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1 / 1)

134 ? 第 134 章

岑几渊隔天就出院了,医生说最好近期内都在家里休息,在严熵和伏一凌的半求半强制下,他只能跟研究院申请居家办公。

清晨的天色灰蒙,屋里暖气开的足,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严熵端着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放在茶几上,俯身将岑几渊身上滑落的毯子裹紧。

“最近降温了,多喝点热的暖暖胃,那件厚一点的睡衣昨天就洗了,今晚洗了澡换上,好不好?”

岑几渊沉默地接过碗,轻轻点了点头。

电视里,天气预报的片头音乐过后,女主播的声音响起。

【…较强冷空气正在影响我市,今日全市将有明显降温和小雨,白天最高气温仅9度,夜间最低气温将降至3度,体感寒凉,请注意添衣保暖,出门携带雨具……】

严熵闻言,将刚熬好的小米粥又多加了一勺红糖。

担忧的看着缩在沙发里的岑几渊,对方似乎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眼神空茫地落在桌面上。

严熵垂着头,刚准备转身去厨房端早点电视里的声音略微放缓,变得柔和。

【……秋风虽起,但请记得家中的暖意总能驱散寒意,各位早安……】

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向岑几渊。

岑几渊搅动粥勺的手指停顿了半秒,低下头,默默地吹了吹滚烫的粥,送了一小口到嘴里。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寒风在窗外呼啸。

岑几渊又一次被梦魇惊醒,鬓角被冷汗浸湿,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下胀痛的头。

身后的人拥了过来,声音带着朦胧的睡意,腰上的手臂却环得紧。

“渊渊,我在呢。”

他将岑几渊抱在怀里安抚,用被子裹紧他,在他耳边低语。

“我一直在,乖,不怕。”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天气提示框。

【明日气温降小幅回升,持续多日的寒潮预计将于本周末减弱……】

严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顺势将屏幕递到岑几渊眼前。

“渊渊,过几天我们一起去看落羽杉,应该都黄了,很漂亮。”

岑几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耳畔是严熵沉稳地呼吸声,梦魇带来的惊悸缓缓褪去。

他没有说话,放松了身体,转过身将脸埋进严熵的颈窝,更深地偎进严熵的怀里。

严熵知道这是默认了,心下稍安,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周末去,就我们两个。”

_

周末的午后,果然如预报所说,阳光温煦可人。

持续多日的寒风暂歇,天空难得的澄澈湛蓝。

城郊公园的落羽杉林披上一片金黄,微微染着几朵红,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洒下,给林间落叶点缀了几点光斑,脚一踩,就会沙沙的响。

严熵牵着岑几渊的手,漫步在林间。

岑几渊今天的气色比往日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很安静,不爱说话,但目光缓缓移动着,还是被四周浓烈的色彩吸引了。

“冷吗?”严熵停下脚步,替他拢了拢大衣。

岑几渊摇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颗格外高大的落羽杉下。

阳光正好,金红的叶片燃在天空上,明艳得像一幅油画。

严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勾了勾嘴角。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柔着声问:“在这里,拍一张好不好?就拍风景,如果……你想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岑几渊明白他的意思。

看着那片绚烂,又看了看严熵眼中小心翼翼的期待,沉默了几秒,轻轻松开了严熵的手,主动走到那颗树下,转过身,安静地站在那里,望向镜头。

这个举动让严熵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举起手机,调整着角度,将镜头对准了树下的人。

阳光勾勒着岑几渊清瘦的侧脸和身形,金红的落叶在他身后好像也黯然失色了。

他并没有笑,双眸映照着明艳阳光。

从那双眼睛里,严熵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生机。

心口有些发酸,他连续按了几次快门。

放下手机,走到岑几渊面前 ,将屏幕递过去。

“你看。”

画面中央,岑几渊静静地立在落羽杉下,柔软的黑发被林间的微风吹拂,有几缕不经意地垂落在额前耳际,削瘦白皙的脖颈被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包裹,只露出一截。

“我一直觉得,你黑发也很好看……”严熵低着头望着手机里的照片。

“渊渊,这照片中的人,就像是刚从漫长的冬眠里醒过来一样。”

岑几渊低头看着照片中的自己,目光停留了很久。

“还没入冬呢……”

他说的声音很小,被一阵微弱的秋风盖过,严熵没听清,凑过去。

“什么?”

岑几渊抬起眼,看向他,只清晰地说了两个字。

“你呢?”

严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岑几渊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严熵,重复道:“……你呢?”

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带着固执。

严熵也应该在照片里,在风景里。

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撞进严熵的心脏,他眨了眨发热的眼眶,用力地点头。

举起手,相机翻转,调整着手机角度,想将身后绚烂的杉林和怀里的人都框进取景框。

下意识地侧过头,想提醒岑几渊看镜头,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双正静静凝视着他的眼眸。

岑几渊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看向镜头,只是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面映着他小小的缩影,映着树影天光,以及一种藏不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

爱意。

毫无掩饰,纯粹得爱意。

严熵呼吸骤停,完全忘了原本要做什么,指尖下意识地猛地一按。

“咔嚓。”

照片定格下的,是严熵自己那双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岑几渊被撞破心思后,迅速漫上耳廓的绯红。

_

今年的立冬来的格外快。

清晨醒来,窗台上昨夜留下的水痕已凝成了薄冰,在朝阳下闪得剔透。

严熵比岑几渊醒得早,正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餐。

客厅的电视机音量调的低,成了白噪音。

岑几渊裹着毯子从卧室里走出来,睡眼惺忪,头发有些蓬乱。

在餐桌旁坐下,习惯性地看向电视。

天气预报的片头刚好结束,女主播穿着得体的套装微笑着播报。

【……今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冬,受高空西北气流控制,未来三天我市将以晴到多云天气为主,但基础气温较低,昼夜温差大,早晚气温普遍在零度以下,请注意防寒保暖,尤其是心血管疾病患者需格外警惕……】

严熵将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放到岑几渊面前,顺势看过去。

播报员平稳地叙述着,最后语调稍稍放缓,笑容抚慰人心。

【从今日起,黑夜会渐长,但请相信,每一个安然度过的长夜,都会让接下来的白昼更加温暖,愿您身边总有暖意相伴,抵御漫长寒冬,各位早安,立冬安康。】

“黑夜渐长,白昼更暖。”严熵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他转头看向岑几渊,对方正捧着那杯热牛奶小口喝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听到了吗?”严熵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立冬了,晚上想吃什么?据说这天吃饺子不会冻耳朵。”

岑几渊放下杯子,嘴唇上沾了一圈牛奶胡子,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几秒。

严熵还以为他不会回答呢,下一刻他忽地开口。

“韭菜虾仁的。”

严熵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和温柔。

岑几渊不仅回应了,还给出了明确的选择,这在之前几乎是奢望。

“好。”严熵笑着应着,伸手用拇指揩去他唇上的奶渍。

“就吃韭菜虾仁的,等下我去买新鲜的虾。”

整个白天,阳光果然如预报所说,虽然缺乏热度却很明亮,公寓里暖意融融。

傍晚,暖黄的灯光将空间笼罩,立冬的寒意被牢牢隔绝在窗外。

严熵围着围裙,和面、调馅,动作麻利。

岑几渊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餐椅上,目光跟着严熵的身影移动,偶尔将手边的擀面杖或盛水的碗推过去。

视线无意间落在严熵侧脸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一小撮面粉,当事人毫无察觉,嘴角微扬地包着手里的饺子。

岑几渊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椅子脚和地板摩擦轻轻响了一声。

走到严熵身边,没有说话,伸出手指,用指腹蹭着那点面粉。

但那点面粉似乎很固执,非但没被蹭掉,反而被他指尖残留的水晕开了一小片。

岑几渊蹙了一下眉,转过身,片刻后拿着一张温热的湿毛巾回来。

再次靠向严熵,抬起手,用毛巾一角一点点地擦拭那片面粉渍。

他全程一言不发,也完全忽略了严熵在他第一次伸手时就骤然僵住的身体,和那双写满震惊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直到脸上的面粉被擦干净,岑几渊才放下手,目光平静地与严熵对视了一秒。

随后,又慢慢靠近抱了抱严熵,蜻蜓点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安静地坐着。

严熵久久没回神,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岑几渊帮他擦了面粉。

岑几渊还专门去拿了块热毛巾帮他擦面粉?还是热的!

岑几渊刚刚还抱了他!!

他看着那张平静的侧脸,一股巨大的酸涩涌了上来。

他的渊渊,好像……

严熵的声音有些发紧:“饿了吧,快好了。”

低下头,眼眶里的眼泪有些难以抑制,掩饰般飞快地包着手里几乎快要捏不住地饺子。

岑几渊摩挲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指,点了点头,不由地看向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

立冬了,好像……快到了吧。

_

平城彻底步入了凛冬,呵气成霜。

在这一个多月里,岑几渊主动的瞬间越来越多,虽然缓慢,却不再需要严熵时刻去引导。

他会在清晨醒来时,下意识寻找身边的热源,将自己埋进严熵温暖的怀抱里。

会在严熵做饭时,默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忽地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只是默默抱着。

他连说话的频率都变多了,有时是在主动和伏一凌打着电话,有时是在研究星图的时候扭头和严熵说自己想喝水。

这些细微的变化,每一次都让严熵内心震荡。

他知道,他的渊渊真的在慢慢的好起来,也在慢慢走向他。

十二月十四日,圣诞节到了。

小小的圣诞树在客厅角落闪烁着,窗外,夜幕早已降临,预报中的晴夜如期而至,天幕上星辰稀疏。

晚餐后,严熵正收拾着碗筷,衣角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回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岑几渊,对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用包装纸仔细包裹的小盒子。

“给你。”岑几渊的声音很轻,目光低垂,耳根微微泛红。

严熵彻底愣住,心脏像是被攥紧了,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地蹭了几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盒子,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是……”

“生日快乐。”岑几渊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还有,圣诞快乐。”

“生日……”严熵喃喃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知道我——”

“这个家,在刚来时就有你的身份证,上面写了。”岑几渊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后收了收。

严熵拆着包装纸的手因为发抖有些笨拙,丝绒盒盖被掀开,看到里面那枚戒指时呼吸骤然一停。

那是一枚镶着白宝石的银戒,样式、款式,几乎与之前那个世界里,象征他们契约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酸胀感猛地冲上眼眶,视线模糊一片,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一个字,本能地伸出手一把将眼前的人紧紧、紧紧地拥进怀里。

把脸深深埋进岑几渊的颈窝,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所有的激动、愧疚、狂喜,还有无尽的爱意都变成了压抑哽咽的喘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岑几渊安静地由他抱着,感受着颈间的湿意和那几乎要将他揉碎的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严熵才勉强平复下情绪,在他耳边哽咽着问。

“你的呢……?”

岑几渊的耳根更红了,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严熵的颈窝,然后抬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无名指上,一枚嵌着黑宝石的同款戒指,在室内暖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一闪而过,随后,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放下去,轻轻地贴上了严熵的脊背。

严熵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收紧了手臂。

“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

他想将这一刻的圆满牢牢篆刻进生命里,他觉得自己千言万语都无法比着无声的宣告更动人心。

他的渊渊,真的一直,一直在爱他。

“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严熵稍稍退开,通红的眼睛里泛着水光,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圣诞树下面。”

他牵着岑几渊走到落地窗边,小小的圣诞树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条设计简约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泪滴状的星辰,闪烁着细碎的光。

项链的背面,刻着两个交织的字母。

C&Y

“我帮你戴上?”他轻声问。

岑几渊点了点头,微微转过身。

冰凉的项链贴上皮肤,很快就被体温捂热。

“严熵……”岑几渊望着窗外喃喃开口。

“下雪了。”

酝酿整夜的雪终于落下,无声无息,漫天雪花在静谧的夜色中悠然飘洒,将世界一点一点染成纯净的白。

“嗯,很美。”严熵从后面环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

片刻后,岑几渊转过身。

目光掠过窗外的雪景,最终落在严熵脸上。

星光、雪色与圣诞树的光,连同自己颈间闪烁的星辰,都落在那双黑眸深处,融成一片温柔的亮色。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严熵,我爱你。”

未等回应,他便抬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在这落雪的圣诞夜,主动吻了上去。

严熵,在无数个漫漫长夜里,我曾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那个世界,就这样孤独地、浑浑噩噩地死去。

我从没怪过你。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黑夜过后,真的会有星光如期而至,照亮归途。

是你让我知道爱本来就无需多言。

也是你让我明白。

这雪落无声,爱意缱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