众,今日切磋一视,果然如此。”

斗牙王:“……”

这绝对是嘲讽。

但他实力实在强大,叫人心惊。

他压着怒火挣扎站起,骤然一惊。

刚刚也只有那个狐妖与人类女人对他抱有恶意,现在……

黄泉好像直到现在才显出它残酷的、死气沉沉的一面,天空、树木、宅院,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睁开了它的眼睛,漆黑空洞、毛骨悚然地注视他。

从尾椎骨跳起的危机感让斗牙王警觉,一抬眼却看见带路的鬼差露出僵硬的如同偶人一般的笑容。

他心一跳,外表却不以为然:“不是说,要带我去见黄泉津大神吗?”

“是,这边走。”

那些视线——

含着僵硬刻板的笑,跟随斗牙王匆匆的步伐转动,直到他踏入最深的宫殿,看到深宫中的人影。

“十、十六夜?!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性背对着他,披散着绸缎似的黑色长发,赫然是十六夜本人。

听到他的呼唤,女子缓缓回头,却是一张暴怒到极点的脸,目光怨毒之极。斗牙王从未想过十六夜会对自己出现这样的神情,他呼吸一窒。

“你的所爱之人竟不是我的女儿!”

“那你为何还要求娶她,你将她当做了什么?!!”

下一秒,“吱呀”一声,殿门合上。

再没有一点声音透出来。

……

安倍昌浩问:“他会死吗?”

九尾狐妖“呵”一声:“死是最简单之事,黄泉津大神无法容忍他人对女儿哪怕一点的不对,自然要他生不如死。”

“若我是她,便要将那犬妖置入同样处境,被羞辱百世千世。”

藤原荻也说:“他不会死。因为他还能同姐姐联系,那个被他叫做十六夜的女子好像还没有答应和他和离……唉,姐姐怎么就被这种人缠上了呢?”

冲着能与初桃联系,斗牙王就会被留下一条性命。

藤原梅愤愤不平。

藤原葵却在想:“可是,姐姐为何这时才出现……?”

五百年没有音讯,直到此刻方才出现,这个时代有什么值得她驻留的特殊性……她想着如今的人间动态,神色一痛,无意识抓住了衣袖。

“有民谣称:乱世起,红雨至;天下平,红雨散……”她一口气缓缓吐了出去,“姐姐一直被当做平安京的守护神,有无数人供奉她,或许是她回应了大家的祈祷吧。”

藤原葵苦笑:“可惜……我等不能再帮扶姐姐,就算此刻转世重生,也要十几年后才能与她相遇。”

随着时间流逝,黄泉津大神后来并不限制他们的出走。有的人选择转世,去现世寻找,只是一碗汤下去忘却了尘世;有的人选择留下,继续无望的等待。

藤原荻默然,安抚说:“还有玄都会呢。”

“姐姐和我们创造的一切,并没有因此灭亡,一直、一直延续到了现在。虽然没有过去那般强大,但她们必能助姐姐一臂之力。”

藤原梅有了想法,并不出声。

三姐妹忧心忡忡,阴阳师这边仍然对视而笑。

“哎呀,刚刚都是你害了他呀。”

闻言,安倍晴明狡黠一笑:“姬君从不轻易拆人姻缘,她这般做,必定是他辜负了她或她的朋友,我自然要为她出气的。”

想到无面姬的麻仓叶王点头:“是啊。”

他刚刚也出了几分力气,颇为感谢安倍晴明对初桃的照料,不愧如师如父之名。不过他两人所为,也不过是逼迫斗牙王速速进殿迎接伊邪那美怒气的一点障眼法罢了。过程如此轻松,想必是斗牙王被初桃带来的消息逼的心神不宁,有妻子有爱人还来招惹她,真叫人恶心。

说罢,麻仓叶王问:“晴明公初见黄泉津大神,看到了什么?你的妻子么?”

安倍晴明淡笑回:“吾妻一直在我心中,我思她念她,唯独不想在黄泉看见她。”

那便是源博雅了。

可惜安倍晴明所处的时代太早,如他的妻子梨姬、他的挚友源博雅都早已转世,只有安倍昌浩能留下来陪伴他。

这两名生前关系寻常的大阴阳师,竟就成了这黄泉往来最密的人。

不过,麻仓叶王叹息,如今藤原家姐妹俱在,唯独兄长藤原佐为一人不知所踪,可惜可惜。

……

一如几人所想,斗牙王迎接了伊邪那美暴怒的对待。

但他仍然都被留了下来,几乎得到一个幽禁的待遇,日常还有狐妖来骚扰。他变得沉默寡言,脊背却依旧挺的笔直,好似还是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西国大将。

只因记挂十六夜。

他已经有些后悔,他和初桃在人世的善缘到了这黄泉却变成了恶缘,黄泉女神和这些人对他态度如此轻贱就罢了,若是波及到十六夜要怎么办?

为了十六夜,他也只能忍耐下来,蓄谋着等十六夜百年之后带她逃离。

直到一年之后。

他再一次收到了初桃和他的联系。

“还要让十六夜与我和离?”

“十六夜绝不会负我。”

斗牙王这般说着,因此勾起一点笑容,趁着初桃建立的联系,如同那日一般与十六夜魂灵相见。

符合斗牙王对人类美丽却弱小印象的女性面容,出现在了眼前。

她站在路间,左右从者无数,日子过的不错,他放下了心。

看见他,十六夜很是惊愕的样子,但她很快便露出温柔的笑意,为他介绍怀间的儿子。

“这是过来,小名过来。”

斗牙王心想这倒是真将犬夜叉当做狗唤了,不过狗中也有起贱名好养活的说法,想必是十六夜的一腔爱子之心。他露出慈父笑意:“好好好。”

下一秒,便听十六夜说:“是仙桃大人为他起的。”

斗牙王一顿,旋即他看到十六夜腰间的刀,目光凝住了。

他给犬夜叉留下的剑,怎么……

十六夜说:“这是仙桃大人赠予我的剑,让我用这把剑保护自己。”

斗牙王却说:“你身子弱,待犬夜叉长大之后,就让他用这把刀来保护你。”

十六夜一字一顿:“这是我的剑。”

斗牙王笑说:“是是,只是你身子羸弱,若是不适勿要逞强才好。”

十六夜低垂下眼,不再与他继续这个话题。

“仙桃大人教会我许多东西,助我保护了这一方土地,多谢你将我们托付给她。”

她声线比过去更坚定,但同样温柔,斗牙王几乎着了迷,可又意识到,她所言句句不离仙桃。

斗牙王本能地感到不对。

这时,画面外似乎有侍者唤着“十六夜大人”,向她禀报城中事务……这是十六夜能处理的事?尔后,十六夜看向他,眼底却多了许多东西,不再如过去一般只装得下他一人,那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显出几分他曾在凌月仙姬、曾在那几个黄泉女人脸上窥见的上位者气息来。

她刚才好像只是因为仙桃而笑。

“所以,我会和过来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你放心地去吧。”

她语气依旧温柔,没有一句重话,较比之前却显得仓促又冷淡,又好像在说什么极为骇人的事情。

斗牙王骤然升起一点危机,惊怒:“什么?不,不,十六夜!”

然而,她却不准备再说了。

他的惊叫声戛然而止,十六夜切断了和他之间的联系。

温柔刀下。

仅剩下的婚契也断的干脆。

原本如山般壮实的犬妖颤了颤,山塌了。

第148章 去战国玩(10):母夺子妻这也太炸裂了

现实。

树下那名男子名叫继国宗次,是继国城的新任城主,他与部将在回城的路上走散,因此才落了单。

巫女仙桃济世之名远近闻名,继国宗次也对她神交已久,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更没想到……她竟是宿在树上的。

巫女以枝为枕,以花为被,初醒垂首望来时,枝桠间的花叶都像是被她羞红了,氤氲出满树绯色。

难怪——

那些人说,只要见到仙桃姬就不会错认。

继国宗次短暂地失神后,见她慢吞吞地撑起身体,重心偏移,树枝被压弯了些许时,他张开双臂,焦切询问:“姬君小心,还能下来吗?”

一副要接的样子。

初桃看他一眼,从枝头坠落,他身随心动,初桃却已在他身前站定。

即使没能入怀,青年脸上也丝毫不见失望之色,反而松一口气。

这是个好人。

一个正直的好人。

初桃有点喜欢他,所以,在他恭敬地下马邀请她去继国城时,她思考一瞬便点头同意,却看见青年僵住的神情。

……怎么回事啊,有勇气邀请没勇气同意吗?

不过现在初桃喜欢他,这一点半点的局促也变成了可爱。

恋爱小天才初桃清楚地知道如何在一段关系中掌握若即若离的界限感——当然,在满级魅力的加持下,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偶一个眼神就能完成目标了。

但他和过去的攻略对象不太一样,叶王会含笑凝视直到她忍不住看他,宿傩就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无惨会讨好地上来舔手,赖光会低头露出毛茸茸的马尾给她摸,晴明嘛,或许就是用术法变出东西逗她高兴,让她再看来一眼了。

而继国宗次……

每一点过多的注视都会让他变身话唠。

絮絮叨叨,聊东聊西,但又相当照顾人的情绪,即使她反应寥寥也永远不会冷场,还会使用“喝水水”、“睡觉觉”类的叠词。

当看到初桃被林中生灵喜爱,光着脚时甚至能踩在水面上行走——好似被水也喜爱着。

继国宗次高兴说:“我有个仙童弟弟名叫缘一,他和姬君有一样的才能哦。小动物和昆虫都很喜爱他,所以大家都说缘一或许是地藏菩萨或座敷童子的……”

他本想说转世,可要是将这两位比作巫女,怎么也不合适,于是改口,“受到了他们的祝福。姬君也是受到祝福的人啊,你的未来也会很好的。”

光是自己说着就被乐到了,露出了傻气真诚的笑容。

……哄小孩子的语气。

但是勉勉强强,还不赖。

毕竟这个青年,寻常相处里阳光开朗,在遇敌杀敌时又是另一番铁血的样子。和源赖光相似,但年上的包容感更重。

不错!这邮初桃集了!

无论如何,继国城已在眼前。

……

初桃走后一段时间,有身着和服的白发少年缓步走来,他鼻尖微动,仰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树上。

金色的眼瞳跳跃着火光。

他的侍从邪见心惊胆战:“杀生丸大人,为何来了这里?”

杀生丸冷淡问:“你没闻到吗?”

“……什么?”

“她的味道。”

可他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

邪见苦笑,他们主仆恶人离开西国已多月有余,绕了一处又一处地方,在这片人类的土地上奔波已久,却始终不见其人。

邪见都要怀疑是不是杀生丸找错了,但他说还是要说:“仙桃姬怕不是迷路了?”

杀生丸瞥他一眼。

眼底透着红,些微的妖气溢了出来。

邪见一惊,他们走了多久,杀生丸大人就几乎憋了多久气,不爽的厉害。

每每无功而返后,他都会暴揍这一片地区的妖怪,将浮躁的欲望全都发泄出去。但今天怎么这么快,而且……

邪见四顾都没有发现野生妖怪的踪迹,因此忙不迭提醒:“杀生丸大人,快默念仙桃之名。”

杀生丸面色更冷,半晌,方才翕动嘴唇,无声默念。那眼底的溢红悄无声息地退了些。

任谁也想不到,这仙桃明明是让杀生丸大人生气的始作俑者,却又有着平息怒火的功效。

真可怜啊,杀生丸大人。

这是邪见从凌月仙姬口中得到的密令,现如今的犬族国主召见他,告知他这件事,于是一直只知道杀生丸大人有一位名叫仙桃的未婚妻的邪见……被迫吃到了大瓜。

凌月仙姬竟然解除了杀生丸大人的婚姻,那打造多年的宫殿竟然不是给杀生丸大人用,而是给她和仙桃姬自己用的!

这子夺父妻、父夺子妻的故事听得多,但这母夺子妻,还让自己的儿子去迎接未婚妻的……放眼整个妖族都很炸裂吧?

除此之外,仙桃姬还和杀生丸讨厌的父亲姬妾十六夜和私生子关系亲密。

所以邪见充分理解杀生丸此刻复杂到想打人的心情,即使妖气四溢到他都想跪下去的程度也……

等等?妖气?

邪见骤然回过神,矜贵的少年站在树侧,鼻尖已经凑到了树上,轻闻细嗅。他喉结滚动,脸颊都气红了,唯有眼底还残存着着几分冷意,像是春寒料峭的冰面。

杀生丸冷冰冰地盯着他:“你过来。”

“……”

不,这不好吧。

这么有战斗欲的表情,如今又没有妖怪出来挑衅,那挨打的人怎么想都是他邪见啊。

邪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倒是还有仙姬大人赐予他的法宝,能够在杀生丸大人彻底失控时束缚住他,但这会儿用……等待他的只会是更浓重的怒火吧。

于是他溜的飞快,但见少年愈发冷凝、又气到气息不稳、以手撑树的模样,邪见又老老实实回来挨打。

高贵的犬妖发泄些许,他蜷住手心,抬手轻点了两个方向:“你告诉我,这边,还是那边?”

好家伙,杀生丸大人也对自己的选择没有自信了吧?

头顶鼓着大包的邪见跳到树上俯瞰,对照地图,左边这条路通向继国城,右面则要翻山越岭,山脚聚集着几个村落。

“仙桃姬这些时日都过城而不入,多在民间,应当是右边吧!”

犬妖颔首,选定了目标。

第149章 去战国玩(11):【恭喜你和继国……他死了。】

继国城。

靠近城门的方向矗立着两座建筑,分别是为旅人提供低价休息之处的紫藤花之家与济世救人的医馆蝶屋。

其背后站着玄都会与产屋敷,而产屋敷乃是巨商之家,每年都投放一大笔钱维系经营。

蝶屋中,有一名带着兜帽、将自己罩的密不透风的医者刚接待完最后一名看病的人,她被外头的喧闹声吸引注意力,问:“怎这般喧闹?”

一侧的友人说:“珠世,城主回来了!还请回了那位巫女!想不到竟是我们得到这份机会呢。”

珠世听闻过巫女仙桃,她所在的玄都会招人最看重性别,集合了许多有才能的女子。出于对性别的惺惺相惜,仙桃的消息在玄都会流传最快,有不少人打听她的动向想为玄都会招揽她。

乱世出人才,珠世虽敬仰这名巫女,却也没有太多太重的情绪,实在是见过太多可敬可佩的女人了。

直到——

巫女背弓坐于马上,她好奇望来,露出温婉和煦的笑意。

蝶屋的学童们挤在门口:“诶——”

女孩子们的头从左边倒向另一边,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失了声,许久才喃喃自语:“天底下竟有这么好看的人!”

珠世看到她,也感到一阵心悸发慌,心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她被一种莫名的东西驱动着,忍不住喊出声:“母亲!”

旁边的友人:“?”

珠世:“?”

她马上捂住了嘴,向来沉稳的女性在这一刻慌了阵脚:“……她、她有一种像是母亲的温柔,是、是吧?”

友人促狭地笑:“珠世是想母亲了啊。”

“……嗯。”

她回答,但事实并非如此。珠世清楚知道巫女与她真正的母亲无关,她之所以喊出这句话,是因为身上属于鬼的血脉,正宛若火山熔岩喷发般灼热。

那个人,那个将她变成永生鬼的“父亲”鬼舞辻无惨说:

“你们得以神志清醒,不沦为吃人的怪物,全都是拜你们母亲大人所赐。”

他在赐予鬼血时便下了禁术,要求所有人都尊敬这位母亲大人,遇见与她相关事物时会有所感应,只要有一点不敬就会灰飞烟灭。

要……将疑似遇到“母亲”的这件事告诉鬼王无惨吗?

珠世犹豫住了。

她生前罹患绝症,唯一的心愿是看到孩子成长,鬼舞辻无惨达成了她的心愿,却将她变成了无时无刻不在饥饿、垂涎同类、惧光的怪物。

极度的饥饿会让人失去理性,珠世虽没做过错事,但也无法忍受那样的自己。

她擅医术,一直在寻找变回人类的方法,因此通过药物自我改造身体,可以少量日光晒过的人血暂缓饥饿。

鬼舞辻无惨听闻后大喜,他已经饿了几百年,饥饿值每到一次阈值都会易怒到极点,连十二鬼月都为之惧怕。

但他喝人血第一口就大吐特吐,只有他无法喝下其他人类的血。于是他将珠世关起来研制猪血禽血各种血代替,研制不出还大发雷霆,杀了不少逆他心意为非作歹的鬼。

暴君状态的鬼舞辻无惨实在算不得一个好的“父亲”、好的老板。但让珠世下定决心离开无惨去往外面的是……

她不小心撞见鬼舞辻无惨背着人哭。

先是泪无声流下来,然后啜泣着喊着妻子的名字,最后放声地哭。

他哭自己没有妻子怎么活。

他哭自己居然动了歪心眼去喝其他人的血,实在不洁,不配为人夫。

他哭孩子们个个不听话,是不是因为妻子的血太少他污秽的血太多,他果然是个废物。

他哭青色彼岸花一直找不到,一直没办法实现在阳光下行走的诺言,让妻子久等。

他哭的很好看。

珠世有大医之才,为无惨信任,被赐予许多圣血,还荣获上弦之三的名号。

但她深知鬼王好面子之极,又小肚鸡肠不容他人觊觎自己的东西。那位母亲大人在众鬼心中高深莫测、不可探知。

她现在知道的太多了。

简而言之,她很有可能会因为撞见老板泪失禁的黑历史去死。

所以珠世在老板哭晕过去后,给他下了安睡的药剂——为了抵抗饥饿,无惨选择睡觉——果断跑路了。

理由就是回到玄都会,通过这一扎根全国的组织来寻找青色彼岸花,顺手帮扶一下玄都会蝶屋的事业。

无惨虽是鬼王,却也敬仰那位红雨姬,对她留下的事业几乎无条件支持,只会在事后清算。

回顾了一遍老板对“母亲”的执着,珠世皱起了眉,上报后鬼舞辻无惨或许会亲临这里查看。

算了,还是不上报了。

谁想被大老板视察工作啊?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

继国城中的贵客,是这片区域有名的巫女仙桃。

她一路经过许多村庄,却是第一次入城。

传闻她能驱鬼邪、度亡魂,所过之处一派宁和。乱世里不乏死去的人,因此受到了城民的热情招待。

近日得空的城主继国宗次郎偶尔陪伴在侧,两人出双入对。

有眼尖之人发现,每每与初桃同时出现时,城主大人都会穿上红色色系的衣服。

巫女白衣绯袴,城主红色羽织,倒是郎才女貌。

初桃……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心思。

可是他穿红色很好看耶。

她如今住在城主府外,偶尔会入内教导两位年幼的公子。

继国宗次郎尚未娶妻,他大哥早亡,因此在父亲去世后就接手了城主一职,膝下还有两名幼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一个,意气风发,大胆直视,名叫继国岩胜。

一个,额间赤色斑纹,无悲无喜,名叫继国缘一。

两人是双生子,都是少年武士。

继国宗次说,缘一剑术出挑,天赋实力远在他之上,岩胜稍弱,但仍是剑术天才。

他将弟弟介绍给她,又请她留下教导,或许是存着让初桃教他们如何破魔驱鬼——继国双子学的是杀人杀敌之剑,但在这乱世中,敌人不只有人。

初桃欣然同意:“那便剑术吧。”

继国宗次郎讶异。

继国岩胜终于忍不住:“你要教我们剑术?”

他仔细去看初桃的手,是一双美丽的、柔软的手,却不符合他对武者的认知,府中学童练了几个月的手都比她要更加粗糙。巫女用弓,可对应的部位光滑,连一点茧都没有。

他觉得这是沽名钓誉之人,气恼大哥为她所欺骗。

初桃却不理他,走过继国岩胜身边,在对方始料未及时拔出他的剑。她看向缘一,少年迟钝地看着她,意识到她要同自己比试,因此退后两步,恭敬地举起了剑。

和岩胜不同,他尊敬每一位对手。

被夺剑的继国岩胜更加气恼:“你若是觉得缘一弱那就大错特错——”

话音未落,他愕然地睁大了眼。

她用这双手,随意地握着剑,以宛若初学者的姿态……

轻而易举地将缘一挑翻在地。

继国缘一第一次输,他迅速爬起来,空洞的眼眸里有浮云掠过,再一次握住剑。

进攻,被打。

进攻,被挑落。

进攻,被击中。

缘一不停落败的身影,隐隐和继国岩胜童年时的阴影重叠。

他们虽是双生子,但父亲迷信、母亲早亡,出生时额带赤色斑纹的缘一被视作不详,与他的待遇天差地别,在继国府中与下人无异,预定要在十岁后被送到寺庙出家。*

这样的缘一,是天然的、需要保护的弱者。

但在七岁那年,缘一被父亲的部下简单传授握剑的姿势后,就在瞬间击败了父亲的部下。而被他打败的这个人,是练剑多年的继国岩胜都无法近身的存在。*

从此,一胎同出的继国缘一就成为了继国岩胜挥之不去、夜里嫉妒难耐的阴影。

而今,他被岩胜不以为然的姬君……打败了?

继国岩胜不可置信又有不甘。

……他会像自己一样嫉妒吗?

他对此期待,又不期待。

继国缘一轻微地喘着气,从地上站起来,他下意识去看兄长,对上视线后,素来无甚悲喜的脸上出现一点笑意,又恭敬地看向初桃,开口:“老师。”

他也有了将自己击败的强大对手,从此之后,他与兄长就会被公平地对待了。想必,兄长也不会再在意过去那些小事。他会像小时候那般和他一起玩耍吧……?好期待。

继国岩胜:“……”气死了。

他拿眼睛去瞪另一个当事人,她竟然赞许说:“不错,在我遇到的人中,你们兄弟的剑术也能排上二三。”

这第一当然是源赖光了。

缘一说:“大哥当为二,兄长为三,我只能为四。”

继国岩胜为这排名生气,可旋即从缘一的话意识到,她只见识过大哥和缘一的剑术,分明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一直看着她,她果然不置可否。

她询问缘一:“你叫做缘一?”

“是。”

“你没有咒力,这把剑也是普通的剑,但你挥出的剑却能够斩杀利鬼。”

少年甚至连愣住的情绪好像也没有,他像是隔绝于人世外的浮云,只在浮过天边时落下些微阴影:“我,用了呼吸法。”

“呼吸法?”

“嗯……”

继国岩胜:“……”

两人一问一答聊了起来。

他扭头去看大哥,却发现大哥正温柔地注视她们,不住点头,这无疑更叫岩胜恼怒。

他负气离开了这里。

……

继国岩胜并不喜欢初桃,反应很是不同。

除去必要的授课学习之外,总是匆匆离开,不愿和她多说话。

这可能是小男孩逆反期的把戏,也可能是真的不喜。作为三次元的无敌美少女,初桃从小见惯了别人对自己的喜欢,若是有人破天荒对她无感会让她觉得有趣,非要逗弄一番、让他态度松动喜欢自己不可。但对这样明显的、表露在外的冷遇却没有上去凑的欲望。

多一分在意都是她的不对。

她直接忽视了他。

看向缘一,少年一成不变的扑克脸松动一点,显出几分为难……这不比看岩胜那张臭脸有趣?

缘一说:“兄长大人不是故意的。”

“嗯?”

他认真思索:“因为最近我总缠着兄长和我一起玩,所以他才不想见到我。”

他好像真的这么想。

因此有些低落,眼睫耷拉着垂落。

初桃问:“你平时和你的兄长都玩什么?”

缘一说:“兄长大人会来看我,给我带点心和玩具,还将他吹过的竖笛赠送我。还有,会允许我陪同在侧看他练习剑术。”

不过,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依旧木着脸,可初桃能听出语气的变化,有点欢喜。

……好惨的小孩。

前面还好,后面只要在一起就算是玩,要求这么低。

初桃怜爱更甚,对他说:“那么,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同我一起玩吧。”

缘一歪了歪头,好像迟疑了一点:“……是。”

初桃身后就多了一名源赖光式的小尾巴。

但他又和赖光截然不同,不会像小狗一样摇起来,更像是猫的尾巴,并不亲人。

继国宗次郎对他放心,此后繁忙于城中事务。

直到花朝节的到来。

这是平安朝时从上国唐国传来的习俗,一直沿袭至今。这座城素来有在春日采摘鲜花欢庆的传统,他们会给亲朋好友赠花,也会借这个节日隐晦地向喜欢的人表达心意。

虽是乱世,却更需要这样一个节日来放松平静。

初桃也参加了这一次花朝节。

当她被继国宗次郎找到,发现青年手中捧着鲜花时,她笑了一下:“如果我接下这朵花,你可知道它的含义?”

继国宗次郎一愣,他再清楚不过男子赠花的含义。

可能因为她今天褪下了巫女服饰,穿着寻常女子的衣物,陡然间有了一种伸手可以触碰的感觉。他被莫名其妙的冲动驱使着:“……是。”

“我,今年二十五岁,家中有两名幼弟,他们都老实可爱。”

他又一次开始絮叨介绍自己,眼眸却比以往都要亮堂。

“如若姬君不弃,请收下这束花。”

初桃凝视良久,她站在楼阁的高处,俯瞰下方这片灯火通明的城市,又看向青年城主的眼睛。

直到这年轻人抿起唇不安时,才慢条斯理地取下花别在了发间。

她同意了。

转角处传来岩胜压不住的惊呼声。

许久,缘一像是模仿哥哥一样,也棒读地“哦呼”一声。

继国岩胜:“……”

继国宗次郎:“哈哈,哈哈哈……”

在这个恋爱就意味着定终身的时代,初桃很快就结了婚。

虽然她巫女的身份惹出一些非议——普世意义下的巫女,无不侍奉神明,需保持身心的纯贞,她怎么能和他人结婚呢?

但初桃还未反应,舆论便被玄都会的女孩子们推翻。

难道神明如此狭隘,会因为女人结婚生子而降罪吗?那这神明又有什么供奉的必要?日本的和尚都可以娶妻生子两不误,照样事佛,神道教的巫女怎么就不行了呢?

说的对啊。

初桃点头。

况且,她根本不是什么侍奉神明的神子。

而是比神更高维的玩家嘛!

总之——

【恭喜你和继国宗次郎喜结连理。】

【请开始你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吧。】

来战国两年,死了一个攻略对象,现在正和新攻略对象绝赞结婚中,还有一个可爱的弟弟。

初桃还是挺满足的,破天荒送了岩胜和缘一一样的剑穗作为见面礼。继国岩胜依旧不喜欢她,但缘一已经在练剑之外的场合一口一个“嫂嫂”了。

这日子还算不错吧?

——如果不是丈夫的死亡消息转月而至的话。

【你的丈夫死了。】

【请节哀顺变。】

临城被袭,青年城主领兵支援,却在战争中被流箭射中,当夜便命丧黄泉。

坏消息是她赶过去也要七八日的时光,天生牙已无用处。

更坏的消息是,初桃在继国城的日子过的太顺了,她没有近期的存档,上一次存档还是收到斗牙王的遗产后。

继国岩胜不可置信,愤恨地流出了眼泪:“是、是神明的惩罚吗……为什么?”

继国缘一睁着眼,神情悲悯,却好像回不过神一般,嘴唇翕动:“兄长大人……嫂嫂……”

初桃:“……”

她深深地叹息着。

连着在乱世死了两个攻略对象——与平安京时不同,这两个甚至连好感都没完全培养出来。

初桃顿悟了,这个人、妖、鬼齐聚的乱世,好像真的不是谈恋爱的好时代。

得想个办法……

系统:【玩家小姐,要再跳转到后面一点的和平时代吗?】

——先把这乱世终结掉才行。

系统:【?】

第150章 去战国玩(12):他的长嫂和他的弟弟——好像越线了

随着继国宗次郎的死讯回来的,还有他的家臣。

他拜见初桃,带来城主的遗言:“夫人,城主大人说他死去之后,婚契自动解除,您可以自由地选择接下来要做的事。”

“有哪些选择?”

“如果您要离开,需要什么东西,城主府都缘一为你呈上。”

初桃问:“如果我不离开呢?”

“如果您愿意留在城中,城主大人已为你安置住宅,您在城中待遇一切如初。”

“我在这座之间待的好好的,为何要搬去其他地方呢?”

座之间是城主府上主君的居室,继国宗次郎在外行军期间,便是由初桃代理,在这里接见部下。

家臣心惊,继国宗次郎交代的遗言中对这位夫人的安排其实是多有纠结的。

关于城主的继任者,如果初桃有孩子,应当子幼母继。现在只有她一人,无法诞下属于继国宗次郎的后代,更多的人属意兄终弟及,由继国岩胜或继国缘一继位。而继国缘一志不在此,多半是岩胜公子。

但继国宗次郎却不这么想,他的夫人有足够的才能,对城中事务见解颇深,较之幼弟是更合适的继任者。

只是,身逢乱世,一城之主的位置实在是责任重大,内忧外患不胜其数。他不确定自己的夫人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风餐露宿的巫女、继国城的城夫人还是……继国城主。

这个良善的青年不愿意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初桃身上变成她的压力,因此让她自由选择。无论她选择了什么,他留下的心腹部将都会尽力达成。

所以,在初桃做出决定后,家臣立即恭敬俯首:“是,城主大人。”

前夫这般上道,初桃非常满意。当然她心知肚明这只是保障了她现在的权利,关于她下一任的继承者——除非她和继国缘一或岩胜诞下子嗣,不然这城主之位多半还会回到继国家的血脉上。

当然啦,以后的事谁知道呢XD。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继国宗次郎的祝福】』

【成就】『★★★★·继国宗次郎的祝福』

城主之职,多有不易。

——祝福①:继国宗次郎愿将多年来的经验传授给你,希望能减轻你的负担。玩家治政期间,内政系统大幅简化,难度降低。

乱世群雄割据,兵戈不断。

——祝福②:倘若到了你上阵杀敌之时,继国宗次郎希望你能在战场上一骑当千、一挥斩万敌。城战时进入杀敌阶段后,会显示杀敌连击数,达成不同连击数会获得继国宗次郎不同的增效buff。

初桃觉得不错,试了试内政系统果然轻松不少,小白也能上手。

她发到论坛:

【草不愧是夫人,刚回坑就喜提亡夫一位。】

【???这送的……这不是■■立志传mod和■■无双mod吗?】

【呜呜呜前夫哥你死的好!……早啊!】

【给刚回坑的夫人介绍一下,最近官方开了创意工坊,允许玩家上传非作弊性质的mod。众所周知《幸婚》是个恋爱游戏,并不全能,治国理政繁琐,战斗也没有专门的战斗类游戏流畅。其中有立志传和无双割草的玩家上传了本土化mod,简化内政流程,优化战斗打击感,大家也可以在《幸婚》好好享受这方面体验啦!】

【对对,但这两个mod刚推出还不稳定,我的档差点被崩没了,夫人这可是游戏内置的稳定mod啊,羡慕!】

初桃也去了解了一下,创意工坊百花齐放,有破除快进mod(不过是第三人称观看视角)、三宫六院mod、传代mod、随机角色立绘美化mod、历史名人齐聚一堂mod、刀剑拟人乱舞mod……她叹为观止,不过这毕竟是玩家自制的mod,存在崩档和互相不兼容的问题,有的还需要重新开局才能选用,所以初桃扫了扫,打算下一个档再玩。

【推荐夫人再打一个每月一分钟、知晓天下事的mod,能足不出户知晓天下动态,对我没太大帮助,但对战国古代这种打信息差的乱世应该很有用!兴许你还能看到不同大名城主的行动状况。当然这个也可以通过读档实现。】

这在策略游戏里也是基本的系统。

不过,这个……她好像也有啊。

——祝福③:继国宗次郎死的不甘,死后魂灵散于天际,俯瞰天下事,愿为姬君眼,愿为姬君耳。你可通过祭拜继国宗次郎从他口中获得天下事的信息。

【草,死的好!……快!】

【所以这个意思是前夫哥虽然死了但还在保护夫人吧!速速统一乱世来祭奠前夫哥英魂!】

【555越看越觉得城主好,看履历他其实和他弟弟们一样都是武士剑客,结果给夫人留下的东西全都是契合她争霸的选择来的,一样都不多余,走的是精品路线啊。我很怀疑夫人如果选择离开继国城或者继续当继国夫人,城主会不会给不一样的祝福(遗产)】

【不过现在城主刚死,兵力也折损不少,夫人还是先修生养息搞搞基建吧。】

【最后再推荐一个月度快进mod吧,一年太快一天太慢,一个月争霸刚刚好!】

初桃猛点头,果断加载了这个mod。

平定乱世对于NPC们来说是大难题,这场纷争在真实的历史上也持续了近百年。但对玩家而言不是。

所有数据都清晰地摆在眼前,她只需要下达指令,选择策略就会得到数据上的反馈。无非就是提升城力、搜罗人才、进攻、外交、收复等等而已。不行还能读档重来。

人世的纷争、妖国的侵扰、咒灵鬼物作祟……她都要结束掉!

初桃愉快地定下目标,时间飞快流逝。

……

继国岩胜一开始不满于大哥的遗言,觉得他偏心,更在冲动下将他的意外死亡归结于触怒神明。但在随后的几个月看到初桃上任城主施展出的手腕,以及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的局面后,他将情绪压了下去。

这是个能以下克上的时代,继国岩胜是个土生土长的战国人,他从出生至今都是“上”人,格外注重等级是否僭越。

初桃是他的大嫂,在他之上,所以他从不会在明面上违抗,维护对方也是维护自己的权益。

但当被她从玄都会反向招揽来的女孩子一个个在城中显出高超的才能时,继国岩胜感到了被下克上的危机感与焦虑。

因此在这个初桃委任的要职上,继国岩胜没日没夜地忙于政务,想要证明自己的出色。

相比起来,他的弟弟,他一体同胞的弟弟——

在初桃继任城主当日就因剑术才能被封作近侍,两人几乎寸步不离,屡立奇攻,继国岩胜隔三差五就能听到下人同僚在说城主对他的宠爱和嘉赏。

他清楚地知道一个人的嫉妒是丑陋的,但他无法控制,心底干涸的妒河又开始流动,他虽不喜,却忍不住会去关注这两人、尤其是继国缘一的动态。

然后,他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次,是在大哥故去三月后,继国岩胜手中的事务有了进展,他青着眼圈去座之间拜见主君。

他听见缘一的声音。

“大哥对我们、对城中的那些孩子们都很好,每次和孩子们一起玩,他的话都会多到停不下来。但对其他人,大哥一贯少言少语,并不多话。”

“只有嫂嫂是唯一的例外,嫂嫂说是因为大哥将你当做孩子。我不同意,大哥只是喜欢你。他想延长和嫂嫂在一起的时间,所以一刻也不停地说;他怕嫂嫂尴尬,所以都是他在说话。”

缘一呆呆地说着,继国岩胜颇感意外,这一贯不会读空气的小子竟然也发现了……他不喜欢初桃的原因之一,就与她抢走了大哥的注意力有关。

继国岩胜点头。

继国缘一停顿了几秒,依旧没什么情绪:“大哥不在之后,嫂嫂也会寂寞吧?”

他很努力地说:“所以,请听我的声音来代替吧。”

继国岩胜点头,顿住:“嗯???”

这就是缘一今天一反常态成了话唠的理由?

他的声线的确与大哥相似,只是大哥像是春日的暖溪,而缘一是凝了冰层的湖面。

继国岩胜被气到,接着室内就传来城主的轻笑:“那你大哥,平时是如何称呼我的呢?”

“……这于理不合。”

得亏缘一没有将大哥常挂在嘴边的“夫人”或“仙桃”说出口,不然继国岩胜怕是忍不住当场进去,把这个疑似觊觎长嫂的臭弟弟抓出来。

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二次,他看见继国缘一坐在檐廊下。

他走近了,才发现继国缘一手上捧着条剑穗,因为剑穗散了而不知所措,很是落寞的样子。

……剑穗一般只在仪式使用,或是那些文臣为了好看而佩戴。谁叫这家伙每天绑着剑穗练剑了?

活该。

缘一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八九岁的时候。好像是有小鸟误食毒药来找他求救,他操心一夜却仍旧只能目睹这条小生命的逝去,最后伤心地在自己的院落里为小鸟挖了坑埋葬。他接下来不会也要埋葬这条剑穗吧?

继国岩胜无语完又立即意识到,那条剑穗——好像是初桃婚后送给他们的剑穗。

他竟这么珍视?

继国岩胜情愿是自己看错了,他从房间里翻出初桃打给他的剑穗,什么话也不说就扔到缘一怀中。

继国缘一:“兄长……”他眼帘掀动,受宠若惊,紧握剑穗。

继国岩胜黑着脸,只觉得糟糕透了。

他的长嫂和他的弟弟,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越线了。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后,继国岩胜发现了更多的佐证。

不提缘一仿佛住在了城主口中,每日被她夸赞。

也不提缘一隔三差五受到嘉赏,除了金银外物之外还有贴身私物。

缘一作为近侍,有守护主君之职。

绝大多数时间,他是住在座之间之外的二之间的。那原本是夫人侍寝的房间,但现任城主丧夫已久,便挪作近侍房。

两间房近极了。

近到夜间城主被梦魇着了,继国缘一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冲进去查看情况……

继国岩胜不动声色地看着城主起居的记录——原本是要记录侍寝情况的,可那上面,横看竖看岩胜只看到了继国缘一。

城中也隐隐出现了“兄终弟及”的传闻——只是从继位城主变成了继位城主婿,虽然很快就被压下,但还是落到了岩胜耳中。

倘若这两人真的做了背叛大哥的事……

继国岩胜无法忍受。

可他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这件疑似丑闻被外人知晓。

所以,在城主久违地休息,驱散随从独自一人进入汤池后。

继国缘一弄散了发带,遮住额头——缘一和他在外表上最大的不同就是缘一额间的赤色斑纹。

又换了缘一常穿的深黄里衣与赤色羽织。

他在手腕间系了条飘带,以备不时之需,然后……跨进了汤殿。

缘一就是块木头,什么也问不出,只会装无辜。

但如果是真的,他或许可以在初桃毫无防备的反应上看出来。

继国岩胜想着,在转角处听到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这是从附近温泉引来的挂流式温泉,水流源源不断,新水来,旧水去。*

还有一道水声,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拨开,荡开涟漪。

继国岩胜正听着,忽然一僵。

她已入池。

他手腕上的丝带就是为这种情况准备,要蒙住双眼,绝不会多看初桃一眼。

只是,那样一上来就要露馅了……

而且,这样擅闯长嫂沐浴的行径又与缘一何异呢?

继国岩胜萌生了退意。

忽听的她说:“缘一?”

她声线平淡,竟是一点也不惊讶。

空旷的汤池放大了声线,回荡着,显出几分旖旎来。

因此,继国岩胜又顿住了脚步。

“还在担心我和岩胜的事?”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