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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窗外苦槠树四季常青。

屋内明意则早已无声吞下无边苦楚, 这些信息素阻隔针扎的他痛彻心腑,许是针剂的浓度不够,自beta医生回来后, 他又被补了四针。

足足扎了二十四针!

废弃针头落了一地。

明意的omega信息素才勉强没有继续泄露出去,不过,与此同时, 他身上的欲-火也彻底翻腾起来,红浪掀天,江翻海沸。

火烧火燎,这让明意很难受。

beta医生默坐一侧,守在他身边, 凝重不已。

当下青年静静地闭着眼,可睡卧不宁,情形看似平稳,实际依旧很是险厄,一不留心, 青年就会再次步入危途。

而医生束手无策。

在医生最鼎盛的时候,一个beta能够同时给五个omega扎针治疗, 而在omega保护联盟里, 他亦是其中医术最好的医生, 即便只是beta,他也是一众omega同僚里出任务最多、应变能力最强的职员,可是眼下他只忙明意一个, 就有些着急忙慌。

甚至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明意的信息素失控迸涌!好似破堤之水,沥沥不竭!

纵使早就料想此番结果,beta医生依旧胆战心惊。

数据不断上升!

beta医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带来的医疗仪器显示屏,这是omega联盟为他匹配的当下最精密、也最高效的仪器, 断然不会说谎,可是数据就是这样。

omega失控了!

beta医生无端起了一身冷汗。

但他当下故作镇静,等他整理好数据发送出去后,整个beta恢复以往的专业。

[omega信息素快速爆发,五分钟内,信息素浓度增长到200%]

[omega正式进入抚慰期]

抚慰期寓意着什么,不言而喻,在这个阶段,omega需要匹配度高的alpha进行信息素抚慰,如果得不到一定强度的抚慰就不会安然度过抚慰期,那这个阶段就会接连不断的持续高烧,更不提医生还提醒道,明意现在已经开始起高热。

“刺啦!”

沉重靠椅划过地板,明胜今霍然而立。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的新消息,心绪不宁,但他转头揪起霍清明的衣领。

“你不能让他疏解,就去给他做信息素抚慰!”

明胜今最是清楚明意高烧的模样,整个人红彤彤的,像是烧熟了的虾子,偏生都是虚张声势。打外头看是嚣张的红,实则撕开表皮后,内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软趴趴,尤其他特别难受的时候,胸腔鸣动的呼吸声特别重,还会揪着他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小声啜啜哭泣。

眼角无意识地眼泪,那可不是简单的眼泪!而是料峭初春时将融未融的雪!

他舍不得明意再起高烧。

而这次,霍清明不再支吾其辞。

不容分说,男人撕开信息素阻隔贴,推动轮椅就要准备过去:“我这就去。”

“嗯。”明胜今的面色好了些。

霍清明和明意之前的信息素已经进行过匹配,匹配度达百分之八十,不算低的浓度,而在他们这里,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匹配度就能AO结合。

可是不等霍清明动身,beta医生又发来信息。

又急又快!

[不用来了!omega信息素浓度突破300%!]

[已经不是抚慰期,而是发-情期!]

[怎么会是发-情期?他曾经有过alpha?快把那个抚慰过他的alpha找过来!其他人都不行!omega一旦步入的是发-情期,就只能由专属alpha进行抚慰!]

曾经的alpha!

明胜今瞬间如遭雷击,怛然失色。

怎么会?!

在明意二次分化成omega以后,就再也没有和那个狗alpha有过联系,更不提身体接触!为什么明意还会步入什么发-情期?!

beta医生还在催促么!

难道他真要让海外的那个alpha过来么!

明胜今的拳头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剧烈的颤-抖着,青筋暴起,鼓鼓胀胀,整个人如同凶猛的猛兽。

尚且不知,还未离开的霍清明已经看到了消息。

只这一眼,霍清明顿足失色。

只能由专属的alpha抚慰,那他算什么?

霍清明瞬时面如土色。

他早就知道,在明意还是beta的时候,就跟过一个alpha。可那个alpha占据的只是beta,事到如今,居然还能影响到现在早就成为omega的明意的腺体?!

轮椅上的霍清明面色忽就冰冷无情。

旁边的明胜今却不曾注意到。

不!

他断然不会找霍煊!

商人精明的头脑此刻喧嚣地进行着头脑风暴,可一个个迷宫的出口全被堵住,不管怎么样,明意似乎都没有方法安然度过发-情期。

beta医生还在催促。

[omega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高达350%!!]

[再不进行抚慰的话,omega的腺体会开启自我防护,届时他的腺体细胞会疯狂的彼此吞噬,不死即残!]

一个又一个惊天巨雷砸向了的明胜今。

明胜今绷直了嘴唇,整个alpha险些都站不住了。

而很快,新的一个雷骤然而降。

但这次终于是天降喜雷。

久旱逢甘露的大地在雷暴声中降下一片甘霖。

“霍先生,明先生,是有omeg信息素失控了吗?!我是贺氏集团的贺重锦,我带着最新的omega信息素阻隔针,即便是高等级的omega信息素也能有很好的舒缓效果!”

说话的是贺重锦。

年长的alpha说话沉稳无比,浑厚稳健。

贺重锦比明胜今年长二十岁,却远比明胜今更为深沉可靠,这是匆匆岁月在alpha身上雕琢下的时光映刻,沉潜刚克,内蕴刚强。

明胜今一眼就认出了他。

“贺先生?”

没有人会不认识全球财富排行榜上前列的贺家家主。贺氏医疗的地位之高,海内外都举足轻重。

可是现在这样一位本该出现在新闻中的“贺先生”却突然出现在明胜今的面前,若泰山磐石,表情温善,但很奇怪的是,明胜今敏锐地觉察出alpha语气里的醇厚关切。

关切是关切。

明胜今眼下对所有的alpha都心生防备。

因为——

S级的omega足够吸引这些豪门的alpha!

纵使贺重锦已经年近五十,两个儿子都同他差不多年纪……明胜今也不敢放任这个alpha靠近明意。

贺重锦等明胜今的回应。

他的后颈张贴着信息素阻隔贴,这同样是海外贺家研究出来的产品,贺重锦和大多数的alpha不同,即便不在alpha的发-情期前后,只要他在外应酬,都会佩戴alpha信息素阻隔贴。

明胜今上下打量他。

看起来像是一个沉稳、可靠、且对alpha信息素格外有自我管控力的男人。

可是他口中的信息素阻隔针……真的可以用吗?

“我们贺家的老爷子昔日和霍老爷子是旧交,今日是特意过来参加霍家家主的订婚宴,也不想让海外的老爷子知晓这等事,徒生担忧。”

夜凉如水,贺重锦的声音却比夜色更为柔和。

“霍老爷子?”

明胜今看向霍清明。

霍清明眼眸微眯,轻轻摇摇头,他不甚了解太爷爷的故交。

甚至贺重锦和邢思彤来参宴,也很突然。

没有请柬。

但贺家的位置摆在这里,管家前来说明的时候,他并没有拦下,他甚至还想着,宴会中途,是否有机会和贺重锦交涉一番。

明胜今不知道霍清明所想。

霍老爷子是个值得尊敬的老爷子,明胜今勉强松弛了些:“可是我弟弟是S级的omega,贺家的针剂……”

并不因为明胜今的排斥而不高兴,相反,贺重锦为明意身边有这样的兄长而骤生庆幸。今日这事事发突然,若是没有明胜今这样的兄长在明意身边护着……

贺重锦捏了一把汗!

想起外面白-花-花的alpha,贺重锦当即更是冷汗涔涔,但他到底年纪长些,声音稳如磐石:“这款阻隔针本就是贺氏研究团队研究出来的产品,专门为了高等级的AO信息素失控所制,当属最新、且前沿的产品,还未正式发售,但是你放心,我们贺家内部已经开始使用,年底前就会全球统一发售。”

明胜今思衬着他话里的真实度。

贺重锦深切道:“我的妻子也是S级的omega。”

明胜今错愕。

他可不知这点。

贺重锦语气深笃,但伤怀难解:“我的妻子自从生下小子后,信息素就不平稳,而等我们唯一一个儿子两岁丢失……思彤她的信息素彻底失控……因而贺氏后来研究了许多omega信息素抚慰剂,这次也随身佩戴着,本是为了防备思彤的信息素失控用的。”

提起这些往事,贺重锦脸色深晦。

所谓的来A市探亲只不过是贺重锦、邢思彤两夫妻回国的借口,因为有证据表明他们的孩子曾经流落在这里,只是他们飞机落地,依旧查找一空,小儿子的足迹无处无寻。

可是当下!

曾经断了的证据似乎再次粘连起来!

只是危机在前。

解除omega的危机要紧。

贺重锦知晓事情严重性,所以才会在明胜今这个小辈面前,提及他们夫妻的私事。

而贺重锦沉凝的话语落下不久,他就立刻从手臂挎着的女士手提包里取出的信息素抚慰剂:“这就是贺氏医疗最新研制出来的omega抚慰剂,可以应对S级omega信息素失控,不管是抚慰期,还是发-情期,都很有效,快给宝……简意他打下去。”

明胜今有所意动。

但他的短暂犹豫落在夫妻二人面前就是狐疑,因而迁延观望。

贺重锦知道他在想什么,可不等他说什么。

一道清润且紧绷着的女声倏然流淌在场上所有alpha耳边:“明先生,你放心,这针剂无碍,我也在用。”

说话的女人正是邢思彤。

明胜今这才发现贺重锦身后有一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当,穿着低调却舒眼,可是眼角依稀可见岁月的细纹。

邢思彤满是担心。

担心里面还在失控的omega。

看明胜今还在迟疑,邢思彤立刻上前,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另外一个针剂,意图拆开包装,只是手指晃动不宁,颤-抖许久才展示给明胜今:“明先生你看!这是我先生手中的同款针剂,我是S级的omega,信息素也时常失控,这是重锦让人为我研制出来的,我可以确保,绝对安全无碍,一针下去,远比市面上的信息素抚慰及更见效!”

话音未落,邢思彤已经微歪头颅,一针扎进了自己的后颈。

明胜今:!!

女人的动作干脆利落。

明胜今却注意到女人的手在抖,显然,邢思彤并不习惯为自己扎针,而贺重锦同样面露担忧。

妻子的力气太大,这一针扎的太深。

但夫妻二人的行为彻底赢得明胜今的信任,明胜今收起踌躇,冷凝的脸色暖了暖:“多谢,我会让人给他注射。”-

beta医生还在守着,等待外面的人把alpha送来,没想到抚慰明意的alpha不见踪影,来的却是一支陌生的针剂。

甚至送针剂的是个女O。

正是邢思彤!

她是来送针剂来的。

她对于明意的信息素有所感知,却并无痛感。

只是迎面一阵冰凉的冰雪气息。

干净而清冽。

接过针剂,beta医生表情凝重。

“不明的针剂我们不能注射。”

邢思彤知道他的犹豫,虽然心急,但也不免如同贺重锦一样心生庆幸,如果omega群体身边的都是高层权势一压就照做的走卒,有很大一部分的omega早就被人拆吃入腹。

但现在,明意的情况等不得。

邢思彤难得冷起眉眼,她甚至顾不得看屏风里面的明意,这间不大的房间被明意摆弄的杂乱无章,而二十分钟前,beta医生也是在beta助手的帮助之下,才能勉强冲破明意亲自布下的“天罗地网”。

如今休息室的屏风就歪斜地摆放在原处。

挡住了里面的明意。

邢思彤紧张明意的情况,见beta医生无动于衷,她难得威压:“我是贺氏医疗的人!这是贺氏医疗最新研制出的针剂,宝……他的兄长也已经同意注射,当下没有alpha能够陪伴他度过发-情-期,这是最好的选择!”

beta医生的确收到了明胜今的信息。

于是他终于点头。

但他让邢思彤出去。

毕竟这位女士也是omega,在这里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

邢思彤自然不愿意离开。

可是仪器上的数字已经久飙不下,没有时间让她解释。

给omega注射刻不容缓。

邢思彤只得离开。

beta医生看着连外包装都没有的的针剂,无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行不行。”

但这一针下去,明意的情况竟然好上许多。

[信息素浓度降到300%]

[信息素浓度降到250%]

[信息素浓度降到200%,还在缓慢下降中]

[信息素浓度降到170%,现在已经不需要alpha进行抚慰,但还是请你们尽快安排人把他带去专门的阻隔间,当下这间房间的信息素屏蔽功能很不好,恐怕整栋楼都被他的信息素腌透了。]

beta医生除了是医生,还是omega保护联盟的高层。明意的情况明显见缓,他担心的则是外面的omega。

外面守着的明胜今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

明胜今不顾夫妇二人松下一口气的细节,他立刻安排人把明意护送回明家。而来接人的是明家的老管家本人,老管家接到电话,就火速联系了beta私人医生,让他开好仪器和相关药物,提前在分化室里做准备。而他本人,转头就亲自领着明家的安保人员,明家的老管家可比霍家的管家靠谱的多,带来的安保人员大多都是高高大大的beta。

自从明意分化成S级omega,老管家就同大少爷商量,开始着手增添、并更换部分安保。

如今明家的alpha安保人员和beta安保人员比例大调,罕见地各占一半,alpha安保人员无特殊情况之下,必须张贴信息素阻隔贴,以免冲撞到明家的omega。

于是短短五分钟。

明家的车马乌泱泱而来。

明胜今顾不得多加感谢贺家夫妻,亲自抱着明意出去,老管家还贴心地准备了明意宽大的毯子,足以遮住小少爷还熏红的脸颊。

但上车前,明胜今抱着明意的脚步微顿。

他没看霍清明。

而是盯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贺重锦和邢思彤。

明胜今大抵知晓二人的身份,心里别扭甚至几番咒骂,但面上还是大气端方:“贺先生、刑夫人,若是不介意的话,可愿意来我明家歇息一晚。”

邢思彤眼睛一亮:“那就多谢明先生了!”

同明意惊喜的样子近乎一模一样。

就连老管家都错愕地看着刑思彤。

这……

也太像他们小少爷了。

再看看三人的容貌。

贺先生,刑夫人,小少爷……!!!

他好像知道大少爷为什么脸色这么差了!-

霍家的场子散了。

好些alpha和omega也已经开始运往专门的AO医院。

明意则先一步离开。

他被送到老地方——明家的分化室,经过明意的二次分化,明胜今早就将明家的分化室打造成全世界最密不透风的分化室。

明意如今无声地躺在分化室里,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躺在里面。

安然宁谧。

明胜今沉默无声,他掩下颓然,定定地看着玻璃窗里面的明意,一旁的老管家担心不已,眼睛湿红,腰背都有了佝偻的迹象。

实则老管家心里骂不绝口,骂霍清明,也骂霍清明家里的管家。

都是管家之人,对手下管理不足就是管家职业的失职。

小少爷这样的身份,怎么能不提起一百二十个心仔细对待!这才第一次在霍家举办个宴会,小少爷就遭了别人的道,这让他怎么放心小少爷日后长长久久地住在霍家?而且霍家都没有专门的阻隔间吗?难道不知道omega也是会有信息素不小心外溢的时候?那时候要么是小少爷在阻隔间休息,要么是受到诱-惑的alpha关在阻隔间,总归是要有AO的。可是霍家什么都没安排!甚至连beta医生也没有!真是怠慢!

老管家眼都气红了。

甚至他开始认真考虑,如果小少爷依旧坚持嫁给霍清明的话,那自己是不是要辞掉明家管家的职务!立马去霍家揣掉他们家不中用的管家,火速上岗!

可现在骂再多也没有用。

就算他去霍家当管家,也不能踩在霍家家主的头上。

家中管家不作为,有很大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家主不在意。如果霍家家主如大少爷这般,对小少爷的大事小事都事必亲恭,又怎么会让小少爷落得这般境地?!

他也没有要求霍家家主真的做到大少爷这样,因为世间像大少爷这样的兄控……实在还是少数。

但管家当下无比希望。

小少爷曾经的恋爱脑可以长到霍家家主身上。

管家怨天怨地,最终只能用粗糙的指腹摩-擦着自己湿红的眼角。

家里还有尊贵的客人在。

算算时间,五分钟前安排好的点心已经差不多了。

看着这对尊贵的客人,大少爷忙着小少爷的事情,但明家不能失礼不周,老管家擦干了眼泪,转头就亲自带来临时安排的茶点和茶水,将老管家的职业素养发挥到极致。

可是贺重锦和邢思彤却没有心思吃。

夫妻二人和明胜今一样。

坚持守在分化室外面。

omega保护联盟的那位beta医生也跟着过来了,此刻正在和明家明意当初的私人医生贴面交谈,两个beta医生都职业素养不低,而明家的私人医生本就了解明意当初分化的全过程,此刻两个beta医生一碰头,当真将明意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只是他们还需守在里面。

守着明意,也守着医疗仪器上的数据。

很快,老管家重新上前,不知在明胜今耳边说了什么,很快,明胜今表情不明地看着贺重锦。

外面来了贺重锦的秘书,说临时送来了新的针剂。

贺重锦见状,无声地点头:“我担心一支针剂不够用,让他们把剩下来的针剂都带来。”

邢思彤只随身带了两枚信息素阻隔针,她为了演示针剂没有害处,亲自扎了一针,后面明胜今才愿意给明意用剩下的一针,而现在明意的情况虽不明,但信息素浓度下降了这么多,显然证明贺重锦带来的针剂是有效的,明胜今不会在明意的事情上傲慢托大,既然针剂有效,那就只能继续用,总不能真让海外的霍煊来抚慰明意。

至于霍清明……

呵,霍清明还在霍家。

轮椅上的alpha在他临走前,还在冷着脸处理那一-大摊子糟心事情。

明胜今无心宽慰他。

因为他对霍清明也有气。

碰巧订婚的主要仪式已经结束了,明意本来就回到明家住,所以明胜今抱人离开前,就只简单同霍清明说了一声,就干脆利落地把明意带回来了。

这是明意太过安静。

阒然无声。

明胜今闷声不响,他不习惯。

他已经没有看到明意这么静寂的样子了,自从明意洗去记忆,从海外归来,整个O就如同一匹草原上自然生长的野马,带着野性与魅力,他身上再也没有当初还是beta时的安静蔫吧,明家老宅上上下下都被他捣鼓了一通,但凡他睁眼,都不会这么蔫不唧。

可现在,明意静谧无声。

就像……就像当初被alpha欺负,抽抽搭搭,为爱寻死觅活一半,被他一巴掌打明白的那一晚。

好在现在明意没有哭。

他只是很安静的睡着,像是安静寂然的小王子。

明胜今勉强松了一口气。

至于往后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再差也不会差到当初兄弟各领巴掌,抱着哭的糟糕日子,他不作声地望着里头,很快,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小声、却隐忍不住的哭泣声。!!!!!!

明胜今本能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哭了哭了,明意还是哭了!

他都已经应激了!

掌心的手帕已经熟练地从兜里掏了出来,就在明神经险些推开分化室门的下一秒,他这才蓦然发现,好像不是明意哭。

哭的人是他身边的女人。

在霍家的休息室里时,当时的形势太过紧急,即便少年同她只隔着一扇屏风的距离,邢思彤都不能有机会好好看看床上的少年。

可现在,邢思彤依旧没看清。

因为眼眶汇聚的水汪泪花早就模糊了视线,挡住了玻璃窗那头的少年。

她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

小小的一团,像是当初日日睡在她和贺重锦床中-央的幼崽。

“重锦,他……”

“嗯,他是。”

邢思彤终于控制不住。

女人哭起来多么像曾经的明意,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与明意相似、却更具女性风情的的桃花眼在收到丈夫的那句回应之后,骤然流出两行清凌凌泪滴,泪珠饱满又大颗,疯狂在地板上砸出嘀嗒的错乱声响。

“宝宝,我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刑妈:宝宝[爆哭][爆哭]

贺爸:火速家族群通知,成员[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意宝:宝宝,我么?[问号][问号]

大哥:有人抢弟弟,还是亲爹妈[愤怒][愤怒]

明家老管家:不中用了,霍家不中用了[裂开][裂开]

意宝的一婚丈夫:处理残局……

意宝的二婚丈夫:依旧掉线中……——

临时加更到七千字,所以迟了一小时[比心][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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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呜呜呜……

好像有人在哭。

明意想去安慰, 但徒劳无措,他自身难保,经历半夜的火烧火燎, 又被黑漆漆的黑暗浪潮拍向了粗糙且布满沙砾的海岸。

他尚且不知,他起了高烧,又退了下来。

两个beta医生气喘汗流, 守了他一-夜。

明意终于退下高热。

白净的脸蛋不在红彤彤的一片,当下如同白年糕一样白软剔透,胸膛平稳的起伏着,呼吸绵长,而鼻尖也泛起自然的红润光彩, 人在光下,却自带光束。

“退烧了。”

医生解颐松心。

联盟的beta医生先一步出来:“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你们的omega抚慰针立效快,希望早日能投入市场。”

连S级omega的信息素都能抚慰下来,那当下所有A等级和A等级以下的omega信息素自然也能平稳, beta医生可以料想到,一旦这样的抚慰针步入市场, 会有多少无能的omega将不会困于alpha的信息素抚慰, 即便是发-情期, 他们也能有自我控制的能力。

天赐良机!

联盟一定要紧紧抓住!

beta医生暗叹转祸为福,他没有客气,在明家用了早饭。

但贺重锦、邢思彤还要守在旁边。

贺重锦还好, 作为alpha,身体素质比omega群体要强很多。邢思彤疲倦不堪,昨天在门外哭了许久,无论贺重锦怎么哄都没有哄好, 她的嘴里只是一直吆唤她的孩子,她的孩子。甚至这一-夜过去,她的眼睛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玻璃窗里的明意。

宝贝!这就是她丢了的宝宝。

两岁的时候,宝宝意外走丢,但她知道这不是意外,即便贺重锦已经将罪魁祸首查了出来,给予最严厉的反击与折磨,可她依旧觉得不够,她的儿子丢了!

他才两岁!

就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如今岁月一晃而过,春去冬来,云烟过眼,一去近十八载,她的孩子长成了现在这般的模样,神采英拔,神清骨秀,脸部轮廓精致帅气,眉眼和五官巧夺天工,如果仔细看,她明显能看出明意的鼻子和脸型像她,单薄的嘴唇却像贺重锦,但若是明意现在睁开眼,就能让邢思彤吓一-大跳,因为那双眼睛几乎是她的翻版。

微狭的桃花眼,眼皮之上折叠两层!

而瞳孔是别无二致的琥珀色!

原来这就是她的儿子!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根深叶茂,发荣滋长。

邢思彤泣诉一-夜,眼眶湿红。

贺重锦也陪着潸然的妻子一-夜,明胜今同在,不过就算两位客人不在,他也会守在外头,一如畴昔。

当下明胜今喟然而叹,知道这是明意真正的家人找了上来。

明意的这张脸和贺重锦邢思彤夫妻二人太过相似,像是汇聚夫妻二人最好看的优点才长成这般。而他见过明意的眼睛,几乎和邢思彤是一个模子刻上来的。

明胜今不再自欺欺人。

同时,他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起了酸涩与苦味,也有极端的空洞与不舍,他的心口漏了一个大洞,呼啦啦的刮着寒冷的北风,他本该是要为明意高兴的,可是他的家人真的寻上门来之时,他却很想把人赶出去。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曾经还是beta的明意就很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尤其老管家说过。

他的父母去世之后,明意有一段时间很是难过,饭吃不下,清瘦了许多,原本还算滚圆的脸蛋生生地少了两层肉,老管家系念着他,也悬着心,就偷偷守在明意身边,顾怜地查看过。

就见小小的明意蹲在庭院那棵巨大桂花树之下,蹲成个同款的圆滚滚小蘑菇,可怜巴巴地哭着说,哥哥的爸爸妈妈去世了,哥哥好难过,他也好难过,但是他的爸爸妈妈又在哪里呀,会不会也像大哥的爸爸妈妈一样,死掉了,又哭着……说他的爸爸妈妈不要他了,他一点都不难过,但是不要死掉,不要哥哥的爸爸妈妈一样,变成黑白的照片。

即便那个时候的明意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但他还是希望,他的爸爸妈妈能够健健康康。

所以,他不能让明意难过。

于是他看着坚持不去用早饭,依旧守在分化室外的悲切女人,无奈之下,明胜今的语气缓了缓:“邢夫人。”

“明先生。”

邢思彤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对于明胜今,他们还是感激的,但她无比执拗:“我等他醒来。”

明胜今沉然:“刑夫人还是去吃一些,明意他一直很希望他的亲生父母能找到他,也有过无数的幻想,等明意醒了,难道你要用这副不算……的状态去看他吗?”

邢思彤愣了愣。

宝宝幻想过他们吗?

邢思彤压着满心欣喜,却在看到明胜今的冷淡神色时,骤然失去所有笑容。

是他们弄丢了宝宝,也是明胜今找到、并收养了他们的宝宝,还把他们的宝宝照顾得这么好,宝宝出现危机,明胜今的担忧做不得假,他是真心关爱他们的宝宝的。相反,他们迟到了这么多年才找过来,他们心有愧疚,更不敢奢望宝宝的兄长能告诉他们宝宝过去的事情。

于是对着明胜今,夫妻二人不免语气柔软。

尤其听到那句……宝宝想过他们。

邢思彤破天荒地心尖发颤。

她小心翼翼地道:“宝……小意他提到过我们?”

明胜今见她有所松动,摆正了脸,直接代步前厅食厅:“如果邢夫人想知道,我们就饭桌上详谈,关于明意,关于我的父母是如何领养明意的,我都会同贺先生和邢夫人讲明。”

贺重锦叹气:“走吧,你也要吃点东西,不要让小意担心。”

邢夫人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明意,终于,在贺重锦宽厚的怀抱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饭桌之上,皆是中式的早餐。

明胜今也不在意这对在F国长居的夫妻二人能不能吃得惯。

明胜今吃了一口水晶虾饺,状似不经意地道:“这是明意最爱吃的中式餐点。”

邢思彤立刻看向面前的水晶虾饺。

晶莹剔透的虾肉在单薄的饺皮下透露出鲜嫩的红,这一刻,突然很是鲜美地散发出难以抵挡的香味。

很香。

是宝宝爱吃的食物。

邢思彤当即夹了一个虾饺。

明胜今静观默察,见邢思彤终于吃点东西,这才泰然自若地道:“明意是五岁的时候被我们明家收养的,就在A市的一家小福-利院里,我的父母一眼就看中了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成功把他带回家中。”

“五岁?”

“嗯。”

邢思彤攥紧了筷子:“可是他是两岁的时候走丢的!那中间三年……”

明胜今不矜不伐,他低头回忆:“福-利院那边之前给出记录,他在三岁左右被送去了福-利院,但由于长得太优秀,过来领养他的夫妻不算少数,只是他性子原因太过内敛,许多的夫妻和他过多接触后……就放弃了他。”

“可是宝宝他两岁的时候就聪明可爱,百伶百俐!老爷子还说他是我们家里最伶俐乖巧的孩子,怎么会性格内敛?!”

邢思彤不可思议地崩溃道:“他是不是在外面过得很不好,我的宝宝怎么会性格大变,还被人嫌弃?明明宝宝很受大家的喜欢,大家见了他,都喜欢他这样的宝宝!”

邢思彤眼看又要流眼泪。

长久噤声的贺重锦脸色同样很差,他的宝聪明可爱,在福-利院里怎么会不讨喜?

并非夫妻二人有滤镜。

而是他们的宝宝自打出生起,就得天独厚的漂亮可爱。

甚至港区的岳父家,就起过心思要把宝宝带去港区亲自抚养,甚至每两年才会过来F国看看两个大儿子,而宝宝出生后,两个老人家不知道来F国多少次,甚至在他们F国庄园的附近,也购置了不少的产业,就为了方便见宝宝。

可现在,明胜今说……

贺重锦呼吸一梗。

但他伸手拦住了邢思彤的肩膀,声音异常沉重:“思彤,冷静些,我们继续听明先生说。”

但明胜今却没有多说。

他放下筷子,冷漠地看向这对权势和地位并不输于那个狗alpha的夫妻二人:“贺先生,刑夫人,你们现在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面对明意的?如果他回去,你们是待他同你们身边长大的两个儿子一样亲近?还是因为多年不见,同他有所隔阂?如果是后者,你们心中并没有给他留够足够的位置,我建议把他留在我身边。”

明胜今开诚布公。

贺重锦都措手不及。

他以为依仗明家现在的地位,明胜今即便想谈及这个话题也会妥帖一些,或许会待理不理,沉吟不决,将此事拖延下去。

总归不会锋芒毕露。

可是现实却不是,作为明意的兄长,他现在压迫感十足,气势磅礴。

明胜今依旧豪横凌厉:“他现在在我的身边过得很好,如果他同你们回去,面临的却是你们弄虚作假的感情,或者你们现在喜欢他,以后又会想到你们同他之间十几年的光影隔阂,还是把心偏向了另外两个儿子……那你们就不要把他领回去。”

他并不避讳谈及这些。

因为前面是炸弹,后面也是炸弹。

至少后者……他能看出贺重锦邢思彤对明意是有心的,否则不会在明意的omega信息素爆发不超过两个小时之内,他们就寻了上来,还牵肠挂肚,忧心如焚。

但这不代表。

他们能轻松地把明意带走,他需要对方的一个承诺。

他在等对方的回应。

而贺重锦默然嗟叹。

“我们的确还有两个儿子。”贺重锦阐说,“是一对双生胎,长子贺景淳,同胎兄弟贺景秋,如今已经各自成家立业,并不在贺家的集团工作,而是有了自己的产业,如果明意回来,他会是我们贺氏集团的新家主,如果他不喜欢,我们也会给他留下足够的资产,摆脱他这辈子安然无忧。”

贺重锦叙谈:“对此,明先生你放心,我们是真心想找宝宝回来,甚至我们这次从F国来A市,也是因为得到了消息,这片土地曾经出现过我们宝宝的踪迹,只是不知道线索为何断了。”

“但是现在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宝宝!”

贺重锦看向邢思彤。

邢思彤已经打断贺重锦,她的语速很快,显然是担心明胜今并不信任他们,更怕他们十八年不见的宝宝,最终选择的是他现在的这个的兄长。

邢思彤喃喃:“他会是我们永远最宝贝的宝宝,因为宝宝被人带走后,我就已经坏了身体,我和重锦不会有别的孩子。你放心,我们不会逼着他陪我们去F国去,如果宝宝他最终还是选择留在这里,我、我也留在这里!”

贺重锦皱眉:“思彤!”

他不曾想,妻子会下这样的决断。

她居然愿意一个人留在A市。

“重锦!我已经缺失宝宝十八年的岁月,我至少要在他身边陪伴十八年,如果他不同我回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他!”邢思彤已经拍拍贺重锦的手,找回了明意,她现在又恢复十八年前那全盛绽放的模样,晨光穿过玻璃打在她的脸上,金碧荧煌,瞬间炳如日星。

贺重锦眼眶微红。

其实他也想过来,可是集团那边的工作……

贺重锦的脑子飞速转动,其实这也不是不行,家里贺景淳、贺景秋那两个混小子在外面潇洒了这么久,也该去贺氏集团搭把手,帮帮忙了。

于是贺重锦的手覆盖在邢思彤的手上,襟怀洒落,从容自如:“我也可以过来陪宝宝。思彤,我们就在这附近买一栋房子,离宝宝住的近些。”

“好!我们要离宝宝近一点,我再也不想看不到他了。”

三言两语之间,夫妻二人就打算把明家老宅边上的宅子都给端了。一座不够,还所费不赀,企图把明家周围都包圆了。

唯独,明胜今颇为无语。

他算看出来了。

老管家总暗地里说他是什么弟控,还以为他不知道,但他看这这对夫妻,这才是宝宝控。

还没同明意见面,没同明意说上话。

已经“宝宝”、“宝宝”的喊开了。

他还没喊过明意“宝宝”!

但也不需仔细细问,此前他就派人仔细查看了这对夫妻的家世背景,贺家家事顶厚,而且是真地在认真找小孩!

满世界找!

没说玩笑话,当今一共近两百多个国家,他们已经跑了一百八十个,而且有的国家不只去了一次,比如他们这边已经是第十八次过来了,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投资当地的福-利院,而明意当初所在的福-利院居然也在七年前接受过贺氏集团的福-利捐赠,只是那个时候明意已经被领到了他们家。

明胜今翛然喝下最后一口热汤。

他同意了。

至少在他这里,这对夫妻对明意是无害的。

但霍煊的事。

明胜今暂且没同贺重锦与邢思彤说。

明意已经和霍清明订了婚。

并非因为明意现在或许会因为有了更强悍的靠山而有更合适的婚配,他就对坐轮椅的霍清明有意见,而是经历昨夜的订婚宴……明胜今甚是烦躁。

霍清明要过来见明意,就必须把家里的事物都处理好,不要让那些糟心的人到明意面前碍眼。

这一点,昨天晚上他带着明意回明家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了霍清明。

而霍清明到现在还没有过来,想必又被家里的事情拖住了,而且他听老管家道,霍家昨晚甚是纷乱,alpha联盟和omega联盟的人都在那边进行调查,还有警局的人,三方汇聚,又牵扯了不少的豪门alpha和omega,这事难解。

再者明意这里要处理。

明意现在的身体只认定霍煊那个狗东西……

不曾经历过情爱之事的omega只会有抚慰期,但一旦接触到Alpha的信息素,就会直接跳到发-情期,腺体只会接受特定alpha的抚慰。

明意的腺体还能记住当初的alpha霍煊,那他的记忆会不会!

明胜今心头骤然一悸。

顾虑突生!

这意味着即便他和霍清明订婚,霍清明也不能很好的抚慰他,这事是他们明家理亏。但霍清明不能人道,也不告诉他和明意,这是霍家理亏。

两家都有理亏。

明胜今理不清了,索性不去管霍家的事情,干脆等明意清醒,再和明意商量。

心事重重的明胜今还记挂着信息素阻隔针。贺氏集团生产的信息素阻隔针效用很好,日后不管明霍两家的关系是否要延续到两年后的结婚,霍清明都不能抚慰发-情期的明意,所以只能由这样的信息素阻隔针代替alpha信息素的作用。

于是饭桌之上,明胜今和贺重锦谈论起信息素综合症-

而明意这边不知什么时候睡醒了。

明意惺忪地睁开眼,眼皮子很沉,还火烧火燎的,眼皮和眼尾都残留高烧后的炽热痛感。

神志在前面跑,身体在后面追。

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理智接管了身体,明意骤然坐起身来,还不曾下床,他就捏紧了他的拳头。

他想起来了!!

他昨天晚上被一个该死的alpha下了药!!

可恶,他这样的omega居然着了一个alpha的道!

明意当即踩着拖鞋下床,只是腿软,他麻着一条腿,踉踉跄跄的扶着床,小-嘴巴张开,吸了一-大口气后,当即骂骂咧咧的骂个不停。

“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把这个alpha的头给找出来!脑袋打开花!脑花遍地撒!”

“AO斗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今天不是A死就是A死!”

明意想找那个窝火的alpha算账,可是扶着床软了半天身子,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是谁给他下的药。

“不行,我得找大哥,大哥找不到我就得找明晗。”

总之要给那个可恶的alpha开瓢大套餐!

明意气喘吁吁地扶着床,原地转动360度,头晕目眩之下,他又给转回来了,实际一公分都未动。

鬼打墙一样。

明意还以为是那个alpha的药太过浓烈。他尚且不知自己经历过一场爆裂的信息素透支,他现在能站起来,已经是他前段时间打拳提高了身体素质。但凡换一个omega,早就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倔强的omega坚持起立。

新一轮鬼打墙。

开始。

麻木左脚…右脚……麻木左脚…右脚……高低,高低,高低,高低……360度……又是一个360度。

最后,左脚踩右脚。

明意成功倒在分化室的病床上。

落点满分。

饭缘脑踹走记仇脑。

薄肌覆盖到小肚皮咕噜噜地响彻着惊天动地的声响,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饭!他要吃饭!

明意张着嘴,空嚼空气。

苦巴的omega饿地都快翻白眼。

但就是因为他太饿了,饥肠辘辘没有力气,刚刚他自己自以为凶悍残暴的怒骂不过是猫儿般的哼唧。

“%&*¥#……头打烂……*&%¥#@……脑开花……”

明意还在狠狠地哼唧着。

没想到,有人进来给他送饭。

听到声音,明意耳尖一动,一个鲤鱼打挺就想从床上起来,只是动作太快,头昏眼花之下又重重砸了回去。

眼冒晶星。

“宝宝!”

那道纤细的身影立刻如风一般走到他的身边。

明意还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无名的星星在闪烁,就突兀地听到这一声紧张兮兮的“宝宝”。

宝宝?宝宝是谁?这里可没有宝宝。

脑海里这么想,嘴上也这么说,明意的脸埋在绵软的枕头里,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棉花里溢了出来,居然难得的弱气又礼貌:“这里、这里没有宝宝。”

可这道声音突兀落在邢思彤的耳朵里,就是乖巧又可怜。

邢思彤愣怔地定在原处。

“这里没有小孩子,也没有宝宝,你要宝宝的话,要去别的地方找……最好,去福-利院,那里有很多可怜的宝宝,吃不好,穿不暖,还会被很多讨厌的大孩子打肚子,但那里的宝宝很好,很乖的……”

明意终于挣扎着,把自己从枕头里解脱起来,两只纤韧的胳膊刚撑起上半身。

啊……好晕。

明意摇摇毛绒绒的脑袋。

他丝毫不知自己的话给邢思彤带来多大的悲怆冲击。

就见那道纤细的身影颤-抖着身体,突然弯腰紧紧地抱住他,滚烫的泪水汩汩流淌,瞬间浸-湿了他的脖颈,又烫……又钻心。

好奇怪。

这个拥抱,好像妈妈啊——

作者有话说:意宝:宝什么宝,我是逆蝶![愤怒]

日后认回亲爹,意宝瞬间乖巧:爹,我是你鹅子,一顿三碗饭的能吃鹅子[饭饭][饭饭][饭饭]-

意宝驭三家!吃贺家[饭饭],刑家[饭饭],明家[饭饭]!

日后还有霍家[饭饭],施泰因伯格家的豪华洋餐[饭饭]还是欧文老爷子追着喂的那种[点赞][点赞]

随机掉落大米饭红包~爱你们[猫爪][猫爪]

第53章

妈妈……

明意当即愣在了原处。

他从来没有被女性这么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不对, 好像是有,在他很小的时候,大哥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抱他的, 但是他现在都已经二十岁了。

邢思彤抱得很紧,力气好大。

但这都不是明意无法挣脱的缘由,毕竟邢思彤的身量摆在哪里。

她是个纤细的女人。

柔弱, 清瘦。

而他可是一米八的omega。

高大(划掉),健硕(划掉)。

如果他想要挣脱,易如反掌。

可是,明意还是生生地愣在了远处。

他为什么不挣脱?他为什么任由这个女人拥抱?明意说不清,甚至他连女人的脸都没有看清, 他只能感受到大股大股滚烫的泪水已经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女人抱着自己,像是拥抱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甚至,他真地可以听到女人喃喃泣音里的“宝宝……我的宝贝……”

他是宝贝吗?

是的,他是。

他是大哥的宝贝,是管家爷爷的宝贝, 未来也可能是霍清明的宝贝,想到霍清明, 明意眸色微暗。

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了。

明意拥有极强的高配得感, 就像浩瀚天地穹宇之下的一只渺小小猫, 身无一物,却还骄傲地喵喵呜呜,小猫指点江山, 这是它的天地大床,这是它的成群两脚仆从,小猫从不内耗。

猫猫永远自信。

即便是被陌生的女人抱了一下而已。

没关系,路过的所有两脚仆从都喜欢猫猫。

但是猫猫会被叫做“宝宝”么……

丧彪猫猫大王不懂。

只有小孩才会被爸爸妈妈叫做宝宝, 他是有自己的爸妈的,他和大哥拥有同样的爸妈,那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喊他宝宝?

他脑子好乱。

混乱的记忆在他的脑海疯狂搅动。

女声还在泣泪:“宝宝……”

曾经——

“宝宝,宝宝吃苹果吗?”

“宝宝,今天睡爸爸妈妈中间哦,爸爸妈妈保护宝宝。”

“宝贝……”

猫猫大王捂脸,戴上了痛苦面具。

“小意!”

明胜今见状进来。

“刑夫人。”他同邢思彤眼神示意,邢思彤擦干眼泪,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

可明意离她越远,她的胸口越是泛起钻心的痛,挖心啊!

明意还在看着她,摇摇头。

邢思彤受不住,她想和宝宝说话,但一对视,就什么都说不出,她只能撇去眼泪,夺步而出。

外面似乎还有个男人,明意歪着脑袋瞧望过去。

是个叔叔,或者伯伯。

中年男人高大落拓,看向他的眼神却很温柔。

明意瞬间心一悸!

啊!比霍清明还温柔的眼神呢!

但他却并不讨厌。

明意还难得不好意思地朝他点头示意,“你好啊”,抿唇露出了含蓄的笑。

男人嘴角微勾,眼神更温柔了。

明意:……

又是奇怪的人,他并不认识。

但也不讨厌。

好奇怪!好奇怪!

明意心口痒痒的,恨不得伸出爪子使劲挠挠。

等明胜今关好门进来,明意还在别扭。

“……身上长刺了?”

“心里掉板栗球了。”

“??”

奇怪的中年男女离开,明意才慢慢收回视线,邢思彤端来的大米饭格外具有诱惑力,闻着香味,碳水脑袋再次开始占领智商高地:“吃饭吃饭吃饭!”

明意嗷嗷开吃,老管家知道他的饭量,准备的饭不少,偏生明家的碗秀气精致,明意一顿三碗都打不住,今日食欲打开,五碗后才停下筷子。

明胜今不嫌他吃得多。

就是觉得他吃饭闹腾,来回探头挖米饭。

日后还要换大碗。

否则几个来回下来,明意刚下肚子的饭就消化完了。

等于白吃。

筷子撇去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饭,明意吃进嘴里:“大哥,我吃完了!”

明意摸-摸肚子擦擦嘴,躺得很平。

吃饱喝足,声音都餍足无比。

这是快乐无事小神仙。

明胜今幽幽地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饭真好吃。”明意摸-摸肚子,认真发表吃饭感言。

“……不是这个。”

“我们要节约粮食,不能浪费,要像我一样,不放过每一粒米。不过碗要是更大一点就好了,最好大海碗,一次成功。”明意自得地划拉出大碗的性状。

当真好大一个“大锅”。

“……”明胜今的额头跳了跳。

“不是饭!是吃饭之前发现的事!”

“哦!这个啊……”明意收回揉肚子的手,声音拉得老长,一向阳光灿烂的少年忽然就扭扭捏捏,视线飘忽起来,“那可真害羞。”

明胜今:“??”

明意两眼闪烁着星星:“大哥,这个漂亮阿姨,她喊我宝宝哎!”

明胜今:“……”-

时间回溯,拉回30分钟前。

明胜今和贺重锦、邢思彤二人商量,父母寻亲的事情先瞒着明意,因为亲子鉴定还没有做,即便贺重锦已经很肯定明意的身份,明胜今也不能在没有证据之前造势。

因此,饭桌上,明胜今认真道:“如果他是,自然很好。”

贺重锦、邢思彤郑重其事:“他是。”

“亲子鉴定还没做,如果他不是,你们让他如何自处,难道和他说上一秒还亲亲热热喊他‘宝宝’的豪门爸妈下一秒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路人了?”

早已确定明意就是他们儿子的贺重锦、邢思彤面色发黑,邢思彤揪着餐布,表情不安:“他就是……”

贺重锦安抚自己的妻子:“思彤,听明先生的。”

贺重锦对明胜今道:“抱歉。”

明胜今接受他的道歉,但他不免提醒夫妻二人:“明意的情况很复杂,他现在是S级的omega,可其实当初是beta,至于为什么会从一个beta二次分化成Omega……我要等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后,才能同你们讲明。”

贺重锦不介意明胜今的隐瞒。

他同意明胜今的决定。

于是先瞒着。

明意这边也先瞒着他们的存在。

而霍家宴会那里,更好解释了,邢思彤提前打了信息素阻隔针,贺重锦张贴信息素阻隔贴,这样他们夫妻二人才不会被S级的omega无端影响。

但邢思彤饭后想见明意,明胜今无法阻止。

这才有了邢思彤送饭这一遭。

但没想到,邢思彤那连连的“宝宝”脱口而出。

分化室,明意揉着肚子,自己给自己消了会儿食,一会儿鼓弄手指又去追光。

张开,阖上。

学奥利奥,爪爪开花。

但奥利奥的小短爪开花没他大。

奥利奥开小小花,他开霸王花。

猫菜,人牛。

被叫“宝宝”的明意故作镇定,至于大哥方才问他怎么想。

他只觉得害羞。

他居然会被人叫“宝宝”哎!

那个阿姨一定是叫错了。

但并不妨碍明意不好意思,他余光瞟向玻璃窗外,那个漂亮阿姨居然又来了。

明意:“!!!”

接触到他的眼神,女人很快躲开。

明意:“……”

明意忽就心里失落落的。

他摸了摸心脏。

好奇怪的感觉……好像饭吃多了,大米粒堆堵到心脏的位置,突然炸成米花球,撑得慌,也堵得慌。

明胜今静静地看着他,明意的衣服凌乱,胸-前湿哒哒的,明显可以看出是邢思彤流下来的眼泪,邢思彤很能哭,怪不得明意也是一个隐藏的小哭包,当初哭天哭地,可把他给哭怕了。

但现在明意没哭。

即便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明胜今也没有见明意流眼泪。

但他其实要说的,就是昨晚的事。

明胜今给明意递平板,不想让他继续转移话题。

什么饭碗,宝宝,都不重要。

他才没有想喊。

明胜今表情严肃:“ 看看新闻。”

“大哥签大合同了?这次又是哪家天凉x破?大哥在富豪榜上又进一位了么?那我先提前恭喜大哥啦,那请大哥精心准备一份礼给我,以作恭贺。”

明意懒懒散散地接过平板,他对大哥的商业新闻不感兴趣,因而明胜今给他看的新闻热搜,明意也本不在意,但是随意看到热搜的前十条,居然全部都是昨晚宴会!

明意吓了一-大跳!

连忙每条都点了进去:

#A市信息素泄漏!#

#S级omega!#

#霍氏订婚宴爆乱!#

#霍氏集团股票大跌!#

#订婚宴当场出格alpha名单#

#alpha联盟盟主艾远飞回应#

#omega保护联盟三项紧急声明!#

…………

类似的热搜词条后,每一条都跟了一个火热的“爆”字,

尤其那条订婚宴当场出格alpha名单,里面更是跟着白-花-花的肉-体图片,明意都觉得辣眼睛,但不等他往下翻,明胜今已经收回平板。

明胜今语气冷厉:“别乱看,烂眼睛。”

明意:“大哥你给我再看看!我还没看到我在哪儿呢!”

S级omega可不就是他?

但每一条里都没有照片,甚至连明确的姓氏都没有,只有打码的“x家omega”。

虽然没有痛失真名,明意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下,看看网上有没有他的丑图、黑图,看看有没有人在骂他,如果有,他会把所有骂他网友的id都记录在自己的记仇本上!

而现在,平板从掌心飞走。

明胜今:“你放心,没有留下你的照片。”

明意不放心:“确定?”

“omega保护联盟也不会让你的照片流露出去。联盟会对每一个omega做保护。况且昨晚离开的时候,你被毯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从头到尾,只能看到两只脚晃在外面。”

明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明胜今挑眉:“你只在意自己?”

明意同款挑眉:“不然呢?”

在意霍清明吗?是在意的,但他无能无力。

嘴上的关切没有用。

他相信霍清明他一定能处理好的。

明胜今冷哼一声淡淡道:“现在的问题来了,给你下药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霍家的人。”

明意怔了一下,才道:“霍家?”

原本还复盘网络上的留言评论,现在听到罪魁祸首是谁,明意当即火冒三丈,omega踢踏着鞋子就要去隔壁的霍家干架,脸上更是冷笑不迭:“是霍家的哪个人?是a是b还是o?”

“真是不要命!居然敢给我下药,我看他是脸色不好,需要我打几下润润色!”

明意凶光大作。

“虽然我我昨天打针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了,可是现在摸-摸-肿-胀的后颈,脖子又烫又肿,全是细细密密的针尖刺过的蛰痛。”

明意哪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昨天一定被扎成了刺猬!”

明胜今:“??”

明意不服气,衣服都顾不得穿好就要打出去。

明胜今拦住他,看明意心不服,口也不服,当即撇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去了也没有用,他人已经被警方逮捕了。”

明意一停:“被抓去蹲局子了?”

明胜今点点头:“不仅要蹲局子,还要接受AO两大联盟的反复审判,下场不会好的。”

嘴上虽这么说,明胜今实际并不满意。

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过霍老-二一家子,要不是霍清明还在处理,这一-大家子都别想在他的手下安生。

而他现在无动于衷,只不过是在等。

等霍清明的态度。

但不曾想明意突然摸出床头的手机,仔细看完,暴怒散去,明胜今就见明意双手插兜,盯了许久的地板,静默了许久,这才默不作声地将手机塞了口袋里。

明意面色严肃地看着自家大哥。

突然道:“这事清明哥怎么说?”

明胜今愣了愣,显然被明意的提问愣住。

明胜今表情古怪道:“你问霍清明?”

他以为明意只会在意害他受到伤害的罪魁祸首,没想到还会问霍清明。

明意面无表情:“有什么不能问的吗?我在他家出的事,他就不给我个说法?而且今天我一睁眼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阿姨,外头还有一个叔叔还是伯伯,还有大哥你,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看到清明哥。”

明意不是小心眼的omega。

但他出了这么大的事,霍清明都没来看看他。

明意觉得这很不像当初的霍清明。

为什么不来?

是不想来吗?

那为什么连电话都没给他打?

消息也没有?

难道霍清明的手机也拥有第二性别,是手机中的alpha,也被他的omega信息素淹死了?

明意突然不耐且烦躁。

他刚才点开了霍清明的聊天栏。

从昨晚到现在,一片空白。

他突然发现,他很讨厌聊天框里的空白。

他也承认,自己在意霍清明的回应,但他没有收到想要的回应,一点点都没有。这就很自作多情。

真丢人。

他这么在意alpha的消息。

自作多情。

有那么一瞬间,明意的心脏重重坠地,犹如失重。

明意不说话了。

明胜今刚刚看了眼明意的手机,消息很多,但都不是霍清明的。

明胜今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替霍清明说话,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他心头打鼓,继续道:“霍家这件事恐怕有点棘手,因为给你下药的alpha是霍清明二爷爷的亲孙子。”

“那又怎样?”

明意的脸色又臭又硬,他的手从兜里伸了出来,当下双手抱于胸-前,交叉着,脸气又黑又沉:“如果是亲戚,那就更该死了,怎么会有人对亲戚的未婚夫动手?这是糟蹋我名声的行为,他给我下一药难道不就是想睡我吗?歪心邪意!意图不轨!我还在在意他什么二爷爷,什么亲孙子。”

明意暴躁咬牙,他觉得他们应该全都到自己面前当孙子。

他不吃这个亏。

明胜今看着小刺头,很陌生。

但他突然发出一阵喧然笑意,畅快爽朗。

明意愣了愣:“大哥你笑什么?”

明意莫名其妙,管家爷爷说他的大哥少年老成,身上肩负着整个明家,成天都是板着脸的,他很少见到大哥这么开怀的笑,他的大哥,会冷冰冰地笑、咬牙切齿地笑、嘲讽一笑、挖苦地笑、反唇相讥地笑……但却不会这般笑逐颜开,仰天大笑。

男人的瞳孔炽星闪烁,像是黑夜划破天际的流星。

明胜今笑了许久,这才长舒一口气:“听你这么说,我就有分寸了。我本来还在犹豫,如果你替霍清明他家求情的话,那我就不便报复霍家的霍老-二一家,但是现在你这么说,大哥我心里就有数了。”

明意“哦”了一声。

心里无端有些高兴。

大哥原来这么在意他的看法啊。

他若真求情的话,大哥当真会放过霍老-二-一家。

大哥真好。

下一秒——

那可不行!

“怎么能放过那个alpha!”

明意立刻猖獗而起。

少年的眉头高高挑起,他凑到自家大哥面前,看似温柔体贴,分外替霍清明着想的模样,但实则超绝不经意地说霍老-二一家的坏话。

“大哥……我没有一定要报复的意思,但是大哥你想,我第一次过去就吃了这么大的亏,我以后若是长长久久的住在那里,那还了得?到时候一-大家子住一起,我可不就每天都要看到他们的脸?”

霍家鸮鸣鼠暴,肆虐横行。

明意可不愿意。

他使劲上眼药,说着说着,明意想起什么,一语中的:“对了,他们以后打算回霍家住吗?”

明胜今的眉眼微暗。

他记得霍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霍老-二一家是搬出去住的。

虽然不知是何缘故。

霍老爷子去世后,霍老-二一家似乎回霍家老宅回得勤了许多。

明胜今咳嗽一声道:“霍老-二一家现在并没有住在霍家老宅里,起初是住的,霍家没有分家,霍家老大一脉走得早,没有留下一个孩子。霍老-二一家原本想和霍清明抢夺霍家的掌事权,但似乎吃了个什么大亏,突然收拾东西,闹着要搬出去。我记得后面还有一年,好像某年的小年夜,阖家团圆,周围都在放烟花欢乐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就连短短一晚都没呆住,天空将明未明之际,就狼狈地驱车离开。”

那时他忙着公司的事,倒也不曾在意。

看明意好奇,明胜今道:“若是想知道霍老-二一家的事情,可以问问老管家。”

明意自顾自的点点头。

他肯定是要问的,霍老-二一家已经全家写在他的记仇本上!

一个成员都跑不掉!

但明胜今要说的不止这些。

明胜今目露流光:“霍老-二一家不会轻易放过,那霍清明呢?”

明意的指尖轻轻的蜷了蜷。

“大哥……我不知道。”

明胜今没有逼他,狭长双眼静静看着他,当下的明意精致漂亮,刚才还垂着眼看人,天生带着一股睥睨,现在的眼形的弧度都变得柔和舒缓,但瞧进他的瞳孔,一片茫然。

明意的眼尾润润的。

很快,他故作不在意地道:“没关系,我等清明哥来,我跟他好好聊聊就好了。”

明胜今了然:“可你不高兴。”

“有点……”明意心里的确不舒服,但他寻不出缘由。

他兀自感慨,“或许这就是婚前焦虑症。”

明胜今:“???”

明意扯着衣袖,笑得爽朗:“大哥,我不会怀疑自己对清明哥的喜欢,不喜欢的话,我怎么会因为清明哥的触碰就火烧火燎的?这是生理性喜欢,而精神上,我也是有所依赖的,只是现在……”

明意无比坦率:“没有那么亲密而已。”

明胜今了然:“你不想嫁给霍清明了?”

明意摇头:“我可没说。”

“那你说没那么亲密了?”

明意把这种异样归咎于矛盾:“虽然我和清明哥没有争吵,但无形的矛盾已经出现,而情侣之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我不能因为昨晚宴会之上的突发事件就全盘否定清明哥。或许清明哥自己都处于无妄之灾,大哥,我刚刚可看到了,霍氏的股票下跌了很多。”

所以霍清明现在一定很忙。

他就不主动找霍清明了。

不发消息。

不打电话。

因为他不想自作多情。

只是好奇怪……

又是自作多情。

他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明意捻动衣袖的线头,是他刚刚勾出来的线头,越说心越乱,干脆决定霍清明不找他前,他彻底不主动霍清明。

想通了,就不堵心了。

明意语气轻松:“大哥,清明哥不是还要处理霍家的事情吗?罪魁祸首定罪之前,我们还就别掺和进去了,那边也是他的家人,同样同清明哥姓霍,清明哥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恐怕早就焦头烂额,我再到他面前,倒是像逼着他做决断一样,总归不好……”

“你就不委屈?”

委屈?

还真没有。

他只是生气。

没有一点委屈。

明意大方地笑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不是没事吗?再说我也不是软软的omega,我超强的!如果清明哥做的让我不满意了我再跟他说,甚至我可以直接动手,实在不行我就喊大哥你帮忙,你是我大哥,你可要护着我的!”

“……”

明胜今久久地盯着明意,那视线盯得明意都有些发毛。

明意脚尖轻动着,在地上杂乱地画着圈,大哥这么看他干嘛,难道大哥不打算护着他了吗?

那不行!

明意当即炸毛了:“大哥,你可不能因为我现在订婚了就不管我!”

他这是订婚了,不是不要明家了!

一想到明胜今不管他,明意的天灵盖都被不爽地掀开来。

他把自己的头盖骨盖好,严肃地看着自家大哥:“你可是我的大哥,我的亲大哥,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他可不是明意的亲大哥,而现在明意的亲生父母都找来了,他是假的,人家才是真的。

明胜今心里嫉妒得发狂。

酸恨出一抹冷笑。

明意却误以为他早想把自己丢掉。

毕竟他心里有数,虽然他聪明帅气又好看,但身上的龟毛小毛病还是很多的。

大哥真不想要他了?

明意这下真委屈了:“大哥!”

“嗯?”

“你永远是我大哥!我永远是你弟弟!你永远不能摆脱我!活着我要缠着你,死了我也要做你的弟弟!你不可以丢下我!永远!永远!都不可以!”

看来是真把明意气到了。

明意整个人都委屈地攥紧拳头。

“大哥你要是真的不在意我,要把我丢到霍家自生自灭,那我告诉你,我就会连自己的亲大哥都揍!”

明胜今上一秒感动,下一秒感动就喂了狗。

“明意,你不会说话就别说。”

但不可否认的是,明意的态度终于舒缓明胜今紧绷着的心。

没有人知道他见到贺重锦和邢思彤时,心口的挫败和……难堪。

就像他偷走了别人的宝贝。

在邢思彤抱着明意哭得那一刻,他更是万分后悔让明意和邢思彤见面,可是他知道,他不可以。

贺重锦、邢思彤是明意的亲生父母。

一切都要由明意自己决断,他不可以对明意隐瞒。

但明意现在的态度——

峰回路转,苦水回甘也不过如此。

看着少年张牙舞爪的对他挥动拳头,连带着刚才那几个接连不断的“永远”威胁都变得可爱起来,明胜今心口黑沉沉的灰暗好似被一束光骤然拨开。

他伸出他的掌心,包容了明意虚张声势的拳头。

“大哥?”

“是你自己说的。”

“?”

“你永远是我弟弟。”

“??”

“永远,永远都是……”

明意觉得他大哥坏掉了:“我在和大哥说别的事情,大哥只想我当你弟弟?这有什么问题吗?我本来就是大哥的弟弟啊!”

于是明意重拳出击,大力地锤了锤大哥的掌心。

如愿看到大哥吃痛的模样。

明意眉梢轻扬,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大哥你记好了,你和我才是一国的,你不能帮着别人。”

“你又不是小孩子,什么一国不一国。”

“我不管!”

就像小孩子打架都要拉帮结派,明意不许他的大哥帮别人,哪怕是霍清明也不行,说这话的时候他俨然忘记了当初他拉着霍清明做联盟,那时也只是玩笑话。

但现在,明意当真了。

明意收起嘴角的笑。

霍清明和大哥。

他选大哥。

他永远都选大哥。

明胜今哪里知道明意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欣慰之余,肯定会忍不住酸涩地继续询问,那如果他和明意的亲生父母呢?明意会选谁?

但明胜今没问。

从明意的分化室出来后,他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像是静谧的湖水,他同贺重锦,邢思彤一样,还在等着亲子鉴定的结果。

结果来的很快。

白纸黑字。

明意是贺重锦、邢思彤夫妻二人的孩子。

明胜今重重地沉了沉眼。

而他的面前,那对夫妻甚是狂喜,轻飘飘的纸在贺重锦的掌心好似千斤之重,男人手掌颤动。

邢思彤早就泪流满面。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重锦,明意就是我们的宝宝啊……宝宝都长这么大了……我们居然才找到他。”

“别哭了,已经找到了宝宝……别哭。”

阖家团圆的氛围感人肺腑,这对夫妻终于找到他们丢失十八年的孩子,老管家也不免为这对夫妻而流泪,可是他看着自家大少爷,孤零零的站在露台的边缘,无边黑暗将他吞噬。

“大少爷……”

“没事。”

真相来临,一如众人料想,明胜今的心情依旧不算轻松。

但他想起明意不久前的小气模样。

露台的阴暗面,他蜷了蜷被明意揍过的掌心,痕迹早已消散,鲜活的痛感却长久存在。

“别当小骗子。”

如果我不是你最好的大哥。

我就揍你——

作者有话说:意宝的丈夫位:霍清明,霍煊(排名按时间分先后)

意宝的哥哥位:明胜今,贺大哥,贺二哥

下章就是好久不见的霍狗啦,霍狗虽然狗,但还是……算了,好像暂时也没啥优点[裂开][裂开]~

期待大家的营养液和评论[比心][比心]

第54章

一边璀璨灯光下, 满面春风,潇洒得意。

一边被暗夜吞没,故作洒脱, 茕茕孑立。

DNA数据到手,邢思彤还在哭,但是她已经努力试图制止眼泪, 她将这份DNA检测报告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甚至熟悉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的程度。

她突然攥紧报告,纸面被揉皱着,重重压-在她的胸口,这是距离她心脏最近的地方。

她的宝贝。

终于回来了。

贺重锦同样狂喜。

只是年长的男人更为内敛, 他没有轻易落泪,眼尾眼角湿红,寻找了十八年的孩子终于出现在眼前,任谁都会失控,因而老管家能体谅这对夫妻的狂喜。

但他的大少爷。

哎哟哟。

一向强势、疯狂、冷酷、残忍的大少爷, 现在居然也同破碎了一般。

老管家的心“啪嗒”一下碎成两片。

这可怎么办?

大少爷没了小少爷,那可就像是鱼没了水, 汽车没了发动机, 轮船没了螺旋桨, 自行车没了脚蹬子。

大少爷不能没有小少爷啊!

更不提大少爷本来就面冷心热,明明对小少爷无比关切,嘴却硬的像臭石头, 大少爷现在看起来多平静似的,心里说不定早就严霜淬刃,淬了毒一般呕得要命。

“大少爷……”

老管家忍不住伸出手掌,再次宽慰地拍拍了明胜今的肩膀。

他知道大少爷难过, 但是别哭。

万一小少爷选择的是大少爷呢?小少爷可不是狼心狗肺的人,谁对他好,小少爷都看得清清楚楚。

明胜今眉骨深邃立体,那张霸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被老管家这么一拍,他绷紧的肩线骤然一僵:“老管家?”

老管家面色凝重:“哭吧,想哭就哭出来。”

明胜今:“???”

“大少爷打算怎么做?让小少爷跟他们走吗?”老管家贴着明胜今的耳朵,声音很小,很有分寸,贺重锦邢思彤并不能听见,况且他们的注意力早就放在DNA检测报告上,贺重锦还用手机拍了拍检测报告,大抵是想同别人分享。

明胜今凝声:“先吃饭吧。”

老管家:“??”怎么就吃饭了?

他看了眼时间,的确是晚饭的饭点。

但他还想说什么,明胜今垂眸:“老管家,你别管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老管家:“……”

别自信了,到时候小少爷真跟亲爹妈跑了。

老管家衷心希望:“要不和小少爷说说?”

明胜今:“先别提。”

明胜今想起什么,陡然眉眼如昼:“明意的小碗给他换成大碗。”

老管家:“啊?”

明胜今冷心,冷面,冷笑一声:“别人赌气不吃饭,他是赌气吃两碗。”

嘴上说不在意霍清明,说不定心里呕成什么样子,所以苦了谁也不能苦着他的小嘴。

明胜今迈步楼上书房前的最后一句,还是叮嘱:“给他换最大的碗,大海碗,今晚也别送酸菜了,多送点甜的,小蛋糕也给他送六个,小小的那款,六种味道……还有,不要黑巧。”-

金桂飘香,天气阴沉,大雨欲来。

金色的花朵在秋风中坠落一地,老管家听着窗外秋风呼啸,甚是可惜。

小少爷也还等着收集桂花呢。

不等他让人在大雨前收好成熟的桂花花朵,书房的大少爷让他安排些人赶快收些桂花。

老管家立刻美滋滋地照办。

奈何小少爷不能出来。

否则小少爷定要亲自摇摇这桂花雨。

当下明意的信息素并没有稳定性,现在依旧维持着120%-150%的浓度范围,但是比之前350%的赫然高度,已经好上许多。

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他还在休息室里休息。

有人会去送饭。

邢思彤很想亲自给他送,甚至她想亲自给明意喂饭,就像小时候那样,宝宝只吃她喂的饭,还会黏人的和她亲亲贴贴,即便知道宝宝已经长大了,给长大的明意喂饭是一种奢望,但是她还是很想靠近自己的宝宝,想到寸步不离。

但是邢思彤却被贺重锦拦了下来。

贺重锦知道妻子很着急。

但眼下明胜今一定有要紧的事情同他们说。

对于这一位明先生,贺重锦还是感激的,如果不是他,他们的宝宝现在不知该在何处。

而且很显然。

明胜今把明意养得很好。

乖巧,聪明。

懂礼貌。

贺重锦叹一口气,宽慰邢思彤:“我们先吃晚饭,还记得明先生之前说的吗?等DNA检测报告出来,他还有宝宝的秘密要告诉我们,我们看看明先生要说什么,宝宝的事情……急不得,他已经十八年没有见到我们,这件事还要慢慢来,我们现在可不能轻举妄动,小心吓到他。”

知晓自己当真情难自控,怕吓到明意,邢思彤只能跟着贺重锦去吃饭。

只是她先去亲自去看了管家送去的饭菜。

老管家并不意外,反而揭开盖子一一给邢思彤看:“小少爷不挑食的,很好养,很乖,什么都吃。”

邢思彤:“宝宝爱吃甜口吗?”

老管家礼貌道:“这是大少爷吩咐的,小少爷当下心情不佳,喜欢吃甜口,大少爷想哄哄小少爷,待会还要餐后的小点心,小少爷最爱吃雪饼慕斯小蛋糕了。”

邢思彤紧张:“宝宝他为什么心情不好?是我们……我们让他心情不好吗?是我们打扰到他了吗?”

老管家摇摇头:“不是。”

但原因是什么?老管家没说。

大底是因为霍先生吧。

总归不会因为这对夫妻,因为小少爷面对这对夫妻时很乖,很听话,绵软乖巧,就像回到洗去记忆之前,对待他那样。

小心的打量,羞涩的抿唇轻笑。

想靠近,但谨慎地没有主动靠近。

老管家无法批判小少爷为什么会从这对夫妻身边走丟。

但目前看来。

这对夫妻是诚心实意地找小少爷。

唉……拳拳父母心。

老管家同邢思彤道:“若是刑夫人想要知道小少爷平素喜欢吃什么,等饭后我让人送来一份小少爷的饮食清单,您看这样可好?”

邢思彤哪里会不同意,当即连连点头,喜不自胜:“那就多谢老先生您了。”

老管家摇摇头:“不必喊我老先生,您喊我管家就好。”

邢思彤也倔强的摇着头:“这么多年,宝宝多谢你们的照顾,明先生说,您待宝宝就像亲爷爷一样。”

老管家轻笑一声。

大少爷可真是……-

秋雨飒飒,大雨滂沱,瞬间踏碎满园泥泞花朵。

饭桌之上。

明胜今终于将明意全部的分化流程告知了贺重锦和邢思彤。

“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

“明意本来是beta,现在已经是S级的omega了。”

“不必担心,他现在已经是稳定的S级omega,在omega保护联盟也上了名,对了,他现在叫简意,随我母亲的姓氏。”

说法和当初告知霍清明的一样。

同样隐瞒了霍煊的存在。

明胜今有自己的考量。

贺家的确显赫。

但是他不确定这家人有意认回明意后,会不会还愿意为了明意出头,毕竟施泰因伯格家族的体量同样不容小觑。

贺重锦自然觉察他语气的顿挫。

大抵明白他有所隐瞒。

但贺重锦不会在意。

他更在意明意的婚事,他们回到A市参加的就是霍家和明意的订婚宴,可这一场订婚宴,受伤的却是他们的宝宝。

贺重锦眼眸微眯:“霍家的这个霍清明待宝宝如何?”

明胜今:“……还好。”

邢思彤不理解:“那他怎么还没有过来看宝宝?”

明胜今:……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霍清明还没来?

这都到了晚间,就算他忙了一天,难道连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但下午的时候,霍清明就电话联系了他。

电话里的霍清明依旧温润如水,可是这水有些浑浊,难得透着股疲倦与沙哑。

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明意现在如何?

明胜今没有瞒他。

知晓明意情况稳定了,霍清明才松了一口气。

却没有说来看他。

但是明胜今还是清楚地听到电话声音的背景音,是杂乱的会议声,以及秘书紧急的寻觅,霍清明正在为霍家的股份大跌焦头烂额。

邢思彤不清楚这一点。

她忙到现在,哪里有时间关注网上的热搜词条,在她心中,宝宝才是最重要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霍清明没有气。

能找到她的宝宝,已经是天底下最大的幸运之事,因而她不介意自己找到的宝宝已经同别人订婚,但是订婚的对象……邢思彤不满意。并非不满意霍清明的腿,也不是不满意霍清明的家世,坦白来说,霍家虽然比不上贺家还有刑家,但霍家的家底并不算薄,否则老爷子也不会几次在三番感慨,他当初随心搭把手的霍老爷子是麒麟子,一遇狂风变化龙。

他们听的多了,也记在了心上。

可是霍老爷子是霍老爷子,他的子孙后代是后代。

她就是很不舒服。

但邢思彤没有多说。

到现在她还没有同宝宝相认,即便有些事情她介怀,也只能藏在心里。

而餐桌之上。

贺重锦和明胜今还在说着明意的旧事。

“只是先订婚,即便明意想结婚,还要等到他满二十一岁。”明胜今轻描淡写地略过霍清明。

只是,他尤其强调:“明意现在在记忆很混乱。”

贺重锦:“??”

邢思彤:“!!”

明胜今低声冷道:“他曾经很喜欢一个alpha,喜欢的连命都不要。”

“那宝宝他!”邢思彤当即抓紧了餐布,她害怕听到宝宝的坏消息。

哪怕只是回忆里的往事。

明胜今:“后来伤心欲绝,某天一下子想开了,那他还是太过难过,我们兄弟二人就听从了霍清明的建议,去做了记忆重铸,所以现在的他洗去了过去的部分记忆,回忆却很凌乱,他甚至一直坚定的认为——他是我的亲弟弟。”

贺重锦恳切:“不管怎样,明先生你都是他的哥哥。”

明胜今失笑:“我没有和你们抢孩子的打算。”

邢思彤心一揪。

她的确害怕明胜今和她抢宝宝。

明胜今坦率沉言:“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他,找了他十八年,现在一定会关心他,爱护他,我没有要求他未来一定待在我的身边,他想去哪里,我都遵从他的意愿,他如果愿意跟你们走,我放手,如果他想留在我身边,我也愿意养他一辈子。但是有一点,我不想让他回忆起过去。所以即便你们想认亲,可否和缓一些,至少不要突然……很多人一起出现,刺-激他。”

明胜今没有威胁,他只是不想轰隆一下,贺家的人全围在明意身边。

他想给明意一个缓冲。

先让明意尝试接触贺重锦和邢思彤。

当然,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允许夫妻二人和明意相处,毕竟贺家或者刑家的其他人,他暂时不放心。

吃一堑,长一智。

刚在霍清明那里才吃的亏,不能继续吃。

贺重锦邢思彤是一对好父母。

但这并不代表,贺家或者刑家的所有成员都像他们这般。

即便他再放心不过的霍清明。

不也因为霍老-二一家的拖累,才伤害到了明意?

所以明胜今清楚的告知贺重锦:“如果认亲,循序渐进,那些不靠谱的亲眷就不要让他们见明意了。”

他指的是下午贺重锦拍下了DNA检测报告,进了好几个群,不知道发了什么。

但大抵是宣布“找到孩子”这个好消息。

贺重锦面色郑重:“明先生你安排的很好,我们会照做的,暂时不会让别的人打扰宝宝,就连他那两个哥哥,也不让他们先和宝宝见面。”

明胜今松了一口气。

他矜持地点点头,想起明意那边还有两个亲哥哥,顿了顿,再次违心的道:“你放心,我不会强占着明意,他愿意等你们回去,你们就可以领他回去,A市的明家,永远都是他的家。”

其实看不见的地方,明胜今已经把餐布底下的西装裤都给揪皱了。

贺重锦松缓许多,他果然没看错。

明胜今对宝宝很好。

这是宝宝的幸运,也是他和思彤的幸运。

但下一秒,贺重锦目如刀刃,冷目无情:“明先生,可否询问一下,当初那个伤害宝宝的alpha?”

明胜今冷笑一声:“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贺重锦:“……”

这下终于确定了,明胜今当真不愿告诉他alpha是谁。

但没有关系,眼下最重要的是认回宝宝。

贺重锦还从明胜今那里知道了,当初给宝宝做记忆清洗术的医生是谁。

贺重锦终于放心。

如果乔尔医生都做不好的话,那之前恐怕没有人能够洗掉那些坏记忆了。

听到乔尔医生是霍清明介绍的,在明意为了那个alpha痛哭流泪的时候,一直是霍清明陪伴在明意身边,甚至明意在江边“散步”的时候,也是霍清明先找到的明意。

一直安静的邢思彤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满。

难怪明胜今打算将宝宝嫁给霍清明。

因为除了腿。

霍清明没有别的缺点。

邢思彤还不知霍清明没有生育能力。

因为这话明胜今属实不好说。

甚至明胜今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之前同明意说了那么多,就是没说霍清明不能抚慰他的发-情期,也不能石-更起来。也就是说,明意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他的未婚夫的具体身体状况。

明胜今的头又痛了起来。

真烦。

真tm该让霍清明自己过来说!-

但霍清明现在焦头烂额。

秋风萧瑟,秋雨飒飒,不止吹灭了满树的金色花朵,也带走了alpha的生机与活力,轮椅上的霍清明好似一日之间清减了十斤。

他几乎一-夜没睡。

先后送走了所有失控乏力的alpha后,他还要接受警方、alpha联盟、omega保护联盟的三方调查。

事情发生在霍家。

那么多alpha和omega受了无妄之灾,他们的家眷找上来的时候脸色也并不好看,只是碍于霍家在A市的地位,不敢明说罢了;但即便如此,有几个受伤的omega兄长,也面色愤恨地看着他。omega弟弟只是过来参加个宴会,怎么就被那些alpha占了便宜?!亏得弟弟手上拿着玻璃酒瓶,这才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霍清明要处理宾客,做到妥帖,又要应对三方的调查,霍家的所有监控几乎都被翻了个彻底。

给明意下药的凶手已经确定是霍镇城。

有明晗的证词,还有抓住的酒侍,警方从酒侍的银行上找到一-大笔不明进账,最后从他嘴里挖出是霍镇城,顺藤摸瓜,揪出了他的父亲,但还不止,还有看似最无辜,实则是幕后真凶的霍老-二。

但要抓霍老-二并没有真切的证据。

霍老-二的儿子指控是自己的父亲让他做的,但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他的言说。

于是警方只能先把霍老-二的儿子以及霍老-二的孙子霍镇城给抓走。霍老-二蹲了一晚的警局,因为没有实际证据,只能被放了出来,而他一出来就去找了霍清明。

不知道他同霍清明说了什么。

亦或是威胁了什么。

最后霍老-二耀武扬威地离开,只留下霍清明死死攥紧手中的监控视频,无声地低头看着毫无知觉的腿骨-

而这些消息甚嚣尘上,在大洋彼岸的M国却惊不起一番风浪。

会议室。

柔和灯光挥洒在光洁的大理石桌面。

签约双方早就就位。

氛围却并非那般紧绷,两个男人面前都各自放着一份装订精美、页码清晰的条款合同,这份合同双方早就经过仔细研读,商量讨论。

最后双方落笔,交换各自文本,依次完成签署协议。

两边收取最终版合同。

尘埃落定,精明能干的团队助理退下,贺景秋锐利而深邃的眼光骤然变得柔和,并非吞没与兼并,而是双方友好合作。

贺景秋心情很不错:“终于签完了,怎么样?我们去举杯庆祝,找个地方喝一杯,你知道的,尧尧他-妈妈不放心我和别人出去喝,但你就不同了,尧尧喜欢你,她也信任你,你刚好还可以和尧尧通个电话,小家伙可喜欢你了,还在家里问了好几次,问你去年怎么没有去滑雪?”

如果贺景秋同别人签合同,事后不会这么亲密,还去庆祝喝酒。

但霍煊不同。

贺景秋是三年前滑雪的时候认识霍煊的。

那时候霍煊也不过十七岁,就已经是滑雪场上最灵越的存在,速度快,腾飞高度高,力量和优雅体现在他的每个定格动作之上。

他有心同霍煊交个朋友,彼此交流交流滑雪的技术。

但霍煊拒绝了。

不曾想,晚上霍煊就救下了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好奇外面的森林小道,脱离他和妻子的视线追向一只麋鹿。

手环定位器失去信号。

他的妻子着急的要命,而他更是脸色暗沉无比。

尧尧走丢,让他想起当初弟弟的丢失,他的妻子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整个人都彻底崩溃。

还是三个小时后。

滑雪场的负责人联系他,一个滑雪的客人捡到了一个孩子。

十七岁的霍煊就已经身高一米八朝上,身材高大,一点没有少年人的模样,许是遍地雪景,他还带着墨镜防止雪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寡淡无情。

他和妻子寻过去的时候,他正垂眸混合好温水,蹲下身来,面无表情的给尧尧喂水,速度放的慢,还用纸巾在尧尧下巴处仔细的贴合着,防止水渗到尧尧的衣领里。

细致温和,以至于贺景秋直接将他认定是同龄人。

想必家里也有孩子。

等他拆下墨镜,贺景秋才发现错了。

错得太离谱。

霍煊的脸太过年轻。

棱角出现的下颌线搭配着深邃的眉眼,眼睛恰似墨绿的宝石,鼻梁高挺,轮廓挺立,但整张脸是年轻恣意的,见到他们来,霍煊收好保温杯,起身单手插兜,眉眼之间处于青涩与成熟交织的少年意气。

“太感谢您了。”

他刚想伸手握手感谢,心里想着该送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什么礼物做谢礼,就听霍煊颔首沉道:“夫妻两人,四只眼睛,都看不好一个孩子。”

贺景秋磕了磕:“……”

霍煊嗤笑一声,不客气地递来尧尧的定位手表:“冬天的雪山很危险,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的定位手表正在麋鹿的角上挂着。”

妻子抱着儿子默默流眼泪。

贺景秋硬着头皮,扯开干燥起皮的嘴角:“我们以后一定多加注意,多谢,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可否留下姓名,我和妻子一定带着谢礼,登门拜访!”

“不用了。”

“我们不缺钱,你帮我们找到我们的宝贝,我们很感谢你。”

“我也不缺钱,不需要你的感谢,日后好好看好你的孩子。”

霍煊看了眼小孩对他抿唇笑的小脸,少年又冷又无情:“不要等到孩子丢了才后悔。”

虽然话说得又毒又难听,可贺景秋知道,霍煊面冷心热。

他有心感谢。

但霍煊已经抽身离开。

贺景秋后来从滑雪场的负责人那里了解到霍煊的情况,是今年新来的客人,但早就在其他几大滑雪场赫赫有名,今年会过来这里,也是R国的滑雪场玩腻了。

贺景秋这才知道他叫希尔,可后面的姓氏却是施泰因伯格。

那的确不缺钱了。

霍煊显然很喜欢滑雪,自此以后,每年他都能在这个雪场看到霍煊,而他的儿子很喜欢霍煊,一来二去居然留了联系方式,不过他留下的名字不是希尔,而是霍煊。

贺景秋如今已经快三十岁,他起初把霍煊当晚辈看,但现在有了业务往来,他断断续续地见证霍煊从张扬肆意到如今的内敛沉淀。

难免震惊霍煊的能力与成就。

这才多久?

霍煊就长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合身的黑色衬衫搭配着修剪得当的手工西裤,手腕间的运动手表也变成了商务款,他不如之前雪道之上那般,恰似溪流,奔腾而有活力,现在的他,如同深潭静水,暗含无限力量。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魅力。

难得在滑雪场外见到霍煊,贺景秋有心找他聚一聚。

提到儿子,贺景秋眉眼带笑,温和了许多:“尧尧还等着给你展示他的新技术。”

霍煊颔首:“公务繁忙,没时间去滑雪。”

实际上那段时间正是霍家老爷子去世的日子,过得太混乱了,乱到即便是霍煊,也没能轻易走出那段时光,总觉昏昏沉沉,阴暗潮湿,每一块记忆碎片都带着腐朽的腥汽。

“那你现在不忙了吧。”

贺景秋看向脸色突然发黑的霍煊,语气带着关切:“唉,怎么回事?我本打算找你去喝个酒,你的身体还受得住吗?刚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整个人冰块似的。”

明明之前雪场相遇都好好的。

现在脸发黑,状态不佳,

看这表情,太痛了。

贺景秋已经结婚,同他的父亲一样成功长成了恋爱脑的形状,不仅他是,他的同胎双胞胎大哥贺景醇也是如此。

贺家三男丁,全是恋爱脑。

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对自己的妻子好,怎么会丢alpha的脸?再说他们的妻子在各自的领域也很优秀。

不过这就跑偏了,贺景秋还是想喝酒庆祝,只是他有分寸,想在附近找个干净的酒吧:“你还行不行,不行我就送你去医院看看,对了,我记得之前就在新闻里看到你去了两次医院,你的身体没毛病吧?就算你现在要很拼,也不能把身体拼坏了,你才二十岁,前途可期,不要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就熬坏了自己的身体,否则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霍煊无声。

他沉默压制失控的心脏。

他的确知晓自己最近状态很差,每天熬夜,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开会,要么就是签合同的路上,可是即便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之上,明意的身影还是能见缝插针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霍煊对喝酒不感兴趣:“如果你想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地方,但我没时间。”

贺景秋眉梢微挑,语含趣味:“真这这么忙啊?啧,大忙人一个。”

霍煊还未回应,贺景秋的手机滴滴作响,贺景秋不耐地看着响动不已的手机。

霍煊眉眼淡淡:“似乎你更忙,你可以先去处理自己的事。”

“抱歉,我要先……”

霍煊伸手指了指会议室的一角,示意贺景秋那里有休息间,勉强提供私人空间。

贺景秋觉察他状态不对,眉眼微压,但顾不得问询,很快就忙不停地带着手机去接电话。

毕竟只是会议室的休息间,不像霍煊自己的休息室,隔音不算好。

贺景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里面透了出来。

霍煊不动声色的低头看着助理传来的新文件,并不在意,合同已经签完,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松弛。

刚刚那段短暂的三五秒。

他又想起明意。

监控视频里,穿得蓬松柔软的少年关上别墅的门。

一步一步惨淡离开。

却这么久了,都还走不出他的脑海。

压下烦躁。

很快,休息间里贺景秋的声音骤然拔高。

“大哥你说什么?真的吗?爸妈他们终于找到弟弟了?群里还有DNA检测报告?我刚刚签合同,我还没看见,那弟弟在哪里?已经带回F国了吗?什么?没回去?爸妈他们还在华-国的A市?”

通话内容平平无奇,是别人的家事。

若是以往的霍煊,并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他听到了A市。

翻阅平板的指尖停在半空,霍煊蓦然愣怔原处,心头泛起一阵熟稔的绞痛。

他嗤笑一声。

又来了。

心脏绞痛。

下一秒,明意的笑意如影随形。

就因为一个相关联的“A市”!

可所谓的A市早就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明意已经死了!死在了茫茫大海之上!甚至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计划好的!他那么胆小怯懦的beta!怎么敢一个人出海!他明白,他是心存死志,选择自己一个人无声地离开,甚至这个世界上,他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他不想再想起他,可是他非要往自己的回忆里钻。

但有时候他主动忆起他,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雪。

白茫茫的一片。

真绝情。

只给他模糊的脸。

甚至他到现在连他的尸体都未找回。

没有关系,玩玩而已,他也不必在意。

霍煊翻阅电子文件的下一页。

却已然忘记。

这已然就是文件的末页。

他们之间,早已翻篇——

作者有话说:霍狗:不许翻!不许翻!

意宝:什么?大米饭?大米饭?大米饭真好吃[饭饭]

相遇后——

霍狗:小意[抱抱]

意宝:小叔[愤怒]

意宝偷偷复盘记仇本,上面详细记载:可能会抢家产的小叔,他的手可会扇巴掌呢!提防度[加一][加一][加一]

期待大家的多多营养液和评论[猫爪][猫爪]

第55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贺景秋挂断电话,舒眉展眼,称心快意, 出来时,脸上的笑容更是便宜得要命。

霍煊缄口不言。

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既然贺景秋的弟弟找到了, 贺景秋定要马不停蹄的赶到A市找弟弟。

但是不曾想,贺景秋只是接连翻看手机。

不急着离开。

贺景秋看了眼手机,再三勘定家里人不让他去“惊扰”弟弟,他“啧”了一声,但是眉眼间的舒展不会说谎。

弟弟找到了, 他难掩欣忭!

可是他爸不允许他回去!

还说他的出现会吓到弟弟,怎么可能?!他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会吓到弟弟?小时候弟弟最喜欢被他抱着了。

然而爸爸不许他和大哥去,贺景秋只能先按耐着期待。

但他一定要先比大哥快。

霍煊看出他的迫不可待, 可当下,他心里的烦躁疯狂翻滚, 难以挥散, 胸口憋了一口气, 闷闷的,他近乎自暴自弃地关上平板,姿态坦荡潇洒:“你现在有事?”

贺景秋收起了混不吝的笑容:“没有。”

霍煊已经起立, 慵懒颓败:“那好。”

贺景秋:“?好什么?”

霍煊:“走,喝酒。”

“你不是大忙人?”

“你不喝?”霍煊没等他,微微扯了扯领带,他这一整日都藏锋敛锷, 不露锋芒,如今却好似骤然解开了羁勒,神采英拔,楚楚不凡。

贺景秋挑眉,俊爽一笑:“喝!喝个畅快!喝完我就给我那弟弟准备见面礼物,虽然现在不能见面,但日后总会见到的,所以不仅今日要喝,我还要请客,走,我请你!”

霍煊见他不急着见丢失的弟弟,也不多说,这是贺景秋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会过多干预,也不会随意插手。

只是他突然很想喝酒罢了。

他并非清心少欲的人,已经许久没有用酒精放松自己了,自从那次一-夜宿醉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沉湎酗酒,今日不过听到了个A市,心脏就再次怔忡惊悸,他很讨厌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

索性贪念酩酊。

今朝有酒今朝醉,最好这一场大醉能消愁破闷,彻底驱散脑海里明意的身影。

二人定下酒局。

想起贺家一脉单传的洁身自好,即便是酒吧,恐怕也得从上到下都干净剔透,一尘不染。

霍煊索性找韩赫麒作陪。

贺景秋自然同意,并且他也不在意这点小事,早就和自己的妻子商量要送弟弟什么礼物。

因而霍煊联系韩赫麒:“是贺景秋,你自己来,别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韩赫麒叫苦不迭:“哪有乱七八糟的人,最近被我爸抓去公司当劳工,我已经好久没和小情-人见面了!”

要喝酒,韩赫麒自然乐意,他最近在自家公司忙疯了,当下带着霍煊的话就踢了他家老头的门,骄傲留下一句“爸,我要出去和施泰因伯格大家族联络商业感情”,就大摇大摆地转着车钥匙,扬长而去。

而被“暴徒”冲门的韩老爹:??-

韩赫麒安排的地方很不错。

知道是贺景秋,对方有家室,挑的地方不是酒吧,而是一个私人餐厅。

只是一如既往的奢华。

就连壁纸都是精美柔和的上好丝绸,头顶的复古吊灯灿若繁星。

贺景秋身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装,显然心情好极,韩赫麒之前和霍煊一起滑过雪,因而也见过一次贺景秋,二人氛围还算融洽。

而霍煊就是异样的源头。

醇香浓郁的红酒在他的手中就像淡而无味的白开水,美味佳肴落入他的口中,食同嚼蜡,好好的庆功酒,喝的苦涩又乏味,而且他喝到一半居然取出电脑,在饭桌之上公然开始处理公司信息。

贺景秋一晃眼,瞬间被卷到了。

掌心的酒都不香了。

韩赫麒也看到了,但韩赫麒不敢说。

他发现。

霍煊有病。

而且他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

等到霍煊出去接电话,他才小声同贺景秋蛐蛐道:“他就是一天工作20小时的极端工作狂,而且他的名声早就在欧文老爷子的不经意地宣传下,卷名远扬了!”

贺景秋好奇:“欧文老爷子?”

韩赫麒:“对,欧文老爷子最近的活跃度可高了。”

“?”

“老爷子可闲不住,时不时找他昔日好友喝喝茶,打打高尔夫,跑跑马,在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表面批评,实则炫耀之下,我们这边家里的长辈这个时候倒也不觉得阿煊的黑发不入流,因为欧文老爷子几乎半退休的状态让他们眼红到疯狂!”

韩赫麒深受其害:“景秋哥,你可不知道,他们那些长辈是怎么骂的——”韩赫麒当即学着老贵族的模样,惟妙惟肖,“你看看人家欧文老爷子家里的那个!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咖啡当水喝续命!你这个臭小子特么在干什么?半夜梦里开庆功宴?!别人在卷你在瘫,存款差距能买船!”

“欧文他都秀到家门口了!人家孙子周末参加行业峰会,你还赖在起跑线啃老本续命?!”

“上面这是骂年纪小的。”

“骂年纪大点的,就更难听了。”

“随着欧文老爷子“遛弯儿”范围的不断变大,以至于现在受到伤害的除却我们这些同年龄段的年轻同辈,更上升到已经还在公司一线的长辈!他们这些七八十岁的已退休老霸总并不讲道理,只认数据。纯粹觉得阿煊家的股价很好看。欸,羡慕。”

“人家都在未来可期,你还中年危机!小娃娃商场冲锋陷阵,我打电话给你你还午觉?你睡个屁!你在干什么!公司是你的养老院么!”

“就不能起来努努力!多签几个合同回来!你看看人家施泰因伯格的股票本来就那么高了,居然还能往上升!咱家股票等好久没涨啦!你这个废物儿子,不行的话,我就教导我的大孙子!我要把你踢下去!”

说到这,韩赫麒愤恨地倒酒。

就因为霍煊的存在。

M国卷王争霸赛正式启动。

“起初这火烧不到我们韩家。

因为我可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存在,我家的韩老爹还没到五十岁,年轻着呢!正是能抗、能守、能开拓疆土的好年纪!偏生我家韩老爹听到欧文老爷子定了全球旅行的至尊vip套餐后,就等着年底旅行的时候,韩老爹不知道哪根筋没对上,人在壮年,居然就想着退休!

这对劲吗?!

这不对劲!”

韩赫麒无比苦命。

但没办法,韩赫麒被抓去上班了。

甚至他还颇为无奈地解释了,他在读书,还没毕业,学校知识都还没学到脑子里,他爹咋能剥削他。

但这可了不得,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他家老爹的火彻底烧了起来。

韩老爹看着逆子:“那人家希尔怎么就可以?”

韩赫麒大吃一惊:“他是希尔啊!!!”

韩老爹:“他比你还小一岁,没有影响学业又能到公司上班,你多学学人家,我也不指望你能做的和人家希尔一样。那你至少能提前一年毕业吧,现在就给我在公司熟悉熟悉,等毕业后直接接管公司,反正我提前给你紧紧皮,我可是要在五十岁前退休的。”

韩赫麒:“!!!!”

韩赫麒崩溃:“你清醒一点!五十岁前退什么休?!人家华-国都已经从六十岁延迟到六十三岁了,你可倒好,直接拉了十三年提前退休!”

韩老爹自然不管他。

韩老爹也定下全球旅行至尊vip套餐,还扬言钱从韩赫麒日后给他的“养老费”里扣。

就特么离谱!

父子战争不欢而散。

如今再回忆,韩赫麒默默流眼泪:“一切的万恶之源都是阿煊啊!”

贺景秋已经彻底绷不住了,笑得浑身颤-抖:“欧文老爷子是在炫耀霍煊的优秀吧!”

“可不是!”

“我被赶鸭子上架,去公司上班,像我这样的鸭子可还不少!我仔细数数,居然有七八个原本还在学校吃喝跑车的恰龄alpha都被塞到各家公司的各个角落,轮岗轮训,身体力行地践行“卷式教育”,但效果不佳,谁能想到我们家里人也学着欧文老爷子,给我们挖坑啊!”

韩赫麒不堪折磨,事实就是他们无能啊!接连跌入家中长辈有心安排的“大坑”之中。

都是被逼的。

太心酸了。

韩赫麒苦涩地饮尽酒液:“虽说只要心态好,公司就是巴厘岛,但我早崩啦!”

贺景秋忍俊不禁。

韩赫麒勉强苦中作乐:“但也有比我更倒霉的,那就是打小和霍煊打擂台的乔治。”

“乔治?”贺景秋想了想,没有印象。

“不认识?不认识那就对了,他可没阿煊优秀。那金发碧眼的小胖墩自从被阿煊手动换牙以后,就把阿煊作为他的一生之敌,小时候他就和阿煊比成绩,年年落败,年年崛起,奋起再战,十多年的成绩单摞起来生生成为了乔治的噩梦素材库。比成绩比不过,小胖墩,不,已经瘦身成功,人模人样的金发碧眼乔治决定提前进入公司,他势必要比阿煊先一步完备自己商业蓝图。”

但结果就是——

乔治还在激励团队成员说“未来可期”,霍煊那边签约成功奖金“立马到账”;乔治兢兢业业开会两小时,霍煊收购合同签字两分钟;乔治还在收购新科技公司,霍煊已经研究新专利。

就连乔治传承的团队成员私下里也偷偷盘算着,他们团队风水不佳,请求霍煊收下他们的简历。

至于这些隐秘韩赫麒是如何知晓的。

还不是乔治上次在酒吧喝多了,又醉又闹,哭的嗷嗷叫,好巧不巧,那家酒吧就是韩赫麒名下的,这事就变成段子流传在他们圈子里,荒诞又搞笑,但同时足以说明商业竞争中,霍煊资源碾压的能力之强。

霍煊真的很强。

他并没就着欧文老爷子的权势,财大气粗的随意收购,别人戴眼镜看项目,他却像用透视镜看报表。

眼光毒辣。

有时候他都觉得霍煊的体内是不是出了个老霸总的灵魂。

他又觉得不是。

毕竟那些年纪大了的老霸总注重身体养生,可不会像霍煊这样熬夜加班。

可为什么同样是加班工作,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韩赫麒看看镜面里的自己,黑眼圈是他反向加班的勋章,掉下的头发也没有换来kpi,越努力,越悲哀。

但霍煊还是一如既往的卓越。

又帅又冷漠,真是该死的超群拔萃。

而贺景秋这边听得津津有味,M国这边的豪门可真有意思,他要当故事攒着,以后讲给他寻回的弟弟听,他小时候就喜欢给弟弟讲故事。

每次听完,弟弟睡意彻底消散。

一双超大的葡萄眼睛炯炯有神,弟弟还抱着他,亲昵地不放他走呢!

贺景秋故事素材加一。

一抬头,却看到接完电话的男人拉开座椅,一言不发地坐下。

男人没看报表。

而是直接敲电脑。

虽然已经知道他很卷,但是贺景秋还是觉得很离谱。

好离谱!

刚刚他就想问,他的电脑哪儿来的?!

而且霍煊的表情更冷了!

和丢了老婆一样。

但丢了老婆都要处理公务么……

贺景秋年近30,有被卷到。

他虽不理解地皱眉,但他声音很轻,没有打扰认真看电脑的男人:“霍煊他到底怎么了?刚才还不这样的……”

好听点,是平静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无比淡然。

但难听点,就是年纪轻轻,死气沉沉。

韩赫麒知道,韩赫麒不敢说。

霍煊刚刚一定是接了个搜寻队的电话,电话结束就情绪不佳,他估摸着,霍煊安排在那边的人还在恪尽职守地找人呢!可是那片海那么宽,那么扩,要找一具尸体该有多难?说不定早就被海里的鲨鱼吃了。

自然没有满意结果。

偏生霍煊还不放弃。

也不允许他插手帮忙找人。

当着贺景秋的面,他只能替霍煊打马虎眼:“还不是因为他爷爷,景秋哥,你还不知道吧?阿煊他最近都快忙疯了。”

没想到贺景秋听后啧啧称赏,甚是欣赏。

“厉害,一代更比一代强啊,以后我家尧尧一定能比他很强。对了,我之前还听说他家的老爷子给他安排了相亲,结果如何?”

贺景秋不敢想象霍煊结婚的样子。

他这么冷的性格,光是坐那不动就能寒气杀人。

作为霍煊的未来妻子,想必不会很容易。

只是没想到韩赫麒连连尴尬惨笑:“可别说相亲了。”

“?”

“他一场都没去。”

韩赫麒忭忭一笑。

霍煊不止没去,还去找了老爷子,说老爷子再插手他的事,让他相亲,他就给老爷子发全球通告,给老爷子征召续弦!到时候再联合续弦吞没老爷子的家产,让老爷子晚年惨淡疗养院!老爷子气得要命,于是新拐杖又被敲断了。

似乎听到二人在谈论他,霍煊抬头。

男人鼻梁高挺而目眦很深,其中聚着的深绿色瞳孔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之色,高冷又禁欲,让人望而生畏。

“去什么?”

说到底这酒只有贺景秋和韩赫麒在喝,这场子都过了一半。

他面前的酒还有一半。

“没什么。”贺景秋眼神示意他面前不曾消失的酒水,“你现在戒烟戒酒?”

霍煊合上电脑:“喝酒误事。”

但是烟还没戒。

烟雾刺痛肺管的感觉痛彻心脾。

韩赫麒忙道:“别人喝酒误事,可是你可不会!谁不知道你酒量好,最近不喝了,搞得我找你吃饭也不能顺带开酒宴party……那些好久没联系的漂亮omega和我感情都淡了。”

霍煊看过去,眼神深晦。

韩赫麒立刻举手投降:“当我没说!不喝酒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霍煊冷笑着,人在光影之下却自带阴暗气息。他的脸白的像欧文老爷子收藏的上好白瓷,嘴唇却红的鲜艳玫瑰,极具震撼力的面容让他在这复古的欧式厢间里,宛若一个俊朗至极的掌控者。

想着方才搜救队打来的电话,霍煊神色恹恹地闭着眼睛。

贺景秋又和韩赫麒聊开了。

他闭目养神。

居然慢慢涌上困意。

他没酩酊。

甚至,他还听到贺景秋和韩赫麒聊到了尧尧,但他的神志分明被困在了回忆里。

前尘影事,历历在目。

他“见”到了明意-

又是明意。

那是他们酒吧意外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给明意留下了联系方式,不曾想,明意大着胆子约他见面。

盛夏的七月,光影错落,巨大的梧桐树下闪烁着,耀眼阳光洒下的大片金箔,明意干净漂亮,几天前酒吧一-夜的暧-昧痕迹早已消失,清瘦的少年长身玉立,长裤遮住了他又长又细韧的腿,他手上还捏着两个冰淇淋甜筒。

看到他。

明意的眉眼骤然亮起。

他大步向自己走来,阳光打落在他的脸上,衬托出他的皮肤越发白皙通透,两颊熏着浅浅的红。

“你、你来了?”

明意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耳尖把一个冰淇淋递送给他:“你吃不吃这个,天气热,降降暑,他家的冰淇淋很好吃的,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排队。”

霍煊看过去。

不远处的商铺的确很多人排队,但都是年轻的AAOO,还都是情侣。

他看向明意,对方眼神飘忽。

某个少年似乎有自己的心思。

霍煊没有戳破。

甚至无声地纵容着。

因为他发现,明灿阳光下的明意更勾-魂摄魄。少年身高腿长,眉骨和鼻梁的线条流畅无比,是很精致的长相,气质又是斯斯文文的。

很干净。

他打量着少年,少年的耳尖愈发红透。

他轻笑着,接过冰淇淋。

天太热了,他接到手上的时候,冰淇淋已经开始化了,他有些嫌弃,却难得没有显露在面上,只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任由黏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指尖不断往下流。

“不好意思,我应该晚一点买的!我给你重新买一个吧,你等等我。”

“不用。”

眼看少年转身就去排长队,他拉住了少年。

明意一慌。

他却没松手。

明意的手腕很瘦,衬衫松松的挽过几道,肤质如冷玉,居然罕见一片凉氲,

霍煊掌心缩了缩。

神智回落初遇的火热。beta汗津津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颤颤巍巍地软着,那一节玉臂随着节律而绵软轻晃在空中。

明意羞怯地侧过视线,声音有些小:“可冰淇淋已经化了。”

少年十分懊恼。

但他看着自己掌心那个融化得更慢的冰淇淋,眉梢舒展而开的弧度尤为好看。

他期待地伸出手:“你吃我手上这个吧,这个是后做的。”

霍煊一言不发,他斜挎着背包,单手插兜。

眼前的明意真是鲜亮若春水的少年,他身上有着极致的少年感,许是夏天的阳光亮的刺眼,明意伸出的那只手比冰淇淋球的绵密膏体还白,白到炫光,润到晃眼。

明意还在懊恼:“我去重新买一个。”

明意以为他不会接,霍煊忽然上前,他歪着脑袋,低头咬了一口,明意的手臂轻轻颤-抖。他似乎想说什么,可窥-探到他的视线后,忽就红着脸一言不发。

而霍煊清楚地感知到,自己那alpha尖锐的犬牙正在研磨着明意的指腹。

他有一种强烈的欲。

想要自己alpha的利齿贯穿他细瘦的脖颈。

但他只是beta。

忽然间,回忆变得扭曲。

天色骤变,阴云密布,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你这种用于家族联姻的beta,我本来就不喜欢。」

「我也不会同你私奔,同你在一起不过玩玩儿而已,现在分手,我还得了你们明家在海上的那座私人小岛。」

「alpha怎么会看上beta。」

「我不喜欢你。」

「那就丢掉好了,我会有更好。」

「…………」

鲜活的少年苍白一片,心如死灰。

海浪翻滚,少年径直走向游艇船板的边缘,望着白浪翻滚的海面。

噗通!

白鸥喧鸣,翻白海浪瞬间吞没薄躯。

他一瞬间失去全世界。

梦境坍塌-

“阿煊!”

“阿煊你醒醒,别睡啦!”

“在这睡可不行!我送你回去睡!”

韩赫麒自认声音很轻,但他酒喝多了,醉气熏熏,声音很是炸耳。

霍煊在剧烈的摇晃中,陡然睁开了眼。

冷汗涔涔。

韩赫麒还大着舌头地和他勾肩搭背,兄弟情深,满场闹腾着宣扬他和霍煊天下第一好:“阿煊,你放心,你就是睡着了,我也安全把你送回庄园,绝对不让外面的BBOO碰你一点!你为小beta守身如玉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的肉-体,我来守护!”

霍煊大口地呼吸着。

等他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地看着韩赫麒,难得拳头很痒。

贺景秋有分寸,喝得少。

当下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也云淡风轻,他淡然一笑:“还吃么,不吃我们就散了。”

霍煊低低呼出一口浊气。

“不吃了。”

直到这场私人聚会结束,霍煊面前的那杯酒都未喝完。

只是他临走前,突然要了一份冰淇淋。

许是为了方便,这里的冰淇淋都是高脚杯的杯状,精致明净,点缀巧克力网纹,和霍煊想要的甜筒造型截然不同。

味道也不一样。

醇厚咖啡香,微苦回甘。

也不是记忆中的,清冽的柑橘清香搭配绵密的香草。

不一样了。

好苦。

霍煊皱眉。

这个冰淇淋好苦——

作者有话说:霍煊: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