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012章·旧重逢】(1 / 1)

追潮 惗肆 11389 字 4个月前

闻潮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脑袋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缓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胸口的失落和酸涩在一瞬间就转变为了惊喜,“你、你……”

“我什么我?”

席追松开他的手腕,挑眉反问,“刚在宴会上偷看我几次了?又不上来打招呼,隔着距离,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闻潮声耳根子一红,支支吾吾,“你那桌人好多,我、我都不认识。”

“嗯,猜到了。”

席追料到闻潮声的性格还和小时候一样怕生、慢热,没想到是有过而无不及——

他刚才开玩笑说了一句“不认识”,对方竟然连“自我介绍”的念头都没有,而是急匆匆地就要跑掉。

忽然间,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其他几位伴郎走了过来。

“席追,你速度够快啊,连衣服都换下来了?”

“嗯。”

席追的语气隐隐冷淡了下来。

有伴郎注意到他身边的闻潮声,好奇,“这位是?”

席追说,“我朋友。”

闻潮声看见面前全然陌生的伴郎团,社恐发作,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

“我和我朋友还有事,先走了。”席追看穿了闻潮声的局促,轻拢了一下他的手肘,“走吧。”

“哦。”

闻潮声连忙跟着他离开。

直到拐出了走廊,闻潮声才后知后觉地问,“席追,你忙完了吗?就这么和他们分开,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本来就不熟,他们是我小叔叔的伴郎朋友,又不是我的。”

现在婚礼已经到尾声了,谁还能管他?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电梯厅,席追按下电梯的等待键,“你待会儿有事?”

“啊?”

闻潮声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席追实话实说,“被迫忙了一天有点累,打算回酒店房间休整一下。”

电梯停在三楼,门缓缓打开。

席追看着边上还在暗自拘谨的闻潮声,“我房间在二十四楼,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闻潮声睁大眼,没想到席追会主动邀请自己,“啊?我吗?”

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席追。

闻潮声攥了攥自己的背包带,“我上去的话,会不会太……太打扰你?”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些期待。

“没什么可打扰的。”席追眉梢微挑,再度抓住闻潮声的手腕将他带进电梯,“别磨蹭,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席追的掌心很凉,腕上的接触不过两三秒,就松开了。

闻潮声感知到残留的体温差,悄悄抬眼。

电梯内的光线柔和,席追侧脸的轮廓不再是一味的冷峻,而是多了点熟悉的感觉。

好像,还和小时候一样。

或许是捕捉到这一认知,闻潮声心底的局促悄然消散。

酒店房间是新郎官给远方的宾客们统一安排的,是标准的大套房,外面小客厅,里面才是卧室。

席追纯黑色的行李箱还摆在外厅,没有打开。

闻潮声环顾了一圈,没话找话,“你才回国吗?”

“嗯。”

昨晚十点下了飞机,凌晨就被抓来当伴郎了。

席追去浴室洗了个手,不忘对闻潮声说,“你随便坐。”

“好的。”

闻潮声听话地坐在沙发上,将自己的背包搁在了身前抱住。

席追从浴室里一出来,就看见了眼前的情景——

闻潮声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棕栗色卷发,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粗的黑框眼镜,板板整整地坐着看他,像是准备上课的好学生。

又呆又乖的。

“……”

席追的目光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才走向客厅的冰箱,“要喝点什么?啤酒?”

房间里倒是也有威士忌和葡萄酒,但开瓶醒酒需要时间,太麻烦了。

席追走近,单手拧开了啤酒瓶才递过去,“给。”

闻潮声平日里喝酒次数基本为零,不爱喝也不会喝,只是面对席追,他不好意思说出拒绝。

“谢谢。”

“不客气。”

啤酒瓶轻撞,冰凉在掌心震动。

席追也在沙发上坐下,带着一丝探究,“你近视了?”

闻潮声听见这声询问,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只有一点点,不严重,这是平光镜。”

席追饮了口啤酒,嘴角似乎有了上扬的弧度,“所以,你是拿它当装饰?”

眼睛明明很好看,遮了可惜。

闻潮声跟着喝了口啤酒,舌尖被冰得有点发颤,“……也不算。”

他不好意思说——

高中毕业那天,同班的一个女同学突然把他堵在楼梯口告白,还特意夸了他的眼睛很漂亮。

闻潮声原以为自己的性格上学时不会被人关注,一时间都吓得脑子都要转不过弯了,在结结巴巴地礼貌拒绝后,立刻落荒而逃。

从那天之后,他去配了这副宽大的黑眼镜。

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是社恐一种遮掩的笨手段。

闻潮声的指腹蹭了一下啤酒瓶上的水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席追,你这次……这次回国待几天?”

“不确定,可能待个暑假,也可能过几天就和我爸妈一起飞回去。”

席追在德国申请了金融系的本硕连读,还没毕业,秋季开学时,是需要返校的。

“哦。”

闻潮声又捧着啤酒喝了一口,继续尝试着找话题,“那你和照野他们、还有联系吗?我之前听逢一说,照野成珠宝设计师了。”

回到帝京读书后,闻潮声机缘巧合还和夏逢一当过同校同学,后来对方在高二出了国,他们之间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是,我和照野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也见面。”

席追承认,随口提及两位发小的情况——

沈家的产业本来就和珠宝采购挂钩,沈照野随了他母亲的艺术天赋,加上家里有意栽培,十八岁成年前,他就已经拿满了全球各地的珠宝大赛金奖。

如今,沈照野的珠宝设计稿已经到了天价的地步,却依旧令很多富人甚至外国皇室趋之若鹜。

闻潮声由衷夸奖,“那他好厉害。”

席追没反驳,继续说,“逢一去读医了,还是儿科。”

“啊?”

闻潮声愣了愣,难以想象夏逢一这碎嘴子去当医生哄孩子的模样。

席追透露,“他离毕业还远着,每到期末就跟神经搭错了似的,天天在小群里哭着喊着下辈子再不学医了,烦得我和照野假装看不见。”

闻潮声能想象夏逢一那模样,轻笑了声。

席追察觉到他放松下来的眉眼,才将话题抛了回去,“你呢?现在怎么样?”

闻潮声诚实回答,“在帝京电影学院,读导演系。”

席追听见这意料之中的专业,“真当导演了?拍出过作品了吗?”

“……还没。”

闻潮声脸颊发烫,“我还在学习。”

席追颔首,“你这个专业是急不来。”

“嗯。”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基本上都是席追在问,闻潮声在诚实回答。

只是没多久,闻潮声就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晕乎乎的,他没忍住,低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席追察觉出了他脸颊上浮动的醉意,有些意外,“闻潮声,你是不是醉了?”

“……”

闻潮声垂眸自己还剩了大半罐的啤酒,发懵,“不知道。”

席追还是第一次见能被半瓶啤酒就撂倒的人,无奈,“不会喝酒怎么不说了?困不困?”

闻潮声点头,“有点。”

其实,不仅仅是喝酒的缘故。

为了修改《轮廓》的部分情节,闻潮声昨天还熬了一个通宵,这会儿在酒精的作用下,体内压制的困意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要不要睡一会儿?去里面。”

“……”

闻潮声瞥了一眼里间的大床,忙不迭地摇了摇头,“不用了,不好。”

他没洗澡呢。

而且那是席追要休息的地方,不好的。

席追见他的脑袋摇成拨浪鼓,起身换了一种提议,“那你在沙发上靠着睡一会儿?”

闻潮声原本想要跟着起身,但只动了一下就不稳地跌坐回去,他懊恼地吸了口气,却很诚实地放任了醉意和困意。

“那我……我就休息十分钟,你待会儿可以叫我。”

“多休息一会儿也没问题,没人赶你。”

“唔。”

闻潮声没说话,将自己身前的背包搂紧了些。

席追垂眸扫去视线,“包里装了什么?这么宝贝?”

闻潮声打开了背包,拿出里面剧本的一角,哼哼唧唧,“我写的剧本,这个暑假就、就要拍了。”

他仰头,眼里的醉意跟着镜片朦朦胧胧,“席追……”

“嗯?”

“我要当导演了呢。”

“……”

席追听清了他如同撒娇的呢喃,凑近,“是吗?那我可以看看你的剧本吗?”

闻潮声就没想过要拒绝眼前人的请求,任由醉意裹挟着真心点头,直接连同背包都递了上去,“给,都给你。”

席追接过这点重量,沾了点笑,“睡吧,不吵你了。”

“好。”

闻潮声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只觉得周围是软绵绵的温暖。

他梦见自己待在了一个豪华的电影片场里,忙碌的剧组人员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带着笑意喊他“闻导”,他就站在监视器外,而监视器里的人是席追。

对方居然真的成了他电影里的男主角!

“……”

一觉醒来,困意和醉意齐刷刷消失。

闻潮声本能地伸手揉眼,才意识到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早已经被人摘下了,肩膀上的被子跟着滑落。

“醒了?还困吗?”

一道平静的询问声音传来,驱散了闻潮声最后一丝混沌。

他抬眼,看见了边上坐着的席追。

四目相对。

闻潮声的“不好意思”立刻上线,“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不到。”席追抬了抬手,“你的剧本,我都还没看完。”

“……”

剧本?

闻潮声才发现席追手里还揣着他的短篇剧本,双眼不自觉地睁大了些。

席追看见他的震惊,第一时间合上剧本,“是不能给我看?刚刚是你自己睡前答应的。”

“没有,可以看。”

“那就好,剧本写得挺好的,是你一个人创作的?”

“嗯。”

闻潮声的内心升起一种隐秘的忐忑。

没等他弄明白这点情绪从何而来,席追就将没看完的剧本递回了他的面前,“闻潮声,问你个问题。”

“什么?”

“这剧本的男主原型,是我吗?”

“……”

闻潮声突然间想起什么,神色明显闪躲。

席追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却假装没看懂,“开玩笑的,这男主角的性格和我也不太像。”

“嗯吧。”

闻潮声慌乱地攥了一下指尖,暗暗祈祷着对方不要再发现自己的小巧思了。

但怕什么来什么。

席追当着他的面翻开第一页,指尖点上主角那栏,“但我发现了一个巧合,男主角的名字,叫唐遇。”

唐遇和席追,偏旁和部首都一样。

“……”

闻潮声的醉意已经彻底睡没了,此刻的他像是煮熟了的螃蟹,哪哪儿都红。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席追却不着急,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人涨红了的脸。

闻潮声从小就不擅长狡辩和撒谎,好一会儿后,彻底想不出解释的他才嗡嗡出一句,“席追对不起。”

这算是承认了。

他当初写剧本的时候,确实是想到了席追,然后变着法地化用了他的名字。

席追早有预料地笑了,看似很大度地表态,“嗯,参考借鉴了我的名字也没关系,就不收你版权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