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8(1 / 1)

第61章

话音未落, 他足尖一跃,身后水龙吟啸蜿蜒,一剑惊鸿, 如千军万马踏江过河!

鬼妖之骸如秋之落叶, 漫天散落,遍地堆砌。

业皇双链锤挡在身前, 寒流逼得他跪滑数百米, 眼看就要撞上冥界之门,他后脚走壁, 翻身一滚。

轰——

地动山摇,大门被撞出一个参差不齐的洞, 露出大片晴空白云, 阳光倾泻而入, 照亮业皇焦灼的鬼瞳。

为数不多的鬼兵目瞪口呆:“这他娘的是孕妇?”

“跑啊啊啊啊啊!!!”

“一群饭桶!”业皇骂道。

“大帅, 他不是人是鬼啊!”

“我们才是鬼!”业皇道。

祝珩之一举抱住林淮舟大腿:“嘤嘤嘤,夫君, 人家好怕怕~”

林淮舟:“……”

业皇满目阴狠:“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清也君, 百闻不如一见,我生前就希望能有一天与你交手,如今,死后也算是还愿了。”

祝珩之还在巴拉巴拉告状道:“夫君,他刚刚用链锤砸我腰,还用拳头打我脸, 用脚踢我下面,好在我英明神武反应敏捷,不然,你下半辈子可就不□□了!夫君, 快帮我打他!”

林淮舟扶额:“闭嘴。”

“你凶我。”

“没有。”

“就有。”

“……”

业皇对他们的奇妙关系没有任何好奇,满心满眼只有对胜负的渴望,他扯了扯链锤:“不过,你就算身怀六甲,我也不会对你客气,战斗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不良笔已毁,鬼将已无,我回去领罪也是万劫不复,不如与你战个痛快。看招!”

链锤甫一展开,突然,头顶上方闪电密布,光影闪烁,雷鸣轰然。

顷刻间,一道闪电于他们之间劈开,视线骤然空白!

业皇再度睁眼时,面前哪里还有林祝二人?

虚空之中,林淮舟只觉有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包裹而来,拽着他往后坠!

“淮舟!拉住我!”祝珩之一手拽住深渊边缘,尽力向他伸出手。

他试图抬手,可那股气流实在太强,尾椎深处的阵痛又开始了,像是故意唤醒胎儿似的。

肚子的疼痛顿时炸开,他捂住腹部,身体摇摇欲坠,指尖颤巍:“祝珩之……我……”

“ 不能被他带走!手给我!还差一点!”

下丹田的灵窍又伊始撕裂,这一回,比之前来得更剧烈,如滔天巨浪湮没至顶,林淮舟的手再也伸不出去,往回坠:“你走,别管我们,出去想办法……”

尾音还未消,林淮舟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变化,深渊般的漩涡愈缩愈小,祝珩之毫不犹豫一同跳进去,稳稳搂住林淮舟,与他十指相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笨……”

林淮舟已经痛麻木了,连说话都不利索,未多时,失重感消失,他们已经落到另一个空间的实处。

石板冰冷,水流哗哗,正处于一个偌大水池中间的石台。

池内白莲繁密绽放,鼻间飘来淡而阴凉的幽香。

“祝珩之……”

怀里的林淮舟眉头紧皱,掐住他臂膀,指节泛白,美丽的脸庞像被泼了水一样,白到透明反光。

他深呼吸一大口气,才挤出微弱声音:“他……好像要……出来了……”

“别怕,别怕,我在这。”

祝珩之赶忙给他放平,颤颤巍巍脱下外套叠成厚厚的的小枕头,托起林淮舟脑袋,垫上去。

他紧紧握住林淮舟凉滑的手,抖得比孕妇还厉害:“先深呼吸,来,呼气——吸气——”

“终于,终于……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哈哈哈。”池岸边暗处,一张美丽邪恶的脸渐渐露出,来者一头渍血般艳红的长发。

祝珩之警惕挡在林淮舟身前:“伯孟,果然是你。”

“不然呢?恶胎临世,万妖躁动,皆想趁胎儿未完全觉醒之际,纷纷来抢食。”

“包括你的弑母仇人容正坤与尚空,也正在赶来的路上,或许,我那两个蠢弟弟,也会出现,谁不想拥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混沌之力呢?”

原来,蚀骨狱里,冥界门后,妖怪忽然纷至沓来,不是因为受到恶胎的召唤,而是一律来夺食。

“淮舟啊,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的了,你应该感受得到吧,你母亲伟大的气息。”

祝珩之一脸疑惑。

阵痛过后,林淮舟终于有口气说话:“这里是紫邪山万丈裂渊之畔,九幽莲台,我母亲,也就是妖神林双,被仙门百家追杀之时躲进此地,我曾经在这里住过五年。”

伯孟又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相反,我是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话毕,他右手握住一根骨鞭,一甩,半空炸开一道闪电,空气被划出一道裂缝,轰隆一声,两个人纷纷坠地。

“木公子你没事吧?”一高大的粉衣女子心急忙慌地晃着怀里的青衣男子。

“哎哟,晕死我了,”木青摇摇头,一手撑地,压到一只涂着丹蔻的手,他惊呼:“楚姑娘!我不是故意把你垫在身下的,你还好吗?对不起。”

“你们好呀。”伯孟笑眯眯打招呼。

木青当即被他邪异的长相吓得一哆嗦,可又只身挡在楚司司面前:“何方妖孽?别过来!我是有两招的!”

楚司司装作很害怕抱紧木青,美目却散发极其危险的气息,右手五指尖冒出淬毒的丝线,随时准备要了对方老命。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我也很想和你们解释一下,不过,你的朋友似乎不大行了。”伯孟指了指池中央的林淮舟。

祝珩之双手交叉于胸,红光熠熠,正为林淮舟护法,他额间不停冒汗,喊道:“木兄,淮舟的灵窍好像太小了,孩子的头出不来!”

“什么?”

木青管不上眼前的红发笑脸怪是谁,当即飞身过去,三指搭上林淮舟脉搏,屏息敛神:“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突然早产了?”

祝珩之没有多做解释,直问:“到底怎么回事?”

木青欲言又止。

“说啊!”

一旁楚司司拉过木青,道:“你这么凶做什么?又不是木公子造成他难产的,这是天意所为,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行了吗?”

“什么意思?”

木青拽住楚司司,神色哀然:“我之前说过,先天圣体产子,唯有一死,但死法也分两种,一种是顺利生产,但绝对活不长久,一种就是清也现在。”

“内有梵珠,所怀恶胎,乃天道所不容,而圣体又为天道所授,绝不允许这道邪恶的力量降临人间。现在的情况,就好比两股一正一邪的力量,正在他下丹田里激烈斗争。”

“若圣体之力获胜,那便会融合梵珠,诞出死胎,若混沌之力赢了,新一代妖神降世,那清也……就会丧命,以至于天下黎民百姓,将迎来灭顶之灾。”

祝珩之从未想过自己要直面保大保小的疑难。

本想着用无良笔和命符改天换命,在承受混沌之力后,他有信心能在失控前自我毁灭,还能作为第三条路。

可如今,一切都泡汤了。

“没有第三个办法吗?”

木青无奈摇头,抓抓头发:“所以说,当时我真的该劝的都劝了,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进退两难,谁来做这个坏人?”

“我……”林淮舟手指微动。

“你想说什么?”祝珩之搓了搓他愈发冰凉的手,俯身侧耳。

林淮舟脸颊的汗已经染湿碎发,他气息极弱:“要……保孩子,我没关系……”

“不可以,我绝不允许!”

林淮舟艰难抬手擦去他眼尾的湿润,笑了笑:“祝珩之,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这个孩子……你要……让他平安长大……”

祝珩之似乎猜到什么,简直要疯魔到极点:“别说了!别说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木兄,保大的!快点!别让他做傻事!”

木青一脸懵懂,但依然迅速捏诀出手,指尖青光流入林淮舟丹田。

片刻,已经停止撕裂的灵窍复始扩张,露出一撮胎儿乌黑毛发和雪白额头。

林淮舟抓紧祝珩之手臂的指节发白,灵息渐崩,终于忍不住痛得叫出声:“啊——”

木青一下子大汗淋漓:“这孩子太邪门了!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绝不能让他活着出来!我有点……顶不住了!”

一直置身事外的楚司司率先两掌撑在他后背,源源不断输送灵力:“你想做的,我便陪你去做。”

祝珩之紧跟其次。

这一来,那浑身冒邪气的胎儿又缓缓落回灵窍,只剩几根毛发倔强竖起。

不一会儿,那胎儿又开始浮出来,这回连稀疏的眉毛都看得到,木青又惊又疑:“怎么回事?奇怪,我怎么觉得还有一股力量在和我们对抗?”

祝珩之满目心疼:“林淮舟!你给我停下!听见没有!”

林淮舟淡然一笑,无比留恋地看着他:“祝珩之……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是和你吵架,还是打架,其实我都很开心。”

“只有那些时候,我才感觉到,我不是一个与世俗遥不可及的人,我也不是只有守护天下安宁这一件事情可做,我还有你,有孩子,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做。”

木青陡然惊呼:“怎么回事?邪气正从孩子体内剥离!”

楚司司不可思议:“他正在用圣体净化梵珠!他在同归于尽!再这样下去,他会灵脉尽断,爆体而亡!”

祝珩之几乎崩溃,快速换手印,喊道:“都闪开!”

胎儿缓缓从灵窍钻出,已经露出半个多圆润身体,皮肤白嫩,五官清秀,睫毛浓黑一如他母亲。

褪下的邪气正盘旋于灵窍之中,嘶吼挣扎,却悉数被林淮舟用尽灵脉,死死捆于体内。

“快……接住孩子……快!啊——”

灵脉在慢慢被绞碎,林淮舟脸色已然白到发青。

木青迟疑不决,因为一旦拿出孩子,也就意味着,切断母体最后一丝生还的机会。

祝珩之双臂高举头顶,灵火倍出,化作两只壮观悲啸的朱雀!

于上空头尾衔接,结出一个符文繁密的阵法,高速旋转之际,一根根火柱自上而下钉在池台边缘,形成强大的牢笼般的结界!

眨眼间,木青怀里被塞了一个软热的孩子,那句“我不会抱孩子啊”还未说完整,便和楚司司纷纷弹飞到池岸。

木青青涩地抱着不哭不闹的孩子,骇然又疑惑地看向池中央:“九重大阵?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楚司司眯了眯眼,解释道:“他改了阵法的结构,以经脉为络,金丹为眼,他在耗尽自己毕生修为,去修复对方稀碎的灵脉。”——

作者有话说:解锁700营养液送加更哈,最近写得很痛苦,死亡十一月,忙得飞起,临近完结要一点点收束所有的人物线,脑子几乎要炸掉[摊手][摊手][摊手]

第62章

阵法宏大, 灵光潋滟,火热如情人的眼眸。

林淮舟只觉身体源源不断输入一股安抚般的温流,熟悉而旖旎, 令人留恋又抗拒。

他丝毫动弹不得, 不停挣扎,哑声嘶吼:“住手……祝珩之!你会死的!”

祝珩之一脸疲态, 却温柔一笑, 俯身吻了吻他干裂见红的唇:“我从前只争输赢,今后只求你平安。”

“师哥,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林淮舟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点点看着祝珩之脸色慢慢死寂下去, 修为一寸一寸渡入自己体内。

他眼泪禁不住从眼尾滑落:“祝珩之, 停下, 快停下!你听见没有?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混沌之力盘踞在灵窍里的,亦声嘶力吼。

因为, 祝珩之不仅在疗愈林淮舟分崩离析的灵脉, 而且在尽力阻止它借圣体复活。

林淮舟呼吸时粗时无,偏头看着倚在池岸边悠闲剥葡萄的伯孟,后者疑似在等待某个时机。

林淮舟知道他在等什么。

“你说对了。”

“哦?”伯孟挑眉。

“我很像我母亲。”

“所以呢?”

林淮舟眼睛红肿,道:“但我始终不是她。我遇到一个对的人,我的孩子,有一个好父亲, 有他在,我很安心。”

伯孟抿唇不语,一扔葡萄,神色陡然一变:“你母亲为了你不惜牺牲神格, 堕为妖魔,你占据着她的一切,凭什么得到永久的幸福?你就应该一辈子都深陷于痛苦之中!到此为止了。”

话罢,伯孟纵身一跃至九重大阵之上,倒立开掌,阵法瞬间被破!

伯孟这一招极其厉害,祝珩之原本应该当场暴毙,可最后一部分修为,也因为突发状况而被逼回流,他十分幸运地保住了一口气。

这正如林淮舟所料。

他登时拍掌起身,抱住奄奄一息的祝珩之,足尖一点,堪堪起身,池中央水台就被伯孟一鞭子抽爆!

还未飞到池岸,木青大喊:“小心身后!”

那股力量实在太快,林淮舟刚诞下孩子,灵脉初复,压根反应不过来,后腰瞬间被狠狠抽了一鞭!

喉咙似有什么急切涌出,猝不及防吐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团阴恻恻的黑气!

那黑气急剧乱转,东撞西撞,好像在迫切找什么,舒尔,他紧急停下,飘落到木青面前,歪歪头,似在辨认他怀里的孩子。

不好!

林淮舟把不省人事的祝珩之一举推给楚司司,执剑刺去,可中途又飞来一条骨鞭,他旋而走壁,调转方向,继续进攻。

“木青!把孩子给我!绝不能被黑气附体!”

那黑气虽然没有表情,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青面獠牙的,很瘆人,木青吓得直哆嗦,但还是坚定抱紧孩子跑向林淮舟。

那黑气似乎已经认出孩子就是他的躯体,不停追在木青后面。

“清也!它好可怕!我怎么把孩子给你啊啊啊啊?”

林淮舟正与伯孟打得难舍难分,完全抽不出身,只能道:“你再撑一下!”

木青腿软得很,欲哭无泪:“啊啊啊啊啊!我快要撑不住了!谁来救救我啊!”

适时,一道粉色身影挡在他面前,十指拉着丝丝缕缕的细弦:“木公子,我来助你!”

“楚姑娘……不可!你会受伤的!”

他还没说完,楚司司迎了上去,与黑气搅成一团。

细弦看似柔软无力,实则锋利如刃,稍稍一碰,即破皮爆血,藏在其中的毒也会顺势灌入,深至骨髓。

可对方只是一团不成形的轻飘飘的东西,任何武器对它都毫无作用。

楚司司在它面前,顶多就是个花拳绣腿,再厉害的毒,也形同无色无味的清水,顶多给林淮舟拖延一点时间。

那厢,木青抱着孩子不知该往何处去,帮也帮不上忙,于是他跑去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祝珩之身边,拼命摇晃他:“祝兄,祝兄,你快醒醒!有怪物要抢你儿子!你媳妇儿被人打脸了!!”

祝珩之突然眉心微动。

伯孟见之没死,忽然怒气大作,招招致命,林淮舟速度不敌,一偏头,左脸登时爆开一条血路,紧接着后背一辣,衣料裂开,血溅三尺!

每抽一下,都是直击魂魄深处的痛击。

骨鞭的余威拉着他从高空跌落,伯孟突然闪身于前,准备又要狠狠给他一鞭子,他往后一仰,鞭尾几乎擦着喉结而过!

“你竟敢利用我?”伯孟脸颊抽搐一下。

林淮舟擦了擦滑到嘴角的血,平静道:“你现在才明白吗?比我想象中要笨一点,不过说起利用,从一开始收我为徒,你对我何曾不是?我只是礼尚往来罢了。”

不错,祝珩之耗尽修为替他疗愈时,伯孟正在坐等渔翁之利。

大概是,一开始伯孟就没想到,林淮舟居然会选择和混沌之气同归于尽,当时他经脉尽断,几乎无力回天。

伯孟只想毁灭世间,绝对没有想要他主人唯一的儿子死掉,还没来得及出手,祝珩之便抢先一步,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毅然决然布下九重大阵来救他。

于是,伯孟便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救得林淮舟,同时杀掉林淮舟的幸福——祝珩之。

自然而然地,令林淮舟一生一世生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

可伯孟万万没想到,林淮舟居然能一眼识破他的计策,还一针见血地激怒他,逼他一怒之下,出手破坏九重大阵。

因此,林淮舟三言两语,便不仅保住了祝珩之最后一口气,也让他自己破碎的灵脉大致初愈,重返人间,又旁观者清地欣赏着伯孟失控的表情。

伯孟桀桀笑起来:“不愧是我的好徒儿,淮舟啊,可惜了,你所有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你一抬剑,我便知道你要出什么招式,你拿什么来赢我?”

“这一回,不用我来赢你,因为,有人会帮我赢你。”林淮舟高深莫测道。

“什么意思?”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正怼伯孟的脑门!

伯孟反应已经是极快的,却在躲的时候,额角还是擦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

来者一头海蓝色卷发,腮点珍珠,正是许久未见的叔灭。

他又搭箭上弦,对准伯孟放大的瞳孔,温声道:“大哥,别来无恙。”

“三弟?不,你不是他,你是拐跑我那傻弟弟的光头小白脸!”

“阿弥陀佛,令弟感知到混沌之力重现于世,实在不放心,说要过来看看,可他金丹未成,只好借用贫僧内丹重塑肉身,贫僧也只能暂居于此,与他共用金丹,善哉善哉。”

叔灭的表情恍然一变,用另一种语调嗔骂道:“大哥,不许你这样说,早跟你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你怎么还不接受他?”

伯孟啐道:“呸,他也配?那你怎么不说他一见我就对我下死手?”

叔灭道:“你欺负人家朋友啊,那是你活该。”

“……吃里爬外的东西,我是你大哥!”

“我已经嫁人了,嫁鸡随鸡。”

伯孟:“……”

“好,既然你要与我作对,那便是敌人,休怪我不念旧情!”

话罢,伯孟一甩骨鞭,以一化出十条来。

林淮舟与叔灭并肩作战,一剑一弓,远近配合得天衣无缝,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被抽中了三五鞭,血痕染红衣裳,而伯孟依然游刃有余,只是无伤大雅的腿上,中了一箭。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

“清也!你快点!他要过来了啊啊啊!”

林淮舟担忧地回头一看。

木青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祝珩之的衣领,哆哆嗦嗦往水池褪去。

而楚司司满身是伤,簪子掉了好几根,脏兮兮趴在地上,右手连接的丝线已经把黑气五花大绑,可后者依然力能扛鼎地拖着他,张牙舞爪飘向木青。

他们已经坚持到极点了。

叔灭拉满弓弦,对林淮舟道:“小主人,去吧,这里交给我。”

“你叫我……”

“应该的。我大哥做事总是一意孤行,从不过问我和二哥,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早就想狠狠打他一顿,只是主人不让我们打架。”

“多谢。”

林淮舟甫一转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件金光华灿的袈裟,顷刻间,死死裹住那团黑气。

“收!”

那金蛋登时从林淮舟眼前掠过,飞到一个满脸黄斑的老和尚怀里。

那和尚看起来就是一身快死的老人味儿,他笑起来褶子啪啪掉:“宝贝儿,我终于得到你啦,只要吃了你,我便可长生不老,再也不受病痛折磨啦,哈哈哈。”

这不是婆罗寺尚空方丈吗?

林淮舟一想到此人吃过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兄长,便心生作呕,当即毫不客气挥剑去抢:“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尚空哪能让他抢去?

当即甩出叮当作响的法杖,与他不知天昏地暗地打起来。

尚空蜡尽灯枯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频频被林淮舟击得连连后退,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举揭开袈裟,当场吸食混沌之力。

“不可!”

林淮舟还未闪身而去,那黑气便嘻嘻主动钻进尚空体内,后者一僵,脸色陡然青紫,身体被操控成盾牌,撞向木青!

一旁的木青还一无所知,完全沉浸在奶孩子的世界里。

速度太快了,林淮舟又离得比较远,轰出的招式都被尚空的躯体挡下,加之他灵脉很脆弱,使不出更多的灵力。

完全赶不上!

“木青!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粉色身影赫然而起,单臂搂住木青的腰,二人一起滚向旁边。

木青硌得浑身痛,不过最痛的居然是腰侧,方才那股救他的气力真有种不顾他死活的强悍。

他突然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目瞪口呆:“孩子呢?孩子去哪儿了?楚姑娘,你看见那孩子了吗?”

楚司司死寂一般瘫在地上,长发散乱,丹蔻手指了指上空。

那孩子正被一团黑气所萦绕,任由林淮舟如何疯狂挥剑斩去,也劈不开、刺不穿那层金刚一般坚硬不催的无形之壁。

“把孩子还给我!”林淮舟崩溃喊道。

俄而,那黑气丝滑钻进孩子体内,登时,他脸颊两侧生出诡异纹路,一半邪恶,一半神圣——

作者有话说:感谢An宝宝32瓶营养液!!!还有“”宝宝的20瓶营养液(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写文以来从没有一下子收到过这么多,同时也非常感谢璃宝宝的不离不弃[亲亲][亲亲][亲亲][亲亲]最近三次很累,每天下班还要回来码几千字,痛苦得想要断更[可怜]但每次更新一章都会看到璃宝宝冒泡,就一下子有动力了![垂耳兔头]后悔没存多点稿子,下次一定存够20w再开,连载赶榜真的太累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3章

黑气一丝不漏隐没, 一瞬间,他仿佛拔高了,变成三四岁的模样。

他缓缓睁眼, 眼睛像葡萄似的, 水灵灵地映出他母亲林淮舟痛苦不堪的神色。

他咧开嘴,来到这世间的第一个声音, 不是啼哭, 而是尖锐而邪恶地露出两颗锋利犬牙,咔咔大笑。

浓重的妖气如毒雾一般, 随着笑声,渗透世间万物。

沉睡的尸妖突然从坟墓里扭曲爬出, 温顺的精怪突然长出獠牙攻击人。

万妖接收到妖神之召唤, 纷纷朝紫邪山汇聚而来, 盛大而虔诚, 一如万国来朝。

与此同时,晴云向远处急剧褪去, 乌云翻浪, 海水倒灌,妖风呼啸,无尽黑暗如死神,瞬间笼罩人间,覆灭的气息环而攻之。

正与叔灭交战的伯孟古怪地笑了起来:“天劫,成啦!”

那孩子舒尔又极其痛苦地抱住头, 似乎在与什么争抢身体的主导。

林淮舟眼睛一亮,满脸愧怍,小心翼翼朝他伸出双手:“孩子,我是娘亲。”

那孩子眨眨眼, 一脸疑惑但又很听话地过去了。

毕竟在他肚子里温存了大半年,林淮舟以为他真的认得,脸上刚露出点笑意,那孩子便龇牙咧嘴对他流哈喇子,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住他胳膊!

鲜血直接迸发如泉,整个犬牙深深嵌入皮骨。

木青担心喊道:“清也!他已经失去理智……”

林淮舟身体已经痛到微颤,反而朝木青竖起食指贴唇,嘘了一声,表示不要吓着孩子。

“跟娘回去,好吗?”林淮舟轻轻摸他又软又顺滑的小圆头。

那孩子定定看着他,好像认出什么,眼底的邪气居然褪去不少,表情也温顺了点,开始慢慢收起犬牙。

“小主人当心!”叔灭遽然喊道。

霎那间,一阵强劲的旋风般卷走孩子,那半只小手被迫从林淮舟掌心拉出。

一条硕大腾蛇蜿蜒起舞,轰隆一声,撞碎顶部洞壁,携着孩子冲向远方。

整个九幽莲台剧烈摇晃,碎石纷纷如倾盆大雨。

楚司司搂住木青:“洞要塌了!还不快走!”

林淮舟顾不及追上去,御剑抄起还在昏迷的祝珩之。

叔灭二话不说,一同飞出坍塌的山洞。

尚空的尸体随之而永埋地下,不见天日。

似乎睡了很久很久,祝珩之由头到脚痛得无法呼吸,肢体像被炸毁后又拼凑起来,完全不受指使,他欲掀开眼皮,却犹如千钧重。

“祝兄,祝兄,你听得到吗?”

好像是木青的声音。

一缕烛光从眼帘透进,一片昏黄模糊,突然脑袋像被蚊子咬似的刺痛,好像被木青入了一根针,须臾,他视线才逐渐清晰。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清也不用守寡,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木青激动道。

祝珩之欲抬手揉揉昏沉的头,却好像动弹不了。

他垂头一看,那手正被一只窄长素净的手十指相扣。

林淮舟正与他并肩共枕,呼吸均匀,约莫在入境养神,不过,眉宇微蹙,愁绪如滚滚春水。

“放心,他已无大碍,只是不眠不休照顾你一日一夜,又要动员八千个天留山弟子下山保护百姓,我怕他吃不消,便在茶水里放了点安神剂。”

“嗯,山下情况如何?孩子呢?”祝珩之连问。

木青哀叹:“天劫已成,万妖成恶,该来的,还是都来了。修真界各门各派已经出动,给每家每户都贴了防身符箓,让百姓们都好生躲在家里,以免妖怪进屋害人。”

“不过,那孩子虽吸收了混沌之力,但毕竟还很小,即使被伯孟抢去,也一时半会儿无法完全驾驭那么强大的妖力,我想,现下还不至于乱到不可收拾。”

见祝珩之一副格外自责的模样,木青劝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修为尽失,灵核已毁,就算清也利用伯孟,把十分之一的修成锁在你体内,可你……”

“嘘!”祝珩之点了点耳朵,使了个眼色。

木青无奈摇摇头,捏起两根银针,一并刺入林淮舟的穴道,封住他听觉。

祝珩之重重咳嗽两下,口腔弥漫血腥味,沙哑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只告诉我,我还剩多少时间?”

木青欲言又止,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七天,还不错。”祝珩之笑了笑。

“这还不错?!”木青失色道,“你七天后就要命丧黄泉了!你一走了之,让你老婆孩子怎么办?清也的倔脾气你也是清楚的,他若是得知你为了救他而死,他必然不会独活。”

祝珩之似乎早已了然,镇定自若道:“所以,在临死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做完。”

适时,屋外妖风嚎啕,不知昼夜,厚而浓郁的乌云围绕着紫邪山盘旋,靠近山体的云,呈现出阴森的红色,像被泼了血,风卷云涌,愈发猩红。

“孩子!”林淮舟忽而惊醒坐起,满头大汗。

“做噩梦了?”祝珩之拍拍他的背,温声问道。

林淮舟瞳孔慢慢聚焦,定定看着他,不可思议又甚惊喜:“祝珩之?你醒了?”

“嗯,我可不想让别的什么男人有机可乘。”

“祝珩之,”林淮舟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像泼了水,揪住他衣裳,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发颤,“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祝珩之轻轻抱他入怀,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顶,“我知道,木兄都告诉我了。”

林淮舟把脸埋进他胸前,身子微颤,所有动静都哽在喉中。

祝珩之只搂紧他,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风过竹林,沙沙呜呜,似母亲寻找遗失的孩子时的悲泣。

“大师哥!大师哥不好了!”一个熟悉而着急的声音由远到近,宋竞急忙跑进来。

氛围有点尴尬。

林淮舟立马从祝珩之怀里抽出,眼尾泛红,声音略哑却依然平静而清晰:“何事?”

宋竞道:“好多百姓莫名其妙不见了!”

“据守城的弟子们说,是雷遁术将他们传送到另一个空间。可那速度实在太快,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坠进去,不少弟子为了救人,到最后一刻都没松手,也遭了殃,不知去向,不知死活。”

“目前消失了多少人?”

“大概七八百个,”宋竞顿了顿,道:“不过,是分了三次,早中晚,差不多是吃饭时间,其他时候,并无异动。”

林淮舟沉思片刻,道:“我们必须去一趟紫邪山,再不快点制住他,就要来不及了。”

换言之,那孩子实在太小,还没有完全发挥梵珠的威力,伯孟如今不停给他吃人,就是为了让他快快长大,成为毁天灭地的真正的妖神。

木青疑惑:“怎么可能?才过了几天。”

祝珩之戏谑道:“伯孟用雷遁术抓人给他吃,伙食那么好,他爹娘一个个身高八尺,他不长点个子都对不起我们。”

宋竞坚定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淮舟抬手示意:“不急,在出发之前,我们得先找到降服他的法子,否则,再多人也是白搭。”

片刻,林淮舟祝珩之异口同声:“锁妖塔。”

木青这回终于跟上思路了,一拍脑袋:“对,第九层!不过,怎么把他关进去呢?”

众人又陷入沉默。

“我有个法子,大可一试。”叔灭迈槛而入,蓝色卷发随风扬起,缀在腮边的几颗珍珠晶莹透亮。

宋竞警惕地欲拔剑而起,被林淮舟按下,后者道:“都是朋友。”

木青急道:“快说。”

“那小娃娃之所以妖力强悍,正是他体内梵珠所为,你们适才也提到,那孩子还没有完全融合梵珠。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梵珠,一颗一颗吸出来。之前掏我丹田的时候,你们用的那玩意儿,就挺厉害的。”

林淮舟纠正:“那是虚空爪。”

“管他什么,连我二哥都拿它没办法,所以,目前看来,这虚空爪,就是我们最大的胜算。”

林淮舟微不可察地苦笑一下。

这虚空爪,分明是伯孟当时为了收集梵珠传授给他的,而如今,却成了破坏他阴谋的制胜法宝。

祝珩之起身将走:“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收拾,不杀杀他的威风,我这个爹岂不是白当了?”

宋竞紧跟道:“我同去。”

林淮舟欲说什么,被祝珩之轻轻按下肩膀,后者道:“你留下来,好好养伤,放心,我一定把儿子平平安安带回来。”

“不行……”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寒水涧弟子莽莽撞撞闯进来,“我们看见妖神……额那孩子,出现了!”

林淮舟心一紧:“他在哪?”

那弟子道:“正在去往京城的方向,不过,奇怪的是,他一路飞过去,好像很着急,我们不敢妄动,便先过来通报一声。”

木青摸摸下巴道:“他去京城作甚?难不成那里的人更好吃?”

祝珩之悄摸肘了他一下,他慌忙捂住嘴,瞥了一眼林淮舟。

后者一如既往沉着冷静,不知在想什么,忽而眸子一闪,猝然起身:“不好!”

祝珩之蹙眉:“怎么了?”

“你爹娘在京城。”

祝珩之不以为意道:“这你就放心,不用我说,霍帆他们早把祝府守得严严实实,绝对一只苍蝇精都飞不进去。”

林淮舟洗练般的眸子因痛苦和愧疚而紧缩,道:“他的目标,就是他们。”

与此同时,京城,祝府。

“荣伯!”祝父瞠目欲裂。

眼前,白发苍苍的荣伯正被一个满身邪气的小孩儿高高掐住脖子,瘦黄的脸和干枯的脖子憋得通红。

那小孩儿看起来六七光景,力气却出奇的大,锯齿般的牙还沾着血,嘴一咧,连着唾沫,拉起密集可怖的红丝——

作者有话说:刚码出来的,新鲜出炉~700营养液已经满啦,感谢各位宝宝的垂怜[亲亲][亲亲][亲亲]不过尽量没法加更,大概下周会有一日更新6000字+,最近状态好点了,谢谢天使宝宝们的陪伴~到900营养液送加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不过70章以内会完结正文,按照我写的质量,可能还不足以让宝宝们贡献很多营养液,如果在更新番外时候能够达到900营养液,那我就更多一点番外,反正字数肯定不会欠的哈[可怜][可怜][可怜]

第64章

他裸着上身, 下面是一条不合尺寸的开裆裤,裤脚直接缩到膝盖以上,看起来有点滑稽。

圆润的脸蛋又透着天真的可爱, 颊侧的黑色纹路就像小孩子玩泥巴糊上去似的。

地上满是七零八碎的修士尸体, 府上仆人吓得纷纷上窜下跳,避而远之。

“别管我……快走!”荣伯钳住那孩子幼小的手腕, 痛苦喊道。

祝父紧紧拉着祝母, 冷汗热汗浸了一脸:“老荣……”

“快!!!”

祝父毅然转身,半抱半拽着几乎要被吓晕的祝母, 没走两步,便听见荣伯凄凉高亢的惨叫。

一眨眼, 那孩子赫然挡在他们面前, 小嘴巴吊着一块还会突突跳的鲜红人肉, 吸溜一下就吞入肚中, 满嘴留血。

祝母当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祝父搀扶着她, 慌忙之中抄起花园里的锄头, 挥舞两下,一步一步往后退:“你……你别过来……”

周围也有人不断跑来跑去,年轻力壮无不有之,可那孩子就是死死盯着他们,稚嫩的声音模糊不清地道:“爷爷,奶奶, 吃了,就能变大人……”

声调毫无起伏,好像在没有感情地重复谁的话。

他眼神越发热切,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一圈獠牙,哈喇子流个不停,像嘴巴被凿了一个洞似的。

祝父后脚跟已经碰到墙角,退无可退,他索性把祝夫人护在身后,一不做二不休,高高挥起锄头,与其拼命。

同时,那孩子阴森一笑,一瞬间,他脖子被掐住,脸颊升温,双脚离地面愈来愈远。

适时,一把火焰黑刀旋风般切来!

那孩子轻而易举闪身而过,可刀又旋回来纠缠不休,火力愈发猛劲,逼得他不得不扔下祝父,双手抗之。

林淮舟一跃而起,将二老接给宋竞护离。

刀影重重,火光冲天,祝珩之正与其打得如火如荼,还笑得出来:“儿砸,身手不错嘛,有你爹几分风范。”

那孩子赤手劈刃,空拳抡去,都被祝珩之左躲右闪,玩儿似的,可仔细看,后者嘴角扬起的弧度透露出瘆人森寒:“你爹娘从来只救人,哪个杂碎教你到处吃人的!”

随着尾音落下,祝珩之闪身至孩子后背,一刀劈去,毫不留情,孩子速度也极快,千钧一发之际,走壁飞跃。

轰隆一声,原处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地缝,黑烟滚滚。

一旁的林淮舟最清楚不过,这一招,倘若真砍到儿子身上,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那孩子几乎被逼到绝境,口齿逐渐清晰:“祝珩之!你坏我好事,我要你死!”

“嗨呀,竟敢直呼你爹大名,活腻了吧臭崽子?老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不配做你爹!”

父子俩不惜频频放大招,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祝府硝烟四起,废墟成堆。

而林淮舟则握紧拳头一动不动,淡蓝眸子覆上一层薄薄的雾,冷漠而忧愁。

不多时,那孩子彻底打上瘾了,完全忘记自己来此一趟的目标,即便祝珩之似乎察觉到什么而稍稍收手,他也紧缠不休,频频进攻。

祝珩之突然像鬼魅般伏低,五指成爪,直掏他丹田!

那孩子完全没想到此人这么阴贼,可已经来不及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穿过皮肉,一举捞住他体内的什么东西!

好痛!

他禁不住痉挛,冷汗倍出,愣是动弹不得,只能全盘接受,他实在受不住,叫道:“爹爹……”

祝珩之盯着他眼里汹涌澎拜的邪气,不仅不松手,反而拽得更紧,嗤道:“我可不吃这一套。”

那孩子转而看向林淮舟,眼泪从葡萄大的眼睛流下,颤颤巍巍伸出稚嫩的小手:“娘亲……我好疼……”

林淮舟洗练般的眼眸露出纠结与心疼,片刻,他禁不住向前一步:“祝珩之……”

祝珩之眉宇不为所动,五指在他丹田里旋了一圈,那孩子脸色语愈发苍白,似乎在忍受什么突如其来的痛苦,“臭崽子,还拿你娘亲来对付我,你算老几?”

“祝珩之!”林淮舟扬声道。

他偏偏置若罔闻,将那孩子一举推到墙壁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灰尘弥漫,虚空爪上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靛蓝色的梵珠。

那孩子当场吐了一大口血,把吃下去的人肉内脏都吐得痛快,晕坠下去。

“孩子!”

林淮舟满目心疼,足尖一跃,稳稳接住孩子,一瞬间,他好像变小了,变成五岁左右的个子。

祝珩之再次亮出虚空爪,势如破竹而来的手却被林淮舟一个眼神定在中途。

“鼎来!”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破空袭来。

一道巨大的阴影刹那从头顶笼罩而下,林淮舟猝然抬头,那是一个完全可以覆盖整座祝府的青灰色鼎炉!

两个身影依次错落于鼎缘,猥琐的五官简直如出一辙,那不是容家父子容正坤与容潘,又是谁?

适时,那容正坤不知念叨了什么咒语,鼎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诡异的光芒呈环状,冲击方圆数十里,眨眼间,怀里的孩子被吸了过去!

林淮舟几乎同时提剑而上,却被那鼎炉的光亮重重弹了回来!

祝珩之眼疾手快接住他,二者并肩而上,也被纷纷冲击回来,压根无法近身。

容家父子大乐,容正坤歪嘴一笑道:“别负隅顽抗了,这是我机缘之下得到的化元鼎,可化天下万物为丹药,这孩子体内有妖神梵珠,可谓是上上等的好药材啊。”

林淮舟陡然瞳孔皱缩。

他记起来了,当时伯孟给他讲述陈年之事,便提到过,他母亲林双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他的哥哥,就是被程妄静同两个男子扔进一个鼎里,炼化成提升功力的丹药。

容潘附和道:“吃了它,我们容家,不仅是天劫的救世主,还能一统三界,你们天留山的喽啰,只配给我提鞋。”

林淮舟见那孩子已经苏醒,急剧挣扎却苦苦不得,便喊道:“孩子!回到娘亲身边!”

或许是母亲的呼唤起了作用,那孩子没有再不得章法地胡乱出招,而是沉下心来,运转体内剩余的两颗梵珠,开始离化元鼎愈来愈远。

林淮舟一脸欣慰:“就是这样,孩子,你做对了,来,娘亲会接住你的。”

然而,容家父子煽风点火,在一旁合印发力,一把拽过孩子!

化元鼎的盖子缓缓打开一条缝,跳出黑蓝色火舌,如无数个饿鬼伸出干枯的手,周遭温度立马升起,炙烤得皮肤辣疼,如坠岩浆。

林淮舟不顾一切腾身飞去,欲去抓他的手,却被祝珩之搂住往回带:“危险!”

哐啷一声,鼎盖合上,就连盖子与鼎身之间的缝隙,也不断钻出古怪的黑蓝色火焰,好似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那孩子在里面惨叫不断,咚咚咚——鼎身被小手小脚急切踹出一连串印记,鼎身凹凸不平,像穿上刺猬皮。

“啊啊!娘亲!娘亲救我啊啊啊——我好痛!”

林淮舟彻底绷不住,剑指容家父子,平静而美丽的脸庞如冰雕:“我令你们立刻开鼎,否则,一定杀了你们。”

容正坤大笑:“清也君,你还不知道这化元鼎的威力吧?光是我们在这谈天的功夫,他已经化水成丹了,你听,都没声了。”

祝珩之刚到嘴边的“吓唬谁呢老子就是吓大的”,登时咽了回去。

因为,那孩子,真的安静下来了。

容正坤细细咀嚼他们难以言喻的表情,吩咐道:“潘儿,开鼎,好歹也是他们生的,便让他们闻闻,这吃了能一步登仙的丹药,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味。”

“是,父亲。”

只见容潘捏诀起盖,边缘的熊熊火焰渐渐消失,一阵风吹来,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袭来,林淮舟身形一歪,被身后的祝珩之紧紧搂住。

鼎盖慢慢抬起,容潘看了老半天,似乎一无所获,疑惑地探入半个身子。

容正坤却突然脸色一变:“回来!”

话音未落,容潘大叫一声,整个躯体往里坠去,脖子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拉住!

“啊——父亲!父亲!救我!啊啊啊!”

容正坤怎会见死不救?他一下子就飞到容潘身边,搭把手拽他出来,可宛若蚍蜉撼树,后者反而越坠越下,只露出一双腿在外头。

祝珩之大概猜到什么,对嘴唇发白的林淮舟道:“我去看看。”

他堪堪迈出一大步,容家父子就被一股强劲到天撼地动的力量击飞,倒地狂吐鲜血。

同时,化元鼎鼎盖冲天而起,黑蓝色火焰之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挺拔立于鼎边,长发披散至腰,美得雌雄莫辨。

手脚几乎长开了,开裆裤直接缩短到大腿根下,跟一片树叶遮挡的效果差不多。

林淮舟瞳孔颤动:“化元鼎把那两颗梵珠……完全融入了他体内。”

本来,还能趁梵珠未与其合二为一时,还有可能用虚空爪一颗一颗地掏出来,从而洗净他身上的邪气。

可现在,梵珠已经不在他丹田里,而是已经彻底被炼化,散落到他身体各处。

虚空爪,已经毫无用处。

那少年一跃而下,拳头带风,直奔容家父子,速度快得避无可避。

那容潘索性将容正坤垫在身前,生生吃下少年一狠拳,容正坤当场命毙,而容潘也被余威力所冲击,又吐出一大口血,奄奄一息瘫在地上。

他一脸痛苦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大口大口呼吸,容正坤刚好面朝他,眼睛瞪得老大。

容潘啐道:“爹,从小你就教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从来都是以你为榜样,你娶了多少个小娘,我就睡多少个女人,你用尽手段想要振兴容山堂,让我打败林淮舟成为天下第一,我也努力跟着你一起做了。”

“你以为,我对你向来言听计从,是个好儿子吗?错了,我其实一直都很讨厌你。”

“我讨厌你喜欢在外人面前夸我,又在背后说我没用;我讨厌你三妻四妾,生那么多儿子来跟我抢堂主之位;我讨厌你把我生得没有林淮舟那样有天赋,害我当年表白他时出大丑。”

“现在,我真正变成你了,你应该也会为我骄傲吧?放心,容山堂是我的了,我一定会比你做得更好。”

容正坤身体痉挛不休,布满红丝的眼里,流下两行血泪。

另一边,少年正与祝珩之打得不可开交。

祝珩之的黑刀不知什么时候被打飞,二人都操着一对火拳,不顾死活地互相拳拳到肉。

不得不说,梵珠融合后,少年的力气、体能、速度、招式的多样性等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水平。

祝珩之胸膛起伏剧烈,着实有点应付不自如,一边防御一边气急败坏道:“狗崽子!你就这么想你娘守寡吗?”

“哼,没了你,娘亲一样可以跟我过。”少年嗓音不再稚嫩,而是有些粗沉。

话音未落,祝珩之一掌劈去,可少年突然消失。

“该结束了,祝珩之。”

声音从后背诡异传出,祝珩之反应过来时,那少年拳头上已经结出威力极大的灵光,一触即发!

糟糕,林淮舟真的要守寡了。

电光火石之际,一截透明如冰的薄窄的剑刃,抵在少年脖子上突突跳的脉搏,一个清冷而哀怨的声音响起:“收手。”

“娘亲……”

“我让你收手。”

“不,我和他必须死一个。”

林淮舟掀了掀眼皮,剑刃已经在少年白嫩的皮肤上拉出一道血线:“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作者有话说:祝珩之:大号还没练就已经废了,再生个小号吧[摊手]

第65章

“娘亲!”那少年还是万般不情愿, 似乎更怒了,拳头上凝聚的致命灵光不减反增。

“他是你爹。”

“他不是!”

林淮舟眼底流露出痛苦与无奈,索性撤剑, 毫不犹豫把剑抵到自己喉前, 已经划破一个口子,渗出刺眼的血珠。

“不要……”那少年的怒焰立马消退一大半。

“收手。”林淮舟复道。

那少年转眼怒视祝珩之:“你给我等着。”

话罢, 在林淮舟平静而哀伤的目光下, 他缓缓收回拳头,灵光慢慢变弱。

“你必须杀了他!”一个熟悉强势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条蜿蜒巨蛇破空而来。

那孩子趁祝珩之还没走远,立马钳住他脖子, 祝珩之一下子涨红了脸。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 便会发现, 此时他们四人的站位有些微妙。

一个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几乎赤裸地站在中间, 一手掐住祝珩之脖子,林淮舟站在他左边, 伯孟则站在他右边, 四人一线,犹如不对称的天枰。

“你……不是在蜕皮吗?怎么……”不知为何,那少年脸上满是心虚,仿佛原本应该埋头读书却偷偷跑出来耍,结果被严厉的家人抓包。

那蛇一闪身,变为人形, 半张脸皆是还未褪去的蛇皮,连同眼睛,还是蛇一般的形状。

“孽畜,你也好大的胆子, 趁我蜕皮之际偷偷跑出来,我让你出来了吗?”

确实,他看起来虚弱许多,连背都挺不直。

那少年低头不语。

“说话。”

“没有,可是我饿……”

“一顿不吃你就会饿死吗?等我回去再跟你算账,现在,我令你,立刻杀了祝珩之。”

林淮舟道:“伯孟,他是我孩子,不需要你教,孩子,听娘亲的,把你爹给我。”

那少年脸上出现些许动摇,五指稍微松了松祝珩之脖子。

伯孟立马道:“别忘了,你的力量是我赐予你的,你生来就是我的武器。”

林淮舟道:“不,孩子,你是你自己,不是任何谁的谁,他是你爹,给了你一半的生命,他不该死在你手里。”

伯孟叱骂道:“懦弱的东西,那你把他给我,我亲手了结他。”

林淮舟又道:“不,孩子,给我,娘亲不能没有你爹。”

“啊啊啊啊啊啊——”那少年彻底崩溃,混身邪气暴涨,将祝珩之一掌震去林淮舟身边!

伯孟作势来抢,不料,那少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腹部塌下去,同时倒吸一大口气。

登时,黑风大作,将方圆数十里的几万人悉数吹到空中,随着强劲如龙卷的风涡,强制吸进深渊之嘴里,肚子愈发涨大,无限变圆,肚皮比牛筋弹性高百倍不止。

伯孟也没有幸免,蜕皮期的他极其虚弱,骂了句畜生便遁走。

“孩子,不可!”唯有林淮舟一根银发丝都没有飘起来,仿佛置于混乱之外。

怀里的祝珩之轻轻在他耳边道:“我去找些人来。”

“嗯。”

说罢他头一歪,埋进林淮舟胸脯前,一道微小的元神灵光从他头顶浮起,飘向天留山方向。

那少年连眼睛全都被邪气蒙蔽,压根不为所动,越来越多人成为他果腹之物,他的身体也越长越开,五官变得深邃,几乎接近成年男子。

再这般下去,他就要强大到天上地下无人能收服。

林淮舟既心疼又无奈,欲捏诀出招制止,可稍微一松懈,怀里重伤近乎晕厥的祝珩之就被卷入黑风之中。

“祝珩之!”林淮舟拼尽全力拉住他的手,另一手用剑插地,转眼间,剑划出的地缝已经长至几百米。

那少年目光邪异地盯着他俩紧紧相牵的手,再度倒吸一口气,风速狂转,那两只手一寸一寸地剥离,他嘴角扬起得逞的弧度。

“不要,不要……”林淮舟只剩指尖死死勾住对方的,实乃无法与狂虐黑风相抵抗。

就在指尖即将脱离的一刹那,林淮舟另一手突然收剑,兀自和祝珩之相拥着卷入风里。

那少年见状,立马合上嘴,随风转圈的几千人纷纷坠地,刚好,林淮舟搂着祝珩之,停在他面前,脸色晦暗不明。

那少年欲开口说些什么,可第一个字还出声,空中就响起极其响亮的啪的一声。

少年的脸偏向一旁,脸颊印上五根修长的红色指印,满目不可思议:“娘亲……”

“别叫我。”

“为什么……”

啪——

这一回,少年直接被扇飞几十米,身体高高摔下,重重压住腹部,脸色一青一黑,哇啦啦吐出无数人,肚子瞬间消下去一半,看上去年纪也小了点。

那些人刚进肚,还没被吸收,几乎是活生生的。

林淮舟走至他面前,淡蓝的眼睛似乎有一团厚厚的雾,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心情,适时,昏迷中的祝珩之重重咳嗽两声,林淮舟立马垂下漂亮的眼眸,满是关心。

“他从不爱我,我凭什么要对他好?!”

少年气急败坏,握住坚硬的拳头一跃而上,却被林淮舟提剑一挑,又给了他火辣辣的一巴掌。

这次声音响过前两次,少年愣是从半空被打入地面,吐出了剩下的人,余威又带他弹起来,砸塌一面墙,他被埋在成堆如丘的石碎之中。

林淮舟轻盈落地,不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叹了一声:“孩子,他不是不爱你,他也是第一次做父亲。”

嘣!

石块纷飞,少年冲天而出,又变回原来的体型,他戾气依然极重:“他根本就不喜欢我,甚至要置我于死地,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他也给我拿命来!”

少年这一回竟然开始与林淮舟交手起来,招式没轻没重,林淮舟出招前都会顾及会不会伤中孩子要害,一边又要防止他抢走祝珩之。

到底顾虑还是太多,以至于他出手时多御少攻,速度犹犹豫豫。

突然他一个转身,祝珩之没来得及带过来,给少年钻了个空。

眼看着祝珩之就要被他亲儿子直接贯穿心口,前者忽然睁眼醒来,一举抓住他的手腕!

祝珩之留恋地蹭了蹭林淮舟柔软的胸脯,还偷亲了后者一口,才站直:“儿砸啊,你爹我只是眯了一会儿,怎么一睁眼,你倒是长本事,敢欺负你娘亲了?”

一个轰隆隆的声音传来,还有木青撕开喉咙的呐喊:“我们来啦——”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快速漂移过来,几乎覆盖大半个京城。

——那是一座巍峨大山,山下有四个人以手过头地顶着,山上屹立一座充满灵光的塔。

锁妖塔。

大概出于猎物看到猎人的本能,少年掉头就跑。

祝珩之与林淮舟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如离弦的箭一般,咻的一下追上去,齐齐拦在少年面前。

少年做出极其警惕的备战姿势。

祝珩之嘿嘿笑道:“小乖乖,别再乱跑了,爹爹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礼。”

话罢,那锁妖塔顶层的门缓缓打开,耀眼的黄色圣光赫然照亮所有人的脸。

被笼罩在光里的少年犹如被套上一个枷锁,突然四肢僵住,好像所有力量都被套牢,可是少年总不服输,他咬紧牙槽拼命挣脱,满面通红。

林淮舟满目心疼,欲上前一步,却被祝珩之拉住手,他声音微沉,似夹着某些不明情绪:“别挣扎了,孩子,你越这样,会越痛苦。”

“我不信!”

“爱信不信,进去吧你。”

大概是怕这臭屁小孩又故技重施,利用苦肉计赚足林淮舟的心软,祝珩之毫不客气一抬长腿,卯足气力,猛然把自己的亲儿子踹进那扇打开的门——锁妖塔第九层。

砰!

门赫然关起,圣洁的光线也随之而消失。

妖风停了,处处可闻的万妖尖啸也安静了,天空盘旋已久的乌云缓缓向尽头褪去,大地重回光明。

祝珩之扫扫腿上的灰尘:“搞定。”

可林淮舟的目光还紧紧黏在第九层那道紧闭的门上。

托大山过来的三个人木青、楚司司、叔灭、宋竞皆过来,木青向来关切问:“清也,祝兄,你们没事吧?”

祝珩之搂过林淮舟肩膀:“能有什么事儿?家长里短的,犬子让各位见笑了。”

林淮舟看起来不是很有兴致。

楚司司凉凉道:“梵珠固有混沌之力,但不会改变容器的脾性,怕是受某人影响吧,以后木公子的孩子绝对不会这般闹腾,肯定是像木公子一样善良可爱。”

祝珩之道:“那么请问,楚姑娘,您的木公子以后哪儿来的孩子呢?从您肚子里生出来吗?”

“好了,你们别吵了,”宋竞和稀泥道,“没看见大师哥心情不好吗?”

林淮舟似乎很累的样子,他道:“没关系,我想静一静,你记得让弟子们点清伤亡人数,给其家属慰问补偿,同时无家可归者,都可来天留山借宿,免费提供食物,做好招待。”

“是,我这就去。”

祝珩之的眼睛从他说话伊始就没移走过,夸道:“我媳妇儿真能干。”

叔灭道:“是啊,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可得看好了。”

“为什么?”木青又开始变成好奇宝宝。

叔灭但笑不语,只朝稳稳飘在空中的锁妖塔扬了扬下巴。

祝珩之眯眼看去,隐隐感觉到第八层有股熟悉的力量在挑衅他:“黑皮怪?”

“我二哥难得帮忙移塔,还不是看在你老婆的面子上?你们是不知道,我二哥从来不是什么善类,但就是一旦看上一个人,就永远不会放过,哪怕那个人已经有意中人。”

祝珩之:“……”

林淮舟揉了揉额角,抬步便走,突然身后有什么重物倒下,便听到木青惊慌大喊:“祝兄!”

林淮舟回头一看,倒在地上的祝珩之刚好吐出一口又一口淤血,半身衣裳都染红,脸色极其难看,他心一紧,忙大步过去:“怎么会这样?木青。”

正在搭脉的木青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太奇怪了,七天限期还没到啊……”

“什么七天?”

祝珩之满口血牙,口齿不清打断你道:“扶我……起来……”

“好,好,这样可以吗?我们先回去。”林淮舟把他的头枕到自己大腿上,手抖得很厉害。

“不,媳妇儿……”祝珩之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林淮舟有点崩溃喊道:“这种情况了你还要问什么?不要命了你!”

“这对我……很重要,我临死前一定……要听到你的答案,”祝珩之脸色愈来愈白,气息如濒死之人,“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嫁给别人吗?那个黑皮怪……”

林淮舟实在绷不住:“不会,不会,我不会!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能不能担心一下你自己!”

祝珩之释然一笑,死死拉住林淮舟的手,放在自己心跳蓬勃的左心口:“那我们成亲吧,好不好?让我真正成为你名义上的夫君。”

林淮舟微征。

适时,木青忽然撤走把脉的手,难以言喻地看了祝珩之一眼。

林淮舟从失控的情绪中抽出来,才感觉到有一只极其猥琐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不停捏他大腿。

“……”林淮舟一把推开祝珩之,“你还是去死吧。”

祝珩之赶忙死皮赖脸搂住林淮舟的腰,拿头蹭他的小肚子:“媳妇儿别走,别走啊,你答应我再说嘛,给我一个正宫名分,不然我真会死不瞑目的。”

林淮舟但去不语。

是夜,天黑无月,锁妖塔前有一群黑袍面具人来回巡逻,正是谪仙殿之守卫。

一个修长的人影在地上慢慢拉长,脚步轻而沉稳。

“来者何人?”入口处,一个冷峻的男子手持擎天怒戟拦下。

暗处,那人漂亮的嘴角微扬,一抬头,是一张令人看了不由得呼吸一滞的脸。

“是我。”

“林淮舟?此乃重地,你不知道?”掌令使者警惕道。

“自然知道,我只是来看看我儿子。”

“哼,就是因为你儿子,百姓才会遭此一劫,你还有脸?还不快滚?”

林淮舟没动,笑得有点古怪。

掌令使者指了指巡逻的人,命道:“你,把他带出去,这里不欢迎他。”

“是,清也君,请。”那人往旁退一步,抬手作势。

林淮舟还是没动,那人欲上前拉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喉咙就被划断了,血喷如泉。

不消半个时辰,锁妖塔所有巡逻守卫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没有一丝气息,就连掌令使者也满身鞭伤,正瞪大眼睛看着天上渐渐出来的月亮。

林淮舟拿走他腰间的开塔令牌,踩过尸体,白衣拖了一路血,在月光下如少女的胭脂——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在0点前更~

第66章

锁妖塔, 第九层。

数十条铐链从四面八方带到中央,悉数捆在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浑身邪气, 如黑雾缠身, 正垂头,细软黑发遮住他的脸。

彼时, 出口之门轧轧而开, 一个脚步声逐渐靠近。

少年的脸从发丝里抬起,目露凶狠, 龇起獠牙,可他一看清来者, 所有炸毛都像淋雨一般耷拉下去, 眼底的湿润一点点溢出。

“孩子。”

那少年眼眶再也盛不住汹涌泪水, 可他却猛然别过脸去, 凶巴巴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受委屈了吧?”

“没有。”

倏尔, 林淮舟怪异地笑起来, 越笑越大声。

明明令人毛骨悚然,少年却听得格外刺耳,把眼泪都憋了回去:“你笑我?”

“是啊,就是笑你,笑你一点用都没有,废物。”说到最后两句, 林淮舟慈爱的面孔突然变得阴鸷,嘴角下弯,威迫感十足。

那少年一点就燃,完全没去思考他娘亲会不会说出这样贬低他的话, 他奋力挣扎,龇牙咧嘴,铐链哐啷啷作响:“连你也讨厌我!”

那林淮舟似乎故意在激怒他:“任何一个人见了你都避之不及,谁会喜欢你这么个怪物?”

那少年又气又哭,砰砰砰——五六条铐链直接原地爆开,碎了一地。

“对,就是这样,尽情释放你的力量,”林淮舟道,“然后,把它交给我。”

话罢,他一跃而上,白衣如梨花绽开,右手猛然盖到少年天灵盖,一瞬间,所有萦绕在少年身上的邪气像有了首领,清一色涌向他手心、蔓延到他的体内。

“你不是我娘亲!”少年极度痛苦,唇色愈发苍白,才幡然醒悟。

“我是呀,我的好儿子。”

“你不是!”才过了一会儿,少年的嗓音变得稚嫩,个子也矮了一截,面部轮廓也圆润起来。

又是眨眼间,孩子变成如初生婴儿般大小,躺在锁铐交织的金笼里,只顾哇哇大哭。

“我能把混沌之力赐予你,亦能把它收回来。”

塔外,丛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忽然闻声,抬头看塔顶,凄白月光照亮他的五官,正是容潘。

“难道有人比我先下手了?”他嘀咕道。

如今化元鼎在他手里,他已经从容正坤那老头的密室里偷得启用口诀,而妖神又被困在锁妖塔里,正是下手炼化他的好时机。

只要把那两枚梵珠提炼出来,再吸入他体内,他就可以圆多年的心愿——超越林淮舟,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

熟料,他穿过灌木丛,往前几步,遍地惨烈的死尸,吓得他就地摔坐。

适时,塔门大开,一个满头艳红的陌生男子一脸餍足地走出来,踩过碎遍地尸体,死人的肉与骨头在他鞋底下咯吱作响。

门里又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大妖,黑褐色皮肤,满头鞭子,身上的银饰哐啷作响,他幽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如盏盏鬼火。

“这破塔我算是待够了,我的萨仁可真够心狠手辣的,一点也不念及旧情。”可仲绝的表情并不恨,反而有点兴奋。

“你和他哪来的情?自作多情?接下来什么打算?”

“自然是去找我的萨仁,这一回,我定要得到他。”

“你就不想跟我一起完成复仇大业?为主人报仇?”

“谢了,我没兴趣,我只想去见他。”

“……你和三弟,一个个就只知道谈情说爱,没脑子。”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个冷血动物怎么会懂呢?再见,大哥,祝你顺利,你也祝我顺利。”仲绝告别而去。

容潘虽不认识这两人,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强大到不可限量的妖气,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招惹的。

他赶忙捂住嘴,强逼不发出一点动静,猫着腰,轻悄悄地远离。

“谁?滚出来。”

容潘岂会听?连忙捏诀飞逃,可手堪堪抬起,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走,重重摔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一双红靴停在眼前。

他连对方的脸都不敢看,急急下跪叩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到,只要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哦?这么说来,我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有人去做。”

“是啊是啊,我保证完成任务。”容潘欲抬头,却被一只踩满腥臭血肉的鞋底一举压在地上,脸都变形了。

“把这个交给淮舟,他便什么都懂了,三日后,紫邪山终极峰相见。”

说着,一块布从上而下飘到他头上,还有很浓重的尿味,差点没呼吸过来。

“好,好,一定。”

尾音刚起,踩在头上的重量一轻,眼前哪里还有那双沾满血腥的红靴?

定睛一看,那块布,就是一条眼熟的开裆裤。

与此同时,天留山,灯火通明的竹苑门前,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双膝跪在搓衣板上,如丧偶般的狼王仰天哭嚎:“媳妇儿,我错了,媳妇儿你就让我进屋吧,我再也不敢欺骗你了。”

一旁,弄玉坐在池上,给他金钵里的宝蓝色鱼儿喂粮,那鱼儿的嘴巴一开一合道:“别嚎了,眼泪都没出来,或许,这一次,他终于意识到,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东西,我二哥比你老实多了。”

“你条死鱼,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你二哥什么货色,我什么货色,简直一个地一个天,我媳妇儿就爱我这一挂。”

叔灭一边嚼一边风凉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论辈分,好歹你要随小主人唤我一声三哥,再说了,你都在这嚎啕差不多俩时辰了,他如果爱你,怎么不会心疼你?又怎么不愿见你?”

弄玉轻笑地抹了抹叔灭的嘴角碎屑,温声提醒道:“吃慢点。”

“嗯嗯!”

院子里的月光刚好打在一人一鱼身上,白到发光,而祝珩之则被盖在阴影中,如一只被抛弃而嗷嗷叫的狗。

祝珩之:“……”

“我媳妇儿在跟我闹着玩呢,你们外行人不懂,太早心疼反而不利于培养感情,就羡慕吧你们,谁媳妇儿有我家的这般可爱。”说完,祝珩之又开始嚎嗓子:“媳……嗷!”

刚喊出一个字,门口就扔出一个枕头,正重重砸到他脸上。

弄玉也不免妇唱夫随一句:“祝兄,这也是情趣?”

“当然!疼在脸上,爱在心中,我最近有点燥热,睡门口多凉快,他这是在关心我!”

“嗯,确实,贫僧看你脸色并无以往有气血,嘴唇干裂,两眼有些发乌,想必内伤得不轻,嘶……不对,你应该不是燥热,大概是经脉……”

“闭嘴吧你,我身体如何,不用你劳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泻下一地暖光。

林淮舟表情淡淡的,看不清喜怒哀乐,只问:“上次你不是说,经脉已无碍吗?”

祝珩之顾左右而言他,笑眯眯道:“你这是邀请我和你一起睡吗?我非常乐意。”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却被林淮舟一根手指抵在胸前,推了出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事?”

“嗨,我真没事,要不进去试试我体力如何?”祝珩之暧昧不清道。

“认真点。”

“木兄都已经下诊断了,没事就是没事,别疑神疑鬼的,心情不好容易老哦。不过就算你变老了,我能看到的话,肯定也喜欢。”

叔灭还在吃着弄玉喂到嘴边的鱼粮,插话道:“小主人,你看他有个正经样吗?真的,你要不考虑一下二哥,二哥虽然脾气易燃易怒,皮肤黑了点,但他绝对是个老实人,也不会嫌弃你和前夫有个孩子。”

祝·前夫·珩之:“……”

不料,林淮舟似乎停进去了,微微颌首:“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也没成亲。”

祝珩之立马拽着他的手:“现在就成,立刻成,就在这里成,以天地为媒,月亮为证,必须成!死也要成!”

适时,林淮舟腰间的玉牌闪烁不停,宋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好了!大师哥!”

祝珩之皮笑肉不笑道:“兄弟,你每次出场能不能改个词儿?吉利点。”

“哦,出事了,大师哥。”

祝珩之:“……”

林淮舟道:“你别理他,何事?”

“看守锁妖塔的谪仙殿一行人全军覆没,塔门被打开,妖神……唔孩子,连同第八层的妖王仲绝以及上千只恶妖,悉数无影无踪。”

氛围一下子沉重起来。

林淮舟沉着冷静问道:“现场有什么线索?”

“那些死者身上皆是可怕的鞭伤。”宋竞道。

林祝二人异口同声:“伯孟。”

宋竞焦灼问道:“我们该如何寻找他的行踪?”

“这还不简单?你们去紫邪山终极峰找,尤其是那些阴暗潮湿的山洞、密林,”叔灭道,“以前,他每次蜕皮时极其脆弱,但他又不喜欢暴露给别人看,就喜欢躲在这些地方,主人每回一找一个准。”

林淮舟思虑片刻,刚要开口,突然,一个飞镖旋着风,咚的一声钉在柱子上,上面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布。

林淮舟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孩子穿的开裆裤。

他脸色当即一凛,声音沉着清晰道:“伯孟把混沌之力转移出去了。”

毕竟师徒多年,林淮舟最了解不过伯孟此人,当他一手打造的利器没有做到他想要做的事,他便会立马弃之,另寻他人。

祝珩之观察到镖上刻着奇怪的蟾蜍纹,道:“容山堂,容潘?”

林淮舟细思:“不可能。”

而放眼当下,最适合承载两颗梵珠之容器,大概,只有伯孟他自己。

如此一来,天劫必然会卷土重来,逃也无可逃。

“把人抓回来问一句不就成了吗?”说着,他顺着暗器过来的方向,轻功飞去。

不消半个时辰,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被扔进院子,祝珩之拍拍手,就像狩猎而归的猎户:“我回来啦媳妇儿。”

林淮舟的眼神却只停留在祝珩之身上:“你脸色不大好,我看看。”

他欲上前抓住对方脉搏,后者却猝然退后一步。

“哈哈哈适才和这小子打进河里去了,估计有点着凉,很快就好的,没事儿,你夫君我可没那么娇气。”

“嗯。”

那容潘的脸又青又红,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似乎手脚也被打断了,趴在地上动也不能动。

林淮舟拿出那条开裆裤,问道:“伯孟派你来的吧,我的孩子呢?”

容潘顶着肿得看不清眼珠子的眼皮,疯子一般笑起来。

林淮舟眸底骤然凝冰:“我再问一次,我孩子呢?”

容潘依然大笑不止,哪怕不停咳血,哪怕只剩半口气,他不知是对谁道:“为什么每次输的人都是我?为什么?我不认,我不认命,我要做天下第一!”

突然,他执短刀暴起,直戳林淮舟心头!

可还是太慢了,他从抽刀而起的动作便已经被林淮舟看在眼里,更不必说攻击轨迹,后者一脸淡漠地扣住他手腕,一翻,哐啷一下,刀便落地。

“说,我的孩子,在哪里?”

容潘惊愕片刻,又开始疯笑:“我又输了,我又输了,我明明那么努力,我明明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努力练功,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林淮舟一脸冷漠,手中的饮霜剑在月色下闪着瘆人的寒光。

“我就不告诉你,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要你和跟我一样,尝一尝永远都得不到的痛苦,究竟是什么滋味。”

砰——

一道极具妖气的黑影瞬息而过,一整面墙轰然坍塌,容潘被撞压在墙上,四肢扭曲,像摔坏的提线木偶,脸变成一张爆浆的大饼。

“竟敢对我的萨仁不敬,该死。”一个黑褐色皮肤的大块头拍拍手上的灰尘。

祝珩之脑子里的警钟咚咚咚响起,一手自然地搂在林淮舟腰间,宣布主权,挑眉道:“好久不见,黑皮怪,你还是这么丑。”

仲绝摩拳擦掌:“我和你的旧账,还没算完呢,祝珩之。”

林淮舟并不想理会这两个幼稚鬼,劈头问:“伯孟在哪里?”

“萨仁,多日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还多了一点说不出来的熟···妇韵味,”仲绝不禁先感慨一番,“我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可我暂时不想说,除非……”

“什么?”

“你答应嫁给我。”

祝珩之第一个不同意:“你这么喜欢破坏别人的感情,怎么不去当瘟神?他是我媳妇儿,我们已经有一个孩子,你已经排不上队了。”

仲绝耸耸肩:“那又怎样?你们成亲了吗?”

祝珩之:“……”

林淮舟道:“我可以考虑。”

祝珩之:“???!!!”——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在今天上午补多了一千多字,没看到的宝宝可以免费回看的哈,明天下午六点前补500字左右,在补字数之前购买的宝宝,可以免费得到这500字,也算是对追读的宝宝们的补偿哈,最近太多事情了,确实没法日更,抱歉[可怜]

ps:来晚了,抱歉,补多了900多字,跪下了OZ[可怜]

第67章

“萨仁, 你这直爽脾气我是越看越喜欢。”

仲绝一下子高兴得忘了被欺骗过的教训,当即暴露他大哥的藏身之处,虽然说这并非不可告人的。

林淮舟向前走道:“多谢你, 你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仲绝嗤笑一声, 大概想着此人就是会得寸进尺,但一看进去对方淡蓝色的漂亮眼睛, 柔美又坚毅, 鼻间轻轻飘来淡淡的冷芙蓉香,好似还参杂着生完孩子后的奶香, 他立马如吞金般咽下拒绝的话。

他道:“但说无妨,我们不分谁跟谁。”

当着面勾他老婆, 祝珩之早已握紧拳头, 本想上前先狠狠揍一顿再说, 可被林淮舟抬手示意别动。

只见林淮舟一个眼神都没给祝珩之, 径自走到仲绝跟前,踮脚, 以手遮唇, 贴上对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补道:“我一向认为,你比他强多了,我相信你。”

仲绝立刻拍拍胸脯道:“放心,我会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绝对不会让他出事。等我的好消息。”

话罢,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祝珩之眉头皱起,脸色极其难看:“你不会把自己卖了换那毛头小子吧?”

池塘里的叔灭在一旁不停扑通扑通跃出水面:“还用说吗?不过也挺有意思的,好久没看我大哥二哥打架了, 不过,竟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祝珩之脸色黑得几乎与夜色无二,他一把拽过林淮舟的手:“你过来。”

“祝珩之,你干什么……”

“我们好好算一笔账。”

“你轻点,手疼!”

祝珩之不容置喙,反而把那细白的手腕生生勒出一圈红印:“这会儿才知道疼?那你当着我的面去勾别的男人,怎么就不想想我的心有多疼?”

另一边,锁妖塔内积压已久的怨气已经化为邪灵,拼命挣扎怒吼着要飞向自由,而宋竞等几百个弟子正在合体结阵,极力修塔。

适时,他腰间玉牌灵光震闪,林淮舟嘶哑的嗓音从里传来:“来云光殿一趟。”

“大师哥,您身子不舒服吗?怎么声音听起来……”

“咳咳,无碍,速来。”

“是。”

宋竞到达云光殿时,已有三个人相聚于偏室,围坐一桌,脸色各有不同。

祝珩之眉梢舒展,似乎餍足了一番,其余人早已见怪不怪,他此人天生嬉皮笑脸,淡定随意,就算天塌下来,也会给自己开壶好酒,摆一桌好菜,吃饱喝足地上路,才不枉来人间一遭。

林淮舟的面色有点奇怪,明明表情肃穆,一向苍白如宣纸的肌肤,却好似铺了一层胭脂,眸子亮亮的,如桃花泛水般,可人可怜

弄玉正襟危坐,阖眼捻佛珠。

左边坐着蓝色卷发的叔灭,脸腮缀珍珠,眉眼含俏,百般无聊地一手支颌,大概是看在弄玉的面子上,来凑人头的。

剩下的空座位,想必就等他,可旁边坐的是他经年死对头赤霄阁的霍帆,那厮正抱胸敞腿,把空座前放脚的位置都占了,眼皮半遮,看也不看他一眼。

“霍帆。”林淮舟说话时气息有些喘,好像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

霍帆充耳不闻,头一扭。

“他是你嫂子。”

祝珩之给林淮舟倒了一杯温水润嗓,看了霍帆一眼,后者立马哼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收回霸道的腿,嘴巴不知嘀嘀咕咕什么。

对于这个称呼,林淮舟早已不以为意,自从那一回大闹幽冥台后,他与祝珩之的关系就像裸·奔一样,一传十十传百。

如今,出于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百姓已经被弟子们保护起来,木青和楚司司在瞻前顾后地照顾伤患,一切井然有序。

他们还有一点时间,可以争取更多的胜算。

林淮舟抿了一口茶水:“此次一聚,主要是为了商议两日后紫邪山终极峰一战,可伯孟拥有三分之二的混沌之力,毁天灭地乃一瞬之间,我们当群策群力,想一个两全之法。”

宋竞有点担忧,他心目中向来顶天立地的大师哥从不会像这样,说起话来,有点使不上劲,带着微喘,说到最后,眼尾又泛起润红,就算训练弟子时骂了一整日,嗓子也不会这般带着沙砾。

一旁的祝珩之只顾又倒了一杯水,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这让宋竞不禁在桌下握紧拳头。

宋竞含沙射影道:“二师哥不是向来自诩聪明绝顶吗?倒是出个主意。”

未等祝珩之开口,霍帆一掌拍桌,茶具都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家大师哥天下第一,人间理想,才更厉害吧,否则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怎么服众?”

宋竞赫然站起:“霍帆,你不要借题发挥,你没看见大师哥身子不好吗?祝珩之作为老二,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你……”霍帆指着对方鼻子。

“好了。”林淮舟起身截道,可不知是起猛了还是腿发软,他整个人摇摇欲坠,一歪,跌入祝珩之怀里。

旁边的叔灭手指卷玩蓝色发丝,一脸深不可测的笑容,看得宋竞莫名其妙,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林淮舟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却,开始泛白,贴紧祝珩之的身体时不时痉挛一两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祝珩之则一脸自责和心疼,不知在后悔什么。

宋竞对霍帆怒道:“看你干的好事!把大师哥气病了有你什么好处?”

霍帆双手叉腰:“这又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实话实说……”

这俩货还在吵来吵去,烦得要死,祝珩之索性威胁道:“你们两个,再吵,我就一拳一个。”

二人当即噤声。

林淮舟思虑片刻,沉着分析道:“混沌之力乃集万妖之力之大成,只有像二十多年前,聚万人之力,打造地渊结界,才能将之毁灭,弄玉前辈,婆罗寺可有法子重现当年结界?”

弄玉摇摇头:“地渊结界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必然需要一个近乎成仙境界之人起头,百年之中只出现了一个,便是妄静仙尊,可我们这一辈,没有合适的天选之人。”

林淮舟眉峰一挑:“没有天选,那便人造。”

弄玉温声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凝聚万人之力,就可助一人破境升级,只不过,最终能否成功,说不定,逆天而行,或成或败,那人必定都要承受未知的代价。”

林淮舟当机立断:“我该如何做?”

“不急,我们还需要两样东西,一个是万人自愿献出的修为注入鼎内,另一个,是要一种能将所有灵力完美融入你体内的东西。”

宋竞眼神坚定:“我愿意。”

霍帆切了一声,站起来,故意昂首挺胸,显得比对方高一点:“我比你更愿意。”

“我先的。”

“明明是我先。”

“你哪里比我先?”

“我心里早就想了。”

“好了,别吵了,”林淮舟道,“那另一样东西,可以是什么?”

弄玉道:“比如,那容家的化元鼎,就很不错,可惜,容潘已经死了,没人知道它被藏在何处。”

祝珩之显得少有的沉默。

林淮舟察觉到他表情有些古怪,须臾,他有些肯定地道:“祝珩之,它在你手里,对不对?”

“啊?什么?”

“你知道的。”林淮舟更加笃定了。

“好吧好吧,化元鼎,确实在我这里,我本想着给你做彩礼。”

林淮舟扶额:“都什么时候了,祝珩之,把它给我,别耽误时间。”

“不,我再欣赏两眼,行不?”

林淮舟:“……”

“别这么看着我,我自然知道事态紧急,只是我就占半个时辰,看看能不能复刻出一个什么的,毕竟那宝贝确实挺漂亮的,很适合做彩礼。”

“好吧。”

祝珩之对叔灭道:“把他借我一下,多谢。”

还不等林淮舟答应,祝珩之就拉着弄玉跑个没影。

郁郁葱葱的竹林里,祝珩之完全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道:“你们梵罗寺有一种符咒,叫锁魂咒,烦请教我。”

“此乃十大禁咒之一,可谓邪道之术,你可知其用处?”

“自然,否则我也不会让你教我。”

“你是想把它刻在化元鼎内?以自身魂魄之力锁住清也君的命数?”

祝珩之道:“嗯,我也不瞒你了,他只身入鼎,成千上万股灵力涌入他体内,极大概率会爆体而亡,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可只要魂魄还健在,便有一丝生存的余地。”

“那倘若你用了此咒锁住他的魂魄,那你的魂魄便就会……”

祝珩之道:“我知道,上回九重大阵,我经脉损裂,没剩多少时间了,反正死也是死,不如让自己死得其所,不得超生也无所谓,我只希望在走之后,他和孩子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你也深爱过一个人,应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会帮我的吧?”

弄玉双手合掌,叹道:“唉,善哉善哉。”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一道光柱从云光殿喷薄而出,直插云霄,又呈波浪漾开。

弄玉问道:“那是什么?好强大的力量。”

祝珩之难得一脸严肃:“全真天书,开了。”

“全真天书?便是那张只能开启一次的无字天书?”

一旦写了字,天书便会将内容以心声的形态,传遍全修真界之人,遑论多远多荒。

“嗯,从今日起,它便不再是无字,因为……”

话还未说完,耳边忽然传来林淮舟清冷的嗓音,好似全天下每个角落都在回荡这封告天下书:

“诸君且听,妖王伯孟窃取混沌之力,已成妖神,浩劫在弦,唯地渊结界可破。然,旧界已毁,新界唯仙者可铸,”

“今,弟子林淮舟,持全真天书,告知四海,请天下道友共赴云光殿,以毕生灵力注化元鼎中,吾愿以身入鼎,受神火之刑,承接诸位之灵力,破境成仙,造界灭神。”

“此术凶险非常,然,苍生在前,不得不为,无论宗门,无论恩怨,天下一家。此诚最后之机缘,或成或败,问心无愧。”

“现,云光殿上,化元鼎燃,愿以我辈万人之修为,换人间之黎明。临书泣零,谨候仙驾,天留山弟子,林淮舟敬上。”

字字泣血,句句掏心,林淮舟收回滴血的指尖,面前是洋洋洒洒几百字的血书。

书之背面,是修真界大大小小一千多个门派的分布图,只要有一门派得令前往云光殿,路程便会形成一条移动的光线。

然而,告天下书宣布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被妖云笼罩的天空,只有零零散散几条金线汇来,于漫天黑云而言,简直微不足道。

林淮舟站在恢弘的殿檐下,手持全真天书,微微仰头。

恍惚之间,宋竞觉得他此时的神情,悲悯一如谪仙殿里的天道神像。

天空依然万里无灵光,他指尖的血仍流不休,地面洇了一滩,脸色愈发苍白。

宋竞不忍,道:“大师哥,先止一下血吧。”

林淮舟抬手示意:“不用,再等等……”

又等了两刻钟,天空只划过两条金色弧线,宋竞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色上空,一边听着他好似在安慰谁似的,低喃道:“等等,再等等……”

“别再等了!大师哥,有几个人愿意把辛苦修炼而来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参与到一个不知生死的赌注里?就算妖神毁灭了人间,但有灵力保身的人,亦可以苟延残喘,他们……”

登时,天书上的上千家门派开始闪出光点,如夏夜之繁星,顷刻间,黑天四方尽头悉数爆发出亮光,一根根金线以卧龙出海的速度游向云光殿。

丝丝缕缕,交错纵横,整片黑天被璀璨夺目的光辉所吞噬,映得人眼睛酸涩湿润。

林淮舟淡蓝色的眸子如阳光下的大海,锃亮夺目,似有水声哗哗,指尖的血不知何时凝住了。

适时,殿外空旷之地,华光之中,陆陆续续站满了各门各派之人。

“天留山弟子,全员到齐!”

“婆罗寺弟子,全员到齐!”

“暗霄河弟子,全员到齐!”

“问花宗弟子,全员到齐!”

“蓬莱山弟子,全员到齐!”

“九州岛弟子,全员到齐!”

……

宋竞拿着算盘从头跑到尾,脸上洋溢说不尽的喜悦:“大师哥,一共到了八百九十二个门派,其中容山堂未有一人,其余一百五十七个门派已战陨,齐员者,有六百八十七个,总计,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人。”

林淮舟有些站不稳,双手撑在梁柱上,垂首深呼吸一口气,肩头的银发滑落,如珠帘遮住脸颊两侧,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抬手道:“事不宜迟,即刻入鼎。”

“是!”——

作者有话说:明日大结局(中),会在晚上十一点半发布,感谢一路支持[捂脸偷看]本来想写长一点,但数据很烂,不管是收藏数、评论数、灌溉数,都没有我理想中的好,当然,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笔力和构思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每一个作者开文就是一个赌注,这一回,我输得心甘情愿,因为我大概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还是那句话,下一本更好吧,感谢一路相陪。[星星眼]

ps:追更的宝宝在评论区露个脸哈,随机掉落小红包哦,如果下周四能有个好榜,那就会更近2w字的番外,如果没有榜单,那便更两三个番外(作为700营养液的加更)就会结束了哈,如果在这期间能有(900营养液)就会继续加更番外哦(番外只写日常小甜饼)

第68章

化元鼎已然屹立于云光殿前, 巍峨的身姿如古木参天,遮蔽日月。

婆罗寺弟子井井有条围坐鼎边,咪么咪么地诵经, 弄玉一身苍蓝袈裟, 捻珠于前,不知念了什么咒语, 霍然睁开一片泛白的天罗眼:“开!”

鼎盖如被一阵狂风袭卷而起, 黑蓝色的诡异神火因此窜出鼎身,周围空气如沸腾般, 万人一片唏嘘。

弄玉仰头观天象,侧身, 双掌合十, 恭敬一揖。

两侧的修士也频频侧退一步, 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道的尽头,站着台阶之上的林淮舟。

他挺拔如青松, 容貌淡极生艳, 神色一如既往地淡定平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吃饭睡觉那般手到擒来。

他一步一步下阶,鹤立鸡群般穿过人群,来到鼎前,神火散发的热浪已经把空气扭曲变形, 却一点也拨不动他坚毅不拔的眼神。

弄玉道:“时辰快到了,清也君,请。”

林淮舟颌首,堪堪抬步, 周围之人无论年少年老,细细簌簌跪倒一片,声音洪亮整齐:“吾等恭送清也君,望惩恶除害,平安归来。”

万人齐鸣,回响久绝,震得林淮舟心头荡漾,血气上冲。

他拱手回礼:“感谢诸位之信任,淮舟定不负重托,还人间岁岁太平。”

林淮舟甫一转身,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等等!”

那是他最不想见、也是最想见的人。

“你来做什么?”林淮舟依然背对着他。

在开鼎仪式之前,林淮舟特意去找了一趟祝珩之,让他不要来送他,可后者还是来了。

祝珩之远远道:“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知道,事已至此,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林淮舟脊背笔直得可怕,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紧绷到僵直,还有些发抖,像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回头。

“你回去吧,祝珩之。”他呼出一口气,似在叹息,又似在控制自己藏在心底的情绪。

“好,只不过,我想送你一样东西,希望能帮到你一点。”

“什么?”

刚问出口,背部便披来一件温热的东西,宛若置身于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怀抱。

他垂眸一看,那是金银色鳞片用一根根红丝织成的鳞甲,一阵阵温流强劲有力,如孕期抽筋时替他揉腿捏腰的指腹。

“这是……”林淮舟好像知道此物如何而来,又有点想不起来。

祝珩之慢条斯理地替他穿好,如每日早起更衣那般闲适自在,细致得像包装一件漂亮的礼物:“别想太多,只是一件偶然得到的宝物而已,它叫灵犀软甲,你穿上后就别脱,就算是处于最极限的环境,也能护住你的心脉,保你肉身不毁。”

“嗯。”

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前胸贴后背,可一个坚决不回头,一个坚决不挽留,躯体之间的一掌宽度,好似隔着天涯海角,谁也触不到头。

“如果你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用这里,与我联系。”祝珩之隔着衣料,点了点他腰间的朱砂痣。

他贴紧对方薄红的耳朵道:“你昨夜被我弄得昏睡了一会儿,时,我便在此处,下了同心咒。”

寒水涧弟子的朱砂痣形同黄花大闺女初次人事之血,说不得道不得,更不会这样作为他用,这不就是相当于把姑娘家珍惜收藏的血帕子,用来做随身携带的汗巾吗?

“你……把我当成是你随意摆弄的玩偶吗?”

林淮舟耳朵变得深红,祝珩之看不清他表情,但也能想象到大概是凶巴巴的,但从他语气听起来,凶不是主要的,反而尾音有点吊,似乎更像以夫为荣,乐在其中。

祝珩之侧脸,微凉的嘴唇碰了碰他发热的耳尖:“乱世之中,你我二人,总要保持无法切断的联系。这颗朱砂痣,扎根于你我的血肉,是我们感情自始至终的见证,无论如何,无论谁人,都不可能抹掉。”

林淮舟没说话,只是脸不自觉地贴过去,诱使对方的轻吻落在颊侧。

祝珩之又细细整理一遍,确保软甲贴住林淮舟身体的每一寸要害,手抬起,却半空中又落下,语气徉作轻松,轻轻把他往前推,道:“好了,去吧。”

然,林淮舟一动不动,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瘦削的肩膀不知为何在微颤。

一旁的弄玉提醒道:“时辰已到,清也君。”

祝珩之很识相地往后退一步,两步……

滚滚热浪中,万人瞩目之下,林淮舟骤然转身,三步并两步,双手紧紧搂住转身离去的祝珩之,林淮舟把脸埋进他没有往日温热的脖颈:“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软甲,是你用心头血……”

他贴着祝珩之死人般冰冷的肌肤,清冷的音色本应如来去自如的闲云野鹤,红尘穿身过,此时,却像被一箭射中,发出凌乱尖啸的悲鸣。

祝珩之也用尽骨骼的气力回抱他:“不重要,都不重要,别想这么多,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误了时辰,我保证,等你回来,我们就去瑶台山看月季花海,好不好?”

林淮舟没有回答,漂亮的眼睛沾满水汽,恍惚一瞬间,周围的人消失了,化元鼎也不在,他们仿佛相拥于花香四溢的月季花海之中,微风徐徐,阳光正好。

下一刻,祝珩之立马瞪大眼睛,因为他的唇,被林淮舟堵住了。

他只知道,对方唇瓣柔软,沁着淡香,旖旎辗转,寄托着无限情思,道别、眷恋、承诺……

倘若是以前,祝珩之恨不得狠狠加深这个吻,恨不得吻到天荒地老,可现在,他不能。

他捧住林淮舟的脸,还是忍不住亲多了两下,便止住了,低哑道:“你再勾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办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如果是往日的林淮舟,他可不怕被威胁,越威胁他就越来劲,应一句“谁怕谁,来就来”都不过分,可现在,他不能。

他额头抵着祝珩之的,简短道了几个字,便纵身跳入鼎中,一袭白衣随风而展,如凄美的雪花,很快,就淹没于昂首摇曳的熊熊神火之中。

等我,祝珩之。

鼎盖随之而降,热浪一下子收了回去,弄玉又不知念了什么,一个旋身,与其余婆罗寺弟子盘坐诵经。

万人蓄势起掌,一个搭一个肩头,就像架起一座灵力之桥,从最外围一直输到最内围。

由强至更强的灵力像高山悬泉一样,奔流不息地注入鼎内,鼎身泛起一圈又一圈绮丽的灵光。

炼化破镜,整整一日一夜。

众人只感受到鼎内的林淮舟在不停吸收、强大,却没人听见一丝动静,哪怕是一声情不自禁的、短促的叫喊。

到底还是肉体凡胎,那可是连靠近一下就会被烫得尖叫的神火,就这样四面八方地灼烧着林淮舟,他怎会不痛?

时间如流沙,一点一点过去了,即将到开鼎时间,也就刚好赴上紫邪山终极峰之约。

众人窃喜时间刚好,可下一刻,弄玉眉头一皱:“不对。”

宋竞在旁一直提剑守着,忙问:“有何不对?”

弄玉也面露疑惑:“现在没办法开鼎,还需要再等一会儿。”

此话一出,一片喧嚣。

“什么?还要等?我们都快撑不住了!”

“对啊,不是说了一天一夜吗?怎么回事?骗我们的?”

“清也君不会是死里头了吧?!这不就浪费我们大家的修为吗?”

……

应付这种混乱的场面,一向是祝珩之的长项,他总能三言两语老不着调就变成自己的主场,可宋竞逡巡了一圈,甚至叫人去找,都没找着。

宋竞正不知所措,弄玉道:“诸位稍安勿躁,清也君安然无恙,他天生圣体,应天道而生,如今却冒险破格升境,逆天而行,需要忍受比常人多得多的痛楚。”

“他完全没有辜负诸位重托,正极力突破先天障碍,不出两个时辰,必定功成,请各位放心。”

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去,可又有人提出问题:“眼看三日之约已到,谁愿意去拖延一下时间呢?”

对方可是拥有两颗梵珠的妖王伯孟,意味着,去者,必定送死。

众人你觑我我觑你。

“我去。”宋竞向前迈出一步。

“还有我。”霍帆亦向前一步,与其并肩。

宋竞有点复杂地看了霍帆一眼,朗声道:“还有修为的天留山弟子,想去的,随我们来。”

“是!”

一呼百应。

其余门派见领头气势汹汹,心口瞬间被点燃,视死如归地跟了上去。

队伍从稀稀拉拉的一二百人,逐渐扩大到五六百人,到了紫邪山终极峰上,人头乌泱泱,已经看不到尾。

然而,他们绕着山头几乎逡巡了两回,却不见伯孟的身影。

奇怪。宋竞纳闷。

适时,有人喊道:“这里有血!”

宋竞拨开人群,俯身,沾于指腹,又放在鼻前闻了闻:“是昨日留下的。”

“这里也有!”

那是一滩更大的血渍,已经窝成一个小坑,宋竞手还没碰上去,便感觉一阵温热,不用试也知晓,这是刚才留下的。

他抬眼之际,留意到旁边的裂石上有一条深陷的痕迹,像条形武器狠狠抽出来的。

不远处倒了一棵大树,切口极其平整,卷起烧焦的灰屑,好似被什么锋利的刀一举砍断,还被火灼了一般。

霍帆观察一番后,道:“是老大的火焰黑刀!”

祝珩之出刀就爱老不正经地耍人,游刃有余得不像金丹修士,不清楚的,还以为他只是个挥枪舞棒的戏子。

他还会一边打一边嘴贱,就爱欣赏敌人防线崩溃的狰狞表情,然后嘲笑两句,再轻飘飘地把刀横在对方脖颈上,逼着人跪下叫爷爷。

从不这般迅猛得一刀致命。

可见,这一场大战,有多么激烈。

种种令人后背发毛的迹象,令宋竞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在关键时刻找不着祝珩之了。

突然,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感谢阅览[亲亲][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