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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 261 章 *姜烟把人拖出青楼,……

姜烟高中上历史课, 对程朱理学因为各种原因,反正就是学得头秃。也是那个时候,姜烟坚信,自己是学不来哲学这么高大上的专业。

加上当时对主持人十分向往, 自己做主就报了一个播音主持的培训班, 转为了艺术生。

但艺术生也是要学文化课的。

靖康耻虽然只是在历史课上几句带过, 姜烟还是通过不少影视剧对这位青楼天子有些许了解的。

虽说姜烟是不喜欢比烂的。

但是相较于朱祁镇的“堡宗”、“瓦剌留学生”, 赵佶的除了跟儿子共享“雪乡二圣”、“雪乡旅游团”之外, 还有一个“青楼天子”的称号。

多新鲜啊。

明朝皇帝再怎么被嘲笑奇葩,木匠皇帝和动物园皇帝。

那也比赵佶的青楼天子强。

姜烟忍不住, 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 上前去拽住赵佶的衣领:“你再敢这么干的恶心我,我就不客气了。”

如果尊重姜烟, 了解现代的情况后,都不会在她面前显摆这种烟花之地。

姜烟接触的人那么多, 也没少过风流人物。

与杜牧同游幻境, 杜牧就从未在姜烟面前展现过那些秦楼楚馆内部的模样,只带着姜烟在外面走过,看了那时的糜烂的繁华。

可赵佶就是敢一入幻境就带着姜烟到了青楼,让姜烟看看, 他在属于他的时代是多么的威风, 多少女人往他身上扑。

赵佶在其他人眼中或许是书画皆精的艺术家。

但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他对女人的轻视,以及对姜烟的不尊重。

“你这女人!你竟然敢如此对我?”赵佶几乎被勒住了脖子,挣扎着要从姜烟手里挣脱出来。

可一个从小声色犬马, 举止轻浮,还没有当皇帝,做王爷的时候就流连青楼的赵佶, 怎么可能是跟着多位武将练过拳脚,还每天坚持锻炼的姜烟的对手?

姜烟把人拖出青楼,再一脚踹在赵佶的身上:“你都不尊重我,我干什么要顾及你的感受?我的先辈们让我生活在中国,又不是给你们这些作古的皇帝鄙视的!”

赵佶原本还想反驳,可姜烟说的话又让他哑口无言。

相比姜烟所处的社会环境,青楼这种地方,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也只是在影视剧、各种小说和部分历史书籍上。

只是提一提,并不会怎么样。

姜烟也曾看过扬州十里娇俏的美人笑颜和动人的舞曲。

这些姜烟可以看到女子在艺术上的美,也能看到她们处在一个身不由己的社会里的苦难。

但赵佶绝非是这个用意。

比起反复无常的赵桓和后面死不认错的赵构,赵佶甚至都能算得上还不错。

“走吧!”姜烟走在前面。

在后面狼狈起身的赵佶还没反应过来。

他虽然没有看过朱祁镇被暴打的监控视频,但姜烟刚才那一脚踹得虽然不如赵匡胤,却也疼得他直嘶气。

“你不打我了?”赵佶呆呆的问。

姜烟背对着赵佶,白眼狂翻。

“你做人没品,不代表我是个暴力狂。再说,有人比我更有资格揍你。”

赵佶拍着衣服上的灰尘,心里还碎碎念着是不是要回去换一套。

就算是在幻境里,赵佶也想要保持光鲜亮丽的感觉。

他从小就是金玉堆里长大的,除了……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没有一个锦衣玉食的环境,养不出这样一个富有艺术感的皇帝。

赵佶的身上,有着大部分中世纪艺术家的特征。

作为艺术家,可以说渣男,可以说他们对于爱情和身体的追求不同,因为他们是艺术家。

可作为皇帝,赵佶就像是个拿着电视遥控器的婴儿,在遥控器上随意乱摁。

如果面前的是一台电视机,那么出现的问题大概率是声音或大或小,画面的亮度被改变。换成智能电视,说不定会不小心购买了什么服务。

但,赵佶面前的是天下。

是万千百姓,是华夏国土,中原文化和自刘邦建立大汉,哪怕中途几次纷乱也不曾被打断的皇帝象征。

姜烟已经对开封皇宫的位置熟门熟路,只是这次带着赵佶一路走来的感觉与其他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你看过《三体》的电视剧吗?”姜烟问赵佶。

说完,又觉得自己大概是问了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赵佶在现代就那么几天,大概率是没有看的。

“我现在看着这里的一切,像是自己大脑里创造了一个智子在我的眼前做了个倒计时。”姜烟转身,望着走在后面的赵佶:“一个靖康之耻到来的倒计时。”

从前她跟着晏殊他们走过这座皇宫,还能有心情看看地上的花砖,旁边的柱子,甚至是宋朝侍卫穿着的铠甲和服装,官员们的官服和每次状元榜眼他们簪着的鲜花。

她都能看出乐趣。

现在,所有乐趣她都不忍看。

赵佶抿着唇,只在旁边小声的说:“至于吗?我也不是一点好事都没有。”

姜烟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情绪都没有,无声的走入下一个幻境。

赵佶不知该怎么说,但还是继续跟上前。

赵佶继位,在太后还政之后,便罢免了当初反对他称帝的章惇的宰??x?相之职。原本以调和新旧党争为主的想法,也在次年放弃。

新旧党争虽经过调和,但矛盾依然剧烈。

而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出现在赵佶的身边。

一为赵佶身边的宦官杨戬。

一为赫赫有名的宋朝奸臣之一的蔡京。

姜烟见到这两个人,忍不住的啧了一声。

好像王朝灭亡的套路都是差不多的。

大部分都会配备一个不干人事的宦官,一个权倾朝野的奸臣,以及一个毫无作为的皇帝。

虽说宋朝前期的几位皇帝都没有什么将北宋从淤泥里拔出的本事。

但自仁宗一朝起,到宋哲宗。

虽新旧党争在朝中争论不休,可新政的部分政策也的确给北宋狠狠续了一口气,才能让赵佶在皇位上吃喝玩乐这么多年。

蔡京以书画得赵佶赏识,加上其他人也乐见其成,很快就成为了宋徽宗一朝的权臣。

“蔡京卖官鬻爵,你不知道?”姜烟和赵佶站在殿外,里面一片阴沉。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紫袍的长须老人,哪怕已经致仕,都要以太师之名掌握朝政。

毕竟,如今的官家更多的时间要用在找女人、画画和写字上。

赵佶想说不知道。

可这傻子都能听出来是假话。

三千贯钱就能直通秘阁,五百贯钱可以拔擢为通判。

这些官位都成为了明码标价的商品。

只要把钱交到了蔡太师的手里,那就是一朝龙在天,改换门庭了。

不仅如此,蔡京巧立名目,以各种名义增加赋税,搜刮民脂民膏。

“我最初也不是这般的。”赵佶想要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赵佶站在前面,眼中没有丝毫面对书画时的自信,反倒满是迷茫:“继位之初,我也想要做一个好皇帝。我也曾励精图治,从谏如流。我自少时便喜好书画,尤爱花鸟图。在王府里我便养了不少鸟儿,以观察它们的神态。那些大臣们一说,我照样会听,将那些鸟儿都撤下。”

没有谁想做一个昏君。

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做一番事业,哪怕没有开国之君那般威武,至少也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丰功伟绩吧?

“可当皇帝太累了!”赵佶蹲下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不应该,可是做皇帝真的太累了。

“那么多奏折,那么多事情不能做。我多画一幅画,大臣们要说。我去风流之地,他们也要说。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原本,这个时期的赵佶也只是为难。

他从前也不是不知道皇帝难做。

只是没想到自己那些才华,在皇帝这个位置上那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可我在位期间,吉兆最多。如此,难道还不能证明我是明君吗?”

赵佶捏着衣袖,满脸的不甘心。

姜烟深吸一口气,她当然看见了赵佶前两年还是有点皇帝样的,但也仅仅如此了。

“你跟我证明有用吗?”姜烟站在他身后,说:“或许,不该看皇宫里的事情,而是让你看看这些。”

姜烟拉着赵佶又快步走出皇宫,甚至走出了开封。

“看到过开封府内的繁华吗?”姜烟问他。

赵佶点头,不明白姜烟为什么说这些。

“你觉得大宋子民幸福吗?”姜烟又问。

赵佶想到自己日常所见,继续点头。

繁华的开封如果还不幸福的话,天下还有什么地方幸福呢?

“那你看过这个吗?”姜烟四处搜寻,最后指着城外村庄前的一幕。

穿着小吏服饰的几个人目光凶狠的从一户人家走出来,那家的男主人后背都是鲜血,像是垃圾一样丢在一旁,不知死活。

家中的女主人跪在地上哭求,几个还没有留头的孩子瑟缩的也跪在角落里发抖,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小吏恶狠狠的踹了地上歪斜的板凳一脚,将那板凳踹到一旁,直接砸烂了院子里唯一一个看着齐整的水瓮。

里面的水流了满地,与地上的黄土和成泥水,哪怕将男主人的面部淹没,女主人身上的衣服打湿,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或做什么。

“他们这是……”赵佶舔了舔嘴唇,有些干涩的开口:“犯罪了吧。若非罪犯,也不会……”

“你依仗的蔡京,列下诸多赋税。他们只是交不起税,养不起你这个皇帝的宫殿、珍贵颜料和大宋交出去的岁币。”姜烟方才听了一耳朵,淡淡道:“这还只是开封城外。河南被你的宦官杨戬和李彦,大肆弄什么稻田务,索要农民原始田契,超出的极为公田,种植户便要成为佃农,还要缴纳公田税。更别说之后的河运,来往船只都要缴纳各种税务,从黄河一直到淮河,渔民苦不堪言。这些,还幸福吗?”——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补昨天的欠章,晚一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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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 262 章 *姜烟心中的另外一只……

姜烟不否认大宋商业发展, 却也必须正视在这些税务之下,真的会有小富即安的日子吗?

只怕是少之又少。

更多的,是交不起税,被折腾得家破人亡的百姓。

还有那些面对酷吏只能伸出一双沾满黄泥满是皱纹的手苦苦哀求。

赵佶看不到这些。

他的眼里是风花雪月, 是数次的黄河水清, 是天降彩霞的吉兆。

甚至因为黄河水清, 还能因此立碑记载传言“黄河水清, 则明君出”的事迹。

却又因为彗星当空, 文德殿东墙的元祐一朝臣子留下的石碑被雷击而断,惊惧得惶惶不安, 以为这是上天的惩罚。

不仅将此碑毁去, 他这个爱好书画的皇帝却又不保留碑上的诗文。

此碑上,不知有多少人的诗篇因此轶失。

赵佶是任性的小孩, 散漫的艺术家,唯独不是一个皇帝。

而他, 却悲哀的成为了一个皇帝。

这份悲哀, 不是给赵佶。

而是给生活在北宋的那些百姓。

“我……我。”赵佶看着眼前的一家,那个家里的孩子脚上没有鞋子,缩在宽大不合身又满是补丁的衣服里。

露出来的脚踝细得仿佛轻轻就能折断。

他孩子那么多,除了刚出生的孩子, 他就没有见过长大了的小孩能有这么瘦弱的脚踝。

“赵佶, 你承认吧。不管你再怎么挽尊,你的确没有做好这个皇帝。”姜烟深深吸气,因为如蔡京、朱勔、童贯这类的六贼危害民间。

民间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起义。

一个王朝的灭亡, 它们的落日余晖,很多时候都是相似的。

面对姜烟的话,赵佶只沉默了会儿, 又连忙站起身,两眼放光的仿佛抓住了希望:“辽国!我让辽国不再是威胁。”

那个令大宋束手无策的辽国,是在他的手中终结的。

“你?”姜烟都气笑了:“是,没了辽国来了金国。”

“大宋、辽国、金国和西夏。西夏有前朝抵抗,虽不是将西夏打服气的,却也暂时构不成威胁。当年的澶渊之盟,宋辽都沉浸在岁币带来的‘和平’里,结果金国做大。这样的情况下,辽国虽狼子野心,可因为有了金国,总要和宋朝联手。而大宋的态度呢?在最初的连金失败后又期盼能与辽人接触,首鼠两端。面对与金联盟,态度之低微,可见一斑!”

姜烟或许不懂军事,也不懂政治。

可她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尽管能理解燕云十六州是大宋皇帝心头的一根刺,希望可以早日收回。

只是,不论是赞成还是反对,真正为国考虑的又有几人?

反对的,这其中也不乏有只是为了抨击蔡京和童贯的人。

“弱辽和强金,究竟谁为邻。”姜烟望着赵佶:“我想,这或许是个现代小学生都能做出来的选择题。”

“可燕云十六州!”赵佶还是想强调,他是想做个好皇帝的。

姜烟摇头,已经不想跟赵佶争了。

“你是为了自己的政绩,还是为了以后的百姓,你心里清楚。”

赵佶继位,除了前面两年还有些贤明的样子,之后便是骄奢淫逸,大兴土木。

熙宁变法留下的资本都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

澶渊之盟后,兵不识刃,谈什么去打仗?

“你朝中有几个能领兵打仗的勇将?大宋的兵力究竟如何,你抿心自问是能去打的吗?面对弱辽尚且唯唯??x?诺诺,更何况是强金?”

赵佶却不以为然,伸手指着燕云十六州的方向,说:“可这是最有希望的机会。燕云十六州是大宋必须收回的地方。我最大的错,不过是轻信了那群蛮夷之人!是我错了!那些蛮夷怎么会守信?”

两人争吵着,周围幻境再次变化。

公元1122年,金国联系北宋一同攻辽。辽国逃入夹山,成立北辽。

而后,北辽大骂宋朝背信弃义,忘记澶渊之盟。

宋军在北地试图宣扬收复失地之音,却失落的发现,北地百姓早已熟悉了辽国的生活习惯,对大宋根本没有多少归顺之心了。

看到这一幕,姜烟不知怎么,竟然觉得心头有些讽刺。

再看旁边的赵佶,他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早在赵炅的两次试图收服燕云十六州的战事失败后,燕云十六州的百姓早已对大宋收复失地的决心失望。

更何况澶渊之盟后,更是看得清楚。

“怎么会这样?”赵佶惊得直接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上。

他那么坚持要收回的燕云十六州,可这里的百姓并没有为这件事情欢呼雀跃。

那他做这些,都有什么意义?

“怎么不会?”姜烟伸手一指:“燕京六州,你以岁币和代税钱换来的燕京六州,早已被金人洗劫一空,城中百姓都被掠走。你得到的不过是十室九空的废城。你以为,金人会留给你一处富饶的地方,让你积蓄力量?”

姜烟看着周围的荒凉,不敢去想那些被掳走的城中百姓会是什么结果。

只觉得整座城都弥漫着恶臭的味道。

这股味道,她曾经闻过很多次。

在战场结束后来不及打扫战场,尸体弥漫出来的腐臭。

这一仗,辽国成为了北辽。

宋朝背弃澶渊之盟,首鼠两端,本就因为打仗而空虚的国库,再被收回来的燕京六州死死拖累。

最后,宋金大战到来。

姜烟提着已经快要瘫软得走不动路的赵佶,见赵桓就在前面,面色冷淡的走到他面前,再将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赵佶丢到他的面前。

“来了。”

赵桓在幻境里看过姜烟是如何猛踹赵佶的,只抱着还没有反应的父亲,呆呆的问:“什么来了?”

姜烟看向一侧,金军灭辽,随后长驱直入。

金军来势汹汹,竟然吓得赵佶几乎昏迷,跌坐在床下,颤颤巍巍的将皇位禅让,传给了时年二十六岁的长子赵桓。

公元1125年,宋钦宗继位,并改年号为靖康。

而历朝灭国的遭遇中,最为惨痛,也最为屈辱的一段历史就在这荒诞的氛围中到来。

姜烟心中的另外一只靴子,随着赵桓的出现……

落地了!  ——

作者有话说:啊!气的头痛,高血压,剩下一千字白天的更新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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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 263 章 *高座上,沉默了许久……

赵桓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准确的说, 这对父子都不是。

宋神宗的继承人始终只有宋哲宗。

奈何宋哲宗的儿子早夭,到他驾崩的时候,膝下根本没有孩子。只能从一群弟弟里挑选出来一个做下一任皇帝。

赵桓临危受命,突然当了皇帝, 亲爹成了太上皇, 起初也是想要与金兵正面对抗的。

一边是宰相等人劝他南迁, 一边是李纲上谏迎战。

他又想打, 可又怕打输了, 自己坐镇京师,岂不是危险?

朝堂里就仿佛是一出儿戏。

李纲都说出了愿以死效忠, 抵御金兵的时候, 赵桓就觉得自己被高高的架起来了。

“你要么跑,要么留, 反复无常,徒增笑话!”赵佶在这个时候还有脸教训赵桓。

厚着脸皮看了姜烟一眼, 对上那双淡漠的看着这一切的眸子, 赵佶心里还稍稍松了口气。

总觉得这个态度的姜烟,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李纲那厮说得那么慷慨激昂,我继位不稳,若是才当上皇帝就带着人跑了, 那才是笑话。”赵桓也觉得委屈。

哪里有这样的?

人家都快打到家门口来了, 他爹哐一下就把传国玉玺塞进了他手里。

就这样的情况,谁还能当好一个皇帝?

“那你就留!”赵佶倒是说得义正言辞,抢先一步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一刻才说要打, 下一刻就要跑。前一日答应得好好的,第二日又要逃,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赵桓也气疯了。

他在现代被赵匡胤踹得到现在都没有好齐全。

到了幻境里, 姜烟之前对赵佶的态度,也让赵桓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也很清楚,这里就是幻境,有系统在,他甚至都不能对姜烟下手。

“可皇后都能走,我为什么不能?你们都要跑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这是龙椅吗?这是囚笼!”

他一把推开还没有什么力气可以站起来的赵佶,哪里还有刚才父慈子孝的模样?

“您当初将这皇位给我,也是打着这个主意吧!这样您逃走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多说什么。可我如今是皇帝了,一切就都要我做主。”

赵桓想起后世对他的评价,还有每每自己写信,赵构那个臭小子都不搭理的态度,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

被亲爹坑了,再被同父异母的弟弟坑。

整个老赵家就没有比他更惨的了。

“怎么会有您这样的爹啊!我……”赵桓悲愤的怒吼,想要控诉赵佶不做人。

姜烟双手环抱在胸前,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这两个人留。

学着赵匡胤,一脚踹在赵桓的后腰:“能不能别说话?你还觉得自己可怜了?你有没有搞错?你可怜?”

姜烟现在只想让他们全都闭嘴。

而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声的万岁。

声音高涨,却又带着悲凉。

“这是李纲和全军将士让你留下吧?”姜烟不看这两个窝囊废,抬脚踏入大殿。

早在金兵打来的时候,赵佶作为太上皇就已经逃走了。

皇位对他而言,还没有性命重要。

毕竟,只有活着,他才能继续他纸醉金迷的书画人生。

赵桓与李纲为首的主战派反复拉扯的时候,赵佶就已经一路奔着镇江逃了。

“李邦彦误我!是李邦彦误我啊!”赵桓不肯承认自己的反复,只一个劲的低声哀嚎。

李纲留下了赵桓后,就率军在都城部署。

可这个时候,金兵已然到了都城西北处用于养马的牟驼冈。

马场和草料都被金兵占据,吓得赵桓又是一阵哆嗦。

“如此,怕是只能议和了。”幻境里的“赵桓”刚说出这句,就对上站在不远处的李纲那双尽是不赞成的眼睛。

李纲走上前,连声道:“官家,若是议和,岂不是重蹈当年与辽国的覆辙?金兵孤军深入,纵然路上有劫掠,可大军粮草跟不上,只要我们死守都城,待勤王之师到来,未尝没有一战的希望!”

“更何况,金兵在草原生活久了,他们到都城难免水土不服,只要我们拖上……”

不等李纲说完,对面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人便摇着头说:“李大人说得轻巧。禁军如何能与那些精锐的金兵抵抗?”

历史上的高俅并没有《水浒传》中写得那么恶贯满盈。

甚至还能说出一点好话来。

高俅于微末时受人提携,身居高位后也不曾忘记。赵佶在位期间,太师蔡京对苏轼后人态度极差,甚至几次迫害。高俅念及早些年在苏轼身边做小吏,又得苏轼推荐才去了王诜身边的恩情,也与蔡京对上,多次对苏家人施以援手。

不仅苏轼,还有早些年对高俅颇为照顾的刘仲武也是如此。刘仲武的儿子刘琦,在父亲战败后也是由高俅引荐,才得以踏上仕途。

可在禁军这件事情上,高俅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几十万禁军,在高俅的手下,不仅军纪散乱,无一可用,军营所在之处都被高俅建了私宅,禁军甚至成为了高俅家中的私人杂役一般。

金兵来犯时,这些禁军别说抵抗,武器都拿不稳。

穿着紫袍的李邦彦对着李纲冷笑完,又对坐在上首的“赵桓”道:“官家,此乃生死存亡之际。若是议和可行,还能得一口喘息。勤王之师尚不知何时能到,若是为了这个不确定,死守都城与金人打起来,若??x?是战败!”

李邦彦摇着头,满是悲愤的样子:“这个结果,我们承担得起吗?”

就如今两军对阵的情况看,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禁军与金兵的差距。

“赵桓”犹豫了。

这一犹豫,被李纲看在眼里,他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官家,就算要议和,就如今的情况,我们能让金兵满意?”

“赵桓”看看李纲,再看看李邦彦。

最后只说:“让朕再想想。”

赵桓嘴上说着想想,可实际上连夜又找来了李邦彦,安排了使者去金兵大帐谈和。

姜烟看到这一幕,胸中憋着一口气,看看缩在一旁的赵佶父子,想动手,又觉得与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属实是浪费力气。

“我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你不知道金人兵强马壮的厉害!这都怪……”赵桓下意识就要推卸责任。

姜烟在旁边都没了什么情绪,只淡淡的接话:“都怪高俅,怪赵佶,怪高俅那一脚蹴鞠,再怪当初提拔过高俅的所有人?那你最应该怪的,是赵恒。澶渊之盟后,大宋军队就一直不曾有过任何改进,马倒是养得膘肥体壮,骑马的人却都不行。当初范仲淹兴学也曾对军队有过改革,只是失败了。那你也可以怪守旧派。”

一口气给他说出了十几个能够推卸责任的人:“你再怪一下狄青,问问他怎么就不活长一点,活个几百岁来给你打金人。再怪王安石,问问他怎么就不将新政贯彻下去,给你们大宋改天换地呢?”

姜烟说完,沉默下来:“抱歉,我失态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惧战的皇帝。

仿佛那不是金人,而是提着勾魂锁链的黑白无常。

赵桓这次倒是不死鸭子嘴硬了,低着头说:“那倒也不必。”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脸。

前去议和的使者走到中途就遇见了金国派来的使者。

姜烟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金人怕是早就准备好了与宋朝议和,他们拿捏住了北宋这群皇帝的性格。

而一切也如李纲所分析的那样。

金兵孤军深入,粮草有限,他们根本撑不住长期的作战。

就算赵桓不派人去找他们,他们也要来找宋朝“要好处”了。

靖康元年,正月初十。

哪怕李纲再三自荐,赵桓也不肯点头让李纲前去议和。美其名曰,京师还需要有人镇守。

而被御史大夫陈过庭举荐的宗泽,也因为赵桓担心宗泽是主战派,性子刚强对议和有碍,将人调去磁州,踢出议和队伍。

剩下一个带队的李棁,带着人去了金人大营,说是议和,实际上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带着完颜宗望给的条件,连滚带爬的回到开封。

姜烟走到李棁身后,一字一句,随着李棁的声音一道念起完颜宗望给出的退兵条件:“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头。绸缎一百万匹。”

只念到这里,姜烟就已经深吸了一口气,面色铁青的继续念下去:“宋朝皇帝须尊称金帝为‘伯父’,在金帝面前俯首。割太原、河间、中山三镇。派宰相与亲王到金营做人质,送金兵过黄河。”

姜烟磨着牙,抬头去看赵桓是打算怎么应对。

且不说金银和绸缎这些,只太原三镇,那是屏障,也是军事重地。

本就软弱不堪,若是再一点反抗都没有的将这些地方割让出去,姜烟都会想要打开赵桓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不是屎了!

朝中大臣争论不休。

金人狼子野心,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答应。

只是李邦彦为首的主和派极力劝谏赵桓议和。

高座上,沉默了许久的宋钦宗问:“国库空虚,这些金银如何凑齐?”

“呵!”姜烟给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高高高高血压,如果接受不了,可以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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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 264 章 *她从未见过如此儿戏……

李纲是极为不赞成这些议和条件的。

只是他的反对没有任何用。

哪怕他将所有利弊都说得清楚明白, 还是无济于事。

赵桓敷衍着安慰李纲,将他劝了出去,转身就将答应了完颜宗望的全部要求,还与李邦彦等人商议如何筹备金银。

姜烟看了眼蹲在角落里, 真正的赵桓和赵佶。

指都没有指着他们, 只轻声说:“跟我来。”

国库空虚, 那便从民间搜刮。

那些打金兵吓得提不起来武器的禁军, 冲入开封府富户和小老百姓家中四处搜刮。

开封府内人人自危, 家家不得安宁。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本该是保护百姓的士兵将他们所有积蓄,甚至家中存着等到有什么喜事再拿出来的绸缎也一并带走。

开封府, 繁华不再, 满地萧条。

“你们当初就没有想过,作为皇帝, 要将天下万名当做你们……”姜烟说不下去,直到看到一个士兵死攥着一个钱袋子从一户人家冲出来的时候, 腿上还挂着一位苦苦哀求, 满头黄发的老人时,再也忍不住了。

“赵佶赵桓,你们看看。他们曾经做到了身为大宋子民该做的一切,你们享尽了荣华富贵, 使用了这个时代的最高权利, 可你们带给了他们什么?就算是交易,他们大半辈子交的税,还不能换一个平安吗?”

姜烟真的很难理解大宋的皇帝。

他们是没有感情, 还是都长了一副铁石心肠?

这些城中百姓,大半辈子遵纪守法,哪怕再繁复的税, 他们也交。面对那些上位者,也都习惯性的露出一脸或谄媚或谦卑的笑脸去迎合。

这些,还买不来一个平安?

没有这些百姓,赵佶那些价值千金的颜料从什么地方来?

赵桓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日子又是从什么地方来?

“社稷为重,君为轻。”姜烟站在乱糟糟的开封城大街上,她甚至都能认出来。

之前的幻境里,她和苏家父子就是坐在那个街头吃东西。

糖荔枝很甜。

冷元子软糯,咬下去里面还包着甜丝丝的馅儿。

可这些,都不存在了。

金银、绸缎和牛马都筹备齐全。

开封城内的萧条仿佛无人看见。

因为朝堂上开始争论,究竟安排哪位宰相,哪位亲王去金人营帐做人质。

几次争论后,由赵桓一锤定音。

“宰相张邦昌忠君爱国,卿为国解难,我自当记在心中。待金人渡过黄河,定然想办法将卿救回来!”

这个时候,赵桓几乎拿出了所有的慈和面容,说话都温声和语的。

站在大殿上的张邦昌如今也有四十五岁,听到这话胡须抖了又抖。

他亦是主和派,议和时更是极力劝谏。

尽管早有预料,如今听到真是自己去做这个人质,张邦昌也下意识的红了眼睛,两条腿也有些站不稳。

赵桓将这些都看在眼里,但没有当回事。

只径直走到大殿一侧,一个英俊的男人面前:“九弟!”

十九岁的赵构身材修长,玉树临风。

加之弓马矫健,对比面前这个已经被吓得好些日子不能睡好觉的赵桓,赵构不仅长得好,神态都比作为皇帝的赵桓来得镇定。

“如今生死存亡之际,我们兄弟这些人中,便只有你最合适。为兄也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赵桓拍着赵构的肩膀,一副好兄长的模样:“你放心,你母妃和家中为兄都会照顾好,绝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你去了,为兄也会尽快想办法将你带回来的。”

年轻的赵构还不是后来的高宗,带着满腔热血,没有半点犹豫的答应了。

看到这样的赵构,姜烟实在是难以将此刻的他和日后史书上所写的宋高宗联系在一起。

走的那天,赵构倒是没什么反应,张邦昌哭得不能自已。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赵桓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

他以为,一切就要结束了。

赵构离开后,由种师道率领的西军赶到开封。

西军,是大宋此时最为精锐的部队。

种(Chóng)师道赶来后,完颜宗望不得不撤军至西北远郊扎营。

随后,各地勤王之师赶到。

完颜宗望率领的金兵不过几万,西路军完颜宗翰被拖在太原。

可大宋这边赶来的各路人马加起来此刻已经是金兵的数倍。??x?

于是,主战派在这么多人马的支持下,占了上风。

赵桓的脑子也在这一刻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加之西军最为精锐的三万秦凤军此时还未到,种师道几次上书言明此时不是攻打的最佳时期。

只是看着数十万兵马的赵桓已经冲昏了脑子。

命姚平仲带兵夜袭金人大营,待姚平仲走了才派人去通知李纲和种师道。

靖康元年,二月一日。

姚平仲率军冲出开封府,企图夜袭金人营帐。

可完颜宗望早早有准备,自以为可以战胜的姚平仲在攻陷了两座营寨后才发现他们中计了。

劫寨大军惨败而归。

姚平仲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军功。担心回去会被波及,竟然趁着夜色,抢了一头骡子就这么跑了。

“亏我还以为他是英勇之人,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托到他的手里。是我看错了他!”赵桓失望不已。

姜烟却懒得搭理他。

看错?

拿赵桓这双眼睛去换个脑子,那都是老天爷大发慈悲做亏本生意才行。

姜烟宋朝的其他人可能记得不太清楚,但是姚平仲那可真是记忆犹新。

高中时期上历史课的时候,姜烟的历史老师特别喜欢讲延伸的历史小故事。

其中就有落跑将军姚平仲。

根据陆游所写的《同渭南集》记在,今夜这一逃,姚平仲骑着这头骡子一路从开封逃到了四川青城山,一直到宋孝宗继位几十年后才出来。

因为劫寨失败,赵桓也趁势把所有锅都推给了李纲和种师道,以及那个跑了的姚平仲。

连日来因为兵马到来而被打压的主和派再次嚣张起来,李邦彦多次上书,要求赵桓答应割让太原等三镇,以求和。

种师道和李纲被撤下军权,无力与主和派争辩。

完颜宗望也以这次劫寨之事,再次攻打开发,几乎将开封围困。

皇宫再次震动,赵桓惊惧不已,在李邦彦的建议下,要求全军不得对金人动手,万万不能得罪金兵和完颜宗望。

这一日,菜市口砍了一个小兵的脑袋。

姜烟走在大街上,周围百姓面容麻木,只看到地上那滩血迹的时候才有所动容,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移开了眼睛拉着身边的人快步离开。

“那是何人啊?”

“还看?你不要命了?”

“我昨日在家中照顾老人,不知外面出了何事。莫不是奸细?不是说,那夜夜袭是有人告密才致失败?”

“我求你了,别说话了!”

一对书生模样的男人快步走过,其中微胖的那个死死摁住身边友人的嘴,环顾四下确定无人了才小声的说:“官家不敢与金人一战,要求全军不得擅动,以免得罪了金人。今日菜市砍头的,是个不小心打了一发霹雳弹的小兵。”

“如此,便要砍头?”友人不敢置信,望着身后那滩血迹,再看远处的皇城。

开封萧条,大街上也看不见多少人。现在能一眼看到皇城,也能看到皇城高大宽阔的城墙干干净净,和从前别无二致。

“你小点声!你父亲前些日子才过,你母亲还卧病在床,你再这么口无遮拦,莫不是要你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微胖的书生用力的摇头,不让友人再说下去。

只是两人对视,想起这些年读的圣贤书,想起从前一道读书时说过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官。

如今,这样的官家,这样的官员。

两个书生再看那滩血迹,双眼都是迷茫,跌跌撞撞的往家里走。

姜烟此时也仿佛麻木了,情绪迟钝的看着那对行色匆匆离开的书生,也懒得管像游魂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赵佶父子。

春风吹过,还带着寒意。

完颜宗望的人僵持在城外,又得知李纲官复原职,明白再僵持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进展。

于是决定退兵。

但是在退兵之前,完颜宗望要求将人质再换一换。

康王赵构从金人大营中出来,面上没有什么表现,肃王赵枢被送入金人大帐中。

“多可笑。”姜烟看着十九岁的赵构回到皇宫,对身边的赵佶父子说:“金人竟然觉得可以骑马射箭,临危不乱的赵构不可能是宗室子弟,以为你们李代桃僵。”

赵构没有当上皇帝之前,不至于有什么天子之姿,但比起赵桓还算是有些本事。

骑马射箭俱是上佳,甚至还会一点拳脚功夫。

金人见过赵构连射三箭,每一箭都正中靶心时,就怀疑赵构是宋朝将门之子,而非亲王。

足以证明,在金人的眼中,大宋皇帝就该是不能骑马,无法射箭,只知道风月,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得瑟缩成一团的窝囊样子。

赵佶父子羞得说不出话来。

后世人如何看待他们,这对父子还能自我安慰的说,是那些人不懂处于这个时代有多么的身不由己。

一国倾颓不是他们一个人可以挽救的。

现在同时代的金人都是这么认为,他们哪里还有脸面再说安慰自己的话?

完颜宗望撤兵,与此同时种师道的弟弟种师中率领三万西军精锐秦凤军赶到开封。

种师道见秦凤军到,上书赵桓,希望种师中率军尾随金军,在渡过黄河的中途发动进攻。

李纲也如此建议赵桓,紧跟在金军后,合适时机哪怕是联络辽国投降的旧部,以复国为由里应外合都可以,只要能击溃完颜宗望带领的东路军。

不说令金国伤筋动骨,却也能挫败完颜宗望。

赵桓也答应了。

率军十万“护送”金兵。

只是,如何形容此时的北宋朝廷呢。

姜烟脑海里只有四个字“一盘散沙”。

李纲想要里应外合的计划失败,不仅让西路军完颜宗弼有了理由围困太原,还让朝中主和派再次占据上风。

待“护送”的大军到黄河边,等来的不是进攻的机会。

而是黄河边竖起的面面大旗,严令大军不能踏过旗帜所划界限,驱赶金兵。

十万大军,眼睁睁的看着金人渡河而去。

而种师道弟弟种师中则临危受命,带着大军前去驰援太原。

姚平仲的父亲姚古为主将,种师中为副将。

只是,宋军在前抗敌,却要受朝中指挥。

朝廷自以为金兵败退,强命种师中等人尽快击退金兵。

种师中连收寿阳、榆次等地后,在朝廷要求的速战下,与姚古等人约定两军齐出。

结果姚古等人失约,种师中陷入包围,力战身死,殉国,享年六十七岁。

消息传回开封,朝廷众人皆是悚然。

赵桓和主和派下令召回种师道,要求李纲前去太原,李纲不愿,赵桓以抗命为由强逼李纲前去。

结果连连失利后又召回李纲,指派种师道再去。

种师道在赶往太原中途,遇见金国使臣,推断金军定会再次南下,上书建议加强黄河流域驻军,以防金军再犯。

主和派以大战结束后国库空虚为由,将种师道建议逐一驳回,自以为是的认为种师道是因弟弟战败的缘故,怕了金人的西路军,又将种师道召回。

最终,种师道回京后忧愤交加,撒手人寰。

李纲则被外调,甚至还要去镇江接回早在金人渡黄河而来的时候就逃了的宋徽宗!

姜烟看着那位七十五岁的老将军被主和派和赵桓一而再,再而三的召回,难以理解的提着赵桓的衣领问:“你是不是有病?你以为打仗是儿戏吗?西军才到开封,你就要种师中去太原。西军对抗西夏与金人是完全不同的模式。你没让西军熟悉金人的作战作风也就罢了,跋山涉水水土不服,战马也不给配齐。”

姜烟说到一半,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

“种师道赶往太原的时候,你也不给一兵一卒。”

“下棋都落子无悔,何况打仗?那些都是人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主战主和,左摇右摆。你以为主和派气焰为什么那么嚣张?不就是因为知道你是个毫无主见的东西吗?”

到最后,姜烟更是将赵桓丢到一旁,满脸都是不理解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她从未见过如此儿戏一般的行军打仗。

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可宋朝的军队,将士在前面杀敌杀得头破血流,还要被一群在朝堂上颐指气使的外行指指点点不说,军令甚至都要由这些人掌握。

太可笑了!——

作者有话说:还没有写到金军的第二次南下……啧!

赵桓,什么玩意儿啊!

我去缓缓,写得我气闷。

——

一千字补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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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 265 章 *“谁啊!”赵佶怒吼……

“如今风雨飘摇, 若是连兵权都不能握在手中,我这皇帝岂不是危矣?难不成要重蹈百年前的覆辙?那我岂不是天下的罪人!”

赵桓和赵佶靠在一起,他们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才会这么做的。

姜烟轻嗤,不屑道:“就如今金人渡黄河, 兵临城下, 你们早就是罪人了。”

大宋的其他皇帝的确有不作为的地方。

但除了赵炅之外, 到赵佶父子之前, 至少没有因为听闻了敌军渡过黄河, 为了自保就将皇位尽快禅让给儿子,自己逃之夭夭的皇帝。

更没有改弦易张, 一日多变, 没有丝毫主见。打赢了就要打,不采取任何将军的意见, 像是一个红了眼的赌徒,将士和百姓就是他的筹码。打输了就唯唯诺诺的去听主和派, 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主战派的头上的皇帝。

姜烟原以为对宦官偏听偏信的朱祁镇够离谱了。

可朱祁镇还有那个胆子上前线。

这对父子, 恨不得眼前见不到金人。

这对父子都以为,这次的金人渡过黄河一事就此结束,朝中依旧在针对割让的三镇争论不休。

靖康元年八月,金国派使臣来宋。

大聪明赵桓见使臣和监军都是辽国降臣, 吃了金人的大亏, 让赵桓又想着联合辽国一同反金。

姜烟看着幻境里的那个赵桓将写着密信的蜡丸交给萧仲恭,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

“你真的……”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赵桓的那些操作。

打仗不行,就连做个联合降臣搞点小动作的事情也不去了解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人的吗?

况且, 这些人向金国臣服。辽国已灭,大宋在金国的东西两路军下打得节节败退不说。

种师道已死,李纲被贬, 姚古降职。

萧仲恭又不是傻子,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跟被辽国和金国都瞧不起的大宋皇帝做交易?

他若是有复国之心,就不会投降金国。

赵桓也看着蜡丸被送出,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被气红的,还是羞红的。

“他甘愿当金人的狗,这也非我所愿。国仇家恨,我亦没想到这萧仲恭竟然放下得如此迅速。竟然一回到金国便将蜡丸奉上。我,我,我……”

赵桓“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在主战与主和之间来回摇摆。

时而想要捍卫自己身为皇帝的尊严。

时而又不愿意惹出那么多的事情。

赵桓每每想起种师道的死,也是满脸的可惜和懊悔。

如果种师道还在,这一切也不会如此。

姜烟懒得听赵桓的废话,顺道瞥了眼在旁边低着头不愿意被发现的赵佶。

她发现,这对父子俩五官很像,性格更像。

都不愿意承担责任,都希望遇到事情后能有一个人给他们背锅。

赵佶把锅给了赵桓。

赵桓把锅给了李纲。

因为蜡丸,加上三镇的事情一直没有定论,金兵再次来犯。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又没有了种师道和李纲,对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来说,带兵攻宋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完颜宗翰的西路军九月出兵,第二天便大破宋兵,进入山西,半月后打下太原。

完颜宗望的东路军稍晚几日出兵,仅半个月,河北大半陷落。

同年十月,宗泽在河北抵御金兵,赵构有意前去金人营帐与完颜宗望针对此次战事商议,可有肃王赵枢下落不明的前车之鉴,宗泽竭力阻止。

最终赵构放弃前去,改道回了相州。

“金人都知道中途休息,等粮草齐全再打。”姜烟倒是想要去前线看看,可这两个混账玩意儿就算是在幻境里,也不敢去战场。

这一切的消息,都是姜烟在开封听到的。

与上一次攻宋不同,这次金人的东西路军都在原地进行了休整,等粮草齐全后,于同年十一月先后抵达开封。

“大军呢!大军呢!”幻境中的赵桓坐在龙椅上怒吼,质问着底下群臣。

不仅他惊恐,就连回来了的太上皇赵佶也吓得面如土色。

可不管他们如何呼唤大军,却都只能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第一次感受到寒冬的冷酷,然后反复的懊恼自己从前所为。

姜烟看到这一幕,还有那些主和派沉默的嘴脸,冷笑连连。

“不论那些应战损失的兵将。打了一次金人,被打得抱头鼠窜,却不想着壮大兵马,反而以国库吃紧为由,将军队遣散了一部分。”

姜烟都快笑死了。

事到临头才知道催张叔夜带兵入京,偏偏第一次金兵撤军后,主和派还下令,不允许各地驻军轻举妄动。

张叔夜倒是带着两个儿子最初以抗旨的名义率军赶来,亦在开封力抗金兵。

“郭京……是郭京骗了我!”赵桓说完,意识到自己这是又在找理由,抬头看向姜烟。

果然对上姜烟满是讥讽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说:“郭京……”

姜烟都懒得再听赵桓说话,大步离开皇宫。

兵临城下了,却相信民间流传的诗句,以为郭京会道法,能够以六兵六甲之术击退金兵。

这跟王羲之那个阵前跳大神的儿子有什么不同?

赵桓到了这个时候倒是知道什么是责任了,令御膳房给守城的将士们做饭,还去了城楼。

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攻破开封。

姜烟站在大街上,却看不到一个人。

逃不出城了。

开封府内的百姓全都躲在家中。

就连刚出生的婴孩都不能啼哭,大人颤抖着手摁住孩子的嘴,就怕孩子的哭声惹来金人的刀枪。

他们知道,没有人能护着百姓了。

皇帝昏庸,臣子无能。

有作为的将士不受重视,任由一个跳梁小丑在城墙上惹人发笑,最后的烂摊子却只能由那些不受重视的士兵以命填补。

完颜宗翰提出议和,赵桓信以为真,还满心欢喜的要带着人去议和。

却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

“我不去!”幻境里的赵佶瑟瑟发抖,命人将自己寝殿的大门死死扣住。

门外的赵桓跪地哀求:“可那完颜宗翰指明要您前去……”

“我不去!”赵佶大叫:“我是你爹,你让你爹去金人营帐,你这个不孝子!”

“爹……”

“你这是要逼死你爹。我都将皇帝之位禅让给你了,也不曾有别的心思,你就不要逼你爹了。你如今才是大宋的皇帝,你,你……”赵佶也没那个脸说出让赵桓前去的话。

可不管怎么样,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金人比辽人可怕多了。

姜烟早就走出了皇宫,所以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当年还有这么荒唐的一段对话。

真正的赵桓和赵佶看到幻境中自己的表现,却是羞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佶支支吾吾,儿子毕竟现在就在身边,之后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试图挽回一点自己的形象。

刚开口,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力道。

整个人突然向前飞了起来。

待赵佶落地,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后背和摔在地上时身上的痛楚。

“谁啊!”赵佶怒吼,转身就对上赵匡胤那张已经黑到能滴墨的大脸。

赵桓只觉得浑身皮都紧绷起来,下意识想跑,被旁边的赵匡胤伸手就捏住了脖颈。

赵匡胤都快气疯了。

皇位没有传到自己后人头上他都没有如此的生气。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真的会有人蠢到自废武功,蠢到兵临城下,都城破了,还以为能够谈和。

若换他是完颜宗翰,如今突然议和,所想的不过是一口气吞不下整个大宋,犹如猫抓老鼠逗弄的姿态一般。

先将老鼠逗弄得没有任何希望了,再满足的一口吞下。

“你们!”赵匡胤两只眼睛气愤到通红,犹如要喷出血来似的,望着眼前这对父子,着实难以想象,赵家后人里竟然会有这样的软骨头?

被赵匡胤掐住脖子提起来的赵桓四肢不断挣扎,舌头都不由自主的伸了出来,随时可能被赵匡胤就这么掐死了。

还是系统察觉到了生命数据有问题,连忙把姜烟从开封大街瞬移过来,1001号又对赵匡胤进行了电击控制。

赵匡胤还是被电了两次,理智上线后,主动松开了赵桓。

看到旁边满脸震惊的姜烟,赵匡胤抱拳道:“让姑娘见笑了。”

姜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1001号在她耳边说:“宿主,系统这就降低赵匡胤在幻境中的力量界限。对比以往进入幻境的人物数据??x?,赵匡胤的力量数值和攻击数值,在平均年龄相等的情况下,能够名列前十。”

姜烟咽了咽口水,这是还包括三国那些英勇的将军们。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赵匡胤武力值竟然这么高?

目光落在那个沙包大的拳头上,姜烟沉默了。

“宿主请放心,无论是在幻境还是在现实生活,系统都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1001号之前没什么作为,那是它没有被修复。

现在修复得差不多了,要保护姜烟还是没问题的。

“谢谢啊。”姜烟后知后觉。

只是幻境中也由不得他们在这件事情上多纠结。

因为,赵桓要去金人营帐了。

赵佶死活不肯去,那能去的便只有赵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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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第 266 章 *小太监吓得几乎要缩……

姜烟没去, 反正系统会记录画面,她剪辑的时候再看就好了。

赵桓倒是要跟着去。

嘴上说着是要去看看从前的事情,实际上还是怕赵匡胤。

刚才如果不是姜烟出现,如果不是系统干预, 他真的会被赵匡胤掐死在幻境里的。

“好啊。我同你一起。”赵匡胤起身, 宽大的手掌拍拍身上的衣裳,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赵桓。

至于赵佶……都是窝囊废, 这还是个胆小如鼠的东西, 他已经嫌弃到不想说话,更不想分出一丁点的眼神。

赵匡胤想看看, 赵桓在金人营帐里还能做出多少跌破下限的事情。

赵桓吓得腿软, 求救般的看向姜烟。

姜烟直接移开眼睛。

系统是不会让他们死在幻境里的。

赵匡胤在幻境里武力值下降的事情,姜烟也不会说出来。

赵桓怕就对了。

就应该让赵桓也在这个时期体会一下, 性命被别人握在手里,随时都能被别人捏死是什么感觉。

两人一走, 赵佶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狼狈的走到姜烟身边。

哪怕衣冠歪斜,赵佶身上还是自带着风度。

尽管姜烟是厌恶眼前人的,却也承认,赵佶大概是因为书画尤为精通, 并且自成一派的缘故, 他身上其实少了赵桓的那股浮躁气。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情,姜烟相信,她是很欣赏这类才华横溢的人。

可是, 这些的确发生了。

那些决定或许不是赵佶做出的。

没有反复无常的在两派之间左右横跳,也没有在金人面前奴颜婢膝。

只是身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不求做到如那些圣人一样爱护自己的子民, 至少……不该让他们受尽屈辱的死去。

“都说祖伯爷爷当年是什么武林高手,如今才知晓,他在现代时候竟然还是收了力气的。”赵佶摸着胸口,长呼短叹,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说:“我定然是被踢断了骨头。”

姜烟懒得搭理他,只坐在大殿前的台阶上。

各朝各代的皇宫都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群。

大宋皇宫也不例外。

甚至在这一片清冷的冬日黄昏下,远处的屋檐都显得格外空灵。

飘着雪的开封,等待着一个最残忍的结局。

赵佶在旁边叽叽歪歪抱怨,他说到最后也闭嘴了。

赵佶是从五国城的某一日睡下,再睁开眼睛,便到了现代。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甚至都忘记了从前的屈辱和自己身为帝王的过错。

在幻境里重新走过一程,赵佶沉默下来,也坐在姜烟身边,眼泪却一颗一颗的落下,面容满是懊悔和痛苦。

姜烟也没有搭理,只是一手托腮,望着远方……

跟着赵桓去了金人营帐的赵匡胤端坐在一侧,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甚至不愿意去看身边的赵桓,只盯着幻境里的那个赵桓与官员们在金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

“乞求宽恕。呵!”

“四六对偶句写降表。呵!”

“设香案,行臣子之礼。呵!”

赵匡胤说一句,冷笑一声,还对身边的赵桓竖起大拇指。

“金兵强悍,我不这么做,他们定然要杀入开封,到时候还不是生灵涂炭?”赵桓脸都快涨得发紫了。

说话的时候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句话惹来了赵匡胤的不满,像是他爹一样被踹飞出去几米远。

赵匡胤冷着脸,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赵桓:“议和,这没问题。”

打不过,议和。

这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可这些条件,你若是当场反抗,哪怕死在金人手上,那也是为国捐躯,我不仅不会打你,甚至会夸你。”

赵匡胤炮语连珠,不给赵桓狡辩的机会:“你死了,定然能激起大宋子民群情激奋,就算不能保住开封,也可以南迁。你爹还在,只要有太上皇在,乱也乱不到哪里去。更何况,以宗泽和李纲的忠心,也定然会迅速推举出新的人选。”

赵构,的确不堪。

但赵匡胤也不曾否认过,在继续宋祚这件事情上,赵构的确是起到了积极作用的。

赵桓如果当时死在了金人营帐里,哪怕后面还是如历史上一样发展,至少保留了一点风骨。

不至于让大宋每每被提起的时候,都能想起北宋时期的两位皇帝有多软弱,多无耻。

赵桓不说话,但眉眼里明显还有不服气。

他死了。

那成为皇帝的就只有赵构。

凭什么?

自己都吃了这么多苦头了,凭什么用死给赵构换来一个皇位?

赵匡胤一眼就看出了赵桓心里所想,知道这人已经无可救药,便不再浪费口水。

只是回去的时候,赵匡胤以幻境幻化出来的马匹和绳子,将赵桓困住,一路骑马拖回了皇宫。

整整三日。

赵桓陷入金兵大营三日。

三日后归来,还没来得及体会劫后余生的感觉。

金兵拿着完颜宗翰的口令,要求大宋献上金一千万两、银两千万两、丝绸一千万匹。

“我去何处寻如此多的金银?”幻境里的赵桓趴在龙椅上痛哭不止。

上一次,赵桓没有下令要求城中百姓如何,只是当做没看见,放任那些官员从百姓家中拿走金银。

这一次,赵桓直接下令,要求开封城中的百姓,上至权贵,下至平头百姓,都要捐献出家产以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有了赵桓的命令,那些去百姓家劫掠的官员和小吏愈发理直气壮。若是有人不肯,便是违抗皇命,直接将人抓了,戴上枷锁打入大牢。

别说百姓,城中那些宗室也是如此,一个都逃不过。

一时间,开封城内哀嚎遍野。

但,金人的欲望并没有因此填满。

几日后,又有一位金兵前来,要求大宋献上骡马。

同样是赵桓下令,全城甚至是以举报的形式互相攀咬都可以,收集到了七千匹马,送去金兵大营。

赵桓瘫坐在龙椅上,两眼失神:“这下,应当是满足了吧?”

“官家……”一个小太监走上前,瑟瑟发抖的跪在赵桓面前。

“何事?”赵桓低声问。

小太监浑身发抖,声音里都带着哭腔:“金人再送来口信,要……要……”

“要什么?”赵桓猛地站起身,无能狂怒道:“他们还要什么?整个开封一枚铜板都没了,马和骡子,连驴都没有了。他们还要什么?”

小太监吓得几乎要缩起来,低声说:“要少女……一千五百人。”

赵桓双眼发直,随后猛地跌坐在地上。

一千五百人?

姜烟看着幻境里的赵桓,原以为他会为难,哪怕是流一滴眼泪。

却看见,赵桓眼前微微发亮,望着那小太监说:“后宫那么多女人,让她们去。还有宫女!若是人不够,城内总还有那么多人!”

小太监吓傻了。

呆呆的抬着头看向赵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不快去?去啊!”赵桓嘶吼道。

对他而言,女人可比金银筹备起来,容易多了。

“你大爷的!”姜烟看着幻境中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再也控制不住,一股怒气仿佛是从脚底一直窜到了脑门。

知道自己打不到幻境中的赵桓,转身就去打跟着自己一同进入幻境的那个赵桓。

“你还是不是人?金兵要钱,你去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一次不够还来第二??x?次。金兵要女人,你二话不说就要去城中抓人。那是人!”

姜烟一脚踹在赵桓的胸口,一边打一边骂。

说了她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脏话。

到最后,她甚至觉得这些都不足以平息自己的怒火。

四下查看后,在旁边捡起一根用来抵在门口的门栓,抱着粗壮的门栓就要去打赵桓。

“你居然一点犹豫都没有?她们在你口中如物件一般。她们难道就不是人吗?”

姜烟胸口怒火几乎要将她所有理智吞没。

她一直以为自己承受能力很强了。

见过五胡乱华时期那些残肢断臂,也看过天灾之下没有丝毫抵御能力的人被剥夺生命。

战乱后的恶臭和悲戚,还有那些无主孤坟,那些期盼着亲人可以从战场回来的目光。

姜烟也知道,女人在这个封建社会里有多卑微,她们的声音那么渺小,渺小到可以被忽略。

她们像是发不出声音的鸟儿。

明明存在,却因为无法发声而被周遭忽略。

姜烟以为这些就是承受的极限。

可赵桓却让姜烟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

原来女人在古代,不如金银,甚至不如骡马。

无论是平民子女,还是宗室子女,甚至是帝姬。

原来比起战争更为残酷的,是懦弱的皇帝面对外敌时可以多没有下限。

在赵桓的眼中,都只是他抚平金人怒火的物件。

送也就送了。

只要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不再攻打开封,只要他们气消了退兵。

这些都可以送出去。

金人依然不能满足,以金银和女人还没有筹备齐全为由。这次是要求赵桓再次去往金军大营。

饶是赵桓再三推辞,最后也不得不去。

官家在金人手中受尽磋磨的消息传来,留在城中的官员们惊恐忌惮下在城内更是肆无忌惮的搜刮起来。

这一次,就连寺院、道观甚至是慈幼院都被官员带兵洗劫。

姜烟听着一道道消息,把手里的门栓丢到一旁,直接抽出了一旁的长刀:“畜牲!”

随后就要朝着赵桓砍去。

赵桓吓得连滚带爬,他不敢确定姜烟能不能在幻境中杀了自己,自己性命垂危的时候系统会帮谁。

尖叫着一路逃出了皇宫。

姜烟和赵匡胤也追了出来,赵佶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

自金人包围开封,姜烟终于看到了“人声鼎沸”的开封大街。

可这一次。

不是繁华的商业大街,也不是文人吟诗唱词,旁人欢呼。

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女孩子被粗鲁的从家中拉出来,像是装牲畜一样装在一辆马车上,塞满了马车就会被拉走。

“求求官老爷了,我女儿就剩下一口气,说不定哪日就死了。就别让她这个晦气去招那些金人老爷们的嫌了。”

一家老小跪在门口,老妇人怀里死死搂着一个面如金纸的女孩,苦苦哀求。

女孩瘦弱得就剩下一把骨头,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这家人没有说谎,更没有搪塞。

她是真的命不久矣。

时任开封府尹的徐秉哲只冷漠的看了那个少女一眼,还是抬手示意身后的小吏上前去将人抢过来。

姜烟手里的刀落了下来,她鼻腔酸得厉害。

不知是在问赵桓,还是在问赵匡胤:“这就是皇权下人命如草芥的意思吗?”

赵匡胤沉默着不知说什么。

就连最开始也会叽叽歪歪的赵佶也在旁边一声不吭。

女孩被强行带走,留下的家人也被那些小吏打得鼻青脸肿,最严重的那个甚至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徐秉哲也只是紧绷着一张脸,声音生涩的说:“莫说你们,就是王爷家的女儿也去了。这都是为了大宋。”

身上带着血的老妇人上前一把抓住徐秉哲的衣摆,这或许是她大半辈子来做过最冒险的事情。

“小人那女儿自生下来身体便不好,从小是个药罐子。去年,那群人把家中的药钱抢了,那孩子断了半年的药,这才愈发病弱,如今就剩下一口气。求求大老爷,将她放了吧,就让她……让她埋在家里吧。”

徐秉哲扯出衣摆,没有回答老妇人一家。

只声音冷酷道:“去下一家。”

开封府中,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家。

也如徐秉哲所说的那样。

宗室贵女也是一样,或是五花大绑,或是推搡着塞进马车里。

有不愿被带走的,或投井,或上吊,宁死也不愿意被送入金人大营。

姜烟只觉得这里的空气都仿佛稀薄起来,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她的鼻腔也不酸了。

走在开封府内,没有人家挂白。

因为好一些的白布都被抢走了。

他们也没有时间悲伤哭泣。

因为城中没有吃的了。

树叶、猫犬、甚至是尸体。

他们顾不上为亲人哀痛,像是野兽一般啃食着一切能吃的东西。

整座城都静悄悄的——

作者有话说:头炸了

我要去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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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 267 章 *“是秉义郎岳飞!”……

“姜姑娘……”赵匡胤跟上来, 他戎马一生,也曾见过破城时的惨状。

却从未有过一次,能够比上如今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战败,就必然会受到贬低和欺辱。

只是赵桓父子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 这才是最令人愤怒的地方。

“别跟我说话。”姜烟现在不愿意听到他们任何人说话。

经历了这么多幻境, 姜烟从未觉得冬日会这么寒冷。

瑟瑟寒风吹凉白骨。

落叶卷起开封府内的亡魂。

她身处的是幻境, 也是几百年前的开封真正发生过的。

姜烟一想到这个念头, 就觉得不寒而栗。

只是旁观者, 她都觉得如此可怕,仿佛天塌了下来, 明天就是末日, 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幻境里的那些人,却是真切的活着的。

几百年前, 真的有一个病入膏肓的姑娘被无情的带走,在亲人割肉一般不舍的泪水下, 客死他乡。

也真的有数不清的少女, 宁可死也不愿意面对接下来的残忍,无数双不曾走过远方的双脚在半空轻轻摇晃。

也有那么多人在恐惧和饥饿下,最后一次看这个人世间,全身心的恨着, 怕着, 死亡都成了一种解脱。

这人世间的姹紫嫣红,都如泡沫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烟站在原地不愿意再走,可面前却飘来一张张纸。

下意识伸手去抓, 在面前展开。

规整穷劲的字体记录清晰。

像是一本账本,记录着金银无法筹备,改由人代替金银。

“选纳妃嫔八十三人, 王妃二十四人,帝姬、公主二十二人,人准金一千锭,得金一十三万四千锭,内帝妃五人倍益。嫔御九十八人,王妾二十八人,宗姬五十二人……”①

姜烟慌乱的将那张纸丢出去,可又红着眼捡回来,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抚平纸张,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

赵匡胤也伸手劫下一张,看在眼里后一声不吭。

谁都说不出话来。

同情?

还是可怜?

赵家人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有那个资格流露出这样的感情。

姜烟或许可以。

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她的难过和此刻所有的情绪,就像是一场迟到的正义。

黄土白骨无处寻,这些情绪就像是在无能狂怒,找不到任何可以发泄的源头。

而这些,也只是开始。

金人的贪婪没有被满足,在得知了南边赵构联系宗泽,又请来了李纲,声势浩大要来讨伐后,金人冲入开封。

掳走并且掠夺了开封城内的女童、工匠、官员、宗室、各类书册、帝王祭器……,放火将开封城几条大街都烧了。

一直不敢面对金人的赵佶也在俘虏之中。

姜烟和赵匡胤就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被驱逐出城的人,哪怕不仔细算,只一眼看去也有几百人,更别说更早被送入金人大营的。

四月,完颜宗翰忌惮在南方的宗泽等人,授意留下的势力扶持了一个伪政权,由张邦昌称帝的伪楚确立后,与完颜宗望带着数万俘虏撤军。

为了避免到手的两个皇帝逃走,还将他们分开,兵分两路北上。

这一路,吏部侍郎李若水痛骂完颜宗翰后,被残忍杀害。抗金名将张叔夜在渡河的那一夜自缢而亡。

数不清的人被折磨至死,像是垃圾一??x?样丢弃在路边。

有女子、有忠臣、有孩童。

待那些人离开,赵桓才悄悄的出现在城楼另外一端,还小声的朝着赵佶呼喊。

赵佶此刻也不想理会赵桓。

他那时在皇宫里,听说了外面的情况,却不愿面对现实。

如今看到当初发生的一切,赵佶也羞愧得不知道如何言语。

他看向姜烟,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被姜烟打断了。

“道歉?”

姜烟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或者,让后世的人知道?都没有用的。你现在就算是愧疚到跳下城楼,临终前再深刻的道歉也无济于事。你以为,你的一条命能比得上成千上万的人吗?你把自己看得也太重要了。”

诚然,《千里江山图》美得令人惊叹。《清明上河图》里的繁华也让人心生向往。

这些都与赵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那又怎样?

艺术上的成就,消磨不掉赵佶身为帝王,不负责任,重用奸臣,以至于带给百姓的痛苦。

“所以啊,你闭嘴吧。”姜烟偏头看来,眼神冷漠得连始终观察着幻境,躲在后面的1001号都忍不住发出滋啦的电流声。

“你只要安安静静的待着,千万不要有一星半点的存在感。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的讨厌你们,看着你们父子的脸,都会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到开封城内发生的一切。”

姜烟从前对不喜欢的人说话略有些刻薄讥讽,却很少这么直白的表露出对一个人的厌恶。

“我……”赵佶想要为自己辩解,可一低头就看到城外的尸体,还有城内的荒凉。

大火烧得眼前的开封,陌生得让他都认不出来了。

那条街,他没当皇帝之前,好像经常去那边看字画。

还有那条,他也在那里与几个女子有过牵扯。

还有很多很多地方,赵佶都认不出来了。

“好。”他点头。

不仅自己不说话了,连带着把赵桓也摁住,不让他发出一星半点的动静。

“之后呢?”赵匡胤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饶是如此也不能浇灭他心头的怒火。

“之后?”姜烟看着浩浩荡荡离开的人群,说:“之后,他们成了金国拿捏大宋的两张明牌。先以牵羊礼被带去了完颜阿骨打的庙跪拜,朱皇后不堪受辱,上吊试图自尽,却被救下。最后投井而亡。他们也被封为了‘昏德公’和‘重昏侯’,之后又被迁去了五国城。后来赵佶病死。传闻尸体还被金人焚烧,意图炼成灯油。再后来,赵桓乞求赵构让他回到南宋,赵构不予理会,最终死在了金人组织的一场赛马会上,被马蹄踏死。”

赵匡胤听了之后,也不觉得这有什么解气。

死亡,从来都不是赎罪。

尤其是对他们而言。

姜烟发出嗤笑:“我真是走运,没有生在你们大宋。”

说完,通过1001号的帮助,转身离开开封城。

赵匡胤站在城楼上,他并非第一次站在这里。

登基后,他有次深夜来过。

身后是安静的开封城,只有打更的更夫和夜里巡逻的小吏发出声音。

前面是几声西索,有住在城外的百姓星夜而至,就为了一早能入城做生意。

他想过,要建立一个堪比大唐的王朝。

他也想过,要将天下收入囊中。

只是,他从未想到,北宋的落幕会来得如此屈辱。

令人哪怕过了百年,每每提及也是恨到扼腕。

走的时候,赵匡胤再看了一眼开封。

春风吹过开封城,风里都是无数亡魂的叹息。

——

姜烟赶到南方。

金人带走那么多大宋宗室,为得就是让大宋没有重来的机会。

此时,能够被称为“大宋宗室”的,除了赵构,便只有早年被宋哲宗废了的皇后。

如今,赵构已集结了不少兵马,宗泽建议派兵直取澶渊,却被赵构搪塞,后来更是排挤出中心。

“宗将军,我们这是去哪里?”

姜烟没有跟着赵构,而是奔向宗泽。

她虽然很意外赵构在称帝之前竟然还有那么些气概,可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赵家人。

“去……”宗泽如今都快七十了,穿着铠甲在战马上依然身形英武,一路行军也不见丝毫疲态。

“开封!”宗泽语气沉重:“虽张邦昌主动还政,开封城破,那里毕竟是我大宋都城。”

姜烟骑马跟在宗泽身边,想到张邦昌后,又忍不住讥讽:“张邦昌当年还是跟着赵构一同去金人营帐做质子的。谁能想到呢,一个因为过于英武,被金人送回。一个,居然成为金人的傀儡皇帝。”

对于张邦昌,姜烟其实没有多复杂的感觉。

他也曾是极力主张议和的大臣。

被立为伪楚皇帝,也非他所愿。赵构在南方确立南宋政权后,张邦昌再三犹豫下也交出了政权。

最后,也被赵构以类似“莫须有”的罪名处死。

宗泽没有对此多加评论。

初登皇位的赵构,原本以为那是一位英勇君主,如今却与黄潜善、汪伯彦几人成日想着如何向金人乞和。

宗泽自小的认知和教养告诉他,那毕竟是皇帝,着实是不好多说什么。

待行军中途暂歇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宗泽拿着水囊,站起身后一脚踩在一旁的石头上,等着底下将士说明情况。

“是秉义郎岳飞!”

宗泽凝眉:“岳飞?他不是与王彦一道?”

不等底下人解释,宗泽抬手:“将人带来。”

犯了军纪的岳飞就差没有被绑起来,被带到宗泽面前的时候,倒是一脸坦荡,不见丝毫惧色。

“我若是没有记错,你此刻应当与王彦一起,怎么会在这里?”

宗泽点着额角。

他听说过这个年轻人。

打了不少胜仗,是个好苗子。

不过,似乎是因为南迁之事上书,惹来官家不快,得了“小臣越职,非所宜言”后,被赶出了军营——

作者有话说:①:《开封府状》

高亮~

唐朝部分,薛涛和元稹之间的内容做了修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也有看到说薛涛和元稹在正史里没有任何联系。说他们感情好的,其实更偏向于野史和民间流传,所以我把这类内容做了删除和修改,不影响整体故事。(PS:其实写这本的时候压力挺大的,我很怕自己查资料的时候会收到一些XNB。毕竟看各种书和论文真的很困难,啃起来太费脑子了,也会想要用快捷一点的搜索。所以,其实还是非常建议大家在看到了喜欢的历史人物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去看看正史上描述的那个相对真实的他们!比心~)

——

哈哈哈哈说个笑话。

我和基友聊天,说起了预收里那本《诸神回避》的粗纲。

基友:粗纲很有意思,但是你那个文案是个啥?不说烂吧,但是绝对不好。

我:……文案苦手!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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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第 268 章 * 赵匡胤黑着脸指挥……

那时宗泽还有别的事情, 收到消息的时候都不知道去哪里寻岳飞。

结果还没有感叹人才不在,就听说岳飞又投了军,兜兜转转去了王彦手底下。

宗泽还与人说笑,觉得岳飞真是锲而不舍。

有人苦中作乐的算过, 通过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算下来这都是岳飞第四次投军了。

“在下与王都统非一路人。”岳飞倒是没有回避, 说得明明白白。

无非是两人对军队的理念不同。

王彦认为, 集结此时所有可以用的人, 哪怕是绿林好汉,哪怕是强盗土匪, 这些都无所谓。

人多, 才好打仗。

岳飞则坚持,兵不在多, 而贵精。这些从各地招揽来的人,他并不怀疑这些人抗金的决心, 只是认为这些人不好管理。

如今的情况, 容不得半点差错。

几次沟通不顺利,岳飞和王彦的矛盾日渐加深。

与其因为这些摩擦而内讧,不如他自行离开。

王彦知道这件事情当然火大,也对自己的上级说了岳飞离开的消息。

宗泽沉吟片刻。

其实他与王彦所想的一样。

况且, 王彦此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妥, 八字军震慑金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要让宗泽??x?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被惩处,再想到他几次投军, 又多有不忍。

“所以,您第一次见到岳将军,竟然是如此狼狈的时候吗?”姜烟很是意外。

甚至难以想象, 岳飞居然还犯过军纪。

拨着手指头算岳飞投军的次数也觉得震惊。

用“锲而不舍”形容,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宗泽示意属下将岳飞放开,将岳飞收入麾下。

听到姜烟的话,宗泽抚着杂乱的胡须,望着远方。

那双眼睛早已没有年轻时候的明亮,饶是他再怎么坚持,也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大不如前的体力。

李纲被罢相,自己被变相的逐出中心。

宗泽很清楚赵构是想要谈和的。

可金人欲壑难填,现在又有两帝在手,焉知他们不会如同在开封时那样蹬鼻子上脸?

“我老了。”宗泽轻叹:“可大宋需要这样的年轻人。只要赵氏还在,国体还在,大宋就没有亡。我一日为宋臣,便要为大宋效忠。”

其实比起岳飞,宗泽其实是科举出身。

他早年也是文官,甚至还管理过地方,政绩也做得不错。

在宋徽宗一朝后期,宗泽甚至都已经告老还乡了。

只是被人诬陷对道教不敬。

身为道君皇帝的宋徽宗自然不乐意,宗泽被发配镇江,日常还要被管控起来。

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年,金人就打过来了。

他当了半辈子的文臣。

没想到,临老却成为了武将。

“我那时其实从未想过他能做到如何境地,只希望能够给大宋多留一个人才。一个也好。”

宗泽越靠近开封,就越能感觉到自己精力不足。

他如今快七十岁了,就算是当真有幸可以再活个十来年,他又有多少精力能够放在这些事情上?

怕是老来一身病痛。

姜烟听得心里哽得慌,只轻轻的摇头。

“莫要安慰我了。”宗泽摆手:“我其实不在意这些,只希望可以在有生之年,打过黄河,收回故土,一雪前耻!”

回到开封,宗泽积极应对。

盗贼缉拿不误,更是不断修筑防御工事。

虽然没有让开封回到从前的繁华,却也比被金人包围时的惨状好多了。

姜烟跟在旁边,就看见宗泽拖着年迈的身躯,像是燃烧到最后一段的蜡烛,极力的贡献出自己最后的能量。

他修开封,击退小股前来冒犯的金人,不仅收服了周围的山贼,还在黄河边抓住了一名辽国降金的将军,将其招揽后因此得知了不少金人那边的情况。

金人几次在宗泽手中失利,干脆全线退出黄河边境,却也不让宋兵轻易渡过黄河。

形成对峙的局面。

宗泽渐渐从幻境里那个“自己”身上出来。

后面的事情,都是岳飞所经历的了。

他走到姜烟身边,看着不远处躲在角落里不吭声的赵佶父子,还有同样站在不远处的赵匡胤。

不知怎么,心中又有些讽刺,又有些无奈。

“宗将军。”姜烟想问:“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大宋可以打过去吗?”

宗泽沉吟片刻,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正是群情激奋的时候,其实最是能打过去的时刻。”

军民一心,若是再有赵构的支持。

师出有名,又有帝王将相同心协力。

就算不能将全部失地收复,至少,也不会如现在这么对峙的局面一样尴尬。

“只是,金人手中有那么多宗室作为俘虏。如今这位官家的母妃也在金人手中。打……”宗泽叹气:“太难了。”

不是他不想打。

而是赵构不想打。

赵构甚至还打算南迁。

这实在是让宗泽难以理解,甚至难以接受。

“当年官家还为康王时,能孤身一人前往金人营帐。作为质子时,也能在金人面前连发三箭,惊得对方瞠目结舌。如今怎么就……”宗泽和李纲拥立赵构。

除了眼下只有赵构可以担任此位之外。

就是因为赵构还是康王的时候,的确是个英勇之人。

怎么当上了皇帝,反倒是畏首畏尾,甚至又与那些主和派沆瀣一气?

宗泽想不通,至死都想不通。

姜烟站在宗泽身边,眼前的一切化作营帐中悲痛万分的岳飞和爱子以及诸位将士。

因愤懑赵构南迁,时刻上书主张赵构回开封却屡屡受阻,又担心被掳走北上的赵佶父子。

宗泽大病,卧床不起。

“渡河!”

已经病得看不清眼前究竟是谁的宗泽抓住跪在身边宗颖的手。

宗颖看着父亲面色发黄的模样,还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连连点头。

“渡河!”

黄河水拍打着两岸,奔腾不息。

宽阔的河面,对宗泽来说,犹如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自前年复起,做梦都希望将金人驱逐,还我河山。

可一次,又一次。

金人铁蹄践踏山河,开封城破。

耻辱啊。

躺在床上的宗泽浑浊的眼睛茫然看向四周,他不知道还能有谁可以救下大宋。

如今的官家与当初的两位一样。

面对金人,畏如猛虎。

他只能牢牢的抓住儿子的手,呼吸愈发使不上力气,想要呼喊出来的声音也愈发微小。

“渡河……”

须臾后,军帐内低泣的声音却连续不断。

姜烟用力又迅速的眨着眼睛,不想眼泪模糊视线。

“您……”姜烟吸了吸鼻子,忍着喉咙处哽住的感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静些,问:“您要去黄河那边看看吗?”

在幻境里,姜烟别的不能满足,可这一点是能做到的。

身边的宗泽看着这一幕,出奇的平静。

“我早知了。”

他最是清楚自己的身体。

七十岁的人了,这么长途奔袭。

别说他年轻时候不过是个文官。

就是……就是如种将军那样戎马一生的人也承受不住。

“能够走到这一刻,我很知足了。”宗泽看着眼前的同袍。

有他的儿子、同僚、下属。

他知足了。

“若是渡河,我想同他们一起。只我一人,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见过黄河多次。

心心念念的对岸,是想要收复的失地,是陷入苦难的大宋子民。

若是什么都做不了,去了也是枉然。

公元1128年,宗泽因病,与世长辞。开封百姓痛哭不已。

棺椁由儿子宗颖与爱将岳飞扶棺发丧回镇江,与妻子陈氏合葬在镇江京岘山。

宗泽去世,李纲被贬海南。

赵构向金人求和,金人继续南侵。

杜充接手开封,却将宗泽一切安排推翻。

宗泽联合北方民间抗金力量的举措被杜充停下,不仅排斥那些民间力量,将其视作盗匪。在发现他们稍有异动的时候,还要派岳飞前去镇压。

次年六月,金人再度来犯,开封失守。

杜充带兵要撤去建康府,岳飞再三阻止,无果。

开封再度失守,金人以伪楚政权占据此地。

“他是脑子有病吧?”姜烟抓着头发,只觉得崩溃:“当皇帝的脑子有病,当官的脑子也有病。”

此刻的姜烟已经失去了一切语言组织能力,想到什么说什么。

一扭头指着蹲在旁边的赵佶和赵桓,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赵构,大骂:“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是……”

姜烟瞥见走过来的岳飞,悬崖勒马,没在岳飞面前爆粗。

声音一拐,骂道:“都是水吗?民间力量怎么了?联合能用上的不就行了?”

赵构在旁边不屑的撇嘴,只小声的说:“不过是些盗匪罢了。”

“你说什么?”姜烟简直要崩溃。

她从未见过这么胆小,又这么人菜瘾大的皇帝。

说句夸张点的,在军事图上撒把米,估计鸡指挥得都比这三个强。

“你知不知道金人占领开封后停止南侵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你口中的‘盗匪’!他们受宗泽之恩,在此发展壮大,本身就形成了一小股的力量。金人忌惮,先将矛头对准了他们。你在干吗?你在内乱!”

姜烟气不过。

宗泽身死,赵构就一点哀伤的情绪都没有吗?

可以这么无动于衷的站在旁边?

“你真是……”姜烟也顾不得岳飞在不在了,上前就是一脚把赵构踹倒。

岳飞下意识伸手,被旁边的赵匡胤拦住。

赵匡胤黑着脸指挥姜烟:“踹,踹他小腿骨。踩,就踩小手指头,使劲踩!打!给他一个窝心拳!”——

作者有话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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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第 269 章 *此刻的赵构还飘在海……

姜烟打得都快没力气了, 赵构也冲到了赵佶和赵桓中间,每次挨打的时候都试图拉着赵佶和赵桓挡在自己面前。

“你滚啊!”

“混账玩意儿,我是你爹。”

“你们两个给我挡一下会死吗?这个女人都疯了。”

“你看准了打,这是我的手, 我的手!”

三个人滚成一团, 灰头土脸, 鼻青脸肿。

赵构甚至抱着胳膊蜷缩在一旁咬着牙, 最后还是憋不住, 直接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喊起来。

“他们出了幻境还会有伤吗?”赵匡胤问。

顺带还给姜烟递了一块帕子擦汗。

姜烟气喘吁吁,狠狠发泄了一通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会。”姜烟点头, 叉着腰微微喘气说:“否则系统之前也不会担心你杀赵桓了。”

赵匡胤目光幽深的拿着那三人:“那就好。”

南宋的绍兴年间, 是一片混乱的。

登基称帝的赵构躲在南方不敢北伐。

哪怕有宗泽在北方打下的一片基础,他也不敢要。

走的时候, 姜烟瞥了眼赵构,冷笑道:“宗泽去世, 你让其他人来都比让一个面对东路军吓得破了黄河大堤, 淹死了近二十万百姓的杜充来!”

说完,姜烟拂袖而去。

就是这样一个杜充,在南宋官途畅通。后来投降金国,在金国甚至官至右丞相。

一旁的岳飞目光深深的看了那三人一眼, 最后也只是叹着气离开。

开封城内, 民间抗金势力和金人你来我往,岳飞也被杜充派去开封,以军令逼着岳飞与那些民间势力对抗。

最终岳飞迫于军令, 只得开战。

他们找了一处可以清晰看见底下战况的高地,赵匡胤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只岳飞在旁边叹气,一双眼睛红红的, 几次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若是宗将军还在,见到王善最后被逼投了金人,定然要失望懊恼的。”岳飞望着底下的那个自己,眼神满是挣扎。

这种仗,他不想打。

以从前宗将军的法子,虽不能长远,却能平定眼下的金人来犯。

杜充以剿匪之名要剪除威胁,其实师出有名,也并非不对。

可从前那些人都与他曾算是半个同僚,如今却要兵戎相见。

“杜充为什么非要与他们过不去?王善是河东大盗,手下有几十万人……”

“便是因为他手下有几十万人。”赵匡胤一针见血道:“若是部将,在此刻倒也无妨。可他不是。王善乃是河东大盗,也曾有过不臣之心。是宗泽有能力,令王善之流心服口服。可换上杜充?”

之后的话,赵匡胤没说。

但脸上的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杜充配吗?

一个下令让黄河决堤,引黄河水入两淮地区,说是要阻拦金兵,最后金兵没拦住,两淮却毁于水患,饿殍满地。

姜烟不说话了。

她是真不知道说什么。

大概是她这种普通老百姓和当皇帝的人想法完全对不上。

姜烟想的是,集合一切能用的力量,至少先抵御金兵,守住国土,护住百姓吧?

可赵匡胤就是能看出王善手中的兵马,看出王善作为威胁的存在。

姜烟往岳飞方向走了半步,递出刚才擦汗的帕子:“我就用了一面,你要不用另外一面擦擦眼泪?”

这是姜烟完全没有想到的。

她一直以为,岳飞应该是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形象。

在现代的时候,岳飞也很少说话。

可在幻境里,刚才宗泽去世的那一幕,整个军帐里岳飞大概是哭得比宗颖还要厉害的人了。

现在想想,大概是因为跟赵匡胤做了室友,有些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吧?

“辛苦了。”

姜烟叹气,感觉一下子找到憋闷的组织。

岳飞倒是没有拒绝姜烟递来的帕子,但是也没用来擦眼泪,只是捏在手里道谢,说:“我不是不懂朝廷所想。就是懂,才愈发觉得,有些人若是在的话,这世上会好很多。”

他捏紧了帕子,望着镇江的方向,又不舍的收回目光。

“其实姑娘也不必将我看得有多厉害,不过是个寻常人。比起王彦都统他们,我就是个农家子。”

岳飞唇角轻轻上翘,说起这些也没有觉得自卑。

他就是个农家子。

甚至,还是佃农。

只是比旁人走运些,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我爹生前知晓我爱看书,家中虽贫困,他也想尽办法给我找书来看。我娘就给我缝补衣裳。若是没有这些战事,就好了。”

姜烟听得入神,也的确看出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岳飞,与很多电视剧里的形象是大不相同的。

至少,那些电视剧里的岳飞可不是个随时都能流眼泪的猛男。

“谁都不希望有战争的发生。”姜烟道:“您做得已经很好了。”

宗泽已去,朝廷里主和派声势浩大。

尤其是赵构也一直在向金国乞和。

岳飞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杜充弃守开封了,逃去建康,口口声声勤王,实际上就是逃命。

赵构也已经火急火燎的从在最开始的扬州,逃去了杭州,经历内部兵变后又去了建康。

眼前的开封早已换成了建康。

赵构逃又有什么用呢?

乞和的信,金国根本不看,次年又继续攻打南宋。

建康失守……

姜烟强打着精神,见杜充又在乱点兵,赵构这次逃得更厉害了。

直接逃去了海上。

金人也更狠,搜山检海也要抓到赵构。

姜烟都看麻了,盘腿坐在一旁,问赵匡胤:“有没有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赵匡胤漠然,半天才说:“姑娘是想说,高粱河?”

至于高粱河的什么,大家心中也有数。

当年赵炅在高粱河被追着跑。

如今赵构在建康被追着跑。

姜烟轻笑出声:“呵!大宋皇帝。”

赵匡胤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只好转移话题,说:“鹏举用兵如神,当真是人才啊!”

姜烟紧跟其后:“恩,被你们赵家人害惨了。”

赵匡胤:……

他就不该说话!

岳飞在旁边摸摸鼻子,声音略有些憨厚的说:“不如……去底下走走?”

这场仗一打,就打到了建炎四年的春天。

金人大军紧追赵构,岳飞也在后面紧咬着金人大军不放。

六战大捷,军心大振。

恰逢宜兴遭受金人骚扰,县令惶惶不安,得知岳飞就在附近,以县中存粮相邀,希望岳飞可以派出兵力帮宜兴县百姓驱逐金人。

岳家军进驻宜兴后,宜兴县百姓箪食壶浆以迎之。

自宋徽宗幻境开始,姜烟第一次感觉到了畅快的心情。

“岳家军,果然名不虚传。”姜烟坐在马上,看着身后训练有素的士兵,其实很难想象在几百年前还能有这么整齐的军队。

不是衣装,而是气势。

姜烟看到最后,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岳飞看过来,不解的问。

“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跟爷爷看抗战电视剧里的画面。”姜烟说。

宜兴县百姓欢呼的样子,像极了抗战片里那些老百姓们欢迎人民军队来的模样。

“好神奇。时隔几百年,居然会有差不多的事情发生。”姜烟看着相似的面容,再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岳飞为什么会被许多人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爱国之心。

更因为,他本人就是一部传奇。

佃农出身,家中贫困,能吃饱都是奢望的情况下,岳飞却天生神力。

或许,这么说略有夸张。

但岳飞最初就是借着这一身力气,四次投军,如今不过二十七岁,就已经声名鹊起。

岳飞并不是什么低情商的人。

相反,他其实很懂官场,也很懂人心。

只听姜烟这么稀里糊涂的话,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笑道:“若是其他时候,要令将士臣服,不是容易的事情。”

岳飞垂眸,略有些沉重的说:“此乃国仇家恨,但凡是有血性的人,都明白此刻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只是之前金人势大,又连着夺取了开封和建康,这才人心不稳,引得部分人有了投降之心。”

他杀了那些人。

以军纪处置。

可真要计较起来,岳飞虽不齿那些人投降的心思,却能理解。

他小时候就是吃不饱饭的底层百姓,很清楚那些人心中都是在想什么。

打一场根本打不赢的仗,壮烈的死在不知道谁的马蹄下,还不如苟且偷生的活着。

“想活着,从来都没有错。只是,如今情况不同。”岳飞脱离了杜充,以之前在宗泽麾下学过的内容,加上了自己的想法。

收下和降服了不少民间抗金力量和之前被强征入金人大军中的??x?“伪军”。

只是,不论宜兴此刻的气氛多好,外面却依然是兵荒马乱的局面。

金人以“搜山检海已毕”做借口,放纵金兵在临安等地纵火劫掠,杀人无数。

此刻的赵构还飘在海上避难。

韩世忠率军抵抗,岳飞得知,从宜兴出兵,在常州将金人撤回的大军拦截,四次正面对战,次次大捷。

俘虏金人军中级别颇高的将士十几人。

“痛快!”姜烟坐在马上,大呼出声,握着拳头狠狠在空中出击:“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作者有话说:推文~

《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字数已经很多啦,喜欢看星际的话,可以点开看看呀,稳定更新作者一枚~

作者:半今八两

身为末世最强者的沈愔(yin)穿书了,穿成了一本星际古早虐文的女主愔愔。

书里女主被男主虐身虐心九十九万字,最后一万字幡然醒悟火葬场两千字就he。

沈愔:“……”

连夜扛着火车头远离剧情回到豪门家族。

傻x剧情请远离我,我只想过养老生活,谢谢。

选个艺术系混完大学,毕业后搞点小爱好,一周工作两天,完美养老生活近在咫尺

等等……怎么报考的艺术系成了单兵系?

怎么从单兵系转回艺术系了还有人来挑战她?

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了军校刺头们的老大,还被指定上了机甲大赛?

怎么都到机甲大赛了,还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一不小心又干翻全场的沈愔:“……”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柔弱无辜的艺术生啊!

对此,鼻青脸肿的本校外校天子骄子们有以下六点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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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第 270 章 *可岳飞与他们都不相……

常州之后, 岳飞第一次得到了朝廷的诏令。

说来也是可笑。

他自脱离杜充,在敌后作战,其实已经做好了会被降职,甚至被军纪惩处的打算。

一直以来, 他带着这只军队, 名义上是大宋军队, 可实际上粮草什么的都要岳飞自己做打算。

直到常州大捷, 岳飞第一次与朝廷有了直接的联系。

毕竟, 从前他也只是别的将领麾下的一名小将罢了。

“什么感觉?”姜烟看着那封信。

说是诏令,其实就是一封看起来更为精美的信。

岳飞却拿着纸张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感觉?”岳飞捏着纸张一角, 语气有些奇怪的说:“我以为, 杜充大概会对我论罪,或者这是什么……”

总之, 他起初是没有把朝廷的消息往好处想的。

毕竟,杜充丢了开封都能升官。

“不过, 这也挺好的。”岳飞放下那张诏令, 满脸胡子也看得出来笑得开怀。

他数次投军,为得不就是出人头地?不就是想要还百姓一片安宁?

如今有了这诏令,他师出有名!

面前的岳飞猛地站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帐外走去, 声音爽朗洪亮。

与这意气风发相比, 是他满身的狼狈。

身上的铠甲走两步都能掉出一层灰土。

脸上的胡子有些地方都打结了。

岳飞虽不能说是俊朗非凡,却也是器宇轩昂,国字脸很是忠厚。

配上这一脸大胡子, 生生折损了大半英姿。

不看这一身铠甲,说这是梁山下来的好汉,姜烟觉得只怕都会有人相信。

“吩咐下去, 即刻整军。官家诏令,全军将士进军,前去协助韩世忠大军!”岳飞这话一说,周围那些将士们纷纷欢呼起来。

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声一声高喊着:“即刻整军,相助韩世忠将军!”

“即刻整军,相助韩世忠将军!”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声“杀金人!”的高呼。

岳飞站在营帐前,望着动起来的军队,眼中涌动着战意。

相比岳飞之前还要面对军中士气大减,人心浮动的局面。

黄天荡,韩世忠以八千人马围困金人十万大军,甚至差点生擒了完颜宗弼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赵构的诏令,要岳飞前去相助韩世忠。

姜烟跟着岳飞昼夜赶路,路上也频频收到前面探听来的有关韩世忠的消息。

得知韩世忠将人都困在了黄天荡,岳飞看着地图在上面轻点几下,对周围人道:“金人被困,以他们以往的风格,想来退出建康定然会有一番劫掠。那么……”

他的手指落在牛头山的位置:“带着劫掠来的东西和军中辎重,只能从这里走。”

“我等去那里做埋伏?”身边的将士低声问。

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们对岳飞是心服口服。

跟着岳飞打仗,饿不死,打得痛快,走在外面说自己是岳家军,谁人不夸赞?

不像从前。

当个兵还当得窝囊。

尤其是开封被破后,走出去看着那些家破人亡的难民,都不好意思往人家面前经过。

“恩。”岳飞点头,但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地方:“建康要紧。先抽出少部分兵力去做埋伏,把这旁边的零碎都收拾了,我们守株待兔。”

姜烟听得眼睛发亮,她方向感一般,开车听导航都开错过路,再看这没有经纬度的古代地图那仿佛是在看天书。

指着画了一个小角,旁边写着标注字的牛头山,问:“您怎么就知道金兵一定会从这里过?”

历史上,黄天荡之战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大胜。

最后是金人以火攻的方式击退了韩世忠,得以北逃。

但,这场仗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岳飞之前的常州大捷,以及紧跟敌后作战的那几场,其实都是小打小闹。

比起自靖康年起的那几场仗,不值一提。

黄天荡之战,虽只有小胜,却也让大宋军民都意识到一点:金人并非不能战胜的。

岳飞摇头。

他又不能未卜先知,会发现有宋人给金人频频献策,最后还真让他给金人指出了一条生路。

便是从老灌河从前与秦淮河相连,找到故道后疯狂挖掘,企图从河道逃出。

“行军打仗并非胡来,也不是什么都路能走的。”岳飞抿唇,道:“而今的这些路,也并非如姑娘所在那个世界一样,处处都是平摊宽阔。金人要逃,还要带着东西逃,那就只能走牛头山。否则,其他地方路不好走也就罢了,有些更是险境,极其容易被发现不说,还有可能被韩世忠的人马追上。”

所以,除了牛头山,没有第二个选择。

姜烟不明所以,但大为震撼。

上一次这么反应,还是被霍去病带着去追击匈奴。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就是令她震惊。

与这些古代人相处,姜烟总觉得,人家不愧是能在史书上占那么多字的。

不管是行动力还是分析能力,亦或是反应速度,都比一般人强。

就刚才那么点时间,换成姜烟的话,她可能地图都还没看全呢。

岳飞就已经制定好了战略。

“姜姑娘?”岳飞伸手在姜烟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如此出神?”

岳飞说话间,还把面前的地图小心的收起。

他这张说是地图,其实准确的说应该是军事图,里面蕴含的信息不少,轻易是不能丢的。

老百姓一般也不需要,更看不到精细的地图。

姜烟坐在他对面,认真的感叹:“就是想,您在几百年前的事迹,可以这么洋洋洒洒在史书上写几页。拓展起来就更多了。如果轮到我的话……”

她啧啧两声,煞有其事道:“能够被历史记录下来,大概还要多亏了现代电子科技。记录我那些信息,只需要一张小小的卡片,或者数据库里的一串数据。方便,所以能够被记录下来。”

岳飞听了先是一愣,随后仰天大笑。

说话前先连连摆手:“有些事情,也不是姑娘如此想。”

“我观后世书册,虽高兴于自己被后人记住,且那么崇敬,说不高兴是假的。我也是个人,总有雄心壮志和一点虚荣。”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伟大。

见过金人南下时的惨状,感受过手无寸铁,想要护住家人的心情有多无可奈何。

那么做这些都是最最正常不过的行为。

他忠于大宋,却并非对皇权崇敬。

比起高高在上的官家,岳飞更愿意与他的将士们在一起,更愿意看到老百姓安居乐业的一幕。

“莫要将我看得如那神坛上的神佛,我亦是个凡人??x?。”

岳飞低声,对着姜烟轻笑。

只是笑容掩藏在大胡子后面,看得不是那么真切。

姜烟只能对上那双眼睛。

她看过许多武将的眼睛。

霍去病,灼灼烈日,生机勃勃。

孙策和周瑜,骄阳璀璨,满是威仪。

韩信,沉稳四方,一切都仿佛在他掌握之中。

可岳飞与他们都不相同。

眼底好像有温暖的春风。

春回大地,春林初盛。

大概,此刻的岳飞是坚信,还我河山只是一个等待实现的理想,它甚至并不那么遥远。

后面的事情,也的确都在岳飞的掌握之中。

姜烟站在山坡上看着,底下的岳飞在两军相见的第一刻便迅速做出反应,杀得金人毫无还手之力。

本就在黄天荡被韩世忠围得没了多少士气,再遇见岳飞这支摩拳擦掌就等着金人来的队伍。

战事停歇后,建康城外,金兵伏尸十五里,血腥四溢。

可姜烟第一次觉得,这血腥味并不是那么的恶心。

“他的确是个罕见的人才。”

在看见岳飞派人以必死决心夜袭金营,杀得金人狼狈北逃还不止,带着两千多人连杀带追,金兵闻之丧胆的一幕后,赵匡胤出声了。

自靖康之后,赵匡胤除了在王善一事上有别的发言,其他时候说的大多都是针对赵构父子三人的。

赵匡胤的心里有多肯定岳飞的能力。

就有多可惜岳飞的结局。

但凡换一个有血性的皇帝,哪怕再忌惮岳飞,也不会在局面一片大好,可以再进一步的时候,将人杀了。

都说“狡兔死,走狗烹”。

可这“狡兔”还未死,就已经要“烹走狗”。

赵匡胤想想都觉得心里憋闷。

甚至拳头发痒,恨不得再打那父子三人一顿。

“不止岳飞。”姜烟摇头:“韩世忠难道不是勇将吗?”

“民间此时的抗金情绪高涨,若是一鼓作气,也不是不能一战。若是换做你是赵构,你当如何?”

赵匡胤也没有回避,直言:“能打,那自然要打。就算是打不过,也绝不能露出惧色。金人从草原上来,他们打过狼。狼这种野兽,就是见到了你的惧色后,便会一口气扑上来,直接咬断你的脖颈。哪怕不将你弄死,也要留下半口气慢慢折磨。”

金人就是狼。

“然后养精蓄锐,等待最好的时机。”赵匡胤说完,摇头,不再说下去。

可赵构不是他。

赵构早已露出了惧色。

当一个人的心里已经害怕了狼,哪怕他的手里拿着最锋利的刀,狼也是不怕的。

因为那些饿狼们知道,只要除掉了那把刀。

吃人就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