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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下不熟 小鬼儿 101556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61 “你还想往哪进?”

刑沐对陶怀州真没脾气了:“谢谢, 但不用了。”

“想要,为什么不要?”

“我的脸肿得连表情都没有,你从哪看出来我想要?”

“我不用看, 我知道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怎么了?”刑沐以为陶怀州要从望闻问切的角度跟她谈谈肝火旺、湿气重之类的问题。

“你跟我做, 都要好几次。”

“陶怀州!”刑沐算是懂了,为什么陶怀州拿她没办法的时候, 会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这是人类的本能。

她拿他办法也不多了:“我拜托你,能不能别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不正经的话?”

最初, 她和他在地铁上聊骚,他就是顶着一本正经的脸, 说不正经的话。当时她以为他是假正经。如今她知道他是正经人, 但越是正经人疯言疯语, 越像是真枪实弹。

“这就算不正经?”陶怀州挑衅刑沐, “你退步了。”

与其说挑衅,不如说挑逗。

陶怀州不知道刑沐在心里暗暗骂过他八百遍男狐狸,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承认。就算他勾引过她八百次好了,但哪一次勾引的本质不是献祭?把自己搭进去的算哪门子男狐狸?

现在不同。

现在他承认他在挑逗她。

这是他没办法的办法。

不然, 二人仅凭你一言我一语, 分不出胜负。

刑沐识破陶怀州的激将法,但好胜之余, 也好奇:“你进步?你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我想喝水。”陶怀州庆幸刑沐让他关掉了摄像头,不会被她看到他有多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处于挑逗的位置, 他没经验,不确定会不会闹笑话。他在刑沐面前,是有包袱的。他可以没皮没脸, 也可以“不干不净”,但作为男人,不能闹笑话。

“想喝水,你就去喝。”刑沐想当然,“你是要长篇大论?先润润嗓子?”

不能怪她想当然。

是陶怀州话说得太没头没脑。

直到他补充:“我想喝你的水。”

放冷枪……刑沐觉得陶怀州这左一句,右一句的,何止是真枪实弹?他根本是放冷枪。

“就这?”刑沐撑过这一枪,“你也不过如此。好了,都洗洗睡吧。”

她看不到陶怀州的脸,从他无风无浪的头像上看不到他有多紧张,不知道他没有回头路,只能撞南墙,听声音,还以为他是信手拈来。

她听他说:“刑沐,我想舔你。”

他说:“我说让你再舒服一次,是我的借口。是我,是我太渴了。”

他说:“我保证我不咬你了,我轻轻的。可你有时候喜欢重的。我上次舔得你难受,咬你一口,你就好了,我从你裙子里出来,脸都在滴水。”

枪林弹雨,这让刑沐怎么躲?

好胜害死人,好奇更让人尸骨无存。何苦?她何苦好奇陶怀州这个正经人能说出多少不正经的话。他到底是不是正经人,都要待定了。

他还在说:“你躺下,好不好?”

还在说:“求你了……”

刑沐连一句“遗言”都没有,躺倒的同时,手机被甩在一旁。

陶怀州的屏幕上不再有刑沐的“猪头”,被一只圆形吸顶灯所取代。他失落,却也能接受。毕竟刑沐的“猪头”让他心里实实在在的难受,不然也不至于又和“男儿有泪不轻弹”背道而驰。

她在他心目中是强大的,自由的,但和他心疼她不冲突。

她不娇气,是她的事。

他替她娇气,是他的事。

无论她信与不信,他心疼她,才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她再舒服一次。

这一次,刑沐的另一只手不再用于捂住嘴,而是蒙上了眼睛。

她的手和陶怀州的唇舌明明没有可比性,架不住从手机中传来他舔食的声音,和上次他跪在她的百褶裙里发出的声音如出一辙,于是她的双膝仿佛是在他的手里被立住,被分开,被禁止并拢。

“陶怀州,”刑沐在浮浮沉沉中仍有不甘,“你明天去……去医院,给你的脑袋拍个CT吧。你……你是真的有病吧?”

他大概率在舔食自己的手背。

正常人会做到这个份上?

她是正常人,让着他一个病人也合情合理。

“我想进去。”陶怀州对刑沐的恶言恶语早就免疫了,对她的挑逗,也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无能为力地比她更动情。

相较于她的身体,他更渴望进去她的心。

“你还想往哪进?”刑沐坠入陶怀州为她编织的假象,只觉得他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

请问,他的舌头哪次没有往里钻?

“我想进去更深的地方,”陶怀州更多指的是刑沐的心,“进去,再也不出来。”

刑沐理解不了陶怀州的话里有话,只被字面所刺激。

陶怀州能从刑沐??x?的喘息中揣摩她何时躲避,何时迎合,何时夹着他的头不放,圆形吸顶灯在他的屏幕上颤动,泄露床的频率、她的频率。

像一轮明月。

一轮即便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他仍甘之如饴的明月。

刑沐有好一会儿真觉得陶怀州就在这里,他的唇舌包容、刁钻,说着最没出息的话,做着将她捧上天的事。

她爽到胡思乱想。

想着假如一百块是包夜的价位,是不是再来一次也可以?以及,包月是什么价位?包年会不会更优惠?她来齐市不就是为了赚钱吗?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怎么花,不是花?

又想着陶怀州既然有这本事,不如在线上搞搞擦边,创收不是梦。

但又想着假如他对别人说这种话,做这种事,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刑沐靠手从没有这么爽过,平复的时间也比以往拉得长。陶怀州默默陪她,二人没有交谈。刑沐不难把骚话连篇的他,和不善言辞的他,重合为一个他,不必去判断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都是真正的他。

统称为难缠的他。

今晚的句号终究由陶怀州画下,他道了一句晚安,刑沐懒懒嗯了一声,他便结束了这一通到最后谁也看不到谁的视频通话。

他说到做到,他的存在只为让她舒服。

他再拖拖拉拉,只会让她生厌。

刑沐睡了个好觉。

转天中午,刑沐和郭副总吃饭。

当领导的,最重要的是知人善任。郭副总知道没人比刑沐更能胜任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也知道她有更好的选择——包括她手底下的人说“猪头姐”好大的魅力,有从京市来的两个男人,抢着娶她做老婆。

道听途说,郭副总半信半疑,但看看刑沐这张在齐市水土不服的脸,心里也难免没底,她真要走的话,也不算背信弃义。

请她吃饭,便是要探探她的口风。

刑沐也听说过类似的议论纷纷,毕竟柯轩本身就是悦畅旅游的人,谷益阳的“追妻火葬场”更是大张旗鼓。

只要不触犯她的利益,她无所谓别人背后怎么说她,如今恨不得给他们添一笔:谁说只有两个男人?明明是三个。

那第三个叫老婆叫得最欢。

饭吃到一半,刑沐收到陶怀州的微信:「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位免疫科专家。等你休假,能不能回来一天?我没办法带他去齐市,只能辛苦你。」

刑沐轻轻嗤了一声。

十小时前的骚话连篇真就是过眼云烟。还“辛苦你”?他还不如说“辛苦您”。

花开富贵:「为了带他来齐市,你都用了什么办法?」

陶怀州:「钱。」

花开富贵:「那他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教你一句霸道总裁的台词。你要是不希望整个医院给你陪葬,你就跟我走。」

刑沐给陶怀州这样的“好脸色”,并不是因为昨晚托他的福,爽了两把。

是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柯轩和谷益阳都知道她被过敏所困扰,他们都对她说:回京市吧,齐市不适合你。

包映容也说:回来吧!我的婚礼有好多好多事要你把关!

对,她要有第三个爸爸了。

连郭副总话里话外都在说:小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巴拉巴拉……

也是以为她动了回京市的念头。

只有陶怀州另辟蹊径,要给她看病。在京市时,她的脸也会偶尔泛红,他知道她西医和中医都看过,收效都不大。如今他一句轻飘飘的朋友给他推荐了一位专家,无论这专家有没有真本事,免不了是重量级。

她没想在齐市做多大一番事业,却也不想在工作中连服众都没做到,就顶着个“猪头”灰溜溜地回去。

更何况,她喜欢齐市的阳光和食物,喜欢她的宿舍距离公司只有五百米,再不受通勤的罪。

所有人都算上,只有被她认定最不适合她的陶怀州,不干涉她的去留,才会执着于给她看病,只要她回去一天就好。

良久,刑沐没等到陶怀州的回复。

花开富贵:「人呢?」

花开富贵:「你不会真的去炸医院了吧?」

陶怀州:「你喜欢霸道总裁?」

刑沐是真忍不住了,当着郭副总的面咯咯笑出来。

为表歉意,她给郭副总吃下定心丸:“您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不干半道撂挑子的事。今天这个鸽子汤好鲜,您再来一碗?我回个微信。”

花开富贵:「你别逗我了,我跟男的吃饭呢。你逗我,我都没法逗他了。」

刑沐没骗人。郭副总真是男的。要不是陶怀州跟这儿捣乱,她是要再对郭副总装腔作势一番的。

有迹可循,她觉得今天齐市的阳光格外灿烂,食物也格外美味。

然而,陶怀州又不回复了。

经过了昨晚,她不敢对他掉以轻心。有句话叫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结合过去两个月,这句话拿来形容陶怀州也是可以的。

花开富贵:「人呢?」

一个红艳艳的惊叹号闪瞎了刑沐的眼睛。一行“你还不是他(她)朋友”的提示语,指的是她还不是陶怀州的朋友。

所以,陶怀州把她删了?!

第62章 62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刑沐或许是被陶怀州这个疯子“锻炼”出来了, 如今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来,她都能归结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或许他上一秒还是怎么撵也撵不走的土狗, 怎么躲也躲不掉的恶虎, 这一秒豁然开朗。凡事都有最后一根稻草。或许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她今天漫不经心地说她在逗别的男人。

刑沐以茶代酒, 又敬了郭副总一杯:“说真的,您就是我的贵人。”

于公, 是郭副总带她来齐市。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至于被她当块宝,却给了她开始新生活的机会, 离包映容远点, 也离谷益阳和柯轩远点。

于私, 好一个造化弄人。陶怀州对谷益阳和柯轩斗志昂扬、永不言败, 到头来却在郭副总这儿收兵了。

刑沐心有余悸。

她差点就要对陶怀州网开一面了,差点就要被包映容和陶怀州这样的疯子同化了。

多亏郭副总……

郭副总哪知道刑沐心里这么多弯弯绕,以为她这一句“贵人”是含沙射影,打算再给她从补助上谋一谋福利。

如此一来,刑沐和郭副总也算是双赢。

下午两点半。

刑沐给她带出来的第一批计调开绩考会。她不确定陶怀州在微信上送给她的“惊叹号”有没有引发她的情绪, 但以防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她比平日里更和蔼可亲。众人纷纷对眼色:小心!“猪头姐”笑里藏刀。

快四点,会间休息, 她看到陶怀州在两点三十五分给她发来了微信。

陶怀州:「我换这个头像可以吗?」

要不是上面红艳艳的惊叹号永不磨灭,刑沐都要怀疑是不是她中午吃饱了,打了个盹儿, 做梦梦到陶怀州把她删了。

所以,陶怀州偷摸把她删了,又偷摸把她加了回来?然后没事人一样换了个头像, 来问她怎么样?

若不是她今天“人呢人呢”地找他,还真不知道他背地里搞了这么一套小动作。

至于他的头像,从海景换作一张孤舟的水墨画。

她说海景是她刑大海,孤舟便是他小船儿了?刑沐皱眉。海景的头像,就够像长辈的了。水墨画?她叫他一声陶爷爷也不为过了。

她的牡丹花不一样,她是大俗即大雅。

花开富贵:「可以。」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质问陶怀州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删她?先看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陶怀州:「你才吃完饭吗?」

花开富贵:「开会来着。」

陶怀州:「晚上还和他吃饭吗?」

花开富贵:「倒也不用顿顿都和他吃。」

陶怀州又不回复了。

换作过去,刑沐会夸一夸陶怀州这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作风。但今天,她打开转账的界面,输入一分钱,然后,输入六位密码。

即刻,陶怀州给她拨来语音通话。

不管他是土狗还是恶虎,反应倒是快。

一分钱的转账,足以让他反应过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知道他删过她。

刑沐夺回主动权:“你只有三分钟,我还要开会。”

“刑沐……”

“我在呢。”

“你听我解释。”

“我听着呢。”

陶怀州打的是无准备之仗:“你……你不要只看表面。”他想不到刑沐会在他安安静静地告退后,再召唤他,想不到他就像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搞小动作的??x?差生,一切被教导主任尽收眼底。

刑沐有理有据:“看表面,那就是我们终于合则聚,不合则散,我没删你,你删我也是一样的。你要是不让我看表面,那我看哪?”

陶怀州言简意赅:“我不散。”

“不散?”刑沐终究是有情绪的,“不散你删我?陶怀州,你惦着跟我这儿打个翻身仗是不是?等到年终总结,不算我甩你,算你把我给甩了?”

“不会有那一天的。”

“今天就是那一天!怪我,你把我删了,我怎么没礼尚往来呢?互删了,你试试还能不能把我加回来。”

陶怀州频频插不上话,不得不剑走偏锋:“我不是第一次删你了。”

刑沐一愣:好家伙,还是个惯犯?

陶怀州时间不多:“今天是我第三次删你。第一次,是你带柯轩回宿舍。第二次,是你和谷益阳去玩密室。”

好家伙……她昨晚知道了他尾随柯轩和谷益阳来过两次齐市,今天才知道当她和柯轩、和谷益阳忙忙叨叨时,他一个人也没闲着!

刑沐看看时间:“我去开会了。”

陶怀州祈求:“你别删我。”

“你还有脸说这话?”刑沐结束了语音通话。

搞笑!他这不就相当于打人的人,先发制人地说“你别打我”吗?

然而刑沐不难从陶怀州的三次“打人”中找到共同之处。嫉妒。她带柯轩回宿舍,他嫉妒。

她和谷益阳去玩密室,他嫉妒。

以及她今天和“新欢”打情骂俏地吃午饭,他嫉妒。

嫉妒也没用,过后,他还要灰头土脸地把她加回来,越神不知鬼不觉,越像个可怜兮兮的戏精。

回到会上,刑沐一心二用地给陶怀州发了条微信:「你等我电话。」

她以前觉得他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是低估他了。他根本就是个乱出牌的人。她有预感:她要是不发这条微信,他搞不好在买来齐市的机票了。

陶怀州:「我八点的飞机。」

果然!

花开富贵:「你别来!你说风就是雨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陶怀州:「我去悉尼。」

这误会不是闹大了吗?

刑沐当机立断,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倒扣。人非圣贤,把情绪带到工作中也是在所难免。“猪头姐”的和蔼可亲一去不复返。

与此同时,陶怀州再发送“出差”二字,收获了一个惊叹号。

公平了,他和刑沐一人一个了。

陶怀州预设过无数次他被刑沐删除好友的场景,真到了这一刻,和他预设的截然不同。她好像不是要和他一刀两断?她好像是觉得说错话了,没面子了?

可说错话的人明明是他。

刑沐让他别去齐市,会不会是让他去?

是他太一根筋了。

他这会儿才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他觉得把他删除好友的刑沐好可爱。一直以来,他对刑沐的感情错综复杂,有仰慕,有贪恋,大多是以一种“低对高”的视角。他上次觉得她好可爱,是她对酒店机器人小声道晚安。

他不常有平等的视角。

但他还是在“朋友验证”中填写了:你好可爱。

对刑沐,他真的做不到足智多谋。他只有一道闸门,只有开关之分。开,便是怎么想,怎么说,怎么想,怎么做。关,便是一忍再忍。

刑沐在散会后看到陶怀州的“朋友验证”。

好可爱?

陶怀州说她好可爱?

这个狗东西……她知道他的骚话连篇是真心话,他的不善言辞也是真心话,无疑,这一句大逆不道也假不了。

刑沐把陶怀州加回来。

花开富贵:「休战。」

陶怀州:「我可以去齐市吗?」

花开富贵:「不可以。」

陶怀州:「我以后不会再删你了。」

花开富贵:「你到机场了吗?」

陶怀州:「在路上。」

花开富贵:「方便说话吗?」

陶怀州:「方便。」

刑沐以为陶怀州坐地铁或者打车,就算有人能听到他说话,也都是不相干的人。她又一次低估了陶怀州。只要是她,陶怀州就没有“不方便”一说。

哪怕开车送他去机场的人是他的助理凯文。

哪怕副驾驶位上还坐着要去机场接人的赵狄。

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都会被赵狄和凯文听到。

今日事,今日毕,刑沐要搞清楚一件事:“你删我,是因为吃醋吗?”

“嗯。”

赵狄和凯文不知道陶怀州在和谁通话,但从他区区一个发音中听出了鼻音。感冒了?上车时还好好的。凯文把空调关小。

刑沐继续道:“你看到我和谷益阳拉拉扯扯进了密室?”

“我查了,你们玩的是情侣热门榜的第一名。”

赵狄和凯文见鬼般对视一眼。陶总在说什么?另外,陶总的语气中是不是有哀怨?

刑沐澄清:“它之所以是第一名,是因为它巨吓人。谷益阳胆子巨小,在里面就差尿裤子了。我跟他也算不上深仇大恨,要整整他,也就这个程度了。”

“他有没有抱着你不放?”

“我忙着解谜,他一个人在角落瑟瑟发抖。”刑沐提高效率,“还有,我今天中午是和领导吃饭,正常的领导,正常的上下级关系,正常吃饭。”

“你这样说,好像就只有我不正常。”

“你把‘好像’去掉。”

赵狄和凯文在确认了陶怀州手机的另一边是刑沐后,也就没什么好见鬼的了。

因为金镯子的事,凯文被陶怀州“冷暴力”了好一阵,才搞清楚“花开富贵”不是陶总的母亲,是陶总爱而不得的女人。他觉得他没被炒鱿鱼就算陶总大人大量了。爱情面前,人人平等,无所不能的陶总也会爱而不得。

赵狄知道刑沐去了齐市,也知道陶怀州做贼一样去了两次。如今他快要帮理不帮亲了。摊上陶怀州这么个死缠烂打的,刑沐也够倒霉的……

陶怀州旁若无人:“还有呢?”

“你说柯轩?”刑沐不会让陶怀州蹬鼻子上脸,“怎么办呢?我说过,你这辈子也不会知道我带他回宿舍做了什么。”

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

其实,就是她有个票务表临时作改动,柯轩跟着她在宿舍里加了半小时班。

“随便,”陶怀州说的是心里话,“随便你们做什么。”

赵狄和凯文忍无可忍,又对视一眼:陶总这话说得和林黛玉有什么区别?这不就相当于对贾宝玉说随便你去找哪个姐姐妹妹,别来理我这“草木之人”。

二人从后视镜中看看陶怀州,幻视他葬花的画面。

刑沐对陶怀州的处境一无所知,步步为营:“你说你以后不会再删我了,是代表你以后不会再吃醋了吗?”

“宿舍半小时,密室九十分钟,今天中午是一顿饭的时间,”陶怀州给刑沐足够的提示,“我这样说,你能懂吗?我怕我管不住自己,我怕我打扰你。”

所以才会删掉她。

尽管动动手指就能加回来,却是他为自己设置的一道屏障。

当刑沐和柯轩走出宿舍,当刑沐和谷益阳走出密室,当刑沐结束今天的午餐,他就会把她加回来。

刑沐似懂非懂:“吃醋,但绝不打扰我?陶怀州,你是哪里来的大圣人?”

“我是病人。”

凯文吓了一跳。赵狄心领神会地指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有病。

“那你以后不删我了,会不会打扰我?”

“我尽量不。”

“那你还是删吧。”

“我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刑沐铺垫到这里,差不多了:“等你从悉尼回来,找个时间,光明正大地来齐市,光明正大地来看看我吧。我高不高兴,你来了,我才知道。”

第63章 63 “将来,你想要小孩吗?”……

“嗯。”陶怀州不敢多嘴多舌, 生怕惊动了什么,或是惊动刑沐的一念之差,或是惊动他自己的美梦。

“祝你在悉尼顺顺利利。”

“嗯。”

“挂了。”

“嗯。”

车内鸦雀无声。赵狄不敢问陶怀州和刑沐聊得怎么样, 凯文更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但就凭陶怀州唯唯诺诺的三连“嗯”, 还能聊得怎么样?二人身为陶怀州的朋友和助理,都跟着臊眉耷眼。

下车前, 陶怀州冷不丁给二人来了一句:“她说齐市欢迎我。”

进了航站楼。

赵狄对陶怀州千叮咛万嘱咐:“悉尼全球村的项目,关乎着我们出海的第一步能迈多大。你别因为刑沐对你勾勾手指, 人去了悉尼,魂儿飞到齐市!哥, 我管你叫哥, 行吗?我再也不当你爸爸了, 行吗?你别给我掉链子!”

“你觉得我是不分轻重的人?”

“公司和刑沐, 孰轻孰重?”

陶怀州不说话了。

赵狄掐人中。

此后,赵狄相当于用一??x?条条微信押送陶怀州:「过安检了吧?」「登机了吧?」「快起飞了吧?」「你还在飞机上吧?」

赵狄生怕陶怀州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上了飞机还能再下来,伴随着BGM轰轰烈烈地奔赴爱情。说“爱情”都是抬举他了。齐市欢迎他?他顶多是奔赴齐市旅游业。

陶怀州:「起飞了我也能跳伞。」

赵狄前不久把微信名从“一懒众衫小”改为“减二十斤就改名”。

减二十斤就改名:「吓鼠我了.jpg」

陶怀州:「我开玩笑的。」

减二十斤就改名:「你开玩笑比你跳伞更吓人!」

赵狄和陶怀州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小胖子,一个大木头。赵狄换个角度想想:大木头都学会开玩笑了, 小胖子减二十斤指日可待!

十五小时后, 陶怀州落地悉尼。

他回复赵狄:「到了。」

上一条是赵狄给他发的:「到了说一声。」

悉尼时间的下午两点,是刑沐的中午十二点。从机场去酒店的途中, 陶怀州打开和刑沐的聊天界面,输入:我到了。

终究没发送。

他拿不准他和刑沐的关系,能不能达到报平安的高度。

他习惯性地从刑沐的头像点进她的朋友圈——所谓习惯性, 是他至少点进过百八十次。昔日的空空荡荡,如今五光十色。

他能看到刑沐的朋友圈了……

客观说,刑沐的朋友圈没什么看头, 一没有“美照”,二没有“金句”,只是隔三差五分享一张生活中的瞬间或者碎碎念,几乎不涉及隐私,但陶怀州对刑沐如何能做到客观说?

她发一张路灯下的影子,他也觉得是“美照”。

她说一句烂大街的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他也觉得是“金句”。

此外,陶怀州不惜自作多情地把刑沐的每一条朋友圈往自己身上套,仍没有一条能套得上。无论她心里有没有他,她公之于众的生活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刑沐在齐市看到陶怀州给她半年来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若不是她的朋友圈仅展示半年,他搞不好会考古到她也有无病呻吟的青春期。

然后,她无意间点进一条朋友圈,在点赞列表中没看到陶怀州的头像。

她又随便点了几条,陶怀州来过的痕迹通通被他“拙劣”地抹了去。

他取消了所有的点赞。

所以是,她对他开放了朋友圈,他先是无以为报,逐条点赞?然后又觉得会不会适得其反,逐条取消?刑沐只能说:好下饭的操作。

她这一顿午饭当真多吃了半碗。

七月是悉尼的冬季,最高气温仍有十几度,与京市的四季相比,温和、湿润。陶怀州却格格不入地面红耳赤。

因为他收到刑沐的微信:「五分钟之内,你再给我点一遍赞。」

陶怀州知道赵狄和助理凯文都拿他没办法,他又何尝拿自己有办法?他也觉得,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他上头地给刑沐点赞,又上头地取消,最后在搜索栏输入:朋友圈点赞后取消,对方会知道吗?

全世界只有刑沐拿他有办法。

她说什么,他做什么就是了。

陶怀州:「我到酒店了。」

花开富贵:「谁问你了?」

并非是刑沐欺人太甚。不只陶怀州拿不准二人的关系,刑沐也有同样的问题——该不该报备,能不能闲聊。不同的是二人的倾向性,陶怀州试着前进,刑沐试着后退。

刑沐和李酷是随时能闲聊的关系。

再加上李酷是个大嘴巴,几个回合下来,刑沐知道了无边文旅参与了悉尼全球村的项目,志在其中的多元文化区。李酷只知道刑沐和陶怀州做过一段时间的地铁搭子,以为二人早就拜拜了。如今,他只把陶怀州当偶像。

COOL:「我们陶总是闷声干大事的人!」

花开富贵:「呵呵。」

刑沐心说他岂止闷声干大事?他闷声干好事,闷声干坏事,他闷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COOL:「要我说,褚妙语就是瞎,我们陶总不比她的小记者强多了?」

李酷对褚妙语曾经要搭讪陶怀州的事记忆犹新。另外,他认清他和褚妙语没戏了,却心有不甘,仍时不时对褚妙语和钟函的关系唱衰。

刑沐心说你唱衰就唱衰,我允许你有人性的阴暗面,但你把陶怀州扯进来,就别怪我发飙了。

花开富贵:「你才瞎!」

花开富贵:「你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花开富贵:「别,别捐!别祸害别人了。玻璃珠子都比你眼睛好用!」

李酷被骂了个一头雾水,却也不冤。乱点鸳鸯谱,点到另一个当事人头上,活该被骂。

晚上。

刑沐的晚上十点,是悉尼的午夜。

她三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是前几天在戏曲节开幕式上拍的照片,连时效性都没有,堪称没的发,硬发。

三小时过去,陶怀州没有给她点赞。

她和陶怀州中午的聊天结束在她一句不近人情的质问。她知道她的不近人情不会让他违抗点赞的“指令”。他只能是在工作。

半小时后,刑沐收到陶怀州的点赞。

意味着他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

刑沐做了一会儿睡前瑜伽,利用心理作用打了个哈欠,关灯,闭眼。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仍炯炯有神,还是去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陶怀州给她发来微信:「你不问,我就不能说吗?」

衔接的是她中午的质问:「谁问你了?」

他大概闷闷不乐了大半天,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

刑沐给陶怀州拨了语音通话,睁眼说瞎话:“你吵醒我了。”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把我设置免打扰吧。”

“凭什么你管不住自己的手,却要我费事?”

“按两下手机,能有多费事?”

“按两下手机,也能删了你。”

“我不同意。”陶怀州一反常态,“我同意你把我设置免打扰,是我最大的让步。”

“我管你同不同意。你还让步上了?”刑沐哭笑不得,“陶怀州,你喝到假酒了吧?”

她从一开始就听出他喝酒了。他吐字清晰,但她能听出字与字之间的粘连,尾音绵绵,以及口吻越来越造次。

陶怀州一板一眼:“旅联做东,不可能喝假酒的……”

刑沐一拳打在棉花上:“说说吧,你吵醒我,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非要跟我说?”

“没有惊天大秘密。我就是想找个人,不管我去哪里,都能跟她说一声我出发了,我到了。我想跟她说我起床了,我睡觉了,我这里下雨了,我吃到了很新鲜的牡蛎,有个今天才认识的女人缠着我,很烦,很烦……”陶怀州后知后觉说得太多了,“我好像……是喝到假酒了。”

刑沐越听越精神抖擞:“你慢着,我们一件一件解决。你先说,谁缠着你?”

“我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

“她怎么缠着你?”

“她的社交距离和我的社交距离完全不一样。刑沐,她和我握手的时候,挠我手心……”

“你在跟我撒娇吗?你以为撒娇就不用剁手了?”

“你要剁她的手?”

“剁你的。”

陶怀州噤声。

刑沐继续道:“牡蛎是不是壮阳的?”

“是吗?”

“我在问你,吃完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是你让我有特别的感觉,跟牡蛎没有关系。”

“我是刑大海,海鲜哪能跟我比?”

陶怀州轻笑。

刑沐声明:“起床,睡觉,下雨,这种话不要跟我说。”

太亲密。她未必是针对陶怀州,是她自己的问题。任何人都算上,太亲密的关系反倒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斟酌:“至于报平安……陶怀州,你连个能报平安的人都没有吗?”

有。

陶怀州好歹有个赵狄。

但陶怀州吃过一根筋的亏了,这个时候不会提赵狄。

刑沐会报平安的人,只有包映容。也难怪她误会了陶怀州的沉默:“你找到你妈了吗?”

陶怀州淡淡道:“她去世了。”

沉默的人是刑沐了。

大海捞针,要找到姚艳,陶怀州只能从陶治和苏嘉下手。相比陶治对姚艳的无情,如今的苏嘉改名姚念,陶怀州自然把苏嘉当突破口。

苏嘉所在的歌舞剧团,堪称她和团长爱情的结晶。可没钱,“孩子”是要活活饿死的。陶怀州给团长铺了路,团长借了高利贷。

虽然姚艳曾在最后一封寄回家的信中连写带画地说她可怜,说苏嘉比??x?她更可怜,但如今的苏嘉对陶怀州没有只言片语,只有敬而远之,陶怀州做不到把她当自己人。

当团长负债累累,苏嘉对陶怀州交了底。

她说当年,陶治疯狂地追求她,但感情不能勉强,正好姚艳对陶治有好感,她正好就撮合了姚艳和陶治。

哪来那么多正好?

那正好,陶治说只要陶怀州把苏嘉带给他,他会把当年的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正好,陶怀州让陶治和苏嘉当面聊聊。

于是,陶怀州看着陶治和苏嘉——看着他前二十八年信以为真的父母,狗咬狗地为他还原真相。当年,陶治疯狂地追求苏嘉不假,姚艳对陶治有好感也不假,但苏嘉所谓的撮合,是她为了摆脱陶治,设计姚艳和陶治酒后共度了一夜。

那一夜,有了陶怀州。

生米煮不成熟饭。

只能煮成悲剧。陶治对苏嘉不放手。原本要放手的人是姚艳,原本她要打掉腹中的孩子,是苏嘉说留住孩子,就能留住男人的心。

生下陶怀州之后,姚艳因为产后抑郁症几度轻生,终究离开了人世。

后来二十八年,苏嘉躲躲藏藏,陶治带着陶怀州掘地三尺。

如今,二人在陶怀州面前狗咬狗。陶治说当年他和姚艳共度一夜,不是酒后,是苏嘉给他和姚艳下了药。苏嘉说想让姚艳留下孩子的人是陶治,陶治找人算过姚艳腹中的孩子是个男孩儿,他想留下小的,再解决大的。

陶治笑苏嘉改名姚念,是于心有愧。

苏嘉笑陶治养大陶怀州,是养虎为患。

总之,他们的感情都不能勉强,但姚艳的爱情和友情一文不值。

说到最后,他们说都怪姚艳太傻,把三个人都害了。

这个“傻”字,陶怀州本以为是指老实。他曾找赵狄的二爷了解过情况,赵二爷对姚艳的印象只有一个词:老实。

如今,和姚艳最亲密的两个人,陶治和苏嘉所说的“傻”,是真的傻。他们说姚艳的智力低于常人。

陶怀州对陶治和苏嘉一视同仁地挥了拳头。

他相信他们对姚艳的评价,相信在旁人眼里和透明人差不多的姚艳是个傻子,但越相信,越不能原谅他们对一个傻子犯下的罪行。

祸不及他人,陶怀州为歌舞剧团的团长还清了高利贷,今后,任由陶治和苏嘉两个人玩捉迷藏就是了。

刑沐早在八百年前就不想听陶怀州的“苦难”。

不想听的本质,是不想共情。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他在悉尼,她在齐市,相隔九千多公里,她想不想听,都听了。

听了,刑沐总得说两句什么:“那……那你去看过她了吗?我是说拜祭。”

不等陶怀州回答,刑沐改了主意:“算了算了!我们见面再聊这个。”

“为什么?”

“我不太会安慰人,在电话里把你聊哭了,我只能干瞪眼。见面再聊就不一样了,我至少能让你到姐姐怀里哭。”

陶怀州戒备:“姐姐?”

“怎么?我小你三岁,就不能自称姐姐了?”刑沐是有意而为之。她不敢让气氛太低低柔柔,企图活跃一下。

“你把我当柯轩了吗?”

“神经病!又不是只有他管我叫姐姐。”

“那你把我当谁了?”

“没有!你这种脑子有毛病的人,谁能跟你一样?”

陶怀州话锋一转:“刑沐,你想要小孩吗?”

“什么?”

“将来,你想要小孩吗?”

刑沐真搞不懂话题怎么就转移到这儿了:“你酒劲儿又上来了是不是?”

陶怀州有条不紊:“我不是神经病,但我脑子真的可能有毛病。他们说我妈傻,我不知道她是先天基因的问题,还是后天大脑发育受损。我要去做检查才知道。如果是先天基因的问题,有遗传的风险,我……我不能跟你要小孩。”

刑沐要疯了……

一来,她说陶怀州脑子有毛病,是有口无心,但这种话,以后万万不能再说了。

二来,怎么就说到她和他要小孩的问题上了?她前两天不是还在和他绝交中?至今她也只是邀请他有时间来齐市看看她,他们连朋友都还不算。

刑沐深呼吸:“你想的会不会太远了?”

“会,你说我异想天开也可以。但我不能不想。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想要我,也想要小孩,你可以和别人……”

“和别人生一个?你养?”

“我养。”

“我要是想生两个?”

“两个也可以。”陶怀州连个磕巴都不打。

“陶怀州,我们跑题跑得太远了。”刑沐主持大局,“你今天不就是想找个报平安的人吗?我,我来做那个人。以后,不管你去哪里,你可以跟我说你出发了,你到了。”

“真的吗?”陶怀州还有下文,“姐姐。”

刑沐是真的要疯了:“你别乱叫!”

“不是你让我叫的吗?”

“你这会儿又不怕我把你当别人了?”

“怕。”陶怀州把手里的烂牌和底牌都亮给刑沐,“但有可能,我叫的多了,将来别人再叫你姐姐,你会想到我。”

假如这真是一场牌局,刑沐只能说陶怀州抓了一手烂牌,但打得真好……——

作者有话说:狗子:养她和别人的孩子也没关系。

第64章 64 她真替他捏把汗……

转天一早。

刑沐对陶怀州的“牌技”有了更新的认识。

她刷牙的同时, 刷到他的朋友圈:我起床了。

鉴于他的朋友圈从始至终都仅她可见,他这么做,和给她发微信有什么区别?然而, 她只是令行禁止他给她发微信说起床了, 睡觉了,下雨了……诸如此类。至于他的朋友圈, 他说了算。

于是此后,刑沐“迫不得已”知道陶怀州每天六点起床, 十二点睡觉,知道悉尼哪天晴空万里, 哪天阴雨绵绵。

知道早高峰时段, 悉尼的地铁也不亚于沙丁鱼罐头。

知道蜘蛛在冬季也会出没。

知道陶怀州住的街区, 没有一家药店24小时营业, 天黑后买不到一颗消炎药。

另外,她知道他的工作不顺利。

无边文旅志在悉尼全球村的多元文化区,然而新颁布的政策要将优势板块和劣势板块相捆绑,几乎将他们前期的工作全部推翻。

以上,刑沐都是从陶怀州的朋友圈里知道的。

他把仅她可见的朋友圈当私聊一样用。

对他而言, 她或许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私聊她,或许动不动就聊崩了。

相比之下, 他在朋友圈里对她单方面地输出,有百利而无一弊。

每一条,刑沐只看, 从来不点赞,免得助长陶怀州的“话痨”。这都一天三五条了,她要是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将来天边飘过一朵云,路上有蚂蚁打架,他都能发一条。

包括知道他的工作不顺利,她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人活着哪有顺利的?再说了,有什么好表示的?说一句加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刑沐以为她为人处世一贯如此。

其实不然。

其实对别人,她还是会讲一讲人情世故,做一做表面功夫。

对陶怀州,她反倒太刻意了。

刑沐第一次给陶怀州点赞,是手滑。

他去达令港看游艇展,发了九宫格。她手滑后,要是再取消点赞,操作岂不是跟他一样下饭?还不如顺其自然。

不多时,陶怀州给她发来微信:「你喜欢游艇吗?」

二人只在陶怀州到悉尼的当晚有过一次交流,时隔多日,这是第二次。

花开富贵:「我只是点赞。」

陶怀州:「我发了上百条,你只给这一条点赞。」

周末,齐市时间的下午四点,刑沐在和两个女同事逛街。她们看刑沐拿着手机不放,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便进了一家冰淇淋店,歇歇脚,也让刑沐以工作为重。

刑沐是上级,大大方方请客,坐在两个女同事对面,挖着一杯冰激凌,回复陶怀州。

花开富贵:「你发了上百条?」

陶怀州:「你没看吗?」

花开富贵:「看了。」

陶怀州被戏弄。

花开富贵:「我说我点赞是手滑,你信吗?」

陶怀州:「信。」

花开富贵:「我不是手滑。」

陶怀州再次被戏弄。

花开富贵:「我把点赞取消了。」

陶怀州反反复复看了几次,刑沐并没有取消。所以她一分钟之内戏弄他三次,小菜一碟。

花开富贵:「不逗你了。」

陶怀州:「那你喜欢??x?游艇吗?」

花开富贵:「你会不会太较真儿了?」

陶怀州:「喜欢哪个?」

花开富贵:「你要买给我?」

陶怀州:「好。」

好?好什么好?刑沐意识到她对陶怀州的戏弄都是小打小闹,却随时会被他这个死心眼儿放大招。结合他有乱买金镯子和乱买房的前科,乱买游艇也不是不可能。

花开富贵:「你买得起?」

陶怀州:「有的买得起,有的可能要贷款。」

刑沐一抬眼,看对面两个女同事像见鬼一样看着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半天没挖冰淇淋了,光咬着个勺子。“这么好笑?”她们看出不是工作上的事了。

刑沐清清嗓子:“我笑了吗?”

对面二人拿不准刑沐的态度,一个摇头,一个点头,对视一眼后,摇头的改点头,点头的改摇头,更把刑沐逗笑了。

还是女孩子更可爱,还让人省心。

陶怀州虽然可爱,但太不让人省心了。

花开富贵:「那我挑挑,你等我消息。」

陶怀州:「好。」

花开富贵:「你别自作主张!」

陶怀州:「不会。」

即便如此,刑沐也没法踏踏实实逛街了,总觉得她名下会随时多出来一艘游艇。谁能给她算算这玩意儿光是停靠和保养,一年就得多少钱?陶怀州真是害死人,以后她虽然吃不饱饭,但有一艘游艇,堪称最穷的富人,最富的穷人。

晚上,刑沐回到宿舍,发了朋友圈,其中包括一张融化的冰淇淋的照片。

陶怀州每一次给她点赞,无异于给她传递一种“我在等你”的讯号。

即刻,刑沐给陶怀州拨了视频通话。

按理说,他手机就在手里。但她等了至少五秒钟,她怀疑他是不是“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去了。接通后,她觉得她又低估他了。

他潮红着脸,湿着头发,虽然浴袍的领口高高拢着,却也是毋庸置疑的浴袍,黑色,丝绒的质地。

“陶怀州,你一边洗澡,一边刷朋友圈?”刑沐的言外之意是,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是你五秒钟之内搞出来的造型。

“浴缸。”陶怀州简简单单两个字推翻了刑沐的恶意揣测。

刑沐一转念:“所以你不能在浴缸里跟我视频?”所以他不但不是搞造型,还防了她一手?

“我能吗?”

“你不能吗?”

“那我回去。”

“那倒也不必。”

二人视频通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视频通话的内容,更是“不堪回首”,如今在针锋相对的开场白之后,双双陷入沉默,又同时开口。

刑沐:“你猜我……”

陶怀州:“你挑……”

“我先说,”刑沐知道陶怀州要问她挑了哪一艘游艇,“你猜我今天的朋友圈里哪一张照片和你有关?”

陶怀州对刑沐发的每一张照片都过目不忘,包括今天的四张:格桑花、流浪猫、融化的冰淇淋,以及她和两个女孩子在一家帽子店里的合影,每人戴着一顶宽檐草帽,挡住大半张脸,挡不住笑容。

哪一张和他有关?他被问住了。

刑沐为陶怀州排除错误的答案:“你不是格桑花,不是流浪猫,我的两个女同事都有男朋友了,也跟你没关系。”

“冰淇淋?”

“你猜是什么口味?”

“开心果。”陶怀州的眼睛像放大镜一样连照片中的开心果碎都能看到,也因此最先排除了这一张。他原本以为,柯轩是刑沐的开心果。照片中的开心果碎,原本像砂子一样硌在他的眼睛里。

刑沐却说:“对,你就是我的开心果。你说要给我买游艇,逗得我连冰淇淋都顾不上吃,全化了。”

“我没逗你。”

“你听过有句话叫真诚是必杀技吗?”

“听过。”

“这句话还有下半句,太真诚是SB。”

陶怀州的眉眼抽动了一下:“你觉得我是……”

“话糙理不糙。”刑沐和陶怀州视频通话并非心血来潮,她有她的苦恼,她更有她的对策,“我跟我同事说,有个男人要给我买游艇,她们都不信,一个问我是不是在直播里刷礼物的那个游艇,另一个怀疑你要拿我洗钱。但我信。我信你对我真诚,我信你真的会不求回报地给我买在海上乘风破浪的那个游艇。但你能不能把握一下真诚的尺度?太真诚的话,我吃不消。你一个金镯子都让我跟你绝交了,再来个游艇,我们生生世世都不要有往来了。”

她对陶怀州的真诚手起刀落过一次了。

这一次,她饶他一命,并非舍己为人。他让她好过,齐市欢迎他。他不让她好过,就别过了。

陶怀州不难被刑沐说服:“是我不好。”

他对刑沐的仰慕不是没来由的。

她想得开,说得通,做得到,她把不同的可能性握在自己手里。

不像他,他想的、说的、做的,一切生杀大权都握在她手里。

刑沐一拍巴掌:“搞定!你去洗澡吧,挂了。”

“你不看吗?”

“看你洗澡?”

“这也超过真诚的尺度了吗?”

“超过孤男寡女的尺度了。”

陶怀州顿了顿:“我不露脸。”

“什么?”

“你上次不是让我增强自我保护意识吗?你说露脸不露肉,露肉不露脸。”

刑沐脱口而出:“身上明显的特征也不能露,你知道你左屁股上有一颗红痣吧?”

“我不知道。”陶怀州拿上手机,从房间走向卫生间。

“我还没说我要看。”

“你提到我身上明显的特征时,就代表你要看了。”

刑沐再谢绝就虚伪了。

于是她从晃动的画面中看着陶怀州走向卫生间,看着他调整手机在洗漱台上的位置,看着画面停下来,镜头对准浴缸。

她看着他俯身,一张真诚的脸回到画面中,问她:“这个角度可以吗?”

刑沐一颗心不禁往下沉了沉:“陶怀州,你别误会,我不是非要看你洗澡,你在我这里也不是只有露肉的价值,你回房间,我们再聊聊也可以。”

“这样聊也可以。”陶怀州的脸从画面中消失。

刑沐听到他脱浴袍的窸窸窣窣声,也听到他说:“我可以给你买保健品吗?有几种抗过敏的保健品,说不定对你有用。”

“可以。”刑沐看着陶怀州背对镜头,迈入浴缸,伴随悦耳的水声,他坐好,侧对她。

她真替他捏把汗……

屁股蛋子上的红痣被他露了。脸虽然是侧脸,但也被他露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没露命根子。罢了罢了,多的是男明星为艺术露屁股蛋子,还没他赏心悦目。

陶怀州看向手机:“我可以买鞋子给你吗?会不会寓意不好?”

这就不仅限于侧脸了。

刑沐真觉得要是有黑客入侵了她和陶怀州的手机,将这一段视频通话泄露出去,陶怀州会凭借他出水芙蓉一般的脸,光是搭在浴缸边沿的手臂便令人想入非非的身体,和他温润如玉的言谈举止红透半边天。

“什么寓意?送鞋子就是送我走吗?鞋子哪有游艇送得远?我穿36码,你别买错了。”

“我知道。”

对,他给她擦过鞋子。

“你还想给我买什么?”刑沐让陶怀州一次性备案。

“酸奶。有一个牌子的蜂蜜酸奶很好喝,但过不了海关。”

酸奶和游艇在本质上一样令刑沐意外:“你替我多喝几瓶就是了。”

“我都一天喝三瓶了,不能再多喝了。”

“你一天喝三瓶蜂蜜酸奶?”刑沐笑得连画面都晃动了,“我知道刻板印象要不得,但别人家老板都是把酒当水喝,把药当饭吃,你这个老板天天一身甜甜的奶香,这像话吗?”

“是真的很好喝……”陶怀州不再看向手机,别开脸,“我才会想买给你。”

他这话说得,难免让刑沐觉得他一片真心被她嬉皮笑脸地践踏。

她责无旁贷地夸夸他:“陶怀州,你今晚说的每一样,都比游艇好太多太多了。你把我过敏的事放在心上,你想给我买鞋子,大概是希望我穿得漂漂亮亮,走得稳稳当当,你吃到好吃的,想跟我分享,你……”

刑沐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她原本的下文是:你对我真好。

显然,这是一句废话。

刑沐不怕说废话。

她怕的是当陶怀州摒弃金镯子和游艇,当他细水长流地送她保健品、鞋子,和酸奶,她更招架不住。

“我又超过真诚的尺度了吗?”陶怀州识破刑沐,“刑沐,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接受度太低了?”

刑沐并不嘴硬:“你怎么还不回来?”

陶怀州怔住。

刑沐一声叹息:“是你太超过,还是我的接受度太低,我们总要面对面见真章吧?你赶紧把工作搞定,赶紧回来吧。”——

??x?——

作者有话说:陶狗——一个想送游艇也想送酸奶的男人

第65章 65 “要爽死了。”

“我明天就回去。”陶怀州掀着水声, 趴到浴缸边沿,正对镜头,正对“召唤”他的刑沐。

面对这一幕, 刑沐懂了什么叫哥哥的肩不是肩, 是什么的山巅来着?她记不清了,不是阿尔卑斯, 就是珠穆朗玛。

即便如此,陶怀州的目光无异于一条要带着心爱的玩具去草地上撒欢儿的狗。他的身体再钢筋铁骨, 也只是一条大狗罢了。

“你的耳朵只拣你爱听的听?”刑沐板脸,“只听到我让你回来, 没听到我让你先把工作搞定?”

“我先回去见你一面, 周二回悉尼, 不影响工作。”

“你的体力会影响你的脑力。”

“你要用我的体力?”

“学会开黄腔了是不是?”

“我没有……”陶怀州冤枉。

他要见刑沐, 飞机往返三十六小时,不值一提。只要能见刑沐,他在悉尼和齐市之间通勤都不在话下。所以刑沐提到“体力”,他不认为是指他跋山涉水。

他以为刑沐要让他干什么体力活。

然而刑沐是能让他种地,还是能让他拉纤?

她能让他干的体力活, 还不就一件?

刑沐拍板:“除非你是要见我最后一面, 否则,分清楚先后, 先工作,后享乐。”

“享乐……”陶怀州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

“君子一言。”刑沐笑盈盈地托着腮,指尖像弹琴一样弹在脸颊, “等你来齐市,我去机场接你,见面就给你一个至尊无敌绝世大拥抱。”

陶怀州悻悻地坐回去:“你别勾我了。”

“陶怀州, 你知道男人屁股上长痣,代表什么吗?”刑沐自问自答,“代表心中长志,好男儿志在四方的‘志’。所以你别管我是不是勾你,你别上勾。”

“你胡诌的吧?”

“我查的!”

“你认识几个……”陶怀州悬崖勒马。他不想知道刑沐看过几个男人的屁股。她可以看,但他不想知道。

“我就认识你一个。”

“你为我查的?”

“第一次看到,我就查了。”刑沐事出有因,“当时我对你的了解约等于无,不管是科学,还是玄学,我总得参考参考吧?除了心中有志,还有另一种说法。”

“什么?”

“据说屁股上长痣的男人,十个里面有八个搞婚外情。”

“我是另外两个。”

“你话不要说得太绝对。”

“我去做激光……”

“你敢!你自己看不到,不知道它小小一颗却有画龙点睛的作用。”

“谁要在这种地方画龙点睛……”陶怀州口是心非,说是这么说,将来,他会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这颗痣。

恒温浴缸。

即便不是恒温浴缸,由着陶怀州,他也能在刑沐的视线中无休无止地泡下去。

只能是刑沐收尾:“你还每天都那个吗?”

“哪个?”

“那个。”

陶怀州的脑子和身体同时起反应。他的脑子反应:不会有歧义,刑沐就是在跟他开黄腔。至于身体起什么反应……好在他没于水下的部分不会暴露在镜头中,他曲起外侧的腿挡一挡就好。

不挡还好。

他越挡,刑沐越知道他在挡什么。

“没有。”陶怀州回答刑沐的问题。

“前段时间不是一天好几次?亏空了吧?”

“我只是忙。”

“现在不忙吧?”

“刑沐……”

“现在想来一次吗?”刑沐表达得井井有条,“不想也没关系。想的话,你可以背对镜头,背对我,来一次。先说好,我做不到像你帮我一样帮你,我不会喘,也不会说助兴的话,我就只能……在这里陪着你。”

陶怀州不善言辞时,便会用行动回答刑沐。

他带出一地的水,撑坐到浴缸边沿,背对镜头,背对“指引”他的刑沐。

顿时,刑沐对陶怀州的评价分为两个阵营,一边觉得他像欢天喜地的大狗,一边觉得他像在夜色中浮出水面的冰山,既无害,又危险。

哥哥的背不是背?

是保加利亚的玫瑰?

刑沐对这种“烂梗”嗤之以鼻。

陶怀州的背,就是背。

将来,一切雄健的、优雅的,力与美相结合的事物,都要用陶怀州的背来形容,才不算本末倒置。

刑沐从陶怀州背部的律动,洞察他的速度和幅度,在他打破规律时,猜一猜他穿插了什么“小技巧”。

她看着他背上的水珠蜿蜒地流淌,被他的体温蒸发,皮肤再被涌出的热意重新覆上一层水汽,看着他每一道线条在纾解和忍耐的较量中舒了张,张了舒,眼睛看不到,但意识看着他的红痣伴随血液的驰骋艳得变本加厉。

刑沐当真是“君子一言”,说不帮,就不帮,不喘,不说助兴的话,甚至什么话都不说。

陶怀州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却不敌卫生间里的回音,呼吸和黏腻腻的摩擦被放大到无所遁形。

直到他的速度和幅度提升至波及她的心跳,她要撂挑子:“你要是不想被我看着……”

刑沐不但要做逃兵,还要把责任推卸到陶怀州头上。

“我想……”陶怀州堵死刑沐做逃兵的路。

刑沐壮了胆:“我看着你,你会更爽吗?”

“废话。”陶怀州胆大包天。

“有多爽?”

“要爽死了。”

“等你回来,我可以勉为其难看一次……正面。”

“正面,你敢看吗?”

刑沐嘴硬:“我有什么不敢的?”

陶怀州嗤笑一声。

刑沐不得不怀疑男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膨胀、自大,堪称天不怕,地不怕。

作为当事人,陶怀州是有发言权的:“你对我‘验货’的时候,说摸就摸。你第一次睡我的时候,从我身上下去,接谷益阳的电话,你一边和他讲电话,一边从我背后绕到正面来看我。你现在不如原来有本事了,摸也不敢摸,看也不敢看。”

“哈!”刑沐气笑了,“原来我没把你当人,还不是随便摸,随便看?还有,我和谷益阳讲电话,是有正事儿,你一个大男人别天天小心眼。”

“你现在把我当人了?”

“对,所以我会不好意思。不是不敢,是不好意思。”

刑沐没打算说助兴的话,但她的一句“不好意思”,足以送陶怀州到尽头。

陶怀州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巨大的满足,却不难分出高下——精神的满足更胜一筹。

刑沐不再把他当可有可无的“搭子”。

她把他当人。

刑沐的意识又在作祟,她觉得她听到喷射的声音,入水的声音,水被团团簇簇变得浑浊的声音,一切都太不科学,只能是她幻听到的。

最后,她要为她的一句“不好意思”扳回一城:“好多呀……”

轻飘飘一句调侃,让无害又危险的陶怀州回不过头来。

他的没皮没脸,不包括这种时候。

她捕捉到他后颈赤红一片,只能是从耳根蔓延过来的。

“晚安。”刑沐潇潇洒洒地结束了视频通话。

此后。

陶怀州不敢违背刑沐的意愿,每天将悉尼到齐市的航班倒背如流,也不敢冲动。都说冲动是魔鬼,他觉得不是。他觉得刑沐才是让他的理智荡然无存的魔鬼。

二人的关系有所改变。

陶怀州给刑沐邮寄了保健品和鞋子。

保健品不仅限于抗过敏,种类多到她质问他:“你是让我炼丹吗?”

鞋子从澳洲人人必备的雪地靴,到她能穿去走红毯的高跟鞋,更是包罗万象。假如送鞋子,真有“送她走”的寓意,她要被他送出去十万八千里了。

陶怀州还是一天发三五条朋友圈,刑沐有选择性地点赞。

比如他去海钓,满载而归,还拍到了鲨鱼群,她会点赞。

比如他拍一张露肩膀的照片,说被海鸥啄了,她不会点赞。显然,他就是要露肩膀给她看。什么伤口?他晚几分钟拍照片,伤口都要愈合了。

总之,刑沐通过点赞提高陶怀州朋友圈的质量,不惯他“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毛病。

刑沐唯一一次评论,是陶怀州发了他力荐的蜂蜜酸奶的照片。

她评论:吸溜吸溜!

他带不回来,她这样就算喝到了。

ABAB结构的四个字,陶怀州看了无数遍。

他觉得刑沐是唯一的魔鬼,也是最可爱的魔鬼。

刑沐并不知道陶怀州又用可爱来形容她了。不然,她会自叹不如:哪里哪里,一天喝三瓶蜂蜜酸奶的陶总才是最可爱的男菩萨——他时不时给她发几张“好东西”,喜提了男菩萨的称号。

陶怀州在悉尼的工作告??x?一段落时,悉尼结束了冬季,齐市的山区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没有直飞,陶怀州选了最快到齐市的航班,在广市中转。

起飞两小时后,空中WI-FI让陶怀州在第一时间收到刑沐的微信。

花开富贵:「我才过门的第三任爸爸把我妈打了,我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回京市。」

所以空中WI-FI到底有什么用?

他不能跳伞,还不是要老老实实被带去广市?

陶怀州回复刑沐,说他六点到广市,改飞京市,会比她更早到京市。

抛开包映容躺在医院里不谈,刑沐和陶怀州的见面并不受影响,只是换了一座城市而已,见面的时间甚至会提前一个小时。

从夜色飞到黎明,陶怀州准时降落在广市,却因为雷雨天气迟迟无法起飞。

最终,他比刑沐晚了两小时抵达京市。

两小时,够刑沐回到包映容的身边,甚至够她让邹子恒尝尝打人的后果,所以陶怀州根本不认为刑沐会在机场等他。

他根本想都不敢想。

然而刑沐就是从接机的人群中钻出来,助跑了好几步,扑进他怀里:“我的至尊无敌绝世大拥抱,请笑纳。”——

作者有话说:陶狗:她怎么这么好?

沐沐:我也太好了吧!

第66章 66 “装模作样,是要被吃掉舌头的。……

陶怀州的右手握着行李箱, 垂在身侧的左手先是虚空攥了攥,才抬高,揽住刑沐的背。两只手不像是属于同一个主人。行李箱的拉杆快要被握碎, 左手的力度还不够给刑沐挠痒痒的。

“我说的是笑纳, 你别给我泪洒机场啊……”刑沐觉得不对劲。

她原本是侧脸贴在陶怀州怀里。毕竟她妈都脑震荡了,她彻夜未眠, 飞了两千多公里,等陶怀州又等了两个多小时, 心力交瘁。她给陶怀州的拥抱,也是给自己找个地方靠一靠。

但她有一种要被陶怀州连累着丢人现眼的预感, 要抬脸, 一探究竟。

陶怀州松开行李箱, 用右手把刑沐的头摁了回去。

刑沐觉得头顶上淅淅沥沥, 总不能是机场漏雨吧?只能是陶怀州一把鼻涕一把泪吧?

事已至此,她只能把丢人现眼的程度降到最低:“哭吧哭吧,但你别搞出更大的阵仗了,比如抱着我转圈圈什么的。你也别觉得女人说不要,就是要。我说不要, 就是不要。”

相比刑沐的天马行空, 陶怀州中规中矩:“你怎么会在这儿?”

“接你啊。老天爷让你的航班延误,就是非让我接你不可。”

“你听老天爷的?”

“不听, ”刑沐这才说真心话,“我听我自己的。我妈是受害者,但她也是自作孽。”

陶怀州不敢恃宠而骄:“我送你去医院。”

刑沐点点头。

她对包映容气归气, 又哪能置之不理?换个角度想想,包映容虽然没给她树立什么好榜样,但反面教材也是教材。她从小到大被反面教材熏陶, 比谁警惕性都高,也算受益。

刑沐退出陶怀州的怀抱,看他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却干干爽爽。“你没哭……”她摸摸自己的头顶,并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

陶怀州试探性地拉拉刑沐的手,她没拒绝,他这才敢牵着她的手离开。

刑沐被陶怀州带了几步路,仍若有所思:“你怎么会没哭?我明明觉得头上下雨了。完蛋,陶怀州,我产生幻觉了。”

“你太累了。”

“跟累不累没关系,我就是产生幻觉了。完蛋,我妈的幻觉是她的第三任真爱不打她的时候,对她挺好的。我的幻觉是你被我感动得哭了个稀里哗啦。我和我妈差不多了……”

陶怀州带刑沐停下脚步:“差远了。你和你妈不一样,我和你的第三任爸爸更不一样。你来接我,我至尊无敌绝世大感动。你不让我哭,我才没有哭个稀里哗啦。你自己说的,你说不要,就是不要。你要是让我哭,我现在……我晚点哭给你看。”

“现在不行?”

“现在先送你去医院。”

“晚点是什么时候?”

“听你的。”

二人排在等出租车的队伍中,刑沐在前,陶怀州在后。

一开始,刑沐还对陶怀州滔滔不绝:“凭什么离婚有离婚冷静期,结婚说结就结了?我妈和姓邹的上个月领证,婚礼都还没办,姓邹的就原形毕露了。他让我妈给他买一辆八十万的车,我妈说买个三十万的就够用,他就动手了。领证到底是保护什么?保护他有名有份地做强盗吗?不过,就算给我妈冷静期也没用。到了医院,她还不是说自己不小心撞到头?姓邹的抽自己两个耳光,他都未必疼在脸上,我妈就疼在心上了,话里话外跟我说他不动手的时候,对她挺好的。我能说什么?屎没变成屎之前,还都是好吃的呢。又能代表什么呢?他动手了啊,他变成屎了啊!”

陶怀州听着就好,不用给刑沐指点迷津。

她不用谁指点迷津。

在没有陶怀州的时候,她甚至不用说给谁听。

后来,刑沐不说了。她意识到她在改变,曾经最讨厌家丑外扬的她,如今对陶怀州不吐不快。然而,她也讨厌这样的改变。

快排到队首时,刑沐面向陶怀州:“你别送我了。你回家休息休息,我晚上再找你。”

“朋友也可以送的。”

朋友。

这样的定位,无异于陶怀州帮刑沐掩耳盗铃。

他却也不是故意。季节更迭,三十六计他依然计计用不上。他只知道“朋友”能让刑沐稍稍放下她无形的盾牌。

二人坐上同一辆出租车的后排。

刑沐拍拍中间的位置,陶怀州便挪过来。

她靠在他肩头,用手拢住嘴说悄悄话:“朋友可以这样吗?”

她用另一只手戳戳他的大腿:“可以这样吗?”

她安排了接下来的事:“下车后,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亲两口吗?晚上,可以让我回‘故居’看看吗?可以先让我开心开心,再让我睡个好觉吗?”

无论陶怀州是不是故意,刑沐不会掩耳盗铃:“陶怀州,我们不是朋友。”

一小时的车程。

刑沐的最后一个要求不用等晚上,她靠在陶怀州肩头就能睡个好觉。

下车后。

刑沐没什么好矫揉造作的,环视一圈,看哪里人少。无奈医院的周围,到处熙熙攘攘。她再一看陶怀州,他在打电话。

好好好,就她嘴馋是吧?他可亲可不亲是吧?

那别亲了。

那这辈子都别亲了。

刑沐立志立到一半,被挂了电话的陶怀州带到不远处的一辆七座商务车前。司机下车,把车钥匙交给陶怀州,拍拍屁股走人。陶怀州为刑沐打开后排的车门:“去最后一排。”

“你租了辆车?”

“最后一排,没人看得到。”

刑沐真服了:“我说亲两口,你就租了辆车?不至于吧?我们就算在大马路上亲两口,被人看到,也不犯法吧?”

陶怀州把车门又关上了:“听你的。”

在出租车上,刑沐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他能找到的最优解就是车里。要让赵狄或凯文开辆车来,他倒是不介意他们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他,但未必比租车快。于是,刑沐靠着他睡觉时,他租了辆车。

他也不介意白白租辆车,在哪亲,刑沐说了算。

“开门。”刑沐终归是租都租了,不用白不用。

二人一先一后坐到七座商务车的最后一排,车门一关,刑沐头皮发麻。

医院,一个最令人心烦意乱的地方,然而她和陶怀州在这里有个安宁的小世界。侧面的车窗贴了车膜。前方虽然不算百分之百的私密,但距离足够远,还有中间一排座椅做遮挡。

安宁的小世界?

却也片面了。

这里像摇篮,像火炉,甚至像搅拌机。

刑沐调侃一句:“这连车震都行了。”

“不行。”

刑沐被噎住:“我不是想跟你车震。”

“我想,但不行。租来的车,不干净。”

“小土狗还爱干净?”刑沐凑向陶怀州,“装模作样,是要被吃掉舌头的。”

她吻住他时,不合时宜地笑出来。

无论是让人麻痹的摇篮,还是将人烧成灰的火炉,令人烂成泥的搅拌机,都不是会使人发笑的地方,但刑沐明明知道陶怀州的“爱干净”和“不干不净”仅以她作为区分。

以及昔日,她叫他小土狗,是有感而发,如今她去了一趟齐市,他去了一趟悉尼,她再叫他小土狗,却是有意而为之。不想让他跑掉。未必会给他打上她的烙印,却不想让他跑掉。

以及装模作样要被吃掉舌头?好烂的说辞,烂到她忍不住想??x?笑。

陶怀州任凭刑沐一边笑,一边乱七八糟地吻他。

牙齿磕到牙齿。

嘬出好大的动静。

还当真嚼了几下他的舌头。

她胖了。

他原本以为是视频通话显胖,抱进怀里才知道她实实在在长了肉。

于是,他从测量的角度抚摸她,从手臂,抚摸到肩膀,落在后背,从腰侧转回前面,再往上,始终没往衣服里钻,隔着秋冬之交的三层衣服更新记忆中的触感。

“我胖了。”刑沐为了将身体转转正,一条腿跪到座位上。

她没给陶怀州开口的机会,再亲,就是慢条斯理地亲了。

直到她要换气:“考考你,我只有一个地方没胖,是哪里?”

说完又堵住陶怀州的嘴。

陶怀州只好用行动来回答,一只手虎口向上,五指包拢住她两边的胸。

刑沐才止住的笑又忍不住了,将陶怀州推开十公分:“你说可不可气?我都没指望瘦先瘦脸,胖先胖胸,好歹给我同步呢?”

“你这样刚好。”

“我如果是EFG,你是不是说EFG刚好?”

“没有如果。”陶怀州将刑沐另一条腿往他这边一带,刑沐便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过程中兵荒马乱,先是刑沐的头垫着陶怀州的手撞到车顶,后是陶怀州像狗拆家一样将他腿前的座椅往前调。

结果是他人高马大,半躺半坐,刑沐胖了一圈也是小小一个,在他腿上,天空海阔。

对此,他给出的理由是:“让你亲得舒服一点。”

刑沐捶他:“舒服不了一点!再舒服,真要车震了。”

“不会的,”陶怀州揽住刑沐的后颈,“有我呢。”

“就是有你才坏事!”刑沐说一套,做一套,还是半趴在了陶怀州身上,落下的吻大可以归咎于地心引力。

二人攀升的抛物线截然不同。

陶怀州的裤子早早撑高,但凭意志力在峰值趋于平缓。

刑沐是个缓坡,但没个尽头,身体从贴合,到磨蹭,再到小幅度地起起伏伏。

陶怀州快要拦不住她,幸好她的手机嗡嗡一震。

她收到包映容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苹果切成心形,蓝莓摆成Sorry的字样,显然是邹子恒的杰作。

刑沐将手机甩到一旁,注意力回到才松下一口气的陶怀州身上:“让我看看,悉尼的海鸥有多过分。”

当初陶怀州的肩膀被海鸥啄了,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她不屑一顾,如今替他鸣不平,显然是要他脱衣服。

第67章 67 “要……”

“早就好了。”陶怀州装作听不懂刑沐的言外之意。

但他的演技拙劣。

要真听不懂, 他怎么会把手抓在风衣的领口?这就相当于把刑沐当恶霸: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他要装,刑沐陪他装:“有没有留疤?”

“一点点。”

“你有福了。”

陶怀州有不详的预感:“有福?”

“遇上我, 你有福了。”刑沐用弯曲的食指和中指, 指向自己的眼睛,“我有个特异功能, 激光祛疤。”

不同于陶怀州的演技拙劣,刑沐只有演技, 其余的常理、逻辑、武德……通通不讲。她边说边扒陶怀州的风衣。陶怀州嘴上推三阻四,但该抬手抬手, 该曲肘曲肘。

面对名叫刑沐的恶霸, 他哪里是死给你看?

终究是你要我脱, 我就脱给你看。

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他总是比别人保暖。

如今除了保暖, 或许能防身。

“你坐好……”他安抚动手动脚的刑沐,“我给你看。”

刑沐高高兴兴将两只作乱的手背到身后,等着“饭来张口”,结果只等到陶怀州把领口往一边扯。高领……他宁可把高领扯得要报废,也不肯脱掉毛衣。

“怕冷?”

“不冷。”

“怕我?”

陶怀州不说话了。

“再见了。”刑沐要从陶怀州的腿上下去。

比她动作更快的, 是陶怀州脱掉了毛衣。他纵然有千不肯, 万不肯,都要为刑沐的称心如意让步。

刑沐再坐好, 还能自圆其说:“这么快就再见了。”

陶怀州难得腹诽刑沐:她总说他不要脸。她不一样,她是脸皮厚。说好听了是足智多谋,能屈能伸, 说不好听了就是脸皮厚。

刑沐的目光粘在陶怀州的胸前,仿佛他喝掉的上百瓶蜂蜜酸奶都作用到了这里,丝丝连连, 搅得动,移不开。

赏心悦目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不同于视频通话或照片,她这样面对面看着他,仿佛能看到他的心跳,鲜红、火热、蓬勃……种种澎拜的词汇,编织作一张安稳的网,只因为他本是安稳的人,澎湃皆由她而生。

陶怀州看着刑沐的眼睛,看到了一个见所未见的她。

她像一只小鸟,归巢后有欢欣,有倦怠,目光亮晶晶,又懒洋洋。

所以大鹏也有小鸟的一面。

所以他可以是她捡回家的小土狗,也可以是她的巢。

如此一来,陶怀州怀疑自己除了脑子有问题之外,会不会还有心脏病?

他心跳得快死了……

他不得不提醒刑沐:“疤在肩上。”

刑沐这才看向陶怀州的肩膀。他被海鸥无缘无故地攻击了是不假,但当初他拍照片,发朋友圈时,本就是小题大做。如今所谓的疤,更是只有有心人才能看出来。

“其实我的特异功能不是激光祛疤,”刑沐亲吻了陶怀州的肩膀,“其实是我这张嘴。”

陶怀州认同:“颠倒黑白。”

“我是说我亲亲你,你的疤就没了。你污蔑我……”刑沐张嘴咬了一口,“我只能送你一个新的了。”

“多送几个吧,”陶怀州仰头,“别的地方也送几个吧。”

刑沐也觉得自己像小鸟了。

悉尼的海鸥蛮不讲理。她不一样,她是尽职尽责的啄木鸟。

她一边啄,一边脱下她的外套。

里面是一件牛仔衬衫。陶怀州把手从下摆伸进去,抚摸她的背。她只能自力更生地解扣子,暗暗埋冤陶怀州:摸摸摸,就知道摸,也不知道帮忙!

不但不帮忙,刑沐要脱下牛仔衬衫时,陶怀州阻止了她:“不能脱。”

车子停在一家歇业的餐馆外,过往的人不多,但无论如何达不到陶怀州对于安全的标准。

“我不车震……”刑沐和陶怀州较劲。

“那也不能脱。”

“那车震能不能脱?”

陶怀州滴水不漏:“不能车震。”

刑沐急了:“我想贴贴!”

陶怀州将刑沐摁进怀里:“就这样贴。”

大敞的牛仔衬衫,至少能满足她字面上的需求。二人不约而同地喟叹,三分舒爽,七分欲壑难填。陶怀州当机立断,手回到刑沐背后,解开只有他两指宽,却几乎要难住他的搭扣。

再回到前面。

将不再束缚的布料拨上去。

重新将刑沐摁进怀里。

点擦过点,将三分舒爽提升至七八分。

刑沐把脸埋在陶怀州的颈侧,发出不规律地呜呜声。

陶怀州一下下含吻刑沐的耳尖:“这样够吗?”

刑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长到半长不短的头发乱蓬蓬一团。

“你忍一忍,”陶怀州不能再让步,“晚上补给你。”

“你怎么这么能忍?”

“我要是不能忍,早就把你吓跑了。”

“我就吓不跑你吗?”

“你差得远。”

有了陶怀州这句话,刑沐肆无忌惮:“那你让我蹭蹭。”

她也真服了自己,怎么就把男人的臭毛病学了个遍?之前就没少对陶怀州甜言蜜语,虚情假意,动不动就提上裤子不认账。如今更登峰造极:我就蹭蹭,不进去。

“你没蹭吗?”陶怀州怀疑二人对这个字的理解有分歧。她自从坐到他的腿上,就没闲着。

“你能脱了吗?”刑沐碰碰运气。她知道陶怀州不让她脱衣服,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他被逼无奈脱了衣服,她再让他脱裤子只能是做做春秋大梦。

然后,她梦到陶怀州将贴得严丝合缝的她向后挪一挪。

梦到他伸手到皮带,解开。

梦到他说:“刑沐,你不能再提更过分的要求。”

梦到她全身的重量施加在他腿上,也不影响他抬臀,脱下裤子,并问她:“这件要吗?”

这哪里是梦?

刑沐垂眼,看陶怀州还有最后一层遮挡的那处,意识到现实和春秋大梦相吻合。这段时间,她梦到过陶怀州几次,有时是和他在地铁上,有时是他来齐市看她,有时连脸都看不清,两个人闲聊、闲逛,但她知道是他。

她不曾梦到更耳鬓厮磨的场景。

他的那处,不曾出现在她的梦里。

所以现实是他只考虑她的安全,不考虑他自己的,她连一根汗毛都不能露,他自己却能脱个精光。

事已至此,刑沐笑纳:“要……”

她要??x?他穿着。

陶怀州误会了,以后她要他脱掉。从开始,他连风衣和毛衣都脱得瞻前顾后。到最后,他连扒皮都可以。

“穿着!我是要你穿着!”刑沐吓了一跳,亲手把陶怀州脱掉一半的裤腰往上提,“你暴露狂啊你?”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于是,陶怀州将长裤褪到脚踝,身上只留最后一件,被树袋熊一般的刑沐手脚并用地抱在怀里。若真有人从车窗外看到这一幕,恐怕也不会把陶怀州当人。

恐怕会以为他是个做工精良到以假乱真的“娃娃”。

“刑沐,”陶怀州克制,“我想你……”

他不太敢说话。

趁刑沐意乱情迷,他像个小偷一样试试能不能窃取她的默许。

“有什么好想的?”

没得手的小偷惶惶闭上嘴。

刑沐有所察觉,用舌头撬陶怀州的嘴:“我没有不让你想。我是问,你想我什么?”

陶怀州不确定是不是陷阱,一味回吻刑沐。

直到刑沐闪躲:“你说啊,我让你说。”

“娃娃”拥有远比人类更充沛的感情:“每时每刻都想你在做什么,是不是被大家善待,有没有遇到不公。想假如在地铁上,你没有选我,选了别人,你不会有损失,但我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想以后……我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身份?”刑沐扬长避短,“你的身份不是大冤种吗?你不是要养我和别人的孩子吗?”

谈情说爱,是她的短板。

开玩笑,是她的所长。

陶怀州却说:“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此路不通,刑沐换条路:“你听过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吗?”

“听过。”

“要不是我在地铁上选了你,你赖活着,多好。”

“不好。”

“我到底有什么好?”

“没力气了?”陶怀州看刑沐越来越心有余而力不足,脸红着,气喘着,指甲往他肉里抠,眼睛诉说着愤愤,唯独腰塌了下去。

刑沐去拎陶怀州自从脱下了裤子就搭在身侧的手:“你死人啊?”

拎不动。

还是要靠陶怀州心甘情愿地捧住她的臀:“我是活人,所以好难忍。”

身体也是。

心也是。

陶怀州摆弄刑沐的同时,回答她的问题:“你有什么好?你特别好。认识你之前,我没觉得赖活着。认识你之后,我觉得我吃了快三十年的苦。”

刑沐这会儿是真的“饭来张口”了,非要他脱了裤子给她蹭蹭就够过分的了,还要他出力。

她还大言不惭:“认识我之后,尝到甜头了?”

“酸的,特别特别酸。”

刑沐被陶怀州连摆弄,带控诉,从里到外地发酸,腰酸,鼻子也酸。他对她太早上心,她却连把他当人都太晚太晚。感情的世界没有公平可言,一直以来,无论对谁,她能自保,却也无意于害人。

“你说过的,”刑沐故技重施,“大海是甜的……”

开玩笑是她的武器。

再加上聊骚,便是她的杀手锏。

但她在进步了,不是吗?她至少肯听一听陶怀州的满腔热忱了,不是吗?

陶怀州不再单纯满足刑沐一个“蹭”字的需求。

他“顶撞”了她。

对于刑沐开玩笑和聊骚背后的回避,他不是不委屈的,但在排遣之余,他更多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知道她不爱听他婆婆妈妈地抒情,却还是听了,甚至于,她不爱同他这种感情用事的人打交道,却还是留他一命,他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尽他所能,给她个痛快。

刑沐扑在陶怀州怀里簌簌地抖,毛孔都张开,筋都抽着。

是分开太久了吗?这“隔靴搔痒”的亲热,并不亚于他之前带给她的每一次或上天堂,或下地狱的错觉。

后来,她背后的搭扣和牛仔衬衫的扣子,都是陶怀州帮她系的。

头发也是他帮她理顺的。

转眼间,她“大家闺秀”一个,只要忽略不为人知的湿滑即可。

他还来不及穿回衣裤,身上唯一一件遮挡既遮不住支撑,又挡不住浸透,活脱脱是个她任性的受害者。

刑沐三下五除二先用他的风衣裹住他,眼不见为净:“我走了。”

“我等你?”

“你回去等我。”

刑沐下车后,关上车门,又敲敲车窗。

陶怀州从最后一排欠身,才将车窗降下一道缝,刑沐便喊停:“外面风大,你别着凉了。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们彼此彼此。认识你之前,我虽然不算吃苦,但也没吃着什么好的。所以……”

“所以什么?”陶怀州屏息凝神。

在抒情上,刑沐尽力了:“所以当你每时每刻都在想我,偶尔,我也想你。”

第68章 68 “坐上来。”

刑沐往医院走的时候, 与其说上战场,不如说上刑场。单挑邹子恒,小菜一碟。但包映容护着邹子恒, 她就是猪八戒照镜子, 里外不是人了。

她原本不是逃避的人。

她从家庭中学会了当断则断,她的工作性质也是一讲结果, 二讲效率。假如没有陶怀州,她早在几小时前就来硬碰硬了。或是邹子恒, 或是她,这会儿势必有一方跟包映容划清界限了。

但如今, 她就是有了陶怀州。

她就是在机场等他等了个锲而不舍, 又和他在车上如胶似漆了一番。要么说, 美色误人呢。她的逃避, 是拜他所赐。

却不料,逃避有用?

她一进病房,不见用苹果雕花,用蓝莓拼图的邹子恒,只见刑涛在喂包映容吃菠萝?冷不防, 她和亲爸亲妈一家三口在这儿团聚了?

“妈?”刑沐云里雾里, “亲爸?”

刑涛听着怪怪的:“爸还不行?还亲爸?”

“总得有个区分。”刑沐看包映容头上裹着纱布,心里越不是滋味, 嘴上越不饶人,“毕竟我有亲爸,有后爸, 还有个小爸。”

包映容心大,没听出刑沐话里带刺:“沐沐,你快去急诊看看你小爸, 你亲爸把你小爸打了!”

来龙去脉是这样。

包映容和刑涛离婚后,还是朋友,逢年过节问个好,谁要是有事,也都会吱一声。

比如当初,刑涛要搞农家院,找过刑沐,也“顺藤摸瓜”地找过陶怀州,处处碰壁后也找过包映容。

也比如前两天,包映容跟刑涛说了她三婚的事。她下个月办婚礼,倒不是请前夫喝喜酒,是二人有不少共同的朋友,她亲口跟他说,总好过朋友添油加醋说她吃嫩草。吃嫩草,有辱她的第三任真爱。

今天,刑涛约包映容吃饭,说他不喝喜酒,但不能不送贺礼。

其实贺礼是幌子。

其实是他摸清了包映容和成昊离婚离了个盆满钵满,狗改不了吃屎地想让包映容给他投资。

包映容永远学不会把男人往坏处想一想,还跟刑涛道谢呢,说她不小心撞了头,在医院,等出院了再约。

刑涛怎么会放过这种送温暖的机会?他带了个果篮,来看包映容。

男人看男人,就是准。

刑涛一眼就看出包映容头上的伤,是被邹子恒打的。

邹子恒三十出头,人靠衣装。刑涛年过半百,自认为大器晚成,但迟迟不成。邹子恒也一眼就看出刑涛是个loser。

二人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现原形。邹子恒小人得志地挑挑眉。刑涛从果篮中抽出菠萝,照着邹子恒的脑袋结结实实抡了一下子。

男人的胜负欲占了大部分。

但其中也掺杂了那么一点点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刑沐忍不住给刑涛竖大拇指:“亲爸,您是这个!”

这就叫全靠同行衬托。

和邹子恒一比,刑涛算得上伟岸。

邹子恒的半张脸冒血珠子,嚷嚷着毁容了,要报警。在包映容的天平上,新欢重于旧爱,却也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保下了刑涛——既然她的头,是不小心撞的,邹子恒的脸,也是不小心摔的。

邹子恒权衡利弊,先去急诊止止血再说。

刑涛和包映容留在病房,合伙把“作案工具”吃了……

刑沐不得不说,现状好过她和包映容划清界限。来之前,她是真的怕,怕斗不过邹子恒,怕包映容求她,说沐沐,你不要逼我。

“妈,”刑沐挤开刑涛,扑到包映容面前,“我打他,你会为我说话吗?”

“你可别!他……”包映容哽咽,“他都血肉模糊了。”

刑涛插话:“哪至于?菠萝,又不是狼牙棒。”

刑沐非要问出个结果:“假如,假如我打他。”

在今天之前,刑沐不曾和包映容的渣男们争风吃醋,可笑,没必要,也不合理。都怪陶怀州。陶怀州把她看得越重,她越会质疑。她不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她质疑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的统称。

假如连母爱都??x?只是恰到好处,陶怀州对她的那份感情——那份至今完美无瑕的感情,破绽到底在哪里?何时会暴露?

刑沐终究没能问出个结果。

因为刑涛又插话:“沐沐,这种污糟事儿不用你动手,有爸爸在!爸爸也不是白……拜拜!你陪你妈,我去看看那个谁。”

晚上六点。

刑沐来到锦绣花园。

天黑得早,小区的照明全靠万家灯火,刑沐看到陶怀州把租来的车斜倒在人行道上。车位供不应求,大家都这么停车。

走在逼仄的人行道上,免不了检阅一个个车屁股。

别人家的都圆润,就陶怀州这辆的车屁股瘪进去一块。

租来的时候,可不这样。

六楼。

昔日,她用一个跟乒乓球拍差不多的锅当借口,请陶怀州来做客。如今,陶怀州是连房本都有了的主人,她来做客。

她才敲门,陶怀州就把门打开了。

不知道他从几点就开始等她……

明明是在家,他没穿家居服,新换了一套黑色长裤和黑色毛衣。刑沐上楼时还在斟酌着开场白,这会儿直接往陶怀州身上蹿:“好帅呀你!”

倒不是说他穿家居服不帅,是她谢天谢地他没有给她营造一种“回家”的氛围。

她在京市没有家,哪怕她就出生在这里,哪怕她在这里积累了一个妈和三个爸。

打拼至今,她负担不了京市的房价。

好在,她并没有“回家”的渴望,甚至忌惮和排斥。

与此同时,陶怀州不再觉得刑沐像小鸟,哪怕他至少能为她提供这一处不到四十平米的巢。他回归了他小土狗的身份。他觉得这里是她的家才对,他只是为她看家。

他接住她,将她抱离地面,微微仰视她:“我没打扮。”

“凡尔赛?”刑沐捧住陶怀州的脸,“考了第一名,说没复习?”

“我真没复习……”陶怀州关上门,抱着刑沐往里走。

“鞋!我还没换鞋。”

陶怀州将刑沐抱回玄关,放她坐在鞋柜上。地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浅蓝色女士拖鞋。他俯身给她换鞋。

刑沐抓了一绺陶怀州洗过的,蓬松的黑发在指尖绕了绕:“好巧呀,上次我邀请你来,我也摆了一双男士拖鞋。”

“我新买的。”

性质完全不一样。刑沐的男士拖鞋是独居女性的必备品。陶怀州的女士拖鞋只会是他给刑沐买的。

除了换鞋,刑沐的包和外套都由陶怀州代劳。

这还不算完。

她还对他伸胳膊:“你抱我去洗手。”

卫生间太小,陶怀州将刑沐抱到洗手池前,放下。刑沐像是连水龙头都不会自己开,伸手等着。陶怀州便给她洗,挽袖子,冲水,打香皂,冲水。

他去拿毛巾时,刑沐将湿淋淋的手伸进他毛衣的下摆。

还没供暖的京市,室温有限,陶怀州被激得整个人一绷,刑沐笑道:“好玩吗?”

陶怀州没说话,眼前的刑沐和几小时前说偶尔也会想他的刑沐……不一样。

刑沐终于学会自己动手,却是解开两颗牛仔衬衫的扣子,从头上脱掉。她里面一件当时在车上和陶怀州“贴贴”时碍事的布料是浅蓝色的。不知道陶怀州下午买拖鞋时,是不是按这个颜色选的。

她再脱裤子,露出浅蓝色的一套:“是这样好玩,还是我用手冰你肚子好玩?”

陶怀州所答非所问:“我们先吃饭。”

他听出她“意有所指”的同时,也听到她肚子咕咕叫。

“我先洗澡,”刑沐用下巴指指门口,“你出去。”

陶怀州脚下生根。

他不敢走。眼前的刑沐像是戴了一张面具,揭开后不知道是喜是怒。

他也不想走。刑沐的浅蓝色勾勒着蕾丝,胯侧是两根绑带,她脱裤子的时候大刀阔斧,把其中一根拨到了水平线之下。

刑沐催他:“出去呀。”

到头来,出去的只有二人的衣裤,丢了一地。

二人都只剩贴身衣物,刑沐让陶怀州转了三百六十度,看他毫发无伤,这才问他:“你被人追尾了?”

陶怀州打开淋浴,等水流变热。“没有,”他护着刑沐窝在墙角,“倒车撞到隔离带。”

“你车技不好?”

“嗯。”

“没多练练?”

“练过。”

“练不好?”

“嗯。”

刑沐忍俊不禁:“你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上去清心寡欲、无所不能,其实动不动就硬得跟什么似的,其实也有做不好的鸡毛蒜皮。

水流变热,花洒下挤两个人,转身都要磕磕碰碰。

“吵架了吗?”陶怀州一回生,二回也没有多熟地解开刑沐的搭扣。

“我和我妈?没有。”刑沐轻描淡写,“她说姓邹的一时糊涂,说他作为男人想要辆好车充场面也是情理之中,他发誓不会再有下次。”

一时糊涂?作为男人如何如何?发誓?电视剧这么写,都嫌烂俗。

刑沐用笑作结尾:“我和她吵架,还不如祝她尽快迎来第四春。”

“那你……”陶怀州俯身从刑沐的脖子往下吸吮,“想和我吵架吗?”

“我为什么要和你吵架?”刑沐缩脖子,“痒,你等等……陶怀州,你又不干不净!你这不是相当于喝我洗澡水吗?”

陶怀州根本不停:“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他将左右两边轮番大口地吞吃,刑沐被他的啧啧声弄出一种自己好“有料”的错觉。

“没有……”她仰着头,好歹先洗洗脸。陶怀州或许能帮她做所有事,但洗澡除外。他只会越帮越乱套,她得靠自己。

果然,陶怀州再往下,舌尖扫过她的肚脐。

“脏!”刑沐的手落下来,拍打在陶怀州背上,反倒害自己站不稳,直往墙上靠。

脱离了水流,她立马打了寒颤。

陶怀州一手把她搂回来,另一手去拨她胯侧的绑带:“有,一定有。”

“我说没有就没有。”刑沐的双腿防备大过松懈,却终究敌不过陶怀州的手掌从侧面转移到中间,包裹、按压,他连手指都没用,她紧绷的弦就这样断掉一根,让最后一抹浅蓝色被他俘虏。

真的是俘虏……

他将那一小团举到鼻尖:“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事。”

刑沐头顶淋着水却火冒三丈:“它是什么人质吗?”

尽管它被淋浴冲刷了良久,至少从意味上吸饱了她的欲望。

陶怀州执意:“你告诉我。”

刑沐说是人质,那就是人质好了。但他的手段只有“变态”这一条。他能对人质做的,只有对它爱不释手,摸它,闻它,甚至亲它。

“你给我适可而止!”刑沐感受到的不是胁迫,是诱惑。

毕竟,她紧绷的弦岂止一根?

她还有千千万条急不可耐地等着断掉。

“你告诉我,”陶怀州说了第三遍,并附加,“我就放了它,亲你。”

刑沐欣然接受:“好玩吗?你前前后后给了我爸二十万,好玩吗?”

这件事,她没打算和陶怀州打哑谜,早晚要说,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眼下合不合适,另议。但他给的诱惑太大了。

陶怀州言而有信,将刑沐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她面对墙,扶好,依然能站在水流下。

他跪到她身后,饥肠辘辘般吞吐着左右两团:“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来治你的罪,我是问你好玩吗?”刑沐的手臂越撑越直,上半身俯低,腿一点点往后挪,脚跟离地,每一样小动作都在把自己往陶怀州嘴里送。

从体型,到位置,陶怀州克服困难重重地够着吃,钻着吃,掰着吃:“你说的好玩,是指什么?”

刑沐的身体得到慰藉,不介意在思想上给陶怀州上一课:“陶怀州,我们做搭子,不见面的时候各过各的,见面你爽我也爽,这样不好玩吗?你非要跟我谈恋爱?谈恋爱很麻烦,我会退化得进门就没有脚,去哪都要你抱抱,手也不会洗,洗完还要恶作剧,你觉得好玩吗?还有……要你记得每个纪念日,要你三分钟之内回消息,要你猜我的心思,还有……要你只准前进,不准后退,要你海枯石烂,真的很麻烦……”

刑沐的语速受陶怀州唇舌的控制,他快,她就哆哆嗦嗦说得慢,他慢,她就快马加鞭,身体不由自主地乱摆,头脑里井井有条。

“刑沐,你是在问我,还是在说服我?”

“问你呀!腿……我腿麻。”

陶怀州放开刑沐的腿,继而,做出让刑沐更腿抖的举动。

他从她分开的两脚间平躺在了地上,引导地拍拍她的小腿:“坐上来。”

卫生间真的太小,他的腿曲着,脚旁边就是马桶。

淋浴的水经过刑沐,淅淅沥??x?沥浇着他。

在她面前,他真的烂到泥里一样。

“你……你先回答我。”刑沐俯瞰陶怀州,腿抖得手要撑不住墙,掌心和瓷砖之间搓出滋滋声。

陶怀州不难回答:“我觉得谈恋爱比做搭子好玩。你说的麻烦,我想要,我做梦都想要。”

刑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养我和别人的孩子还不够?还要养我爷爷奶奶的孩子?这也不麻烦?”

“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

“我瞒着你,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陶怀州的手顺着刑沐的小腿往上,从外侧转到里侧:“不是说腿麻?”

刑沐再也站不住,跌坐在陶怀州胸前:“你真的是大冤种!”

“刑沐,我是你在地铁上捡的,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陶怀州轻而易举将刑沐从胸前挪到脸上。

刑沐整个人抱臂缩作一团,牙齿咯咯地咬了腮肉,还得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三十万。”

“什么?”

“不是二十万,是四次,三十万。”陶怀州指的是他给刑涛的钱。

他心如明镜。

之前,他不敢奢求他和刑沐有结果,刑涛找他要钱,他给就是了,能花钱让刑涛不给刑沐添堵,花多少钱都值得。如今,就算是百八十块的零头,他也不敢隐瞒。

刑沐恨得牙痒痒:“他发誓只有二十万,男人发誓果然像放屁一样。还有……还有瞒着我的吗?”

陶怀州极尽讨好之能事的唇舌有片刻的停顿,接下来的一句话分作好几段:“齐市,水果干果,代购。”

“我就知道是你!”刑沐被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刺激推向无边无际。

这种时候,她脸皮最薄,意识混沌前还庆幸于是在淋浴下。他哪能分得出是什么水?却不知她早就没在抱臂了,两只手无所适从,早就不小心将淋浴的提压式开关压了回去。

头顶上的水早就停了,她浑然不觉。

第69章 69 “爱情也行,认主也行。”……

刑沐手脚并用地挪回陶怀州的腰上, 和他四目相对。

周围静得只剩呼吸声,她只当是后劲儿太大,还得再缓缓, 直到陶怀州问她:“不冷吗?”

她多配合似的打了个喷嚏, 后知后觉没有了淋浴,她的体温在飙升后噌噌往下掉。

她抬头:“停水了?”

陶怀州欠身, 抬手,将淋浴的提压式开关轻轻一扳。

“我关的?”刑沐觉得不可思议, 随着陶怀州的欠身往后仰,靠在了他曲着的腿上, 后腰仿佛被一根煅烧中的铁棍子顶住。

陶怀州为刑沐解围:“它自己关的。”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脸皮最薄。

刑沐却觉得被调侃了:“你这张嘴, 越来越有本事了。”

也算是一语双关。

陶怀州要起身:“快点洗, 我们快点去吃饭。”

从他的视角, 看刑沐即便是胖了,薄薄一层皮肉还是藏不住肋骨。想看她吃饭。想看她高枕无忧,心宽体胖。

刑沐前倾按住陶怀州的双肩,后腰居心叵测地往后拱一拱:“它怎么办?”

陶怀州抽气:“不怎么办……”

“不是一回两回了,我总这么对你, 你会不会憋出毛病?”

“洗完, 你先出去。”

“你一个人留下……”刑沐改口,“你和‘人质’留下, 做什么?”

二人加一块儿,只剩陶怀州一件贴身衣物。刑沐坐在他腰上,这样刨根问底, 就不能怪他失控地将她颠了又颠。“我买了,”他最最直白而汹涌的意愿在这一刻压倒其余所有,“放在枕头下面了。”

套。

和女士拖鞋一并买回来的。

他不管了。

不管卫生间有多局限。

也不管刑沐是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而刑沐被拨动了心弦:“陶怀州, 你好可爱。”

这一刻,她假想她和陶怀州在医院门口分开后,他的一举一动。

他开车去了超市,精挑细选了一双女士拖鞋,买了套,或许还买了别的什么,从超市回家,车技不好,一路上小心翼翼,却还是把车屁股撞瘪了一块。

回到家,他把买回来的杂七杂八各归各位。

套,归位到枕头底下。

尽管是她的假想,却八九不离十。

他就是这样循规蹈矩的男人。在他的计划中,等她来,两个人先吃饭,或许再坐沙发上看看电视,最后上床,睡觉。

但一沾上她,他的计划就全乱套了。

他在车里被扒得不像样子。

他躺在卫生间的地上,连腿都伸不直。

枕头底下?离他十万八千里。

刑沐和陶怀州都用“可爱”评价过对方,但二人都不习惯这个词安在自己头上。

刑沐自认为无情。

陶怀州自认为无趣。

无情和无趣,都和“可爱”不搭边。

此情此景,陶怀州更难以接受:“我不可爱。”

他要站起来。别说是虚无缥缈的刑沐压着他了,就算是一座大山,他也要站起来。他宁愿刑沐说他蛮横、粗鲁,也不要做一个可爱的男人。

然而,刑沐伸手到后腰,胡乱碰碰它:“我说了,要看一次正面。”

“你也说了,你‘不好意思’看。”

“人生在于突破。”

“刑沐……”

“我饿死了,你速战速决。”

陶怀州在有限的面积里,最大限度地将腿放平,将刑沐从他的腰上挪到仍不失为滑梯的大腿上。刑沐不能再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废物,要严阵以待才能坐住。

“你这样才能看正面,”陶怀州气喘得凶,但是讲道理,“不然,你后背长眼?”

“你凶什么凶?”刑沐才是真的凶。

陶怀州的手扒在裤腰,再给刑沐一次临阵脱逃的机会:“开始了,就不能再说‘不好意思’。”

“你少说几句废话,都完事儿了……”刑沐多少是虚张声势。

早就被浇透且撑到不合理的布料,扒下去,在视觉效果上类似于扒皮。

当即,刑沐凝视陶怀州的脸,将那处“排挤”在下方视野中。人生在于突破?那也得慢慢来。

但陶怀州的手慢不了。

失态让他比刑沐更“不好意思”,另一只手遮住了双眼。

假如刑沐的视线是一支笔,便是乱划在陶怀州仿佛举白旗一样的手背上,鼻梁上,微张的嘴上,划过他的喉结,继续乱划在他的胸前、腹部。

再往下,落在他为非作歹的手上。

陶怀州说得没错,她看过他做这件事——早在他们还是地铁搭子时,在邻市的快捷酒店里,她一边和谷益阳打电话,一边看他做这件事。

但心境变了的,并非她一人。

昔日他志在吸引她的目光,也算是智勇双全。

如今只剩下情不自禁,有勇无谋。

好可怜。

假如陶怀州知道刑沐在觉得他好可爱之后,又觉得他好可怜,他大概会出于男人的自尊而“暴走”。好在,他不知道。

而刑沐可怜陶怀州的方式是她动了手。

食指指腹划过那处的顶端。

陶怀州猛然松开遮住双眼的手,迎上刑沐的目光。

他拿不准刑沐的心思,试探性地去捉她的手,或许……她想试试?

刑沐躲掉:“下次。”

“难看吗?”陶怀州问刑沐。

刑沐实话实说:“有点。”

陶怀州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挡。

“但是,”刑沐拨开陶怀州的手,“你在所有人面前好看,只在我面前难看,我可以多多包涵。”

似乎刑沐的“骚话”都在地铁上说尽了,到了这种时候一句都没有。

恰巧,陶怀州最扛不住的是刑沐的肺腑之言。

他被她平平淡淡的表述推到边缘,更要用手挡。

刑沐不准,用两只手同陶怀州一只手抗衡。再平缓,她也是坐在“滑梯”上,直往下溜。如此一来,本就进入了倒计时的陶怀州在八、七、六……的阶段令二人都猝不及防地爆发。

三只纠缠的手,无一幸免。

过程中,刑沐怔住好一会儿。

然后,她也有她的恶趣味。尽管有淋浴冲刷,但水流到地面的高度太过于分散,她将手上的残留抹在陶怀州的腹部:“美容。”

陶怀州顾不上自己,捉住她的手,给她洗。

再然后,刑沐做回了废物。

她本以为陶怀州可以帮她做所有事,除了洗澡。

其实洗澡也可以。

其实从头发,到身体,他可以帮她洗得又快又好,他的呼吸再乱套,也没有再乱摸,乱闻,乱亲。

刑沐裹上浴巾,先于陶怀州离开卫生间。

他还得洗他自己。

他百分??x?之百还要洗“人质”。

刑沐这才得以好好参观一下她的“故居”。一室一厅和卫生间都有重新装修,家具只保留了她之前睡过的上下铺。她本要掀开枕头看看,却先注意到床上的一摞衣物。

女装。

有家居服,也有运动裤、T恤,和卫衣,件件和性感背道而驰,甚至不好看,唯一的可取之处是好穿。

显然,也是陶怀州新买的。

他是个连丝袜都要给她过水的人,这一摞她摸摸便知道是洗过,烘干的。

刑沐穿上运动裤和卫衣,肚子又叫了,却闻不到任何食物的味道。陶怀州口口声声说吃饭,难道还要再出门?她宁愿吃方便面也懒得再出门,去到厨房才知道他准备了火锅。

除了食材,连火锅也是新买的。

他今天可真是大采购。

厨房没有重新装修,还是之前的样子——她曾和他在这里瞎胡搞,他曾在这里叫她“老婆”。

案台的角落里有个鸡蛋形的计时器,不是她搬走时留下的。她的,她带走了。只能是他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这人真是“有病”得要命。

刑沐知道陶怀州平时不做饭。她随手打开一面橱柜,里面只摆放着她送他的和乒乓球拍差不多的锅。

还好,他还不至于把锅当宝贝似的藏在被窝里。

刑沐将火锅和食材摆去餐桌,期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挑剔的啧。肉类至少够八个人吃。菜择得只剩菜心。切片的,倒是整齐划一,但一看就是经过“优胜劣汰”,量少得可怜。

所以这人除了车技不好之外,毛病多的是。

他的所长都用在了她身上,包括观察力和记忆力。他们二人曾和谷益阳吃过一顿火锅,那时,是谷益阳知道她吃什么样“大杂烩”的蘸料——那是她和谷益阳斗智斗勇了两年的结果。

他只和她吃过那一顿火锅,今天便将几样蘸料买了个齐全。

火锅汤底咕咕冒泡时,陶怀州穿着浴袍走出卫生间,算是把刑沐留下的烂摊子都收拾好了。

“你先吃,”他对于身上的浴袍并不自在,“我穿衣服。”

既然刑沐穿了运动裤和卫衣,他也会“衣冠楚楚”。即便这里是他家,他也是客随主便的客。

“别穿了。”刑沐连个理由都不给,只有这三个字。

陶怀州便只能这样坐在了刑沐的对面。

刑沐用手指敲敲她盛了麻酱的碗:“我吃火锅,只爱蘸麻酱。在谷益阳面前搞那么复杂,只是为了给他出难题。你吃什么?”

“我和你一样。”

刑沐将她的碗递给陶怀州,自己另盛一碗,今晚先不追究他是不是“学人精”。

她上一顿还是飞机餐,这会儿真的饿了,涮了几筷子肉,大口吃,烫得直哈气。

陶怀州隔着锅上的热气看刑沐,确认她又变回了在医院门口说偶尔也会想他的刑沐。

“那三十万,”刑沐问陶怀州,“你打算怎么办?”

“没有下次。”陶怀州本以为这件事翻篇了,没想到刑沐会再提。

“当然没有下次!我是问你之前四次怎么办?”

“既然给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跟你说的是借,是周转,是投资,对不对?只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有去无回。”

“是。”

自从在医院里,刑涛说漏嘴,一句“爸爸也不是白拿钱”说到“白”字,生硬地改了个拜拜,然后被刑沐逼问出真相,刑沐就只有一个打算:“陶怀州,我不会父债女偿,你也不准做大冤种。你之前瞒着我,我放你一马,但你之后得把那三十万要回来。”

“他恐怕……”陶怀州难免顾及刑涛是刑沐的亲爸。

“不用恐怕,他肯定早就把钱败光了。那就让他找别人坑蒙拐骗,至少,还有我妈给他兜底呢!他们之间坏的坏,傻的傻,凭什么让你买单?”

陶怀州听话:“好。”

“你别糊弄我。再让我知道你像我妈一样做蠢事,”刑沐将筷子伸进火锅,夹碎了一块豆腐,“这就是你的下场。”

“我和她不一样。”陶怀州要说的是,他不可能像包映容一样有第二春、第三春,说不定还有第四春。

他的春天只有刑沐一个。

“怎么不一样?”刑沐有她的角度:“我妈养他十几年,是因为爱情。你给他钱,也是因为……”

她悬崖勒马。

差点就说错话了。

她这张嘴吃得急,说得也急,陶怀州没有对她说过“我爱你”,他只是说喜欢她,她差点就把喜欢和爱情划等号了。

然而,陶怀州接了她的话:“爱情。”

刑沐闷头吃肉,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陶怀州以为刑沐没听懂:“我对你不是亲情,不是友情,当然是……”

“你不要狭隘,”刑沐打断陶怀州,“感情不是只有亲情、友情,和爱情。你自己说的,你是我在地铁上捡的,你对我是一种……认主的感情也有可能。”

“也行。”

“什么叫也行?”

“爱情也行,认主也行。”

刑沐无数次认为陶怀州不善言辞,如今笨嘴拙舌的人明明是她。

相比之下,陶怀州伶牙俐齿:“是你让我有家的感觉,爱情和认主,都说得通。”

“别,我自己还居无定所呢!”

“这里,你嫌小吗?”

“你别越说越离谱了。”刑沐以为陶怀州在邀请她同居。

“你不嫌小的话,这里归你,我搬走。”陶怀州从方方面面分析着,“我知道你在齐市的调职至少两年,但过年你总要回来的。这里你也住惯了,装修……我只是翻新了一遍,你喜欢什么风格?等你回齐市,我帮你重新装修。换套大的也行……”

行什么行?!

他三言两语便要把房子给她?这比同居更离谱!

“我妈拿到成昊的房子,是她用十几年的有眼无珠换的,也是成昊出轨的代价。”刑沐不理解,“我呢?我凭什么?你呢?你又做错了什么?”

“刑沐,不要这样做比较。”陶怀州早就意识到刑沐受包映容的影响,感情观并不像她其余方面强大、自由。

她有懦弱、受困的底色。

无论他做什么,她总能从包映容及其三段失败的感情中找到映射。

她或许比他意识到的更严重。

而刑沐并不当局者迷。她知道她受包映容的影响。一直以来,她将包映容三段失败的感情当作前车之鉴,利大于弊。

如今,她在陶怀州面前败下阵来:“你……你吃呀!”

说不过他,只能堵住他的嘴。

“这是你第一次和我吃饭,”陶怀州更像是自言自语,“两个人,好好吃饭。”

认识好久好久了。

和谷益阳一起吃火锅,不算。

也曾她和谷益阳、柯轩一起吃饭,他偷偷坐在她身后一桌,不算。

也曾坐在电影院里吃热狗,不算。

在齐市,她带着谷益阳和柯轩吃什么,他便学着吃什么,不算。

算下来,今晚就是他们第一次好好吃饭。

对此,陶怀州并不委屈。

但刑沐替他委屈,鲜嫩的羊肉裹上咸香的麻酱吃进嘴里,酸酸涩涩。“你坐过来。”她板着脸,是免得动容。

四方餐桌,一边靠墙。

两把椅子,原本摆在相邻的两边。是她在陶怀州走出卫生间之前,调到了面对面的位置。她觉得这样涮火锅更方便。

但现在,她想离他近一点。

第70章 70 “因为考试遇到不会做的题,我就……

陶怀州是真的听话, 拎上椅子坐到刑沐的邻边。

“我让你坐过来。”刑沐想离他更近一点。

于是,好好一张四方餐桌,两个人挤在同一条边。刑沐右手边是墙, 夹着胳膊涮火锅。陶怀州右手边是贴着他的刑沐, 一动不能动。

“你看,”刑沐喂了陶怀州一口肉, “谈恋爱麻烦吧?吃饭只能这样吃。”

“我们……在谈恋爱?”

“不是,我是在给你举例。”

陶怀州任凭刑沐做主, 但他有他的立场:“你的举例都不麻烦,所以, 你再动动脑子吧。”

大胆!

敢说她没脑子?

明明是他这个人油盐不进。

刑沐嘴上左一句麻烦, 右一句麻烦, 但还是她两口, 陶怀州一口地吃着。她的左手自然而然地往陶怀州的大腿上搭。问题是,陶怀州穿的是浴袍。

全靠束在腰间的一根带子。

下摆被她搭了没两下,盖不严了,大腿若隐若现。

趁刑沐不备,陶怀州将下摆往中间拢??x?一拢。

可惜, 没能逃过刑沐的眼睛……

刑沐的筷子一顿。俗话说, 饱暖思淫欲,第一个饱字她还没达到呢, 陶怀州的大腿再“鬼斧神工”,她也没放在眼里呢。他盖什么盖?把她当什么大淫贼防着呢?

他越盖,她越要给他掀开:“我辛辛苦苦喂你, 你出卖一下色相怎么了?”

不怎么……

陶怀州之所以盖,是他知道刑沐一心扑在火锅上。她大快朵颐,他若隐若现, 算怎么回事?她要是眼里有他,他才不盖。

“我们换个位置。”陶怀州提议。

“你喂我?”

“嗯。”

“你要我出卖色相?”

“我可以一边喂你,一边出卖色相。”

刑沐的脑海里有了画面:“你一边喂我,我一边摸你大腿?干这种事的,都是脑满肠肥的土老板吧?”

“不一定。”

“我愿意当土老板。”

刑沐和陶怀州换了位置,筷子交到陶怀州手上。原本是她两口,他一口,发展为她好几口,他一口。她解放了双手,倒是没直奔他的大腿,左手肘支在桌沿,撑着脸,右手摸他的耳朵:“多大了?”

这就入戏了。

陶怀州心领神会:“十八。”

刑沐开怀:“陶怀州!你装什么嫩?”

一秒钟就出戏了。

她真没有演戏的天赋。当初,她和陶怀州的第一次,她为了掩饰她的没经验,说要演无知少女,结果他一脱,没经验的无知少女比谁都勇往直前。

如今,土老板更是才喊Action,就要喊Cut。

由此,陶怀州提及:“你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鸭子吗?”

“记得,但你没说为什么。”

“你因为搞错我的名字,给我发过一条微信,四个字,对不起鸭。”

“所以?”

“当时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不起鸭。”

刑沐懂了:“所以你以为……我说你是鸭子?陶怀州,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你土不土啊?我快别班门弄斧了,你才是活生生的土老板啊!”

陶怀州的解释合情合理:“之前没有人会用可爱的词汇跟我聊天。”

“鸭就算可爱?那我还有嘤嘤嘤、喵、嗷呜、啾咪……”

陶怀州微微皱眉,像是在吸收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刑沐把自己说出一身鸡皮疙瘩:“以上词汇,是我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话说回来,你以为我把你当鸭子,你都不跟我翻脸?”

“我不能说我愿意,但我能接受。”

刑沐不能由着陶怀州没完没了地拨动她的心弦:“十八岁!小陶,你的人生刚刚启航,你给我洁身自好。”

要当土老板的是她。

要人家回头是岸的也是她。

后来,刑沐的双手也顾不上占陶怀州的便宜。

她的手机震个不停。

除了工作群里的消息之外,包映容致电她,说明天医院里还会上演一场“大团圆”。

包映容和邹子恒“两败俱伤”的事,传到了成昊和邹琳的耳朵里,一个惦记前妻,一个惦记哥哥。

邹琳生了一对龙凤胎,按理说,成昊儿女双全,邹琳上位,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就是了。然而,有包映容和邹子恒的关系横插在他们中间,还不够给他们添堵的,天天鸡飞狗跳,可怜了两个孩子。

有时候,刑沐真觉得,老天在用一种“同归于尽”的方式眷顾包映容。每次包映容吃渣男的亏,渣男也吃不着什么好果子。只能说老天有眼,但不多。

除了包映容,刑涛也致电刑沐,好声好气让刑沐别和陶怀州吵架,有话好好说。

免得刑沐为难陶怀州,陶怀州断了他的财路。

刑沐看在刑涛今天打了邹子恒的份上:“您放心,我跟他说好了,三十万,他不收您一分钱利息。”

除了包映容和刑涛,褚妙语也致电刑沐。

褚妙语和钟函吵架了,说要用年假去齐市找刑沐散散心。刑沐说现在在京市,褚妙语非要刑沐出来喝一杯。刑沐没办法:“我这儿有人。”

“谁啊?”褚妙语给刑沐身边的三个男人编了号,“ABC哪个啊?”

“我就不能再凑个D?”刑沐说是这么说,却将手机开了扬声器,对陶怀州使眼色,“打个招呼?”

陶怀州在刑沐和任何人通话时,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他的自知之明停留在“见不得人”的高度。

被刑沐这样摆上台面,他受宠若惊:“你好……”

“怀州哥哥?”褚妙语好耳力。

刑沐问褚妙语:“我和怀州哥哥一块儿去陪你喝两杯?”

“婉拒。”褚妙语告退。

陶怀州没偷听,却也听到了褚妙语说的ABC,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刑沐:“ABC,我是哪个?”

他知道另外两个是谷益阳和柯轩。

“褚妙语一开始把你排在A,她最看好你。”刑沐一心二用,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消息,“但我把你排在C。”

回复完消息,刑沐用食指勾住陶怀州浴袍的带子,晃晃他:“怎么不说话了?”

“你在忙。”

“不乐意排在C?”

“没有。”

“你猜我为什么把你排在C?”

无论如何,陶怀州孜孜不倦地喂着刑沐:“你最不看好我。”

“你都这么想了,还说没有不乐意?”

“我这么想不对吗?”

“不对。你再猜猜。”

陶怀州倒是有备选的答案:“按时间的先后吗?”

“不对。”

“总不能是……姓氏首字母?”

“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陶怀州放弃:“我猜不到。”

刑沐不再卖关子:“因为考试遇到不会做的题,我就选C。”

这怎么也算不上一句情话,却让陶怀州如痴如醉。

他对于这段感情的预期值太低太低了,不敢奢求做刑沐下笔如有神的选择,能做个她瞎蒙的C,足够好了。

刑沐吃饱了,开始饱暖思淫欲,又跟个土老板似的摸着陶怀州的左手:“小陶啊,以后别把不乐意藏在心里,你说出来,我才好给你做主。”

“谢谢刑总。”陶怀州配合。

他真的是配合,不是逗刑沐。

刑沐又是一秒钟破功,笑得不行:“不来了不来了!演不过你。”

饭后,陶怀州让刑沐去沙发上坐着,他来收拾。

他学会了刑沐的举例:“你是不是要说,谈恋爱的话,每天都要我洗碗?你别再拿这些吓唬我了。我们立场不一样,你认为的麻烦,在我这里都是好事。你拿这些好事吓唬我,本质上是鼓励我。”

刑沐不得不承认陶怀州是对的,跟着他进了厨房:“我帮你。”

“你去休息。”

“你觉得我们只能一起洗澡,不能一起洗碗?”

这让陶怀州如何拒绝?

洗碗池是单槽,围裙只有一个,还是超市的赠品。刑沐抢了围裙,方方面面都比穿着浴袍的陶怀州得心应手。讲效率,刑沐会把陶怀州撵出厨房。

但讲心情,她巴不得和他挤作一团,并给他出难题:“一起洗澡和一起洗碗,二选一,你选哪个?”

“不能都要吗?”

“单选。”

“我都要。”陶怀州坚持。

刑沐意外。

她以为陶怀州会选“一起洗碗”。相比做搭子,他更想谈恋爱,不是吗?相比你爽我也爽,他更想细水长流,不是吗?

陶怀州识破刑沐:“你不清楚你对我的性吸引力有多高?”

刑沐脱手了一只盘子,咣啷啷落回洗碗池。

这人的用词真是没救了!

从文胸,到交往,再到自|慰,如今又给她整出个性吸引力?哪有人聊天这么聊的?

刑沐一颗心砰砰直跳:“浅蓝色好看吗?”

“好看。”陶怀州知道刑沐指的是什么。

她的贴身衣物,他摸过、脱过、“蹂躏”过,也清洗过。

“黑色喜欢吗?”

“喜欢。”

刑沐迟迟洗不完手中最后一个盘子:“我这次回来,就随身背了个包,过安检的时候,人家搞不好怀疑我是什么文胸大盗。黑的白的红的,还有一套豹纹的,你挑一个。”

陶怀州接手了最后一个盘子:“我都喜欢。”

刑沐知道,陶怀州不是油嘴滑舌。

他是真的都喜欢。

昔日,就在这个厨房里,他连她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小背心都招架不住。

所以她是不是多余带这么多套回来?可她自己是喜欢这些的。她想给他看这些,想看他对她的狂热到底有没有上限。

厨房焕然一新。

二人擦干手,都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反倒不似过往的天雷勾地火,反倒温吞。

“我给你个好处,要不要?”刑沐在走出厨房前,堵住陶怀州。

“什么?”

“今晚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想叫多久,叫几遍,都可以。”

她选在厨房里说这样的话,具体指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