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假惺惺(1 / 1)

解压玩具 沐戚美 10925 字 4个月前

《解压玩具》

沐戚美/著,2025年独发

---------裙下囚---------

「墙角的那道视线。」

*

四月,加利福尼亚州印第奥市。

尹知未走出公馆,气态端庄娴静,黑色手包执手中,衬得纤指肤白胜雪。

“女士,晚上好。”经理迎上前,礼貌欠身,“请问,您现在需要泊车员将您的车开过来吗?”

“不了,谢谢。”尹知未笑意温若春阳,确认了邀请函在手包中,“我有事出去一下,还会回来。”

纯正美音,不带矫揉造作的腔调。

门两侧,安保人员如鹤松挺拔矗立。

经理退回门口:“女士,祝您顺利。”

今日晚宴,亚洲面孔屈指可数,女性企业家凤毛麟角,如此年轻的亚洲女企业家更独她一人。

她艳如桃李,尽态极妍,透出不论地域的浓酽风情,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经理早时便已认下了她。

有些人,人即名片,带不带邀请函都无妨。

“谢谢。”尹知未颔首。

转身,她噙着淡笑的脸骤然冷却。

温雅顷刻间消匿,如画的眉目铺开一层冷意,眉压眼,手包被她捏出凹槽,指甲嵌入皮面。

烦躁。

心口好似有烧着了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

脚步生风,高跟鞋作响,尹知未特意走远了些,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小道口。

墙体挡住半数的路灯,暖黄的灯光斜斜照进来,尹知未隐在阴影里,伸手进手包摸烟和火机。

火机扔在了机场,忘了买新的。

看着那盒光杆司令一样毫无发挥空间的女士香烟,尹知未浮躁叹气。

两指夹着烟盒,有些怒怨地,她将其丢向了墙角处的那一堆瓶瓶罐罐。

刚开封不久的“珠宝烟”沦为垃圾。

碳酸饮料从翻倒的易拉罐口淌出,将烟盒浸得脏兮兮,吞噬皮套上的香水幽香。

中东烟草巨头公司为尹家量身打造的“珠宝烟”,翻盖盒由ysl的植鞣皮革订制而成,盒底刻着她的名字,香烟的价值不比金条低。

可又怎样?

一切不能为她提供即时价值的。

都会被她视为无用的垃圾。

尹知未没有烟瘾,也不喜抽烟,她此刻亟需能排解内心躁意的东西,手边当下最管用的便是香烟。

既然抽不到,那丢了就丢了。

丢了痛快,她也不想穿着华贵的晚礼服去街边小店买火机,或者找不知善恶的人借火。

站在道口通风较好的位置,尹知未屈起指节,恹倦地点压笑僵了的面部肌肉。

晚宴云集商业名流,涵盖各行各业,来自全球数国。

六年前,尹知未成立了“声浪娱乐”,公司年轻,但风头正盛,稳占国内市场,乃至在整个亚洲都有不小的知名度。

可放眼全球全行业就不够看了。

整场晚宴,她不在聚光灯下。

尹知未从小到大都是高傲的。

*

孟夏,加州昼夜温差大,夜风拂过枝头的簌响,有几分蓝调郁沉的韵味。

尹知未掖了掖肩上披肩,刚才只顾着交际,没留意到,眼下这时间,启修应该已经演出结束了。

科切拉音乐节,享有‘全球音乐节天花板’的地位,今日是启修的科切拉首演。

【尹总,你看启修哥的舞台了吗?炸了炸了!】

【尹总,你快去看现场舞台!啊啊啊!】

【尹姐,呜呜呜我今天活得好值……】

……

尹知未点开被消息轰炸的微信,清一色夸赞启修炸了场。

还有她最熟悉的头像发来的:【在哪?】

二十分钟前,启修发来的。

尹知未懒得打字,直接甩定位过去,不等他回复就退出微信,打开了微博。

#古希腊掌管松弛感的神#

#随手一截就是神图#

#世界上最伟大的下三白#

#音色流氓开口跪再来亿遍#

……

热搜前二十,有十二条关于启修的科切拉音乐节。

现场的粉丝把录的视频发到了启修的超话广场,一弹指顷,热度如火发酵。

启修的九宫格演出照也攻占了各大社交平台,营销号们这一开张吃一个月。

尹知未舌尖顶了一下脸颊,发僵的面肌逐渐软化,那种闷不透气的躁乱也稍见平息。

随手点开一张演出照,他头发染成了浅奶茶色。

内搭的那件t恤极具巧思。

领口偏低,使得锁骨沐浴在镁光灯下,欲值拉满。

衣摆堪堪收在他肚脐附近,呈倒三角状,恰好露出沟壑匀净的腹部线条,一抬手,听取台下叫声一片。

挺骚包。

尹知未眼底敛着兴味,两指一扩,照片放大,启修未精修的脸精致程度不让分毫。

他瞳孔漆黑,稠密的睫毛在眼下拓出阴影。

眼型略遮瞳,放大他浑然的气质,像铺满花瓣的沼泽,充满未知的危险,勾魂惑语诱人踏入。

尹知未漫不经心将启修的眼鼻唇挨个览一遍,她手指拖照片,局部放大了他的左耳。

他戴了助听器。

热评第一即是心疼自家哥哥的:【哥哥这场舞台戴助听器了,真的非常重视科切拉了!今晚哥哥的耳朵肯定要难受了,我只能说音乐不死!!!】

启修左耳裸耳听力趋近于零。

出道初期,舞台经验不够,他上台听声依赖助听设备。

他如今台风成熟,除非律动性极强的曲目,他尽量能不戴助听器就不戴。

音乐舞台,乐声难免伤疾耳。

尤其音乐节这种场合,人声鼎沸而聒噪,佩戴助听器会增加机器的工作负担,产生杂音,导致他听力疲劳,对耳神经造成不可逆损伤,乃至伤害他健康的右耳。

这一场,是“声浪”娱乐打开世界知名度的第一枪,尹知未轻勾唇角,算他上心。

有显微镜女孩留言:【修猫猫的手指破了!呜呜呜好心疼!宝宝努力演出的同时,也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呀!破了的手指不能碰水哦!】

有人回复:【我也看到了!好心疼!但是我要纠正你,不是修猫猫,是修小狐!】

粉丝爱之切,行为幻视过度溺爱孩子的父母,芝麻大小的磕,碰都见不得。

尹知未一目十行,速阅越盖越高的评论区,没返回头去查看启修的手指伤没伤。

网友对这次的科切拉现场好评如潮,启修黑粉不少,但路人缘一直尚可。

他的创作能力在内娱无代餐,一副辨识度极高的好嗓子,不卖人设,不虚假营业,不在网上作妖。

他只在尹知未面前作。

*

五分钟到,尹知未摁灭手机。

郁气好似将沸未沸的水,爆沸无能又凉不下去,她摁揉浮涨的太阳穴,出来有一会儿了,回去吧。

手包夹在大臂,她略显颓躁地拂开披肩,正欲拉开拉链将手机塞回包里……

一只粗粝的大手兀然从道口伸进来,不怀好意地覆在她的后脖颈上,往下压。

将她固在原地,以防她逃。

“小姐。”

浑厚的男声响在她头顶:“打劫。”

一把弹簧刀冷冰冰地抵上她的侧腰。

尹知未保持不动,眼珠不疾不徐地往旁边滑去,瞥见了一位拉丁裔男性。

他眼神黏腻贪婪,看她如餍足不尽的美餐。

“你介意我把手机放进手包,然后把我全部的贵重物品一起给你吗?”尹知未淡声,“物品都在手包里。”

许是她淡定得过分,拉丁裔男性微愣一下才点头。

五大三粗的身躯堵在道口,遮住光亮,他恶声恐吓:“快点给我!”

“好。”

手机滑入包中,尹知未猝不及防地,掏出一把手枪,有一搭没一搭轻弹扳机。

枪口对准拉丁裔男性,乌黑黑的索命洞口。

她气息不乱一毫,似赏味肥羊的狮子好整以暇地打磨爪子。

“……***!!!”拉丁裔男性吓得连爆粗口。

他骂声抖得像坐三轮车上颠出来的颤音,弹簧刀脱手,啪一下掉地上,他鞋底擦着水泥地仓皇后退。

下一秒,他被尹知未危险而清冷的声音定住。

“站住,不然我开枪。”

尹知未抬高枪口,缓步上前,鞋跟踩出令人悚惧的节奏,她踢开弹簧刀,刀一飞数米远。

“跪下。”

她冷声命令。

扑通一声,拉丁裔男性双膝砸地,他双手颤巍巍举起,带着错愕的哭腔求饶:“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饶了我……”

他嘴唇咬出鲜血,逼自己扼住了一些话。

“你的手……”尹知未用枪口高抬他的下巴,声浅却愠容,“就是用来抢劫和摸女人的?”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欲哭无泪,“我再也不打劫了!我再也不摸女人了!”

“我怎么相信你?”

拉丁裔男性把手握成拳头,惩戒地往墙上砸。

尹知未不愿礼服被溅脏血,用提问制止:“还敢做坏事吗?”

“不敢!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他捂着皮开肉绽的拳头,脸上分不清是吃痛的汗水,抑或惧怕的泪水。

“你还敢瞧不起女性吗?”

这个问题,她的口气格外肃冷,四月春末,他竟体感冰碴子纷至恍如刀割。

拉丁裔男性双手合十,反反复复搓手掌:“不敢了!我再也不小瞧女人了!求你放过我!”

高大雄壮的男人,瑟缩如蝼蚁,裤子都快湿了。

戴着温善淑良的假面一整晚的尹知未,此刻,露出今夜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滚。”

她红唇恣意。

*

夜风依旧裹着潮湿水气,在叶片间穿梭而过的声响像吹奏惋伤蓝调。

尹知未闭眼感受,侧耳聆听,四肢筋骨皆通畅,积淤的烦躁一扫而空。

百骸通透。

比抽烟更让她解压。

面部肌肉也随之活络,复能维持得体的微笑。

再次迈开的步子很是轻盈,尹知未收回手枪,一身轻松地,往道口外走。

几米远,戴着黑色贝雷帽的年轻男人径直向她跑来。

“尹知未!”

呼喊急切,满腔慌张。

不等尹知未回答,他如同撒入海面的一张渔网扑来,将她不留缝隙地包裹。

她被他带着往上提,踉跄的身体被他修长有力的手臂兜稳,他手臂收紧,几乎和她相融。

“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

他忽深忽浅的鼻息紊乱在她耳边,呵着气蹭她的颈窝,极端后怕似的,仿佛没有明天。

而尹知未……听出了几分假惺惺。

她推开他,披肩被抱皱了,她视线落于衣着褶皱,捋平,不抬眼地唤他:“启修。”

启修换下了演出服,着一身休闲素衣,身量颀长,阔肩长腿,贝雷帽遮住他饱满额头,眉眼深俊抢眼。

他天生一副好皮囊。

西方人的骨相,东方人的皮相,长相具有攻击性的同时,又不乏阴柔,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他的脸映在路灯下半明半灭,洗净了舞台妆,透一丝清纯,敛着眸子望她。

似乎纯一不杂。

清纯气儿冒了几秒,启修马上照旧,没骨头地黏上尹知未,习惯性把她当作梦魇惊醒能抚慰他的续命抱枕。

脱手一秒,他就会死一样。

“知了。”

微哑嗓音和季风填满树叶缝隙间的沙沙响声融为一体,磨她的耳朵,他贴更近:“我好担心你。”

他饱含深情,视线却阴沉沉,带着怪罪意味,紧锁那落荒而逃的拉丁裔男子的背影。

——嘁,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