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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之荒 丧鱼 45488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户口本

赵柏林的黑眸如幽暗的海水,我知道我早已掉进去,并且丧失了逃生的力气。

“这事儿是你妈告诉你哥的,你要我怎么信你?”我忍着发酸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哽咽道。

“我妈她……”他沉沉地注视着我,脸上出现了很悲伤的神情,黑色的瞳孔承载着痛苦,“她这些年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听完他说的话,我几乎僵住了。

我没忘记,是因为赵锦平和我妈才把赵柏林和他妈妈变成这样。

不管怎么样,那是我妈,我没办法当作和我没有关系。

我别开视线,拢了拢睡袍,觉得有点冷了,本能地抱住手臂。

“对不起。”我轻轻地道歉。

虽然知道道歉并没有什么用,但现在说出来会让我心里好受一点。我也明白这样很自私。

“我现在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他抬手擦掉从头发滴到我脸上的水,“我要你信我。”

“信。”我抬眼看着他说,“你说没有,我就信。”

“没有,我没结婚。”他卸力一般埋进我的颈窝,“我可以拿我的户口本给你看。”

我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在半空中停住,犹豫再三后才放在赵柏林的背上,松了一口气。

“户口本就算了吧。”我开玩笑地说,“我比较好奇,你在国外这么些年户口本上还是中国籍吗?”

“我的户籍还在赵锦平那里,没有迁出来。”他说。

太好了,赵柏林没结婚。

我抱紧赵柏林,有些贪恋他怀里的这点温暖,好像终于抓住了点什么。

这些年,总像飘在半空中,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寂寞陪着我。

赵柏林重新给我擦干头发。

“你吃了吗?”我说,“你出去干嘛了?吃饭?”

“没吃。”他说。

我瞅了眼他的手,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就拿下来了。

“我去给你做点。”我说,“鸡蛋面行吗?”

“别忙了。”他拉住我,“刚点过外卖了。”

他拉着我从浴室走到客厅,我看着他走路平缓的步伐打趣他说:“你的腿好了啊?”

他坐到沙发上,拍拍大腿,说:“坐。”

我不想坐,往回抽手,赵柏林却抓着我的手腕不松手,一副我不坐他就不放手的样子。

无奈下,我只好坐下了。

我随意靠在他身上,他单手揽着我,拿着手机敲敲打打。

我把脸颊贴在赵柏林的肩膀上说:“你哥好像知道你的事儿了,就是,你的性取向是男的这事儿。”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我感到震惊,连声音都提高了。

“这不重要。”他停了一会说,“你今晚约了谁?”

我有点心虚,不想告诉他我去见了赵易明,于是扯了个谎。

“朋友。”

他的手停住,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放下手机,单手顺着我的背脊摸到屁股上,摸得我心惊肉跳。

“衣服没穿好,内裤也没穿就来欢迎我了。”他说。

我感到了危险,于是快速地从他身上起来了。

站起来后我瞥了眼赵柏林的大腿根的位置,裤子上有个不怎么明显但却十分色情和暧昧的弧度。

“今天就算了吧,我屁股还疼呢。”说完我就跑回了卧室。

感觉每次在赵柏林面前我总是要逃,真是叫人火大。

晚上赵柏林死皮赖脸跟我到床上睡,快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后颈痒痒的,猛地睁开眼睛后,一股酥麻击中了我。

赵柏林从身后抱着我,在我后颈吮吻、舔舐。

我明明想开口让他放开我,张嘴却化作了一声呻吟。

酥麻的快感从后颈的皮肉传到下腹,我忍不住蜷缩起脚趾。

“你……别亲了!”我挣扎着坐起来,摸着后脖颈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脖子上贴七八个创可贴很奇怪啊!”

“不贴不就好了。”赵柏林侧躺着看着我。

我黑着脸,揪着他的睡衣领子将他从床上拽下来,走到门口一脚将他踹出去。

说完一声“滚”就把卧室门关上了。

滚去睡沙发吧你!

回床上的时候,我从窗户玻璃上看到我的脸,脖子下面被赵柏林昨天晚上弄出来的吻痕和齿痕还新鲜着呢。

大热天的也不能穿高领,只能拿创可贴遮一下了。

也亏得赵易明没问我脖子怎么回事,要不然我还真没法儿解释。

赵柏林向医院请了长假,他的左手好像真的伤到了。

通常我早上起床洗漱的时候,赵柏林已经在厨房忙着给我做三明治了。一只手总是做得一塌糊涂。

他陆续往我家里搬来他的行李。

家里变得越来越挤,感觉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和赵柏林撞在一起。

衣柜里多出的衣服。盥洗台上不再是形单影只的牙刷。床上的另一只枕头。床头柜上多出的一条手机充电线。桌子上的病历本。冰箱里堆满的食材。

我心里有种被填满的踏实的感觉,像是终于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正巧被赵柏林稳稳地接住了。

我变得越来越期待回家。

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我了。

可我没想到,赵柏林的妈妈从国外回来了,来看望她可爱的儿子。

第32章 美梦与尖刀

晚饭蒸了螃蟹。

我在厨房打算弄个蘸螃蟹吃的料汁儿,但是姜没有了,喊赵柏林去买。

他在打电话,打完后跟我说,要出去一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回来的时候顺便把姜买回来。”

“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

“那我的姜怎么办?我的螃蟹怎么办?”

“我妈来了。”他无奈道,“我去接她,尽快把她安顿好。”

我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挤出声音:“那你先去吧,螃蟹回头再吃。”

“回不来的话给你电话。”他说。

我看着锅里五花大绑的螃蟹,突然觉得被绑住在锅里蒸的是我自己。

我猜赵柏林是一定不能让他妈知道他现在正在和我在一起的。

“知道了。”

等他走了螃蟹也蒸好了,我就关了火,到沙发上坐着点了根烟。

发了一会呆儿,突然就觉得时间这么难打发,没遇到赵柏林之前是怎么过来的呢?

其实那时候每天回家都很晚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做陶艺,安排得很满,到家洗完澡倒头就睡了。

时间倒显得快。

赵柏林回来的时候是晚上的十一点钟,我还醒着呢,但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他进来的时候发出的动静很小,我能感受到他是刻意收着声音的。

我在没开灯的情况下也没睁眼,生怕他能看见。

比他人先到我这里的是茉莉味的古龙水掺着浓浓的酒味,然后我感受到他靠近了,沉重的呼吸落下来,落在我的脸上。

有点痒,我忍着没动。

两秒钟之后,他起身离开了。

他走出这个房间后我才睁开眼睛,手心竟紧张得出了汗,一片潮湿黏腻。

我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动静,从没关严的门缝里看见渗透进来的一点光亮。

我欠身从床上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窥视赵柏林在外面干什么。

我看到他从厨房的方向走到客厅,手里拿着我蒸好但已经凉透的螃蟹。

他把姜买来了。

我转身回了床上,一会儿,浴室的水声传进来卧室,我闭上眼睛。

这夜,他洗完澡后又来了我的卧室一趟,然后又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早上我醒得早,开门出去,只看到沙发上的毯子,不见赵柏林的人。

他给我发消息,说昨夜回来太晚,看我睡着就没叫醒我,今天一早有事又出去了。

我想,他是去他母亲面前待命了。

一连几天,赵柏林好像忙得没办法脱身。

他只在晚上来找我,通常很疲惫的样子,而且待不了很久就要走。

我让他这段时间就不用过来了,可他却说我不想对他的手负责了。

我简直哭笑不得。

“你这样不累吗?”我说,“每天两头跑,饭也是吃过再来的,坐一会就走了,挺打扰我休息的。”

“我明天可以早点来。”

我看了他一会,说:“你妈不知道你每天都来我这里吧。”

我这句话并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我相信赵柏林也能听出来。

他沉默地注视着我,而我从他的反应也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我想说,她永远都不会让赵柏林和我在一起的。

可是我忍住了,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我们就真的走到了头。

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脸色也沉得吓人:“好,这段时间,我不会再来了。”

我不知是否伤了他的心,但我在自己心上插了一把尖刀。

我们都在逃避,逃避一个永远无法被忽视掉的问题。

后来的一个多月,赵柏林没有再来找过我。

如果不是他的行李还在我家,我真的觉得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是场梦。

一场美梦,一场无与伦比的美梦,让人心甘情愿溺毙在里面。

我偷偷去赵柏林楼下找他,在等了很久的夜里,看见赵柏林从楼道里走出来。

他站在路灯下,朝我这里看。

我隐藏在黑暗里,明明知道看不见,却在他望向这里的时候感到害怕。

我看到他点了根烟,继续走了。

第二天,莫乔约我喝酒,我不想去,心血来潮邀请他去我家吃火锅。

“大热天的吃什么火锅啊!”莫乔说,“楼下吃烧烤去。”

“今天不想出去吃。”我说,“要不你买回来。”

“那也成,就咱俩?”

“嫌人少啊?”我说,“要不叫上秦勉一起?”

我说这话的时候秦勉正好过来了,顺便问他要不要来,他想都没想就说要去。

虽然那时候听到秦勉对赵柏林说喜欢我,可这些日子秦勉跟以前没有不同,这事儿我权当不知道了,也就不觉得尴尬了。

秦勉买了菜和烤串儿,莫乔拿酒,我负责收拾东西。

火锅煮开了,冒着热气。

莫乔提起啤酒,说:“走一个。”

冰镇的啤酒入喉,带着微微的苦。

吃到一半,酒兴上来了谈起了梦想。

关于这方面我没什么可说的,于是闭上了嘴。

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是谁,接着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第33章 玫瑰

“谁啊?”莫乔问我,“你还叫了别人啊?”

“没有啊。”我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陌生号码。

我边接听边站起来去开门。

“喂。”

“你好,你的外卖到了。”对方是一个陌生男人,“我现在到你家门口啦。”

我没点外卖啊?

“麻烦你等一会儿。”我说完挂断了电话,开门看到一个瘦削的外卖员站在门口,带着黑色的防晒口罩和冰袖,手里抱着一大束花,即使被塑料袋套住了也能看得出是红玫瑰。

“这……送错了吧?”

外卖小哥给我看了一下地址,确实填写的是我家。

“是不是女朋友给买的啊?”小哥羡慕地说,好像在说我艳福不浅。

哪来的女朋友,只怕是某人买的。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走进去,我把塑料膜撕开了。大约得有几十枝吧,挺大一束的。

只是红色的玫瑰,送男人合适么。

“卧槽!你买玫瑰花儿干啥呢?”莫乔从椅子上跃起来,来到我面前说,“送我的?那多不好意思!”

“送你的。”我说,“拿去。”

莫乔不敢信地看着我:“真送我的?唉不是,哥们儿可是直……的。”

我随手把花儿放在桌子上,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秦勉看透了一切似的,说:“孟老师,这是谁送你的啊?”

“一个朋友。”我说。

秦勉支着下巴,眼神在玫瑰和我之间扫视了一圈,有些爱暧昧地问:“男朋友?”

我顿了顿,坐下来后否认:“不是。”

刚本来以为这就算完了,没想到花一束接着一束送来。

直到放满了我家的客厅,沙发、桌子、地板上放满了各种品种的花,不知道还以为我家开了个花店。

被送了满屋子的花,任谁都觉得应该要报警的程度。

这属于骚扰吧?

莫乔在一旁笑得像个傻子一样,他说:“这是哪个疯子干的事儿!”

我也想知道!

莫乔和秦勉还在喝,我走到阳台给赵柏林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马上就接通了,还没等我开口,他就问了:“花收到了吗?”

“果然是你送的。”

“喜欢么?”

喜欢个屁!

“别送了,幼不幼稚。”我说。

“嗯,不送了。”他说,“我算了算,应该也放不下了。”

“……”我抽了一口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儿?”

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春来,这顿饭吃得开心吗?”

我感到困惑,他怎么知道的?

“别喝太多酒,你知道你自己喝醉了什么样子。”他说。

“……你在我家里安监控了吗?”我说。

突然,我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车喇叭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声音好像是从楼下传来的。

我往下看,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其他声音。

“挂了……”我说。

“春来。”抢在我挂断之前,赵柏林说,“我很想你。”

我突然感到心脏一紧,鼻子发酸。

这么多天的思念倾巢而出,蚕食我的全部理智。

想念他,想抱紧他,想亲吻他。

我挂断了电话,抓着心脏的位置,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

心脏像被一双手揪紧了一般难受,我把头埋进膝盖里,抱紧了自己。

过了好大一会儿我才出去,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一样。

莫乔喝得烂醉,秦勉还有意识,但也喝多了。

我收拾出来卧室让给他们两个睡,自己在沙发上躺着。

天旋地转的。

过了没一会儿,外面又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外卖员又来了,想说还有完没完,可没想到开门后赵柏林本人就站在门外。

我愣神看了他两秒,然后踉跄着走过去抱住他。

我的鼻尖蹭到他的脸颊,低头埋进他的颈间,蹭了蹭,酒精令我的脑子慢身体一步。

“喝醉了,酒鬼。”他说。

他把我拥进他怀里。

关上门,他抵我到墙上,我先一步吻上他。

他粗鲁的吮吻,与以往的冷静不同,有些急切。

我在唇齿间溢出呻吟,他的手臂紧紧勾着我的腰,一手压住我的后颈。

“呜……”

我呜咽着试图夹紧,还是被赵柏林顶开,磨蹭着起了变化。

我喘息着退开一点,撩起眼皮看着赵柏林,他的呼吸也很重。

从卧室里传来一阵小小的动静,我下意识往赵柏林后面看去,他却捧住我的脸,重新吻上来。

这个吻从玄关辗转到沙发上,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后,发现趴在赵柏林身上,我们俩在沙发上睡了一宿。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刚醒的、惺忪的眼睛。

“你昨晚……没走?”

“你缠着我,不让我走。”

第34章 升旗仪式

我懒得理赵柏林的胡说八道。

我撑在沙发上准备起来,却被他勾着腰又拉回去。

这么一拉,我们两个的身体算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了,连早上的升旗仪式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你……”我感到脸颊发烫,也害怕被莫乔和秦勉看见,压低了声音,“快点松手,等会被看见了!”

“你怕被谁看到?”他并没有把手拿开,“你那个小徒弟?”

“谁看见也不行啊!”

卧室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他们俩醒了。

这下我更着急了,膝盖撑在沙发上再次挣扎着想坐起来。

赵柏林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搂着我的腰不放不说,另一只手也上来了,压着我的后背。

我没撑住,重新落进赵柏林的怀里,这次他的脸只距离我的脸不到一厘米,我的视线轻轻落在他唇上。

他低声唤我的名字。

我抬眼,看进他黑色的瞳孔里,从里面看到了窘迫的自己。

里面的交谈声越来越大,好在赵柏林在他们开门之前及时放开了我。

我不自然地跟出来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他们越过我看向我的身后,我也跟着往后转头,发现赵柏林已经起来了,站在我身后。

“呦,老赵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莫乔咋咋呼呼的。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赵柏林那句“昨晚”就说了出来。

赵柏林和莫乔聊天的样子像是相识了很多年的朋友,而秦勉站后面玩手机。

我们四个都差不多高,几乎面对面站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房间很小,很矮,我们的头顶仿佛顶着天花板往下看,伸不开手臂的狭窄。

最后莫乔先离开了,他得去上班。

赵柏林坚持送我去工作室,连带着秦勉也一起送了。

路上看着赵柏林单手把着方向盘,瞄到他的左手,也不知道伤好了没。

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可他的行李还在我家,没说要拿走。

我下车后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外面欲言又止。

“孟老师,走了。”秦勉挽住我的胳膊。

赵柏林隔着副驾驶沉默地望过来,我下意识想收回我的手臂,可还是被秦勉拉着离开了。

走了几步后我再回头,发现赵柏林的车已经不在了。

晚上,一位让我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了。

我正在工作室做泥塑,秦勉上来后说有人找我,我便去洗手台洗了洗手,工作围裙还没有脱下来,对方就上来。

“秦勉,麻烦你去倒两杯茶过来。”我说。

“好。”

秦勉下楼,我对上来的两位女士说了声“请坐”,接着脱下了工作围裙。

来的一位年轻一点的女性,还有一位年长的。

年轻漂亮的这个我没什么印象,但她旁边的人我却认识。

她是赵柏林的妈妈。

年轻女人并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赵柏林妈妈的旁边,四处打量着我的工作室,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秦勉把茶送了上来。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赵柏林的妈妈先开了口。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可以,脸色也很红润,她依旧优雅体面,从眉眼看便知道年轻时是个美丽的女人,岁月对她似乎格外宽容。

“是啊,您身体还好吗?”我客气地说道。

我说完,她看我一眼。

她搓了搓手指,看我的眼神有种不寻常的感觉,年轻女人把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似乎是为了安抚她。

“托你的福,还能继续看这个世界……”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很小,自言自语似的。

什么叫托我的福?我正困惑着,年轻女人说话了,她好像对陶瓷很喜欢,提出想下楼去看看。

我便叫秦勉陪她逛逛。

赵柏林的妈妈啜了口茶,环顾了一下我工作室的周围。我用手机给赵柏林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妈妈正在我这里。

“我直接说了吧。”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我知道柏林最近每天晚上都出去就是为了见你。”

我把照片拿起来看,看环境都是在我家附近拍的。

有赵柏林坐在车里抽烟的照片,有他靠在车上抬头看向某一个地方的照片。

我真的要疯了,这家伙每天晚上都在楼下吗?那昨晚听到的车喇叭声也是。

我放下照片,抬头看向赵柏林的妈妈,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

她果然还是以前那个疯女人,连自己的儿子都找人跟踪。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照片送给我吧。”

我脱口而出,事后才觉得不妥。

她嘲弄地看着我:“你们母子俩真是一个样。”

闻言,我冷下脸:“如果你是来专门来骂我和我妈的,就请离开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的。”她说。

最后,她没有拿走那些照片,站起来和楼下的年轻女人走了。

她们出去之前,我听到了那个年轻女人叫她“妈妈”。

秦勉似乎也听见了,他说:“原来赵医生还有个妹妹吗?”

第35章 预警,狗血!

赵柏林当然没有妹妹,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是这个年纪。

但我没有跟秦勉解释什么,只说了句“不知道”。

赵柏林要我信他,我就信他,等见到他直接问问好了。

我上二楼从桌子上把照片收好,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要和赵柏林说一声,但我隐约觉得,这种事发生不是一次两次,赵柏林应该是知情的。

在工作室吃过晚饭,我对秦勉说要先回去。

得想办法处理一下那一屋子的花。

我看了眼手机,赵柏林还没有回复我。

今早出门是坐车来的,回去时只好乘地铁。

去往地铁站的路上,我看着一张张的照片,不自觉就笑了。

收好后我又想到那些花,看着它们慢慢枯萎凋零实在很可惜,不如出去摆个摊吧,还能小赚一笔。

这般想着,迎面走过来两个熟悉的人,一男一女,似乎没注意到我,走进了甜品店。

男的是白安,女的是刚和赵柏林的妈妈一起来找我的那个人。

那女人看起来比赵柏林小很多,约摸着二十五六岁,她管赵柏林的妈妈叫妈妈,现在又和白安很亲密的样子。

难道她其实是白安的老婆?那也没道理管赵柏林的妈妈叫妈吧。

那女人抬头往外面看了,隔着玻璃窗看到了我,挥手和我打招呼,我怕她惊动白安,于是朝她微笑了一下,快速从甜品店走过去了。

挤完地铁到家,发现赵柏林的车停在外面。

他在不远处站着,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另一手捏着一根烟。

我走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他用夹烟的那只手牵住我,说:“去了店里,问的秦勉。”

他身上很大的烟味,里面还掺着消毒水的味道。

看来是刚从医院回来,手已经完全好了么?

“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我问。

他顿了顿,反问道:“她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她为难我干什么。”

到了电梯门口,我低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烟,说:“你抽不抽?不抽就丢了。”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熄在垃圾桶上方的烟灰缸里。

“你手里拿的什么?”他看向我手中拿着的白色信封问道。

我下意识往身后收了收,说:“没什么。”

我不打算把这些照片给赵柏林看。

我想要私藏。

在电梯里,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赵柏林,问了他那个女人的事情。

他却突然将我压在电梯里吻。

一个带着烟味的吻。

电梯门开了,赵柏林并没有放开我,而是从电梯一直吻到我家门口的墙上。

我试图推开他一点,喘息着轻声:“赵……赵柏林……”

“春来……”赵柏林的声音很哑,在我耳边喘着粗气。

我有些急切地开门,关门的声音很大,我把赵柏林压在门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亲吻。

欲望在满室的玫瑰中盛开。

玫瑰沾着夜晚的露水,从娇嫩的花心流淌,顺着花瓣和根茎,滴落在地毯上。月亮照耀着花。赵柏林的手掌握住根茎,露水从他青筋显露的手背上流过。

花瓣破碎地凋零在月光下。赵柏林碾碎了花,也碾碎了我。

翌日清早,我在赵柏林的怀里醒来。

他睡得很沉,我翻身也没有弄醒他。

我想起来,在昨夜我差不多快被折腾死的时候,他说那人是他母亲认的干女儿。

那么我不由得想起,昨天她和白安在一起,难不成真是他老婆!

那这也太可怜了。

赵柏林依旧在晚上来找我,我说,好像在偷情。

他通常只是很沉默地看着我,长久地看着我。

过去了一段日子,在我几乎把赵柏林妈妈来找我那件事淡忘的时候,她又来了。

她脸上化着淡妆,但眼底血丝很多,难掩憔悴。

“我太了解我自己的儿子了。”她说,“想要做的事情,谁都挡不住。”

她站在我对面,我站在店中间。

“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突然把什么东西往我脸上一撒,等我看清楚了,才发现是照片。

好多张。

我蹲下把朝下的一张照片捡起来看,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我惊得捏着照片发抖。

我立刻站起来,把玻璃门关上,命令秦勉不准下楼。

我蹲下去捡剩下的照片,这些照片中的第一张便是我和赵柏林在我家门口接吻的画面。

还有很多亲密的,不堪入目的画面,只是很模糊,看上去像是隔着玻璃在很远的距离拍的。

我对她忍无可忍。

“你这是犯罪, 你知不知道?”我冷冷地说,“赵柏林会容忍你,但我不会,如果你再这样,我会报警。”

她根本无视我的警告,那双眼睛流露出神经质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我,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那细长的、闪着光的刃,在三十七度的温度中散发着寒光,并且不停向我逼近。

第36章 我们……分手过?

她突然站在原地不动,我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慢了。

“你要干什么?”我说,“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我刚刚开玩笑的,我不会报警的。”

我感觉到她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

“你消失吧,求你了,你不能再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带走……”她突然嗓音尖锐地大喊,“你去死吧!”

她面容狰狞地向我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

我本能地往后退,她刺过来的时候,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有一股蛮力,像那种精神病人特有的对某一件事的执着。

比如她现在就是真的想杀了我。

我被她冲过来的力道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背脊磕到了置放陶瓷的柜子棱角,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用力将她的手上抬,眼看刀就要从她手里掉出去,她改用身体和肩膀向我撞过来。

我失去重心不稳,先是背撞到了架子上,接着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架子尖锐的棱线上。一瞬间,我感到眼前发黑,爆发出强烈的耳鸣,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强行挤入我的脑子里。

我和赵柏林拥抱、接吻。他站在雨中。后来他冷漠地看着我。

我们……分手过?

巨大的刺痛使我短暂地丧失了行动力。我摸着后脑,感到手心里一片湿润。

等我逐渐恢复视线,发现上面的青花瓷罐跟着掉了下来。

我倒在一片碎瓷片中间,而这个女人又向我挥出了刀子。

为了挡住刺向我心脏的刀,我用手接住,我看着鲜红的血从我的手上往下滴。血染红了我的白衣服,刺人眼目。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脸是红色的。

“我以前和赵柏林在一起过,是吗?”

在刀尖抵到我胸口的那一瞬间,她顿住了。

匆匆赶来的秦勉抢过来她手里的刀,把她推开,一脸慌张地看着我。

“孟老师……你……你流血……”秦勉说话间结结巴巴,脸色逐渐惨白。

“我没事。”我捂着脑袋坐起来,“你干嘛吓这么厉害?”

“不是……”秦勉坐在地上,把脸转到一边,“我晕血。”

“……”

我无言地看着一地的狼狈,把视线转到了赵柏林的妈妈——林素雅那边。

刚刚脑袋磕那一下,突然就想起来她的名字了。

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在发抖,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秦勉拿出手机打了救护车。“这疯女人是怎么回事啊?”

他要打110,我拦下了他:“别报警,秦勉,只叫救护车就好。”

救护车两次来这里,一次是因为我差点杀了赵柏林,一次是赵柏林的妈妈差点杀了我。

秦勉陪我到医院,林素雅也被送到医院,做完简单的处理和检查以后,赵柏林出现了。

他穿着绿色的医生服,帽子还没来得及摘,脸色苍白地过来。

“秦勉,能不能拜托你先出去一会,我跟他说会儿话。”我略带歉意看着秦勉。

“好,有事儿叫我。”他出去前看了赵柏林一眼。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了,赵柏林走过来,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表情也很严肃。

他拉过我包扎的手看,长时间地沉默着。

“很疼吧。”他说,“春来,对不起。”

“你都知道了?”我说,“去看过她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双眼红得厉害。

“没报警,是不是因为顾及我?”他问。

我说是。

他捂着眼睛,紧绷着下颌角。

“赵柏林,我没事。”

我试图安慰他,把他的手拿下来。

他仍红着眼眶看我。

他抱抱我,很轻很轻地抱着我。

我轻拍几下他的背,感觉到他在抖。

我想问问他,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没想到赵柏林先开了口。

“春来。”

“嗯?”

“我想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未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没刺中我的利刃,将我生生切成两半。

我感到身体传来一股钝痛,从伤口蔓延至我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第37章 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你……什么意思。”

我感到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讨厌露出这么脆弱的样子,可我控制不住,浑身的血液在赵柏林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被冻住了。

明明是夏天,冷得像却像掉进了冰窟窿。

明明还抱着我。

“分开……对你我都好,”他说,“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这些事情。”

他抱得很紧,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到底是怎样的。

但我从这件事认识到一个道理,原来人的声音真的能传达痛苦。

“要多久?”我推开赵柏林。

赵柏林不响。

沉默得像一座山,立在我眼前。

我揪住赵柏林的衣领,生气地吼道:“说话!”

“春来,别这样。”他把我的手拿下来,“伤口裂开了。”

麻药劲儿过了,伤口在隐隐发疼,纱布上也有血渗透出来。

我抽回手,忍着发酸的眼眶,转身背对赵柏林。

“我给不了准确的时间,我会尽快处理好……”他说,“等一切结束了,我想——”

“这样一点儿也不好。”我打断了赵柏林的话,视线模糊地看着窗外,“赵柏林,你说在你伤好前让我照顾你,现在你伤好了,我们是不是两清了?”

赵柏林不响。

“我现在还欠你吗?”

在身后长久的沉默后,赵柏林开口,说:“不欠了。”

“那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了。”

我说完片刻后,身后响起离开的脚步声。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我挪动脚步转过身去,盯着空荡荡的房间。

心脏传来一阵抽痛感,那种熟悉的寂寞又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赵柏林端着一个铁灰色的不锈钢医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纱布和酒精。

他拉过我的手,拆开纱布,熟练地给我的伤口开裂的地方进行消毒和处理。

“你真的希望永远不见了么,春来。”他拧着眉用碘伏擦拭我上手伤口周围的血迹,“如果是你希望的,我会照做。”

刺痛感在伤口上出现,疼得我想掉眼泪。

我其实是冲动了,刚刚说那句话是生气。

我咬着唇不说话,等他包扎好,我的眼睛已经酸得不行了。

我不敢看他,我想我现在的眼眶一定很红。

他抬起手,在触碰到我眼睛前一刻停住了。因为进来了新的病人,他收回了手,把东西收进托盘里。

“躺下休息,不要乱跑。”他说,“我刚刚问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如果难受的话马上告诉我。”

还真的是医生的嘱咐!

我躺回病床上,翻身背对着赵柏林。

接着白安的声音出现在病房里,他在和隔壁病床的人说话,问了两句后,就对赵柏林说起林素雅。

赵柏林也许是不想在我面前讲,并没有说什么,很快,我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赵柏林走后没多久,我就从病房里走出去,看到秦勉和赵柏林两个在外面,剑拔弩张的样子。

我回到病房待了一会,去办理了出院。

等秦勉回来,我告诉他我要回去了。

“今天放你假,回去休息吧。”我说。

“孟老师,医生让你住院观察两天。”秦勉说。

“秦勉,我不想留在这儿。”

留下就意味着要见到赵柏林,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受。

于是,我逃走了。

我在家里躺尸了一周,吃饭靠外卖解决,然后除了上厕所,其余的时间我几乎全在床上。

桌子上堆了很多的外卖盒子,家里的花我也没有处理,任它们逐渐枯萎。

秦勉中间说来看我,被我拒绝了。

睡了太多后就睡不着了,我在阳台呆了一夜,空调温度开得低,早上的时候头开始昏昏沉沉的,到了晚上就开始发烧,头疼得厉害。

我吃了两片布洛芬,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出了一身的冷汗。

半夜,我口渴,摸了摸床头柜上并没有水,但实在没力气,身体像被钉在床上一般动不了。

我想,就这么烧死好像也不错。

如果是赵柏林的话,他肯定要说了,发烧烧死的几率不大,烧成脑炎倒是有可能。

到时候,我就是个傻子了,还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子。

不知道是不是烧得太厉害,都出现幻觉了,竟然看到赵柏林来了。

我疼得皱眉,伸手去够他的裤子。

“赵柏林,我疼……”

他蹲下,手掌盖在我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好舒服。

睡了一会再睁眼,赵柏林不见了,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第38章 薇薇到底是谁?

我从床上爬起来,冷汗浸湿了睡衣。

屋里温度很高,但我仍觉得冷,冷得打哆嗦。

打开卧室的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只能听到我自己的耳鸣。

原来是做了个梦。

我重新躺回床上,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好不容易撑到了天亮,头不是很疼了,但眼睛还是睁不开。

我翻了个身,伸手去找床头柜上放着的药,摸到了药,还有水杯。

我就着杯子里的水,又吞下两个药片。

药效上来了以后我就睡过去了,后来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身上的汗干了,但衣服还是潮乎乎的黏在身上,很难受。

我走出去看到客厅里焕然一新,外卖垃圾和花都被清理掉了,干净得让人眼前一亮。

田螺姑娘来过了吗?

声音从厨房传来的,我走过去一看,秦勉正从外卖盒子里往碗里倒小米粥。

“秦勉,你怎么来了。”我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的。”

秦勉抬起头:“孟老师,我好几天联系不到你人,实在不放心,就问了莫乔哥。”

“没事,我没怪你。”我看了眼干净的客厅,又看着他买来的冒着热气的粥,心里是有点感动的,“谢谢你,秦勉。”

“这个啊,不客气。”秦勉把粥端过来,“我看你脸色不好,鼻音也重,感冒了吗?”

“小感冒,不严重。”

我低头喝粥,嘴里泛苦,连带着粥也是苦的。

秦勉就坐在我对面,我一想到家里之前的样子,觉得挺难为情的,还让人帮忙收拾,就没好意思再提这件事。

过了一会,莫乔也来了,带了好些东西堆在门口。

“秦勉!过来帮忙!”莫乔在门口扯着嗓子喊。

“你就不能小点声儿。”我说。

等我走过去,看到地上堆山积海的东西,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去超市是去进货了啊?”我问。

莫乔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说:“你以为我愿意拿这么多东西上来啊!”

秦勉过来帮着拿东西。

“那你干嘛还买这么多?”我看了看,都是一些水果蔬菜,还有好多熟食。

“……哦,因为那啥,秦勉跟我说你失联好几天了,我担心你饿死在家里。”他说。

我们三个搬了好几趟才搬完,冰箱都塞不下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啊?”莫乔拿起一箱东西挨个说,“红枣、阿胶、枸杞,补气血的,多吃点。”

“这我一个小感冒用得着吃这些吗?”

“得吃!”莫乔盯着我缠着纱布的手问,“手咋了?”

“没事,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我说。

秦勉抬起头看着我,我对他使了一个眼色。

那件事最好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他们两个人在我家待了一整天,有人陪着比一个人独处好一点,心情没有这么糟糕。

吃过晚饭后,莫乔遭不住了,说要回去了,但秦勉却说不放心我。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但是秦勉坚持要留下睡沙发。莫乔说什么也要带秦勉走,我倒是松了口气。

我也不好硬往外面赶人的,但又是真的不想他留下。

他们俩走了以后,我返回到沙发上,拿起香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走到阳台点上。

我窝在懒人沙发里,吐着烟圈。

因为感冒嗓子疼,抽烟也觉着疼。

我把烟从嘴里夹着拿下来,往地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昨天晚上留下的照片,我又反复拿在手中看。一边望向外面。

感冒好点了以后,我就去医院拆线了。

本来是一周拆线的,但我因为不想去医院,就一直拖着,现在医院那边特意来电话叫去拆线,不知道有没有赵柏林的缘故。

我有意避着急诊科,拆完线还是遇见了。

经过一个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了赵柏林的声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我确定是他。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开门出来,看了我一眼走了,里面的声音透过门缝,放大了好几倍。

“……薇薇助我良多,白安,因为她我才容忍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到了我,四目相对,我像个偷窥狂一样暴露在外面,而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躲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过的时刻?

我火速从医院离开,回到了我的安全所。

秦勉时常来找我,莫乔也是,两人商量好了似的,要来就一起来。

没过几天,在我家吃过晚饭离开后,白安敲响了我家的门。

他站在外面,面色显得很苍白,说:“你知不知道他把他妈妈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平静地看着白安,问出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

“薇薇到底是谁?”

第39章 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还当他们俩个忘了什么东西,没成想是白安站在门口来指责我来了。

“‘薇薇’是你们同事吗?”我问。

“同事?”白安有些得意地反问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听到白安这么说,我的心一沉,看来不是了。

“告诉你也没关系,”白安说,“薇薇她是我妹妹。”

“那她就不是你们俩的同事了。”

“她根本不在国内工作。”

“多谢你告诉我,你可以走了。”我下了逐客令。

白安原本还苍白的脸涨红了,说:“你这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我转身转了一半,又重新面向白安,道:“哦,你不会想进来喝茶吧。”

白安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真的精彩。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说。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看着白安说:“你说吧,我听着。”

“林阿姨被送出国了。”他说,“因为这次的事情,她被送去了精神病院,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我不太清楚。”我说。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赵柏林?”

我笑了笑,这话从何说起?

“坦白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我说,“这是他的选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这件事的源头本来就是你和你妈……”

“白安,”我夹着烟的手一顿,冷冷地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是谁?跑到我的家门口来指责我和我妈,你真以为我脾气好?你再他妈的说一句信不信我揍得你再也做不了医生。”

白安的脸色铁青,紧紧抿着嘴巴。

半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稍微平静一点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妹妹和他的关系吗?”

“你想说就说。”

“你想知道她到底是谁,什么身份,不如你自己去找找答案吧。”白安说。

他最后塞给我一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

我明知道这是陷阱,却还是忍不住沉沦。

从那天起,我只要一入睡,便梦见赵柏林。

我梦见和他的少年时代,唯一不同的是,我们常常并肩走在放学或者是上学的路上。

我们在同一个宿舍的相邻的床铺上,在漆黑的房间里同一个床上,却谁也不敢越界。

他出现在梦里,我不愿醒。

每当这时候画面都会转到那天他妈拿着刀子捅我的场景,而他挡在我身前,倒在我怀里。我的身上、手上,全是血。

于是我就会醒,醒来出一身冷汗,浑身发抖着跑到外面倒水喝,之后便再也睡不着。

我躺在漆黑的房间里,从阳台那儿逃进来月光盖在我身上,我在地毯上蜷缩着身体,在心里一下一下数着钟表指针走动的声音。

也许白安说的是对的,如果一开始我就能和赵柏林保持距离,也不会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他妈妈也不会崩溃。

梦中的场景太过真实,以至于我醒了以后还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抱着头,将脸埋深深埋进双臂之间,身体蜷缩得更厉害。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每晚我从噩梦中醒来,都被这一股巨大的缺失感吞噬,就像又回到了以前,只是这次的反应更强烈。

后来我又去过赵柏林的医院,只不过,他向医院请了长假。也是那次我知道了,这个医院的院长是白安的父亲。

我想搞清楚这一切,而那张便签纸也许就是最终的答案。

鲸鱼整理

我办好了出国签证,在出发前一天,赵易明来拜访了我。

我从几个药瓶里倒出药片,就水吞服了下去,才开门去到客厅。

“春来,你脸色不好呢。”赵易明担心地说,“生病了吗?”

“没睡好。”我说。

“还是要注意身体,不然你妈会担心的。”

“我没事,你别告诉她。”

“我看你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眼里满是担忧地说,“柏林走了让你这么痛苦吗?”

我抬起眼看着赵易明,他端起茶杯,垂眼吹了吹,轻啜了一口。

明明没什么不对劲,可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说了违心的话:“这跟他没关系。”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我,说:“好吧,我妈的状态还好吗?这次她回来,都没能见她一面。”

我看了他一会,他笑着问我为什么看着他,我说:“还不错。”

闻言,赵易明放下茶杯,脸上挂着一抹安静的微笑。

“春来,我回去了,你要多注意身体。”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我目送他离开。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在衣柜站了半天。

里面还留着赵柏林的衣服,他的行李都还在。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柜子里的衣服看,还是忍不住把它们抱在怀里。

衣服上还残留赵柏林的味道,他的味道裹挟着我,就像他拥抱我。

下了飞机以后,我没倒时差,用生疏的英文询问路人,终于问到了地址。

我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跨越半个地球,来到一座陌生的国家只为寻找不知能不能寻到的真相。

面前是一栋复式别墅,我站在门口犹豫良久,终于按下了门铃。

第40章 解离

按下门铃后,我等了两秒,手心里渐渐冒出了汗,心脏也开始砰砰直跳。

等了有半分钟,没有反应,于是我又按了一下。

可迟迟没有动静,里面似乎没有人在。

这地方地广人稀,清一色的乡村复式别墅,环境和气候都不错,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隔壁院子里的一只德牧老朝我叫,可能是因为它跟这栋公寓的主人很熟,而我是一个生面孔。

我在周围徘徊了一会,不见房子里出来人,便找了一个最近的青年旅馆住下。

一倒在床上,疲倦感便涌了上来。

明明身体很累,精神却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闭上眼睛全是噩梦。

倒时差睡了一天,但却一点儿也没睡好。

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起来走到旅馆卫生间里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发了会呆。

现在的我面容苍白,因为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眼里红血丝吓人不说,眼下也乌青,嘴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跟死了三天似的。

马萨诸塞州的昼夜温差还是比较大的,我出去时换了身浅咖色的风衣,照了照镜子,看起来脸色也没有那么差了。

我沿着小镇的公路转了一圈,路边的酒馆里传来爵士乐的声音,我驻足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又走回到了那栋房子附近。

整栋房子都没有开灯,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隔壁的主人在院子里烤肉,好像在开家庭聚会,而那只德牧趴在草地上盯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伸着舌头流口水,注意到了我之后就立刻警觉地起来朝我扑过来。

院子的栅栏很低,那狗跃起来,我感到恐惧瞬间爬上我的背脊,本能地往后跑,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被扑倒在地。

“呃……”我差点以为就要被咬了,但是它只是坐在我身上,等着它的主人过来。

“威克斯!”隔壁院里的男主人跑过来,将压在我身上的德牧拉了下去。

接着,对方和我说话,尽管我的英语很烂,但是听出了他在和我道歉。

他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家庭聚餐,这家人有两个双胞胎男孩,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

我坐在烤炉边,刚刚那只德牧就趴在我的脚边。

一辆车的引擎声停在隔壁院子门口,过了一会儿,房子亮灯了。

我站起来,走到相邻的栅栏旁的一棵树后面,看到白薇薇从外面进去房间里。

我站着看了有两分钟,白薇薇从房子里出来,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还是同那天一样刺眼。

她出来像是要迎接什么人。因为栅栏中间有好多树挡住了视线,我看不到车的位置。

她独自从我的视线里消失,片刻后,和她一起出现的是赵柏林,接着,从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一个小女孩儿跑出来,穿着和白薇薇一样的白色连衣裙,跑向赵柏林,似乎嘴里喊着“爸爸”,赵柏林顺势弯腰抱起了她。

我感到一阵头晕,手脚冰冷地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幕。

这家的女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她问我是不是认识那家人,我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我搜索着词汇,拼凑出向她询问道:“那个男人是那个女孩儿的什么人?”

“当然是她爸爸了。”她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旅馆的,我只知道我是在深夜凌晨出现在在旅馆内,老板看到我的时候吓了一跳,第二天跟我抱怨以为是幽灵。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解离。

这种症状发作的时候会丧失当时的记忆,而且并不是我的第一次解离。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越是想睡越睡不着,只能咬着手指甲发呆,仍缓解不了焦虑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像在燃烧灵魂一样让我痛苦不堪。

他们一家三口的画面清晰地刻在我脑子里,我真的很想冲过去质问赵柏林,我算什么?

可我没有勇气,因为那样只会让我显得更可怜,更难堪罢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在行李箱里翻出来缓解焦虑的药,生吞了两片。

我重新躺回到床上,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药效还是心理作用,很快便感到困意来袭。

后来又被噩梦和外面的汽车鸣笛声惊醒。我醒过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身上衣服和旅馆的床单被子都被我的汗浸湿了。

我在这里待了一周左右,中间只出去过一次,是找了一家心理诊所拿了治疗抑郁的药物。

如果不是这家旅馆有提供食物的服务,我想我可能就饿死了。

可是我要死也不能死在这儿啊,不然真的成了客死他乡了。

我把手机开机,好多条语音通话和消息弹出来,看到其中有赵柏林的消息,我的心一紧。

他打了好多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往下划,给莫乔和秦勉各回了一条。

下一秒,莫乔的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失联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你现在在哪儿呢?”

“还活着……”我说完以后,连我自己都吓着了,嗓子哑得几乎是硬挤出这几个字。

“你……人有没有事儿?”

“没。”

他停了一会,语气突然沉下来,说:“你知不知道赵柏林找你快找疯了。”

丧鱼

赵柏林不存在骗婚行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