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07(1 / 1)

chapter07疯子

伦敦东区。

索尼亚·伯恩馆的包厢。

此时,空气寂静一片,残留着香水味和烟味挑动着包厢内两人紧绷的神经。

“米尔沃顿又在玩什么花样?突然打电话说银行失窃。跟疯子似的,叫人吓一跳。”

苏格兰场警察局长塞德里克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帽子反扣在掌心里面。这举动叫人摸不清楚,他到底是想离开,还是想继续待在原地。

在他对面的是戴眼镜的马洛里探长。

他指尖掐进自己的掌心,脸色自从听到“米尔沃顿”之后便一片惶惶不安。

“值夜班的雷斯垂德已经过去看了情况,听他们反馈……确实是真的有银行失窃。”

马洛里探长犹豫片刻,低声补充道:“我还以为,上次车祸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教训,让他知道该收敛。没想到,现在他们又闹得那么大。要不,我们配合他的要求,给他送钱?”

塞德里克局长原本沉稳的表情,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忽然裂开,嘴角抽动,暴戾之气也跟着瞬间爬上脸庞。

“妈的!米尔沃顿他缺钱?”他嘴角抽动得厉害,几乎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枪拔出来,对着米尔沃顿胸口开上三枪“他就是想要拿捏我而已。”

他最恨就是别人要挟自己。

这句话像是某个开关,让局长的思绪瞬间回到一个月前,米尔沃顿出现车祸的前一晚——

同样是在索尼亚·伯恩馆里面;

同样是金权与皮肉交易的现场,空气暧昧又浑浊;

年轻的银发男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像是捕猎后的野兽,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背靠着沙发,他神情松弛地对塞德里克局长宣布,「酒馆老板将黑警交易的账本卖给了自己」。

账本内容触目惊心。

收受□□贿赂;

公款贪污;

在妓院里面的洗钱交易;

字字清晰,一条不差。

“你想怎样?”

塞德里克局长的警戒心瞬间拔高。

所有人都知道,米尔沃顿能在英国短短六年间迅速站稳脚跟,考得从来不是好运,而是精密算计下的勒索与要挟。

“我什么都有了。”米尔沃顿若有所思地抬头,指骨修长的手指点着沙发,“…暂时也不知道要什么。”

苏格兰场局长紧紧地盯着银发青年。

这个沉默也没有持续太久。

青年很快就说道:“那还是钱吧。钱是最实际的。”

米尔沃顿轻笑一声,“先给个100万英镑吧,你应该不会没有这个数。”

“你是疯子吗?我没钱。”塞德里克局长冷笑道。

“你都已经在海外全款买了两套房产,怎么会没钱呢?”米尔沃顿低低地笑道,就像是给塞德里克脸上甩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局长的脸色阴到快滴出墨水。

“合作吧,局长。”

米尔沃顿缓缓起身,一边环视包厢,一边道,“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都算是简单的事。”

临时钱,他拍了拍塞德里克的肩,像对待一只待宰的羔羊。

“一个星期应该可以准备好吧?商人之间以诚信和誓约为基础。你做得到的话,我自然做得到。做不到的话,你知道的……”

塞德里克局长的眼眸深处,杀意毕现。

第二天,他就在道路监控盲区安排行车事故。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米尔沃顿还能死而复生。不到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可他却没有再和他们联系。

整天要么在公司,要么在家,日子两点一线,步伐规律得可怕。

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像是在为一场大戏蓄势,塞德里克局长整整一个月都睡不好觉。

……

“局长,那我们该怎么办?”马洛里紧张地问。

“还能怎么办?”

塞德里克局长缓缓起身,声音寒得刺骨。

“当然是把他做掉。”

他压低声音:“安排我们的人准备好。不管是枪支走火,还是追击银行劫匪时的意外车祸,这次一定要看着米尔沃顿死。”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四点多。

劳埃德银行警车遍布,came的记者们早就钻进银行里面拍下了第一现场的证据。其他闻讯赶来的记者们看得又气又急,雷斯垂德还得维持现场。

他远远地看着米尔沃顿和阿尔伯特还在医务车附近。

当时地下金库暗下来的一瞬,是阿尔伯特反应最快,其次便是跟在后面的米尔沃顿。

从警察方面来说,自然不希望民众过分参与警察办案。

可是同样的,英国刑事司法上也明确允许了公民逮捕现行犯的合理性,甚至在2008年恐怖主义法上也支持反恐干预。

当时,犯罪团伙正在犯罪,众人有目共睹,且情况是急需立即进行逮捕,那么阿尔伯特和米尔沃顿完全有合法权利去协助警察追击犯人。

更别说,要不是地道下面还有叫人防不胜防的坑洞,阿尔伯特都出现了擦伤。

唯一让人疑惑的就是米尔沃顿的行动。

他看起来不像是富有正义感的阿尔伯特,争分夺秒地去追劫匪。

严格来说,他更像是去看阿尔伯特的笑话。在看到人跌进洞里面后,他也不急着去救,反而蹲在旁边看他在坑里面挣扎。

因为他又不妨碍警务工作。

警员也没有办法指责什么,甚至都在为阿尔伯特遇到这样的朋友感到可怜。

要知道,对方不现在回去休息的唯一理由是,可以看到阿尔伯特受了多少伤。

雷斯垂德叹了一口气,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视线,旁边的警员就报告说道:“警长,收到上级的通知,要求立刻停止came的现场直播。”

“什么情况?”雷斯垂德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这阻止不了吧?”

因为老板在现场,came的记者们都干劲十足,连地洞都要自己亲自下,甚至连线了认识的教授,分析金库地板结构和劫匪所用的工具。

“这不能不阻止,已经收到了d通知。”

d通知特指国防机密通知。

英国政府会为了国家,要求对于特定的消息不予以公开的命令。

雷斯垂德明白那确实得阻止。

可是,现在外面全都是其他记者,更别说came的记者们已经上头了,即使不让播,也想把资料抓在手上。

“怎么办?”雷斯垂德焦虑起来。

警员提议道:“要不跟他们老板说一下?反正他们也在。”

雷斯垂德寻思也是这个道理,于是连忙去找米尔沃顿。

出乎意料的,米尔沃顿听他说完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很快就回应道:“可以。你要我直接过去把他们的摄像机关掉,还是你转述呢?”

雷斯垂德自然是希望米尔沃顿来负责这件事,可他还没有开口,米尔沃顿懒懒地说道:“可是我现在有点累了,想回家了。”

阿尔伯特在旁边扫了一眼,对方连动都没有一下,显然就是不想为了这件事去多干一秒活。

而雷斯垂德压根看不出来,真的以为他累了,自己支吾起来,“啊…这样的话,我…那我去跟他们说?”

“麻烦了。”米尔沃顿挥了挥手。

雷斯垂德感觉自己还是不够有说服力,完全不愿意走,希望米尔沃顿看出自己的为难之处。

僵持四、五秒后,米尔沃顿反问道:“你还有事吗?”

雷斯垂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低头离开,就像是一条落水狗似的,背影格外凄凉。

他才转过身,米尔沃顿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雷斯垂德警探,您带了手机吗?”

“带了。”

米尔沃顿朝着他招了招手,说道:“你这么直接过去,他们可能不会听。我给你录个音,你带过去。”

雷斯垂德大喜过望,连忙把手机递给米尔沃顿,“太感谢了。”

“没什么,”米尔沃顿顿了顿,说道,“下次你也帮我个小忙就是了。”

阿尔伯特在旁边看着雷斯垂德,感觉他就像是被卖了还要帮忙数钱的人。

米尔沃顿自然注意到阿尔伯特的表情,可他没有多说,只是单手持着雷斯垂德的手机,打开录音,用着最平的声调,直接下命令。

「我是米尔沃顿,听到的话,现在停止拍摄,不外传本次所有拍摄资料在内的全部信息资料。」

命令相当简单直截了当。

came成员们几乎是听到这句话后,就像是狂风扫落叶似的,直接开始打包设备,离开现场。

这当然是后话。

米尔沃顿在目送雷斯垂德之后,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不告而别让阿尔伯特也产生了狐疑,“你去哪?”

“目的已经达成了,留下就没有任何意义。”

银发青年高挑利落,回身说道。

这句话让阿尔伯特心中警铃狂响,声音跟着一冷,“什么意思?”

“刚才,你们在抢一本笔记本,你知道我为什么任由我让他抢走吗?”米尔沃顿边说边往外走。

阿尔伯特虽然不想承认自己是被钓住的鱼,但还是顺着“鱼线”跟着走。

在人群声逐渐远去后,米尔沃顿才开口道:“因为那本笔记本是我的。”

阿尔伯特的心猛地一沉,无法置信。

“地下金库的门被打开时,我突然想起,我让管家在银行放过一本笔记本。拿到手上时,记忆便回来了。”

银发青年嘴角带着轻笑:“那本笔记本是空的,是我留下来骗人的。所以,我就让他拿走了。”

阿尔伯特从这话隐约之间意识到,某件事开始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可是这个轮廓并不清晰。

他问道:“什么空的笔记本?”

“就是记录黑警交易的笔记本。”

米尔沃顿平静地说出了让阿尔伯特心惊的话。

他想尽办法去偷的账本居然一直在米尔沃顿手里。

米尔沃顿微微耸肩,眼神轻描淡写:“你对这个也感兴趣吗?”

阿尔伯特心里一阵寒意,脚步顿了顿。

他抬眼,目光冷冽:“你会公开吗?”

米尔沃顿这种豺狼估计只说社会的丑恶是必要之丑恶,以此黑吃黑。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可就在这时,米尔沃顿反问道:“你希望我公开吗?”

“希望。”

阿尔伯特的不假思索让米尔沃顿反而一愣。

没有等米尔沃顿开口,阿尔伯特说道:“但是,如果你再说「求求你」的话,我现在就会打你。”

米尔沃顿眉头一挑,嘴角反倒扬起来,“居然这么凶的吗?”

阿尔伯特发现米尔沃顿的思考方式跟常人似乎很不一样。可当他觉得自己能够压制米尔沃顿时,米尔沃顿往往还有后招。

“不知道你刚才注意到一件事了吗?”米尔沃顿突然转移了话题,“你们打斗过程中,那个劫匪格外地在意自己的外套,一般来说,在逃跑过程中,被褪下来后,很少人会想着抓回去,巴不得多一点时间逃跑。可他还想着抢回去。”

“于是,我看到你们掉进坑洞后,就把外套踢到他看不到的地方。看他跑了之后,我趁机搜罗了一下,发现他的口袋里面有一个usb,上面写着「玛格」。”

阿尔伯特被一句话带回当时的打斗现场:“……”

“明明是个普通的银行盗窃案,却收到了d通知。”

米尔沃顿看向阿尔伯特,手里还拿出了一枚usb,“我对这种东西总是格外敏感。我想着,这usb肯定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如果「玛格」不是某种任务代号,那就说明这可能与我们皇室公主玛格有关。”

“你真是好运气,什么东西都落在了你的手里。”

清晨的道路几乎没有人,于是阿尔伯特这句轻声也像是比往常放大了数倍。

米尔沃顿快步走到前面,与阿尔伯特拉开距离,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不是有金斧头和银斧头的故事吗?我既有账本,也有usb,而你只能选一样,你会选择什么呢?”

阿尔伯特反问道:“我要,你就一定会给吗?”

“肯定。”

“那我两个都要。”阿尔伯特平静地说道,“与其纠结所谓的二选一,让你当笑话看,还不如直接说我都要。我无所谓你给不给。因为你一定都不会给我……”

这话音未落,米尔沃顿一扬手,阿尔伯特还没有来得及辨清楚那是什么,手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抓握在手上。摊开一看,是写着「玛格」的usb。

“?”

“什么意思?”

米尔沃顿口吻理所当然,说道:“给我笑一个,我再给你一本账本如何?”

“……”

滚。

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在远处亮起,像子弹一样破开黑暗。光束猛地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下一秒,那车却没有减速,反而死命地朝他们直冲过来。

米尔沃顿还没意识到不对劲,阿尔伯特已经听见了轮胎撕裂地面的尖啸。

心一紧,他猛地上前一步。

那风声从耳边炸开。

车头近得能感觉到热气。

阿尔伯特一把拽住米尔沃顿的衣领,用力得几乎把人从地面扯飞,在车身擦着他们的衣角冲过去的那瞬间,两人一头撞进阴影里。

热风卷着灰尘扑脸而来。

车子呼啸而过,留下长长的刹车痕迹。

喘了一口气,阿尔伯特这才看向还在怔怔地望着车身远去的米尔沃顿,像是还在惊魂未定,“你没事吧?”

米尔沃顿却笑了起来,这才看向阿尔伯特:“阿尔,事情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意思了。”

……

这真的是个疯子。

阿尔伯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不要叫我阿尔。”

“因为你救了我,我总是要表示亲近一点。”

听着米尔沃顿又开始胡说八道,阿尔伯特严酷地拒绝:“不用。”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开始艰难地撕开伦敦的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