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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寻找

燕钦被传送到了二楼,当意识到四周无人时,他便也明白了刚才办公室那扇门的玄机。

原来是为了隔开所有人,这下子不仅找不到黑猫,甚至连队友也找不到了。

他不敢大意,连忙屏息静气,贴着墙根小心行走,随时警惕着楼内动静。

喵嗷。

直到他听见一阵微弱的猫叫声,抬头一看,见走廊的顶灯上正摇摇晃晃悬着一只黑猫。

不是吧,这么幸运?!

一人一猫当场对视,燕钦内心狂喜,本能地开始四处寻找工具,想把黑猫赶下来方便抓捕。

但事实证明,游戏参加久了,总要积累一点经验,所以喜悦的心情还没持续几秒钟,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

按照常理,一只猫悬挂在吊灯上,为什么竟然没有在地面投映出影子?

恰好此时,从办公室里带出的圆镜探出口袋,他脑海中灵光乍现,连忙蹲下身去,悄悄对准角度照向天花板——

结果下一秒,他就与一具腐烂猫尸在镜中对视了。

那双流淌着脓液的枯黄猫眼,直勾勾锁定了他的位置。

“……我靠。”

燕钦内心骇然,差点惊呼出声,幸好他理智尚存,记得不让大声喧哗的规则,也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他迅速起身闪避,猫尸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吊灯一跃而下,在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后扑向他。

比刀刃还锋利的猫爪,堪堪划过他的后颈,留下了一道血痕,好在他躲得及时,伤口不深,只渗出了一点点血迹。

他一个前滚翻靠上墙壁,摸着后颈的血,满脸震惊。

好险,差一步连大动脉都要被划开了。

原来这镜子是可以辨别真猫和鬼猫的道具,找错猫就有遭到攻击的风险。

他不敢再过多逗留,登时起身撤退,一面用镜子观察身后猫尸的动向,一面快步朝走廊的相反方向跑去。

谁知刚转过走廊拐角,忽觉眼前黑影一闪,有人揪着领子把他拽到了身边。

燕钦这会儿草木皆兵,还以为又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自己,下意识就要挥拳,却被对方轻松格挡,反剪双臂把他按在了墙上。

“冷静点,是我。”

是叶兰烬的声音。

“哦哦,吓我一跳!”燕钦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场面有点尴尬,“……呃,能不能先放开我?咱俩这样好像那个警察押解犯人。”

叶兰烬平静放手,同时看到了他后颈的那道抓痕,皱眉询问:“被黑猫抓的?”

“对,不过不严重,还好我躲得及时。”燕钦说完,又隐隐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应该不至于出现什么连锁反应吧?”

叶兰烬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难说。”

“……怎么难说了?”

“万一这是触发规则的条件,玩家两个小时内没找到黑猫,被抓伤的人就会优先被标记。”

燕钦顿觉一阵寒意袭上头顶,垮着脸色回答:“但愿你只是吓唬我。”

“我没时间吓唬你,只是客观陈述其中一种可能性。”叶兰烬小幅度一歪头,淡定示意,“走我前面,保证自己时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哦,行。”

“你知道那面镜子应该怎么用吧?”

“知道,用来辨别真假黑猫的。”

“那就好。”叶兰烬沉声提醒,“记得把你的镜子牢牢攥在手里,不要丢不要摔,更不要借给别人。”

燕钦疑惑:“镜子还能借给别人?”

“很快你就知道了。”

“啊?”

……

于是半分钟后,燕钦明白了叶兰烬这句话的含义。

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徐玫的尸体正横陈在那里。

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已经浑身是血,死得不能更透了。

病房门是虚掩着的,可浓郁的血腥味却在不断涌出,燕钦站在门口,扒着门框,犹豫着向里面张望,结果身后的叶兰烬突然大力推了一把,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哎!”

“果断一点,通常发现尸体的地方,大概率会出现线索和道具,你不尽快确认,就可能被别人抢占先机。”

道理燕钦明白,但心理建设却需要个过程,尤其徐玫还算得上是他在本局游戏里说话说得比较多的玩家。

他屏住呼吸上前,借着走廊灯光,硬着头皮观察尸体。

徐玫死相很惨,颈部一道致命抓痕,剩下几乎称得上是面目全非,不仅脸被抓花了,身上的病号服也破破烂烂,从头到脚皮开肉绽,全是纵横的不规则血痕。

看上去,像是被发疯的猫活活挠死的。

问题是怎么会有发疯的猫?他刚才遇到的那只腐烂猫尸,也只是攻击了一次就没再穷追不舍,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玄机?

燕钦卷起衣袖,忍着呕吐的冲动,仔细把尸体又检查了一遍,却仍旧一无所获,现场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留下。

他纳闷抬头看向叶兰烬:“什么都没有啊。”

“有。”

“在哪?”

“在我这。”

“……?”

燕钦看着叶兰烬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不明物件,脸色瞬息万变,异常无语。

“合着你已经拿到手了?那非得让我进来干什么啊!”

“青青没教过你吗?亲身实践才能印象深刻,而且你频繁接触尸体形成惯性,适应久了,以后就不会再大惊小怪。”

他讲得很有道理,燕钦无言以对。

“走吧。”叶兰烬说,“免得有其他人过来,以为是咱俩杀的。”

“……也不至于以为是咱俩杀的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病房,燕钦擦着手上沾的徐玫的血,心情不免有点沉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兰烬,不合时宜产生了些另外的想法,欲言又止。

“……那个,叶先生。”

“可以直呼我的名字。”

“噢,叶兰烬,我是说……你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叶兰烬脚步未停,语气理所当然:“你不也挺讨厌我的?”

“……”

没有,只是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略微有点不舒服而已。

这句燕钦没好意思说出口,这会让他感觉自己很阴暗卑劣,明明人家也在尽力保护自己通关,自己不应该存有私心。

不过叶兰烬倒是把这种事看得很开,他甚至平淡地安慰了一句:“没关系,就算互看不顺眼,我也不会公报私仇,这点责任心我是有的。”

但不如不安慰,场面反而更尴尬了。

既然已经提到这了,燕钦索性横下心来,试图了解更多。

他大胆发问:“你和青青认识多久了?”

“十八年。”

“……这么久啊。”

“嗯。”

一次外向换来永久内向,燕钦干咳一声,实在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

他觉得自己把人家视为假想敌,是种非常愚蠢的行为。

幸好肖予青不在这。

理智令他从胡思乱想回归现实,他意识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和叶兰烬讨论。

“对了,你到底从徐玫尸体那找到了什么?刚刚我发现镜子没在她身上,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叶兰烬没说话,只从右口袋掏出那面属于徐玫的镜子,递给他看。

镜子已经碎掉了,而且是粉碎,玻璃脱落得不剩几片,镜子背面也都是划痕,看起来不像是徐玫自己不小心摔的,倒像是被谁用力砸坏的。

燕钦愣了一瞬,恍然大悟:“难怪你告诉我别把镜子借给别人,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砸了徐玫的镜子,为了害死她?”

由此推断,镜子不仅是辨别x真假黑猫的道具,也相当于玩家的护身符:镜子在手里,鬼猫至少不会追着攻击;一旦镜子损坏,附近的鬼猫就会发疯,非把人抓死不可。

叶兰烬点头:“你还是挺聪明的。”

“谁这么歹毒啊,任务还都没完成呢,就急着杀队友?!”

“之前说过了,局内有些人的目的不只是完成任务,所以你自己也当心点,落单的时候谁也别相信。”

燕钦叹了口气,莫名烦躁:“行,我记住了,那另一样东西呢?”

叶兰烬同样掏出来给他看:“在尸体底下压着的。”

那是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的是大米,但大米已经被血浸透,是血米,闻起来有股异样的腥臭。

燕钦惊道:“这米怎么回事?”

“找到时就是这样的,我暂时还没有琢磨出它的用途,等见到青青一起研究吧。”

叶兰烬说完,随手推开一间没有上锁的空病房,看向墙上的挂钟。

距离他们离开办公室,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

整整两个小时,肖予青始终寸步不离跟着黄子明。

看得出黄子明很想甩开她,但她走位很灵活,根本甩不掉,遇事怂得要死,说什么都要他先上,废话还特别多。

“黄先生,马上就两个小时了,这一路上咱俩碰到了十几只假黑猫,真猫到底在哪啊?会不会系统故意不让咱们找到真猫,必须等时限到了开始惩罚机制,真猫才会出现?”

“叶小姐,请你不要那么多问题了好吗?”黄子明看似笑眯眯的,其实在暗中咬牙切齿,“我不像你男朋友那么聪明,我也搞不清楚状况,咱们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话虽如此,但他认为她的猜测不无道理,或许这就是本局的陷阱所在。

两个小时的倒计时不结束,真正的黑猫是不会出来的,它就潜伏在暗处,等待标记玩家。

又或者是有希望提前找到它的,只是条件非常苛刻,他们还没有思考出那个办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瞥了肖予青一眼,隐露凶色。

趁着还没遇着其他人,得先把这臭丫头解决了,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不如就用点简单粗暴的方式,免得节外生枝。

谁知他刚准备动手,忽见肖予青转过头来,表情惊慌地指向他身后。

“黄先生,小心!”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上前,手抵胸口将他扑向距离最近的病房。

哒,哒,哒。

奇怪的皮鞋声突然从走廊深处响起,如同3D立体环绕,响彻了病院的每一处角落,仿佛某种危险降临的警示。

黄子明猝不及防,后脑勺差点磕中地面,幸好用双手及时撑住。

他恼怒抬头,却正迎上肖予青一双真诚的眼睛。

肖予青示意他噤声,又指了指病房的角落,压低嗓音:“黄先生,有两只黑猫,我刚才照过了,都是假的。”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有两只猫正一左一右蹲守,且虎视眈眈注视着这边。

“……那你扑我干什么?咱俩怎么说都应该往反方向跑吧?”

肖予青一愣,露出了清澈愚蠢的眼神:“对不起,我刚才慌了,没多想。”

“……”

“可是黄先生,两个小时到了,这皮鞋声会不会代表着惩罚要开始了?”

说完,她根本没等黄子明回答,灵活跳起身,急着就往门外跑。

“糟糕,我得赶紧去找我家宝贝,万一他被黑猫标记了,我可怎么活啊!”

“……”

艹,神经病!

黄子明被她一番胡乱操作搞得失了章法,停顿两秒才爬起身来,恶狠狠啐了一口。

他听着响彻全楼的皮鞋声,不祥预感逐渐涌上心头,决定先确认一下身后那两只黑猫是否真是假的,再做其他打算。

结果他的手刚伸进自己的贴身口袋,忽然顿住,紧接着神情骤变。

镜子不见了!

那个小贱人刚才是为了偷他的镜子!

……

而此时的肖予青,已经来到了三楼走廊。

她环顾四周无人,一抖袖口,黄子明的镜子就出现在了掌心。

她抬手,将镜子用力砸向不远处的墙壁。

第52章 标记

当皮鞋踏地的声音响彻整座病院时,所有玩家都意识到,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任务没有完成,现在惩罚要开始了。

他们无论身在何处,几乎都在紧张检查全身,生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黑猫标记的人。

燕钦和叶兰烬互相检查了一遍,确认彼此并没有被标记,不过这也并不代表着绝对安全,因为按照规则,十五分钟后就会出现下一个被标记的玩家。

目前已知徐玫死亡,场上剩余七个人,最多还有105分钟,如果到时还没找到真正的黑猫,任务宣告失败,所有人都要死。

“其实我真的不太明白。”燕钦问道,“你们说的炼狱信徒,他们明明也进入了游戏,这么不顾后果地陷害同局玩家,难道就不怕自己也通不了关吗?”

叶兰烬回答:“炼狱信徒也分等级,一部分高级炼狱信徒,积累等级权限,确实有条件在主线任务没完成的情况下,依旧平安通关。”

“问题那也是一部分,大多数还是受规则限制对吧?”

“你可以把炼狱信徒,理解成被完全洗脑的邪恶教徒,在他们眼中生死不是大事,组织的命令才是天,他们为了维护炼狱组织的高效运转,什么都做得出来。”

燕钦闻言沉默了很久,他实在消化不了这么复杂又变态的信息,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如果他警惕心不够,又没那么聪明,下场也许就会和惨死在病房里的徐玫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看真正的黑猫迟迟不显露踪迹,他忍不住想跟叶兰烬再聊几句,好缓解一下过分焦躁不安的心情。

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听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传来了一阵开门的闷响。

两人同时回头,正望见肖予青身影闪出,快步朝这边走来。

六目相对,肖予青淡定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一切顺利,也没被黑猫标记。

燕钦一见到肖予青,所有焦躁情绪顿时一扫而光,他兴冲冲地就要朝她跑过去,但转而想起叶兰烬还在场,又尴尬地刹住脚步,悄悄瞥了后者一眼。

叶兰烬没空揣摩他此刻复杂的心情,只平静向肖予青抬手示意:“你可来了,那他交给你了。”

“交给我和交给你有什么区别?”肖予青问,“你俩顺利吗?”

“还算顺利,也没被标记,就是中途看见了徐玫的尸体。”

“我也看见了。”肖予青满意点头,“我还担心有什么线索或道具被别人捡走,是你俩先遇到的就好。”

叶兰烬掏出那袋浸了血的大米给她看:“东西是拿到了,但还不知道有什么用途。”

这时听燕钦问道:“青青,你隔了这么久才找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耽误了?”

“也不算什么大事,最开始遇见了黄子明,怕他乱跑搞事,就一直跟着他。”

“……所以徐玫不是他害死的?”

“不是,他没有作案时间。”肖予青说,“但他期间确实想骗走我的镜子,很明显也想趁机杀人。”

叶兰烬闻言,若有所思:“那你这会儿怎么不盯着他了?”

“做任务要紧,而且他现在也没工夫针对别人了。”

“黑猫标记了他?”

“对,我还顺手砸了他的镜子。”

在拿走黄子明怀中镜子的时候,肖予青无意中看到了,他领口透出的那三道黑色爪痕,像是特意纹上去的刺青。

但这痕迹之前是没有的,唯一解释只能是黑猫印记。

黑猫印记的负面作用,再加上镜子摔碎导致的负面作用,黄子明目前要解决的困难很多,够他折腾一阵的。

燕钦有点不放心:“你们说黄子明是炼狱信徒,那他应该有办法降低风险,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吧?”

“无所谓,死了最好,死不了也能拖住他,避免他从中作梗。”

肖予青说完就找了间病房,开始研究那袋血米。

按照当前形势来看,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黑猫,显然是不太明智的,而他们也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认为在死去玩家身上得到的道具,往往是任务关键,只要能琢磨出真正用途,就一定能扭转局面。

她低声道:“这恐怕也和那首歌谣有关。”

皮鞋笃笃旧过道,铁链叮铛墙上绕;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x老鼠。”

她和叶兰烬突然异口同声,而这一次,燕钦也终于跟上了他们的脑回路。

“是……老鼠吃大米的意思?”

正常的老鼠爱吃大米,而病院里的老鼠,爱吃被血泡过的大米。

用血米来引出老鼠,再由老鼠去引出黑猫。

“走。”

肖予青迅速起身,她将袋子里的血米一点一点撒在走廊边缘,最终形成一条蜿蜒的路径,随三人脚步不断延伸。

燕钦紧紧跟着肖予青,期间不时四处张望,试图确认是否有老鼠靠近。

然后在路过某间病房门口时,他忽然又听到了那阵诡异的皮鞋声。

他紧张抬头望去,见病房的挂钟显示,又是十五分钟过去了。

与此同时,后方的叶兰烬,轻拍了一下肖予青肩膀。

“青青。”

肖予青转头,见他正扯开领口,指着自己的锁骨示意,那里已经出现了三道清晰的黑色爪痕。

他成为了黑猫标记的第二位玩家。

笃,笃,笃。

皮鞋声越来越近,似乎还夹杂着杂乱无章的铁链拖地声,对方目标很明确,就是这里。

燕钦急得捶了一下大腿,他看向叶兰烬:“怎么办?好像是来抓你的!”

“没关系,你们继续找猫。”叶兰烬挽起袖口,朝肖予青沉定点头,“我们稍后直接在办公室集合。”

“好。”

眼看着走廊尽头的灯光下,出现了一道两米多的高大身影,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孔,单是轮廓就足以令人胆寒。

叶兰烬不闪不避,直接迎着对方走上前去,在双方即将会面的前一刻,他蓦然调转方向加速,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几乎是在同时,操着铁链的黑影撞开通道大门,瞬间就消失在两人视线内。

燕钦惊道:“他要自己把那怪物引开吗?”

“不然呢?”肖予青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撒血米的速度加快了,“他留在原地会波及到你,也影响我们的行动效率。”

“那……他能搞定吗?”

“如果连他都不能搞定,恐怕这一局也没人能搞定了。”

说完,肖予青冷淡抬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侧耳倾听,窸窸窣窣的轻响正从不同方向传来,有老鼠闻到了血米的味道,正逐渐朝中间聚集。

来了。

一只、两只、三只……

竟足足有六只。

燕钦着急上前,却见那些老鼠碰到了血米就忘情啃食,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轻轻松松就能抓到手里。

他忍受着那股柔软粘腻的触感,硬着头皮问肖予青。

“青青,接下来要怎么做?”

“当然是吸引黑猫来寻找猎物。”

话音刚落,肖予青手上发力,已经把其中一只老鼠攥断了气。

她在燕钦震惊的目光里,用指甲掐开老鼠血管,将未凝固的血,均匀滴落在走廊上。

“用你的外套兜上那些老鼠,跟我走。”

******

病院看似只有六层,实际面积很广又多岔路,玩家之间要互相会合也不太容易。

林东途中只遇到了柳钰一人,虽然他和柳钰不太熟,也没共过任务,但想着有人同行总要多分胜算,所以没有拒绝她的主动邀请。

柳钰看似文静,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姑娘,她见林东一直沉默,并没有先挑起话题的意思,便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林先生连续参加了两晚任务,获得的信息一定比我这种待在办公室的人要多,能简单分享两句吗?”

“我不喜欢在游戏里做慈善,柳小姐。”

柳钰听懂了,她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么问不太礼貌,但我也不是伸手党,我可以用自己现有的信息和道具交换。”

林东这才正式看了她一眼:“先说来听听。”

“比如第一个白天,食堂广播里播放的那首歌谣,内容你记全了吗?”

“……歌谣?”

林东后知后觉意识到,第一个白天,食堂广播似乎的确放了什么东西,但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群推搡争执的精神病患者身上,并来不及仔细听清楚。

现在听柳钰再度提起,他猜想这首歌谣的内容应该挺重要。

他问:“难道你记全了?”

“我也没记全,但之后和蒲蔓小姐对过一次,勉强凑出了几句。”柳钰说,“其中我认为比较关键的内容有,皮鞋、铁链、乌鸦、老鼠啃尸,还有一句,‘她穿红衣走来了’。”

林东那一瞬间联想到了许多细节,包括病院走廊里响起的皮鞋声,尸袋里出现过的老鼠,以及……

结果他还没思考完,就见柳钰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黑色羽毛。

“这应该是乌鸦羽毛,林先生,你那里有吗?”

“……”

柳钰叹了口气:“我能理解,炼狱游戏的老玩家都不太信任别人,但这次明显是团队任务,大家如果一直互相怀疑,拒绝分享线索,那结果大概率是一起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况且我都把自己的底牌拿出来了,你甚至可以直接抢走,还能有什么顾虑?”

她这么坦诚,倒显得自己格局很小,林东皱眉,无奈承认。

“……好,我确实也有一根乌鸦羽毛。”

是第一夜出任务时,他在那群抢食野鬼离开的地方发现的,当时光线很暗,徐玫被吓得六神无主,又为交出了马忠军的真实姓名而心虚愧疚,根本没注意到他藏起了道具。

他起初没听到歌谣里唱了关于乌鸦的词,所以尽管留着道具,却没想到具体用途。

“你知道这根羽毛应该用在什么地方吗?”

“我之前不知道,但今晚知道了。”柳钰耐心和他解释,“你刚才站得比较靠后,可能没看清那本笔记上画的图,第七页画了四只鸟,我想那大概是四只乌鸦。”

林东陷入沉思:“四只乌鸦,难道代表着四根羽毛?这和游戏任务又有什么关系?”

“你忘了吗?今晚我们本来应该执行第五个任务,但却直接跳到了第六个任务,第五页画着一件护士服,而发布任务的白衣护士也确实不见了。”

“……所以触发了某种条件,就能直接跳过其中一个任务?”

“是的,我猜白衣护士消失,是因为我们中的谁触发了机制。”

林东突然记起了今天中午和燕钦二人的谈话,果然,肖予青把白衣护士杜若琳的名字交给了杯仙,导致护士消失,从而触发机制,直接跳过了第五个任务。

也就是说,这算是一件好事,按照笔记本中的提示,只要他们达成三个条件,在接下来的两晚,依旧只需要完成一个任务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一本正经对柳钰道:“我了解具体原因。”

“什么?”

……

在共同寻找黑猫的过程中,林东向柳钰如实讲述了这两晚发生过的事,也包括肖予青把护士名字交给杯仙的事。

两人一致认为,集齐四根乌鸦羽毛,就能把明晚的其中一个任务也跳过,而肖予青和燕钦那边拿到道具的可能性最大。

他们决定找机会跟对方聊一聊。

除此之外,两人也搞清楚了镜子的用途,但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黑猫。

直到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

大约是运气不错,他们暂时还都没有被标记。

“到处都是猫尸,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寻找是没用的。”柳钰蹲在二楼走廊,不安叹息,“时间快不够了,不知道其他人那里有没有进展。”

结果林东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听到了从走廊尽头传来的,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下一秒,浑身是血的黄子明,高速狂奔进了两人的视线,身后还跟着一名穷追不舍的怪物。

那怪物面容腐烂,早已辨不清真实样貌,但从皮鞋制服还有手持的铁链来判断,像是狱警之类的角色。

……等等,狱警?

这里难道不是精神病院吗?

来不及多想,林东一把将柳钰从地上拉起来,转身就跑。

“快,它说不定会把我们一起砍死!”

在转身的瞬间,柳钰无意中瞥见了趴在黄子明肩上的一只猫,那只猫正发疯似地抓挠对方,而黄子明一面逃命,一面试图与它对抗。

他的上衣和裤子都已经被抓拦,露在外面的皮肤鲜血淋漓,看上去异常凄惨,同时也严重限制了奔跑的速度。

“他好像……”

柳钰话没说完,就见身后的怪物已经抡起铁链,重重击中了黄子明后脑。

砰!

黄子明顿时向前被抡飞数米,一头栽倒在地,他四肢抽搐了几下,很快就不动弹了。

林东用力拽着柳钰的手臂:“别管了,先离开这!”

正常人不可能有谁扛得住这致命一击,大概率连脑浆也被砸出来了,两人生怕殃及池鱼,没敢去检查x尸体,忙不迭上楼跑掉了。

柳钰气喘吁吁:“这就是被黑猫标记的后果吗?”

“应该是……再完不成任务,咱俩的下场也会一样。”

就在他们背影彻底消失的后一秒,失去攻击目标的怪物和猫尸,也各自慢吞吞离开了现场。

安静走廊里,皮鞋声渐行渐远。

谁知大约半分钟后,原本血淋淋趴在地上的黄子明,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根金刚结红绳从他袖口掉落出来,在地面缓慢烧成了灰烬。

第53章 复活

在第四名被黑猫标记的玩家出现之前,肖予青终于利用病院里的老鼠,引出了那只真正的黑猫。

神奇的是,在她拎起黑猫后颈的瞬间,甚至不需要自己寻路,一眨眼工夫就被自动被传送回了六楼的院长办公室。

和她同时出现在办公室的,除了燕钦,还有其余五位存活玩家。

当前存活玩家七人,因为徐玫已经死了。

叶兰烬及时逃脱了怪物的追捕,只是病号服的肩膀处留下了一道深深印痕,明显是被铁链击中受伤了。

相比起这些,显然更离谱的是黄子明,尽管他的衣服被鬼猫横七竖八划了许多血口,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人确实还活着,而且精神状况还挺不错。

他一进门,首先环视四周,迅速锁定了肖予青的位置。

他恶狠狠瞪了肖予青一眼,像是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肖予青佯装害怕,缩到了燕钦身后,随即暗地里扭了一把他腰间软肉。

燕钦立即会意,赶紧挺直脊背,淡定指了指不远处蹲在角落里的黑猫:“黑猫我抓到了,咱们今夜应该是安全了。”

柳钰原本还在谨慎观察黄子明,她想不通,明明二十分钟前还看到对方被怪物的铁链砸碎后脑勺,怎么现在就好好地站在这了?

她刚才是见鬼了吗?

她听了燕钦的话,下意识扯住旁边林东的衣角,往燕钦的方向靠了两步。

不管怎么说,完成任务的玩家,总是要有几分安全感的。

蒲蔓也受伤了,显然她就是第三名被黑猫标记的玩家,她瑟瑟躲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眼眶通红,但却坚强地忍住了没有流泪。

她轻声询问:“秦先生,你是怎么抓住黑猫的?”

“中途抓了几只老鼠,用老鼠吸引了真正的猫。”燕钦说完,视线下移,不禁皱眉,“你的腿怎么了?”

“我被标记了,那个穿制服的怪物,用铁链抽伤了我的腿。”蒲蔓虚弱叹息,“还好,任务及时结束了,哪怕再耽误几秒钟,我都一定会死——谢谢秦先生。”

“不用谢,我也是为了活命。”

桌上的铃铛和笔记本都消失了,看起来在明晚到来之前,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任务了。

众人当即准备撤退,临走时,柳钰见蒲蔓似乎行动困难,于是主动走上前去搀扶她。

“你还好吧?”

“……嗯。”

蒲蔓撩起牛仔裤察看,见腿上一道淤紫的抽痕,深得连皮肉也凹陷下去,估计骨头也受伤不轻。

她用力咬着嘴唇,显然在试图抵御疼痛,几次想站起来都失败了。

柳钰看着不太忍心,毕竟这两天她和蒲蔓待在一起的时间算最长了,而且她很清楚,在游戏里中途受伤,几乎失去逃跑能力,就算暂时没死,之后被淘汰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她轻声安慰:“别害怕,先忍过今晚,明天中午我试试能不能陪你去找点药。”

“谢……谢谢。”

蒲蔓握住柳钰的手,就像握紧一根救命稻草,她借助对方的力道勉强起身,一瘸一拐追上了玩家队伍。

无论看见的还是没看见的,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徐玫,谁都知道,这个时间还不回来意味着什么。

多余的怜悯心无用,毕竟每晚都会有人死去,谁也不确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这一夜,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

到了第四天,幸存玩家只剩下七人。

三人组依旧聚在一起吃饭,肖予青用筷子随意扒拉着餐盘里的青菜,忽而抬眸看向叶兰烬。

“肩膀没事吗?”

“没事。”叶兰烬摇头,“说起这个,我突然想到,昨晚追杀被标记玩家的怪物应该不止一只,因为我过程中也听到了其他的脚步声。”

“对,很可能每被标记一个人,都会有一只新的怪物出现。”说完,肖予青想了想,又问,“看清怪物的样子了吗?”

“面部重度腐烂,穿着类似狱警的制服。”

“狱警?”

燕钦猛地抬头:“青青,我想起来了,第一夜做任务时,我在幻象里看见的女鬼,好像穿的也不是安乐病院的病服。”

“继续说。”

“我现在才觉得,它穿的会不会是那种老式狱服?而且还死状很惨,心脏都被挖掉了。”

肖予青沉默着没有讲话,像在思考。

结果她还没给出个结论,林东就过来了。

这次林东非常利落地坐在了三人旁边,他看了一眼远处独自吃饭的黄子明,又将目光转向肖予青。

“他好像很讨厌你?”

“是啊,昨天他想抢我镜子没抢到。”肖予青自顾自低头吃饭,“看上去笑眯眯的,其实人很坏。”

叶兰烬环视全场,平静反问:“看你昨天跟那位柳小姐关系挺近的,她人呢?”

“陪蒲蔓去找护士拿药了。”林东面无表情,“虽然我觉得这完全是多管闲事。”

“嗯。”

“不过她委托我来找你们商量一件事。”

肖予青抬眸,仔细观察了一下林东,然后她轻扯燕钦衣袖,委婉提示。

“是不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件事?看来你猜得没错,林先生也拿到了关键道具。”

燕钦什么都没猜到,但他记得自己的角色是一个智慧男友,所以高深莫测地点头。

“确实,林先生果然跟咱们想到一起去了。”

林东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他下意识开口:“你们真的有乌鸦羽毛?”

燕钦迟疑了一瞬,悄悄在桌下碰肖予青的手,示意自己不确定应该怎么回复。

肖予青气定神闲:“是啊,都是在做任务时找到的,肖晋那里有一根,我宝贝这里也有一根。”

肖晋是叶兰烬在这局游戏的化名,他闻言点头:“是,在我这,你那里有几根?”

林东说:“我和柳钰各有一根,数量正好。”

燕钦不太明白,什么叫数量正好,但此时此刻他脑子居然转得很快,迅速回忆起了昨晚见过的其中一页笔记。

奇怪的护士服,四只鸟,以及一副镣铐。

护士服……是不是代表着白衣护士杜若琳?

那四只鸟……是不是对应着乌鸦羽毛?

他豁然开朗,脱口而出:“哦,那四根羽毛就够了,今晚应该又能跳过一个游戏。”

林东也松了口气,显然在为找对人而庆幸:“的确,今晚我们要试试看,顺便研究一下第三页的道具条件怎么满足。”

肖予青和叶兰烬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瞥向燕钦,看起来是对他的成长速度表示满意。

叶兰烬道:“还有一件事,林先生,你昨晚见过追杀我们的怪物吗?”

确定了道具归属,林东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轻松不少,他听了这话略作思考,点头肯定。

“见过,当时对方在追杀黄子明,距离我和柳钰很近,我甚至看得挺清楚。”

“方便形容一下么?”

“……脸长得很恐怖,穿着制服皮鞋,拿着锁链——像是个死后变异的狱警。”

由此可见,大家的判断比较一致,都认为怪物像狱警,不像能出现在精神病院里的身份。

叶兰烬追问了一句:“那之前两晚做任务,你对其他鬼怪的样貌还有没有印象?”

林东仔细回忆:“第二晚的孕妇就不提了,第一晚我和徐玫去三楼敲碗时,看见那些过来抢饭吃的孤魂野鬼都穿着病号服,但死状非常惨,完全像是被残忍虐待至死的。”

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细想,但事后越琢磨越诡异。

这里明明是一座精神病院,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惨死的患者鬼魂?

还有,白衣护士在开局时说过的,安定病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他们要召回的老院长的鬼魂,又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四人暂时没有讨论出结果,又或者心中已经怀疑,但没足够线索,不得不先谨慎搁置。

只是林东最后在离开时,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低声多交代了一句。

“对了,有件事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他凑近,暗地里指了指黄子明的座位方向。

“昨晚我和柳钰亲眼看见,狱警的x铁链击中了黄子明的后脑,那力道正常人必死无疑,可他居然十几分钟后就活了,头上也没有致命伤,这合理吗?”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的神情都变得严肃了不少。

“那夜裹尸袋里的两根正确红绳,最后是不是只找到了一根?”叶兰烬冷笑一声,“真假红绳可能对任务没什么影响,但一定有自己的用处——现在看来,是能保玩家一命了。”

燕钦闻言,想起之前肖予青的话,恍然大悟:“对,我记得当时黄子明交了一根真红绳,系的是辟邪金刚结,我们一直怀疑另一根被他藏了,可能和林先生你那张符纸一样,都有挡致命伤的作用。”

林东这时也才后知后觉,恶狠狠咬了下牙:“算这小子走运。”

“所以我才说他人很坏的。”肖予青适时帮腔,“今晚如果任务和他一组,你千万当心点。”

“……”

于是林东铁青着脸色走了。

燕钦一直注视着他走远,见肖予青和叶兰烬也准备起身回房,心中不安,低声询问。

“你们觉得柳钰可不可信?如果按你们猜测的,这局至少有两个信徒,那照目前来看,除了黄子明,柳钰和蒲蔓是不是必出一个?柳钰会不会骗了林东?”

他思考的方向很正确,这让肖予青觉得欣慰,她点点头。

“有这种可能,甚至林东也不是绝对值得信任,所以一切都要今晚再看情况。”

“只剩下最后两晚了,他们会不会失去耐心,今晚大胆动手?”

“哪怕是高级信徒,能力也会受到一定外来因素的限制,没办法确定具体时机——这个很复杂,不太好和你解释。”肖予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别担心,收好你的那张符纸,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跟阿烬都会保证你的安全。”

她话讲得模棱两可,燕钦却听懂了,这最后两晚大概不太乐观。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你……你俩也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只要你别主动掉入陷阱,我俩就不至于太危险。”

“我不会的!”

……

在回去的路上,燕钦遇到了柳钰和蒲蔓,蒲蔓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而柳钰朝他望来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不晓得在想什么。

随着游戏时间的推移,白昼越来越短,他几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工夫,感觉这一下午就已经过去。

病房狭窄的窗外,夜幕降临,凌晨很快就到来了。

当七人再度聚集在六楼办公室时,白衣护士依然没在,而那柄手摇铃铛和笔记本,却再度出现在了办公桌上。

看上去铃铛的修复进度已完成大半,而笔记本无风自动,翻到了其中一页。

那是第八页,最上面标注着今夜任务的名字:

【缝新衣。】——

作者有话说:为避免大家阅读时出现关于称呼上的疑问,再强调一下:

本局游戏三人组都用的是化名,分别叫叶青青、肖晋和秦彦。

然后燕钦和青青扮演的是厉害男友和柔弱小女友,当然偶尔也会ooc,但无人在意,只是青青为了给燕钦一些成长空间而立的人设[鸽子]

第54章 颜色

笔记本的第八页已经翻开,由此可见,只要玩家满足了相关条件,对应的游戏就会自动跳过,而他们甚至不需要特意将自己的乌鸦羽毛拿出来。

就像之前一样,肖予青把白衣护士的名字交出去,转夜机制就触发了。

蒲蔓看着笔记本,声音虚弱道:“今晚又是因为什么才跳过了游戏啊?”

大家都很沉默,只有柳钰好心回答她:“不管怎样,少一个游戏总对我们有好处的。”

说话间,眼见黄子明想去拿桌上的笔记本,旁边的林东眼疾手快,抢先把笔记本攥在了手里。

他现在对黄子明不太信任,总觉得对方未必是人,为保险起见,规则还是亲自看为好。

黄子明神色不善地瞥了他一眼,冷脸收回了手。

林东开始阅读规则,本场仪式的名称为:缝新衣。

全体玩家须在病院内找到两种颜色的布料,为自己缝制寿衣,并在黎明到来之前穿上——布料的颜色总共分为红、白、黑、黄、紫三种。

不同颜色组合的寿衣,可能有招致亡灵的风险,所以玩家需要找到正确的颜色布料缝成寿衣,才视为完成任务。

天亮之际,没穿上寿衣的玩家会被当场淘汰。

这规则听上去很简单,只要找到两种正确的颜色把寿衣缝好,在天亮前穿上就能活。

但问题是什么颜色才安全,谁也不知道,缝错了穿错了,都一样会招来严重后果。

肖予青推开办公室大门,发现大门依旧只能推开一道缝,而门外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七套粗针和麻线。

这就是他们今晚要用到的工具,同时意味着游戏已经开始了。

依旧是昨晚的机制,每次只能通过一个人,对方取了针线就会被随机传送到病院大楼的某个位置。

“艹,给自己缝寿衣,真晦气。”

林东扔掉笔记本,打头阵走出办公室,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

这是游戏的倒数第二晚,剩余的玩家们各怀心思,出门前甚至都没有再多聊两句。

病院各处都藏着不同颜色的碎布,他们需要尽快确认安全的颜色搭配,并保证缝制的寿衣自己能穿上。

肖予青一边走,一边将散落各处的碎布揣进怀里,她暂时只是收集,没有急着拿出针线,并冷眼观察四周。

她刚才思考了很久,此前没有机会掏出来的乌鸦羽毛,一定还有其他的用处。

【乌鸦叼着牌子笑】

这个所谓的“牌子”,到底指的是什么牌子?

还是说,只要是安乐病院里的牌子都可以?

她突然福至心灵,试着用自己拿到的那根乌鸦羽毛,去来回擦拭附近病房门上悬挂的金属号码牌。

擦拭第一次时,她发现手里原本漆黑的羽毛,似乎有些褪色了;

擦拭第二次时,羽毛褪色的部分,逐渐露出了一点点红色的痕迹;

擦拭第三次时,红色的痕迹加深,能看出好像是一行模糊的文字;

直到第四次,这行文字终于清晰,居然是一句类似诗文的提示。

【血染烛光暖】

……

燕钦也不知为什么,中途找到的布料都以白色为主,可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白布不太吉利。

五种颜色两两组合,可能性共有十种,要怎么确定哪两种是正确的呢?

随着游戏时间推移,他现在已经逐渐学会了独立思考,即使肖予青不在身边也能保持冷静。

他认为既然昨晚的黑猫捉迷藏有破解之法,那今晚缝制寿衣一定也有提示,只是自己还没想到罢了。

……还有什么提示没派上用场呢?

对了,乌鸦羽毛!

结果他刚把乌鸦羽毛从怀里拿出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阴恻恻的男声。

“秦先生,这么巧,你也在啊?”

“……”

他转过头去,见黄子明站在身后不远处,正插着口袋看向自己。

黄子明脸上仍带着那种程序化的笑容,但笑意未及眼底,越看越带着几分伥鬼转世的扭曲。

当然有一部分也在于燕钦的主观感觉,毕竟他已经知道了黄子明的信徒身份,更何况林东还说过,昨晚都亲自看着黄子明被怪物开颅了,谁知对方一转眼又活蹦乱跳回了办公室。

他后退一步,与黄子明保持了相对的安全距离:“是挺巧的,黄先生找到多少布料了,有什么线索提示吗?”

“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甚至连针线活也不太会做。”黄子明笑了笑,视线转向他手里的乌鸦羽毛,“……这是什么道具,方便分享一下吗?”

“不知道啊,随便捡的。”燕钦说,“也没想好该用在哪。”

“秦先生听没听到之前食堂播放的那首歌谣?我记得里面有一句,好像是‘乌鸦叼着牌子笑’,你看这羽毛很像乌鸦羽毛,我们要不要试着去找一找和它有关的牌子?”

燕钦心想你都计划好了,还装模作样问我干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黄子明的话还是提醒了他,根据歌谣分析,能和乌鸦羽毛联系起来的关键词,只有“牌子”。

病院里有哪些牌子?

无非是医护人员们的工作牌,以及每扇门上的金属牌。

他那一瞬间仿佛与肖予青脑电波共通,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最近的一间病房门口,试图用羽毛去擦拭上面的金属号码牌。

他擦拭了很久,这x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羽毛似乎在褪色,但也只持续到褪色的阶段。

黄子明一直默不作声观察他,此时突然建议了一句:“要不换个牌子再试试呢?”

“……”

燕钦眼神警惕地回头,他感觉这人现在就像贴着自己的背后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给自己来一刀。

还好,炼狱信徒要杀玩家也是有限制的,可以陷害别人,但受规则制约,大概率不能直接动手。

反正得小心点。

虽然如此,他还是采纳了对方的意见,换了一间病房。

……就这样,连换了四间病房。

直到那根羽毛上,真的显示出了字迹。

【死尸一张皮】

这下连黄子明也沉默了,燕钦研究半天没研究明白,这诡异的内容到底跟颜色提示有什么关系,索性跟他讨论。

“黄先生你觉得呢?这什么意思?”

“也许需要联系上下文。”黄子明瞥他一眼,“找到其他藏有线索的羽毛,把内容拼凑一下,应该有新收获。”

话音未落,他只觉眼前虚影一闪,等反应过来时,燕钦已经移动到百米开外了。

“说得对黄先生,那咱们赶紧去找大家会合,尤其得先找到我女朋友!”

“……”

他迟早把这对狗情侣碎尸万段。

……

林东和叶兰烬会合在了四楼,两人稍作讨论就找到了乌鸦羽毛的正确使用方法,不久后得到了五字提示:

【皮鞭蘸粗盐】

林东本能地愣了一下:“这和我们今晚的任务有关系吗?”

“有。”叶兰烬思索片刻,笃定点头,“这其实就是颜色提示。”

“什么提示?”

“黑布加白布。”

皮鞭是黑色,粗盐是白色,皮鞭蘸粗盐,自然指的是黑白组合。

林东恍然大悟,登时面露喜色,但很快又陷入为难。

“我们现在手里只有白黄紫三种颜色,没找着黑色。”

“如果是正确答案,肯定不能让我们很容易凑齐。”叶兰烬平静提议,“反正规则没指明两种颜色的比例,白布好找,我们先把手头的白布缝起来,到时只要能找一块黑布缝上去,就算满足条件。”

林东闻言表示认同:“好主意,只要能找到一块黑布就行。”

……

同一时刻,侥幸组队的柳钰和蒲蔓,正躲在一间空病房里,争分夺秒地缝着寿衣。

两人刚刚通过柳钰的那根乌鸦羽毛得到提示,提示说明显也明显,说奇怪却也奇怪:

【夜浸红蓝衣】

五个字包括两种颜色,但问题是规则中就没有蓝色布料。

对此蒲蔓有不同看法,因为红加蓝等于紫,她们目前手中有紫色布料,甚至有很多。

“夜代表着黑色,红蓝为紫,我们先尽量找更多的紫色缝起来,最后只要找到一片黑色,就算遵守规则,对不对?”

她的声线总是那么知性温柔,让柳钰原本浮躁的心情缓解不少,缝制的速度也加快了。

“说得对,我们先抓紧时间。”

蒲蔓的手艺比较灵巧,穿针引线效率很高,眼看着衣裳就逐渐有了雏形。

她缝着缝着,突然哀伤叹息:“我腿很痛,不知道今晚还有没有什么意外状况——真有的话,我怕也活不到明天了,这件衣服就真成了我的寿衣。”

柳钰手上动作未停,却仍旧好心安慰:“打起精神来,只要把寿衣缝好,至少今晚能平安过去的,待会儿你可以慢点走,我找到了黑布会分给你。”

蒲蔓由衷道:“你真是个好人,大家都自顾不暇了,只有你还愿意帮我。”

“多个盟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然后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只是继续认真缝制各自的寿衣。

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柳钰听见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有女人穿着高跟鞋,正从走廊深处步步靠近。

哒、哒、哒。

走廊灯光似乎暗了一些,并开始闪烁,原本借着灯光缝制的她们,瞬间就察觉到了。

蒲蔓不安抬头:“是不是有谁过来了?”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察看,结果没走两步,受伤的右腿发软,重重摔倒在地。

柳钰连忙轻声制止她:“当心点,不要发出声音,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嗯。”蒲蔓痛得眼泪汪汪,却还是温柔提醒她,“你也当心点。”

“好。”

于是柳钰放慢脚步走到门前,将病房门错开一道缝,悄悄向外窥探。

脚步声还在响,但她视野受限没有看清,无奈之下,只好把门又打开了几寸,更大限度探出头去。

……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她深感疑惑,刚想退回病房,下一秒,却忽觉头顶传来一阵发凉微风,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不祥警兆油然而生,她猛地抬头向天花板望去——

“啊……啊……”

全身的每一处毛孔都似被恐惧炸开,她刹那间圆睁双眼,如坠冰窟。

她本能想要退回病房,谁知巨大的推力忽然从背后袭来,毫无征兆将她重重推往走廊。

那件没有缝制完全的半成品寿衣,被不偏不倚罩在了她的头顶。

咔嗒。

病房门被重新反锁。

第55章 隐藏条件

肖予青来到二楼时,无意中发现原本一直被反锁的新院长办公室,今晚居然虚掩着没有关闭。

她环视四周,确定附近暂无异常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相比起六楼的老院长办公室,新办公室的布局要更简洁一些,办公桌椅都是新的。

墙上挂着一幅金边相框,里面裱着安乐病院全体医护人员的大合影,乍一看没有什么特别的。

肖予青把相框摘了下来,借着走廊那点微弱灯光,仔细观察。

合影里面有白衣护士杜若琳,位置在左下角,面对镜头微微笑着,很端庄优雅。

她想了想,面无表情拆掉相框,拿出了照片。

相纸略厚,她反复抚摸杜若琳的那件护士服,感觉触感微微粗糙,似乎有一点翘起的边角。

她用指甲剐蹭,直到那点边角翻折起来,顺势撕下了一整张覆盖着相纸的薄膜。

膜布下面,合影依旧是那张合影,只是医护人员们全体换了装扮。

不难辨认,上面两排是穿着制服的监狱管理层,而下面两排,则是明显穿着狱服的服刑人员。

这一次,杜若琳站在了监狱长旁边。

果然,这座病院的前身应该是一座监狱,所以之前追击玩家的怪物才会穿着制服。

既然如此,那杜若琳口口声声说要召回魂魄的老院长,难道其实是监狱长?

肖予青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再次试图检查相纸,终于在半分钟后,揭下了第二张膜布。

“……”

她冷脸沉默。

那是一间挂满刑具的阴暗牢房,监狱长手里拿了一根蘸着粗盐的黑色皮鞭,而旁边的杜若琳手持昏黄烛台,正微笑低头看向地面。

地面整齐躺了一排犯人尸体,他们几乎没有全尸,明显是受过残忍刑罚后才死亡的,有的被断了四肢、有的被缝住五官、有的被挖了内脏,甚至有的被剥了皮。

这或许就是系统为玩家开启的,关于局内背景的最后一条提示。

……

不远处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肖予青的思考。

她卷起相纸,闪身藏到了门后。

不多时,有人悄悄遁进了办公室,单看背影也知盘靓条顺,不是燕钦又是谁?

她无语两秒,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燕钦本来只是路过这里,他也记得这间办公室先前是打不开的,现在却虚掩着,好奇之下,决定大胆进来找找线索。

结果还没稳住神,一只手就悄无声息搭上了肩膀,吓得他猛一回头,差点惊叫出声。

“……青青?”

他万没想到身后的人是肖予青,自己的运气居然能这么好,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转而喜笑颜开。

肖予青低声问他:“乌鸦羽毛在你那吗?”

“在。”他急着分享,“我知道羽毛的用法了,得了一句提示。”

“什么提示?”

“‘死尸一张皮’,但这句话里没有任何颜色。”

肖予青陷入沉思:“我的那句是‘血染烛光暖’,这应该是四句诗能凑成一整首,你这句很可能是最后一句,得联系上文。”

“估计是,黄子明也是这么猜的。”

“黄子明?他在哪?”

“我跑得快,把他甩了。”燕钦实话实说,“我怕他暗算我。”

肖予青闻言点头:“那你还挺聪明的,走吧,找间安全的病房,抓紧缝寿衣。”

然后她临出门时,顺便把那张相纸也塞进怀里带走了。

燕钦小碎x步跟在她身后,为难开口:“青青,其实我不太擅长针线活。”

“我也不擅长,你不用缝得很细致,只要保证这件寿衣能完整穿在自己身上,就算满足任务条件。”

“那……咱们到底从哪种颜色开始缝?”

“红色和黄色。”

血染烛光暖——血液是红色,烛光是黄色,这提示得确实比较直观了。

燕钦推开走廊转角的一间病房门,他坐在角落里,把收集的所有布料都拿出来摊在桌上。

“白黄紫色都有,白色最多,红色和黑色都没有。”

“我也没有红色。”肖予青说,“正确颜色肯定要难找一点,先把现有的黄布都缝起来,等有了红布再补上去。”

“哦哦,好的。”

然后两人就以病房为基地,开始穿针引线缝制各自的寿衣,美观是谈不上,但至少把那些碎布都连接在了一起,并逐渐有了雏形。

中途肖予青隐约听到了一阵轻微脚步声,她敏锐抬头,示意燕钦弯腰躲在病床后面,自己则贴紧墙角,透过房门的小窗口向走廊深处望去。

……好像有人靠近了,借着走廊的灯光勉强能看清,原来是蒲蔓。

蒲蔓之前右腿受伤,走到哪都病恹恹的,现在却健步如飞,完全看不出虚弱的痕迹。

她路过病房,随意往里扫了一眼,但因为肖予青和燕钦都在视野盲区,只当这里和其他房间一样被反锁,没过多逗留就离开了。

看上去,似乎是在找谁。

直到确认对方已经彻底走远,肖予青这才回到病床前,继续缝手里的那件寿衣。

燕钦起身,好奇询问:“是谁?”

“蒲蔓。”

“蒲蔓?那她没进来啊?”

“她没看见我们。”肖予青头也不抬,慢条斯理道,“而且这会儿估计挺忙的,也顾不上我们。”

燕钦听出了一丝弦外之音,他仔细观察肖予青的表情,若有所思。

“青青,蒲蔓是不是有问题?”

“嗯,是有点。”

“什么?”

肖予青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刚才她穿着8号病服,衣服上有血。”

蒲蔓自己的病服是3号,柳钰才是8号,根据那件染满鲜血的病服不难推断,柳钰已经死了,死因大概率和前者脱不开干系。

至于两人究竟经历了什么,那就无从得知了。

“柳钰死了吗?”燕钦大惊失色,“难道蒲蔓就是另一位炼狱信徒?”

“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她穿柳钰的衣服干什么?她也伪装不成柳钰的样子啊。”

肖予青并未停下缝针的动作,她沉默着,很明显在思考。

“也许,就算没能缝出颜色正确的寿衣,也还有隐藏规则可以完成任务。”

燕钦一头雾水:“比如呢?”

“比如,你得到的那句提示。”

他不太明白,正想多问两句,谁知下一秒,忽听外面脚步声再度响起。

是蒲蔓折返回来了吗?

……不,不是。

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这一次的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笃、笃、笃。

皮鞋声由远及近,昨晚追击过玩家的怪物,高大身影已映在了走廊的灯光下。

对方停在了病房门前。

******

临时组队的叶兰烬和林东,在三楼的一间病房床下,发现了柳钰的尸体。

柳钰穿着一件没有缝制完全的半成品寿衣,上半身被剥掉了一层皮,只剩下模糊的血肉,和寿衣黏在一起。

她至死仍睁着一双恐惧而难以置信的眼睛,形容可怖,让人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空气中充满刺鼻血腥味,林东沉默地转开了视线。

他谈不上和柳钰有多深的感情,但再怎么说昨晚也组过队,活生生的人死得这么惨,心里难免有所触动。

叶兰烬把柳钰的尸体拖出来,原本想仔细检查一下有没有线索和道具,结果揭开寿衣,很快又皱眉盖了回去。

“她上身只有这件寿衣。”

“……什么意思?”

“她的病服被人脱掉了。”

林东俯身察看,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儿,顿时又惊又疑。

“为什么?是鬼给她脱的?”

“我不认为鬼有闲心剥了她的皮之后,还要脱掉她的衣服,除非有特殊规则。”

话音未落,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清脆短促,正往病房的方向靠近。

叶兰烬警惕转头,第一时间把门反锁,并用一块碎布挡住了门上的窗口。

他示意林东别出声,随即将窗口留出了大约一指宽的缝隙,供自己向外观察。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了,按理说,对方此刻应该就在门外,可门外却空空如也。

他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去,并仰头使视线上移——

……果然。

红衣长发的女鬼,穿着一双高跟鞋,四肢攀附在天花板上,正慢吞吞向四周扫视。

原来刚才的声音,是高跟鞋敲击天花板发出来的。

那张苍白而毫无表情的脸,他认得出来,是杜若琳。

杜若琳曾经对玩家强调过,在医院里要小心穿红衣服的护士。

然后现在,她自己变成了红衣护士。

【它穿红衣走来了】

……不,或许说,那也并不是一件传统意义的红衣。

它上半身皮被剥掉了,而那红色的模糊血肉,已经被血液染透的护士裤,在灯光下看起来,像一件连体的红衣。

杜若琳的脖子上挂了一张人皮,随它摆动的脑袋晃晃悠悠,那大约就是柳钰的皮了。

它自己没了皮,这才要剥玩家的皮,现在看来要的不止一张,如果被它发现,它还会继续出手。

杜若琳在门外等了很久,甚至还试图制造了一些离开的声响,其实只是在稍远的位置潜伏。

然而叶兰烬和林东始终没有走出病房。

它逐渐等得不耐烦了,终于悻悻远去。

林东自始至终没敢出声,直到看见叶兰烬转身,才试探性问道:“……走了吗?”

“走了。”叶兰烬冷声回答,“大概受到规则限制,玩家不出病房门,它就没法杀人——我猜刚才柳钰是和它打了照面了。”

“所以是什么鬼?”

“是那个姓杜的白衣护士。”

林东一惊,转而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对,你们把它的名字交给杯仙,按理说它肯定已经死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变成了厉鬼。”

叶兰烬没说话,像是陷入了沉思。

许久,他平静开口:“我怀疑这局游戏,有隐藏通关条件。”

第56章 字面意思

穿皮鞋拿锁链的怪物又出现了,根据办公室的那张相纸分析,这怪物很可能就是合影里的监狱长。

而现在,它正在疯狂追杀肖予青和燕钦。

经过了三局游戏的历练,以及日常不间断的健身和训练,燕钦现在逃跑的体力已经有了大幅提升,他楼上楼下地折腾,依然速度不减,能紧紧跟住肖予青的脚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寿衣还没有缝好,如果就这么无休止追逐下去,即使不被怪物杀死,任务也必定失败。

“青青,怎么才能甩掉它啊!”

“通常来说,一旦被它们盯上,不死一个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什么?非得死一个吗?!”

肖予青也在思考更加两全的办法,但就目前而言,想要速战速决,最好还是选择最节省时间的方式。

“只要是形式上的死亡就可以。”她想了想,回手伸向他,“把那张符纸给我。”

“啊?”

疑问是燕钦正常的语气,但依言照做却是他本能的反应,所以他两秒内就掏出那张符纸递了过去。

他根本没意识到肖予青想做什么,结果下一秒就被她一把推向了楼梯口。

他一个踉跄勉强站稳,转身却见她急速折返,朝着怪物的方向狂奔而去。

“……青青!!!”

怪物抡起的沉重锁链,伴随他的惊叫声,直击肖予青的头顶。

而肖予青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软绵绵倒在了地上。

燕钦被吓得几乎肝胆俱裂,可理智让他骤然停止了冲上去的脚步,他意识到肖予青不可能莫名其妙送死,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对了,那张符纸好像能抵挡致命伤害?

他蹲在楼梯口,额上冷汗涔涔,心脏狂跳,生怕自己的设想是错误的,一出去就真的看到了肖予青的尸体。

直到他终于听见皮鞋声远去,似乎是怪物已经拖着锁链离开了,没有再执着于继续追杀他。

果然,通常在局内任务中触发npc,对方杀了一个人之后,就会暂时留给其余玩家一丝生机。

他试探性地走了出去,没走多远看见肖予青仍躺在原地x,不禁又小跑了几步。

“青青。”他小声呼唤,几乎带了点哭腔,“你还好吧?”

肖予青没有反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试图触摸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青青……”

“嗯。”

肖予青突然应了一声,她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坐起身来,顺便摸了摸自己头顶——那是刚才被锁链砸中的地方。

“这符纸还挺管用的。”

燕钦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差点虚脱在地:“……青青,下次临时改变计划,至少知会我一声吧?”

“有空知会你,那还叫临时改变吗?”肖予青瞥了他一眼,“其实我也没绝对把握,就是猜测而已。”

“那万一符纸没用呢?”

“有没有用要试了才知道,在游戏里有时候需要搏一把。”她说完,平静松开攥紧的右手,“否则就拿不到关键道具。”

燕钦低下头,看见她拿着的那块黑色碎布,深感震惊。

“从哪得来的啊?咱们找了这么久,也没看见过黑布。”

“在怪物腰间那根皮鞭上缠着,它砸我时,我顺手给扯下来了。”

说是顺手,事实上哪个正常人自己都快被怪物砸死了,还能有闲心从对方身上偷道具?

这是什么程度的定力和反应力?

和肖予青待在一起越久,燕钦就越觉得自己挺废物的。

他支支吾吾:“哦……所以有些颜色的布,是不是只有接近npc时才能拿得到?”

“对,我也这么想。”肖予青说,“否则也不至于全楼都找不到红色和黑色的布,侧面证明这两种颜色确实重要,要缝出符合条件的寿衣少不了它们。”

“但我们需要的是红色,甚至不知道黑色要跟谁搭配。”

“去找找阿烬,我们不需要,他也许需要。”

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在肖予青说完这句话的五分钟后,两人在四楼遇见了叶兰烬和林东。

当时林东走在前面,恰逢转角盲区,神经保持高度紧张的他,还以为肖予青又是潜伏在暗处的什么npc,顿时本能地一拳就挥了过去。

他明显是练家子,这一拳又快又狠,可偏偏却像打在了铁板上,被人稳稳接住,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四人打了个照面。

林东看清了肖予青的脸,下意识就要收手,但瞬间又反应过来,刚才她居然轻轻松松接住了自己的拳头。

靠,她难道不是个处处依赖男朋友的柔弱菜鸟吗?

“……原来你挺厉害的?”

时间紧迫,肖予青没工夫回答他,甚至于现在蒲蔓和黄子明这俩信徒已经很明确,她锻炼燕钦的计划可以暂时搁置,也没必要再凹什么人设了。

所以她松开手,直截了当询问叶兰烬:“找到提示了吗?”

叶兰烬立即会意:“是一句诗,‘皮鞭蘸粗盐’。”

“嗯,那应该是黑色和白色。”她将刚找到的那块黑布递给他,“正好是你们需要的。”

毕竟看两人手里拿着的寿衣,用的都是白布,缝得也差不多了,就只差加一块黑布上去。

她用的是“你们”,就意味着默许了也分给林东,于是叶兰烬徒手将黑布撕成两半,将其中一片递给了林东。

林东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三人是铁盟,他原本没以为自己也能被算进去,结果连话都没说,居然就得到了黑布。

他愣了一下:“谢谢……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从怪物腰间扯的。”

肖予青回答得轻巧,但想想也明白,要从npc手里拿道具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林东脸色严肃,手上也没闲着,抓紧将黑布和白布缝在一起:“我很快就缝完自己这件,然后帮你俩也缝……不对,你俩是黄色?”

燕钦解释:“因为我们得到的提示,是红色和黄色。”

“那红布去哪找?我们俩这也没有啊。”

“我猜,会不会还有别的npc身上藏了红布?”

林东点头表示同意:“我俩刚才遇见杜若琳了,就那个护士,它变成了鬼,柳钰就是它杀的,连皮都剥了。”

燕钦面露难色:“……所以红布藏在杜若琳身上?”

“很有可能。”

这两人自顾自讨论着,另一边肖予青和叶兰烬,却显然有另外的看法。

叶兰烬低声道:“其实这几句诗除了提示颜色,更多的可能就是字面意思。”

“嗯,比如‘皮鞭蘸粗盐’,这块黑布确实是别在怪物腰间,它腰间也缠了一根旧皮鞭。”

“燕钦的那句诗呢?”

“‘死尸一张皮’。”说起这个,肖予青的脸色阴沉下来,“你们看见柳钰的尸体了对吧?”

“对。”

“她的病号服没有了吧?”

“对。”

“因为穿在蒲蔓身上。”她冷笑一声,“虽然不知道蒲蔓是从哪得到的提示,但死尸一张皮,指的大概是死亡玩家的衣服。”

死人穿的衣服,自然可以被视作寿衣,而病号服恰好是蓝白两种颜色。

这就是隐藏通关规则。

林东猛地抬头看向叶兰烬:“那不就和你猜得差不多?穿死亡玩家的衣服也算寿衣?”

叶兰烬点头,眼神仍落在肖予青身上:“所以,也许红布根本不存在,对吧?”

肖予青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她用缝寿衣的骨针,毫不犹豫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然后她在燕钦震惊的目光里,将新鲜流出的血液,尽数涂抹在了两人缝好的黄布上。

第57章 背景

皮鞭蘸粗盐,血染烛光暖。

夜浸红蓝衣,死尸一张皮。

这是本轮任务完整的提示,集齐四根乌鸦羽毛,能得到一整首诗,诗句的内容就是答案。

白色加黑色,红色加黄色,黑色加紫色,以及死亡玩家的病服,视为本轮符合规定的寿衣。

但楼内散落的碎布只有白、黄、紫三种颜色,黑布需要从监狱长怪物的腰间获得,而被血液染红的布料,则视为红布。

这也是肖予青要划破手掌的原因。

她的血液温度远高于正常人的血液温度,以致于燕钦摸到沾了她血的那件半成品寿衣时,甚至感受到了灼热的余温。

他心情万分复杂:“……这是唯一的办法吗青青?”

“红加黄是固定搭配,黄色寿衣都缝一大半了,中途再改太浪费时间。”肖予青把手伸出去,任由叶兰烬给自己包扎住伤口,语气平淡,“流点血而已,大家加快速度,尽量在半小时内完成缝制。”

燕钦猛点头,赶紧小心翼翼捧着寿衣,去找附近没锁门的病房。

林东跟在身后,期间忍不住瞥了肖予青好几眼,感觉自己的认知完全被颠覆了。

原来这个女孩子才是三人铁盟的主导,可惜自己被先入为主的判断蒙骗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他低声询问肖予青:“今晚就这样了吗?”

“不然还能怎样?”肖予青疑惑于他会有此一问,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我只能告诉你,蒲蔓和黄子明都不可信,想活命就远离他们。”

“……我本来也不相信那两个人。”

林东仍旧因为柳钰的死而耿耿于怀,他认为柳钰大概率是被害死的,对方能害死柳钰,迟早也会害死别人。

在游戏里明哲保身很正常,但主动下手,那就是另外的性质了。

……

今夜除了柳钰,再无人死亡。

黎明到来之前,剩余所有玩家都穿上了符合规定的寿衣,很快他们就像前一局那样,被自动传送回了六楼办公室。

黄子明和蒲蔓是一起出现的,当时黄子明穿了一件黑紫相间的寿衣,显然也是参透规则,获得了怪物腰间的黑布;而蒲蔓依然穿着柳钰的那件病号服。

林东死死盯着蒲蔓,半晌冷哼一声:“蒲小姐,看不出来啊,踩着别人尸体活下来的感觉怎么样?”

“参加炼狱游戏,谁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才能活?”蒲蔓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并不在意,“林先生忘记马忠军是怎么死的了?和徐玫组队的时候,也没见你深明大义,自愿把真实姓名交出去啊。”

她有段时间和柳钰一起接纳了落单的徐玫,这件事大约是徐玫主动告知的。

林东无言以对,他恶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别过头去不看她了。

燕钦仔细打量着蒲蔓,没忍住低声开口:“蒲小姐的腿伤好了?这才一天的工夫,之前不是连走路都费劲吗?”

叶兰烬闻言冷笑:“你该不会也信了吧?上一个相信她的是柳钰,皮已经被剥掉了。”

“……哦,也对。”

沉默半天的黄x子明,这时转过头来,露出了个阴森的微笑。

“被剥皮有什么稀奇的?下一个死的还未必是谁呢——你说对吧,叶青青小姐?”

肖予青眉梢轻挑,她的目光在他和蒲蔓身上来回端详一圈,最终平静摇头。

“我还没做好准备,看来黄先生已经做好了,那你先去死吧。”

“……”

她没再搭理他,转身离开了院长办公室,燕钦和叶兰烬紧随其后,林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蒲蔓留在原地,等对方走远了,这才似笑非笑看了黄子明一眼。

“拿到道具了吗?”

现在大家开始打明牌,横竖两人已经被孤立,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黄子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为了完成那该死的任务我差点没命了,你也不问候两句,就只关心道具?”

“咱们是组织的人,随时可以为了组织送命,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觉悟吗?”

“那是你的觉悟,我可是为了你才进的组织。”

蒲蔓突然很温柔地笑了一笑:“为了谁无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没有退路了。眼看着我这半年的指标又没有达成,年底如果评级不合格,迟早要被边缘化,这是你想看到的结局吗?”

“……”

“你天赋低,混不进组织的核心圈,如果我护不住你,你就迟早会被扔出去当炮灰——被人践踏看不起的日子,你难道以前还没过够?”

大约是回忆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黄子明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像是某种对现状的妥协,无奈垂下了眼帘。

“好,我明白,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明晚就是最后一晚了。”

“除了那个姓林的,另外三人应该早就认识,而且都不是什么善类。”蒲蔓说,“我怀疑他们都是影门的人。”

黄子明立刻警觉:“如果是影门的人,那目标就很明确了,一定是来杀我们的。”

“没关系,反正都得死。”她不紧不慢地回答,“而且杀了影门成员,只会让我们收集到更多的黑气,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吗?”

黄子明沉默着,长久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她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温柔面具下,永远是这样一副运筹帷幄的,势在必得的模样。

他点点头:“叶青青那个小贱人交给我,明晚我会亲手折断她的四肢。”

“随你。”

……走在路上的肖予青,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她抬起头,面无表情揉了揉鼻子。

“有人骂我。”

“我们肯定不会骂你。”叶兰烬说,“看来那俩人正琢磨着让你死。”

“尤其是黄子明,他记恨着我呢。”

燕钦提出疑惑:“青青啊我想起来,那本笔记上是不是还差最后一页,我们得找到个什么道具,明晚才能继续跳过一个游戏?”

“镣铐。”林东对这件事倒是记得挺清楚,“笔记上画了一副镣铐,但我没找到。”

“我们也没找到啊。”

“别担心,黄子明找到了。”肖予青冷笑一声,“他外套里面藏着东西,大概率就是那副镣铐。”

“诶?那他故意不给我们看,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按照常理,最后一夜要用到的道具,必定是有点说法,劝大家明晚都盯紧他,自己当心。”

另外三人答应着,并约定好转天中午依旧在食堂碰面。

这一夜格外的长。

而明天的白昼将会更加短暂。

******

转天中午,肖予青迟到了,而蒲蔓也没有出现,远处只有黄子明在独自吃饭。

林东根本没有胃口,他环视左右,皱眉询问叶兰烬。

“她去哪了?”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再去熟悉一遍病院地形。”叶兰烬平静回答,“你也知道,这几天中午我们除了吃饭或是特殊情况,是不被允许到处参观的。”

但是今天,看守他们的医护人员全部消失了,食堂变成了自助餐,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了限制。

不过按照规则,休息时间一到,他们还是要自觉回去病房,避免触发机制。

不仅如此,燕钦发现墙上时钟似乎走得更快了,这意味着白昼正在急剧缩短。

他们也确实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正说着,见肖予青已经来到了食堂,后面还跟着蒲蔓。

肖予青的神情很淡,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蒲蔓脸色明显阴沉,她往这边投来一瞥,眼神隐透狠意,和之前营造的温柔形象大相径庭。

燕钦万分好奇,他等肖予青落座后,低声开口:“她好像挺不高兴的,你做了什么啊?”

“没什么。”肖予青轻描淡写道,“就是去了一趟院长办公室,把笔记本给烧了。”

“……哈?”

林东发现跟这三人在一起,自己总能受到点预料之外的震撼,他猛地放下筷子:“你烧了笔记本?那看到上面的内容了吗?”

“看到了,但蒲蔓没看到,她比我来晚了一步。”

果然,办公室在今天白天开放,就是留给玩家操作空间的。

林东越想这事儿越不对劲,他属于游戏里的保守派,对于一切在规则边缘反复横跳的冒险操作,都本能保持质疑。

“问题是笔记本能烧吗?烧了晚上还怎么进行第十个游戏?”

“第十个游戏很简单,真正困难的是完成游戏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是完成招魂仪式,我们任务就完成了吗?”

肖予青摇头:“你得看看究竟招的是谁的魂。”

“……对不起,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燕钦小声附和:“其实我也想听听解释。”

“昨晚我找到了一张合照,结合最初的歌谣和那四句诗,大致能推出这局的故事背景。”肖予青试图以最简短的措辞,让他们迅速理解,“这里前身是一所监狱,监狱长和他的女助手沆瀣一气,对犯人进行惨无人道的虐杀。后来这里被改造成了精神病院,监狱长变成了院长,但由于某些原因死亡,女助手为了复活他,才布置了这么一个招魂局。”

叶兰烬稍作补充:“所以杜若琳就是监狱长的女助手,我们在每晚任务里看到的那些亡魂,都是监狱长以前虐杀的犯人?”

“是这个意思,监狱长暂时是个没有理智的怪物,如果召回了魂魄把他复活,他发现杜若琳已经死了,那我们谁都活不了。”

燕钦有点紧张,他下意识挺直脊背:“那我们今晚要怎么做,第十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第十个游戏只有一行字:祭者摇铃,逝者现身。”

说完,肖予青将手伸到桌下,很自然的,把一张符纸塞进了他的口袋。

那是藏在笔记本灰烬里的,最后一件保命道具——

作者有话说:下章是本卷最后一章,是长章,之后开启新单元。

新单元是丧尸主题。

第58章 现形

今晚是本局游戏的最后一晚,按照规则,在进行过最后一项招魂仪式之后,玩家们就满足了通关条件。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他们目前所知的规则,都来自于白衣护士杜若琳的叙述,而根据隐藏线索推断,杜若琳其实是故事背景中的反派,她想要通过仪式复活的所谓老院长,真实身份是非法监狱里的暴虐行刑者。

这一切真相,在食堂播放的那首歌谣、乌鸦羽毛提示的四句诗以及办公室相框的合影里,都有所体现。

监狱长和杜若琳,这对做了鬼也依旧狼狈为奸的男女,才是本局最大的BOSS。

招魂仪式一旦完成,今晚必定要复活监狱长,这是玩家无法操控的。

而玩家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才能在对方复活后,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及要怎样逃出安乐病院。

……

在去往六楼办公室的路上,燕钦发现所有病房的大门都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但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地面分布着一些杂乱的黑色脚印,似乎有谁在那里来回踱步。

一阵寒意袭上背脊,他心中不安,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是最后一个到达办公室的,进屋后就自觉站到了肖予青身边,与对面的黄子明和蒲蔓形成对峙姿态。

办公桌上仍散落着笔记本被烧掉后的灰烬,灰烬中央立着那柄黄铜铃铛,原本破旧的铃铛,经历了四个夜晚的修复之后,此刻已x经恢复如初,泛着古朴的微光。

这时听到蒲蔓笑道:“叶小姐中午特意来烧了笔记本,想必也看见了第十页的内容,麻烦给大家讲讲,要不今晚的仪式怎么进行呢?”

“你怎么就确定我只看了第十页?”肖予青淡定反问,“难道跳过第九页的道具你们已经找到了?也没听你和我们分享一下。”

“……找没找到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不说仪式规则,那咱们就在这里耗着,等时限一到大家都得死,谁又能占得了便宜呢?”

肖予青与她对视,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却像在无声较量着心理底线。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先沉不住气的是林东,他并不了解双方在博弈什么,他只关心自己今晚能不能活着通关。

“我说,你们……”

话音未落,肖予青突然转开视线,迅速朝叶兰烬使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叶兰烬忽如离弦之箭,拔腿冲向办公桌,目标很明确,就是那柄黄铜铃铛。

但黄子明站的位置,却明显比叶兰烬靠桌子更近,他此前一直紧盯着叶兰烬和燕钦的动向,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瞬间,他立刻行动,抢先叶兰烬一步,将铃铛死死攥在了手里。

叮铃铃铃铃铃——

木柄在他掌心轻摇,发出了清脆悠长的响声,声音余韵不绝,传出办公室,进而飘忽着传遍了全楼。

“……”

黄子明后知后觉抬起头,发现叶兰烬早在前一秒就已经收住了脚步,他站在办公桌前,作势抬手,其实只是装装样子,根本也没打算真的去抢铃铛。

虚晃一招。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登时脸色大变。

与此同时,他听见蒲蔓大喊:“把铃铛扔掉!”

可惜铃铛一响,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叮铃铃铃铃铃——

砰!

被扔到角落里的铃铛自行碎裂,下一秒,众人身处的空间急剧扭曲变换,眩晕感袭来,等他们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样。

四周温度骤降,他们正站在一间阴冷的牢房里,墙壁与地面均布满干涸血痕,而牢房中央的木头桌子上,摆着六根蜡烛。

白色的蜡烛,幽绿的火焰,无风自晃。

黑暗走廊里,铁门声响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被关押的亡魂,正倾巢而出。

******

“黑囚牢,坟头包,野草更比三尺高;

皮鞋笃笃旧过道,铁链叮铛墙上绕;

乌鸦叼着牌子笑,老鼠啃尸血里泡;

铃铛摇,魂儿飘,它穿红衣走来了。”

修复后的黄铜铃铛被摇响,整座安乐病院瞬间变回废弃监狱的模样,外面铁门声持续响动,有杂乱拖沓的脚步声来回摩擦,但却看不见任何人。

那首奇怪的歌谣再度响起,肖予青凝神听了两遍,猛地转头看向桌上的蜡烛。

六支蜡烛,当前幸存玩家六人,刚好一人一支。

她迅速拿了两支,随手递给燕钦一支,黄子明原本想要把剩下的蜡烛都拿走,结果被叶兰烬和林东同时推了个趔趄。

蒲蔓拉住黄子明,她握着蜡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回,神色复杂,不晓得在思考什么。

林东转身打开了牢房大门,理智告诉他应该跟三人组一起行动,但直觉却又在提醒他,另外五个人很显然各怀各的秘密,自己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及时远离他们,不做炮灰,生存的几率才会更大。

更何况最终机制已经开启,这支蜡烛大概是计时工具,只要在蜡烛熄灭之前逃离监狱,应该就能够通关了。

他下定决心,拔腿往外冲,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黑暗的视野里。

燕钦下意识想叫住他,但转念一想今晚还未必会发生什么,非得拉着个临时队友没意义,也许人家单独行动更顺利呢?

算了,自己现在尚且没有多余的自保能力,多个人也是给肖予青添麻烦。

“走。”

感受到肖予青用力拉了自己一把,他如梦方醒,跟着她就向外狂奔,叶兰烬紧随其后。

三个人都跑得飞快,要甩掉另外两人的态度非常明显了。

“……青青,这蜡烛!”

不是燕钦大惊小怪,而是一出牢房,他忽然意识到,这支蜡烛的作用除了照明和计时,还和第一夜的情况一样,能照出周围鬼怪的影像。

看上去空荡荡的黑暗走廊,其实早已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厉鬼,它们穿着监狱囚服,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口中流淌着血水,正在漫无目的四处觅食。

很显然,这些都是早年间被监狱长虐待过的犯人,它们有的被折断手脚,只能贴地爬行;有的内脏被掏空,腹腔只剩下撕裂的豁口;还有的面皮剥落,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以及一副空洞生蛆的眼眶。

“青青,它们好像看不见我们。”

“蜡烛还在燃烧的时候,它们应该不会主动攻击,蜡烛燃尽可就说不准了。”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

“去找合照里出现过的那间牢房。”肖予青说,“我认为那里有道具。”

燕钦举着蜡烛,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的鬼影,紧张咽了下口水。

“我还以为我们需要去找出口。”

“这种情况,找不着通关道具的话,就算到了出口也出不去。”

这时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叶兰烬,忽然轻拍了下肖予青的肩膀,低声提醒。

“老鼠。”

肖予青调整蜡烛,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照去,见正有零散几只灰色的老鼠,吱吱乱叫着沿牢房边缘爬行。

她神色了然:“跟着老鼠走,这里的老鼠喜欢血和尸体,它们能带我们找到那间牢房。”

蜡烛燃烧的速度并不算慢,保守估计最多坚持四十分钟,这是他们的时限,所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借着微弱的烛光照明,三人集体加快脚步,穿过走廊里密密麻麻的鬼影,跟随那几只老鼠去寻路。

鉴于之前几晚已经扫楼扫了无数次,肖予青很快就判断出这座监狱的地形分布和安乐病院完全一致。

而追踪老鼠们的路线,就停在了四楼走廊的尽头。

她眼看着老鼠们争先恐后钻进那扇虚掩的牢门,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可以想象里面是何种景象。

但她没有继续前进,并抬手制止了燕钦。

燕钦顺着她的眼神向上看,刚要问些什么,表情却突然凝住,紧接着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杜若琳在那里。

它就趴在天花板上,细长四肢像蜘蛛一样伸展着,长发凌乱的面孔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们。

它上半身被揭掉了一层皮,只剩下血糊糊的烂肉,若非距离太近,远看就像是穿了件红色衣裳。

它安静地攀附在那里,视线始终凝在他们身上,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像在等待什么。

先前只有叶兰烬和林东见到了变鬼之后的杜若琳,燕钦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巨大的视觉冲击感过后,他深吸一口气,又不禁疑惑:“它为什么还不攻击我们?”

“它不攻击,当然是还没满足攻击的条件。”肖予青环视四周,最终又重新看向天花板上的杜若琳,“它在等我们进牢房大门。”

“怎么,在这它没法动手吗?”

“它应该是怕这些同样变成厉鬼的囚犯。”

杜若琳之所以会死,源于肖予青和叶兰烬那一夜把它的姓名交给了杯仙,但所谓的杯仙,其实也是被困在这座楼内的厉鬼之一。

这些厉鬼生前被它和监狱长凌虐至死,死后自然不会放过它,它们现在就聚集在附近,一旦杜若琳轻举妄动,它们立刻也会向它发起攻击。

但这些囚犯显然进不了那间行刑的牢房,双方目前处于一种相互制约的关系。

可是偏偏,玩家需要进入牢房获取道具。

进入牢房必被杜若琳杀死,待在牢房外虽然暂时安全,但时间耗久了蜡烛燃尽,囚犯们一拥而上,他们也同样活不了。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燕钦脑海里涌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猜想,他颤声开口:“青青,所以……根据机制,是不是至少也要牺牲一个人?”

必须有人主动进牢房,拿到道具扔出来给队友,但单枪匹马去吸引杜若琳,下场可想而知。

“理论上是这样的。”肖予青回答,“不过别担心,这种事不用你去做。”

“……你去也不行啊!现在咱们没符纸了!”

话音未落,燕钦已经被叶兰烬一把推开。

“让x开吧,是我去。”叶兰烬说完,冷静地看了肖予青一眼,“你就直接带他去找出口,我很快就来。”

肖予青叹息一声,她极少露出这种无奈又烦躁的表情,尽管只是一闪即逝,随后便恢复如初。

“我等你。”

她半分也没有耽搁,当即揪了燕钦的领子,大步流星朝来时路走去。

燕钦的注意力还在叶兰烬身上,就这么猝不及防被她拽离原地,顿时慌张。

“等等!青青,我们不管他了吗?”

“他一会儿就来。”

“你的意思是让他单挑杜若琳?!”

肖予青脚步飞快,完全是拖着他在奔跑,她沉默了很久,冷声反问。

“不然呢,难道让你去单挑?”

“……”

燕钦意识到自己讲的话非常不合时宜甚至是愚蠢,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质疑。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道歉,手中蜡烛轻晃,突然照见了前方的一具尸体。

尸体就躺在楼梯口,脑袋已经没有了,只剩个空空的腔子,尚未干涸的血液顺着地砖纹路四处蔓延。

但从体型上判断,这是林东的尸体没错。

“他……他的脑袋被扯掉了?”

确实是被扯掉的,因为颈部的创口皮肉外翻,看上去触目惊心,绝不是利器切割所致,倒像是被谁硬生生揪下来的。

这绝不是正常人类的力气。

肖予青上前察看林东的尸体,尸体生前明显经过了激烈打斗,可想而知他也是努力抗争过了。

她并未发现其他线索,正欲起身,下一秒却忽觉头顶风声有异,猛地抬手朝上方照去。

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天而降,像是熟透的西瓜,“噗”的一声在楼梯上溅起粘腻血花。

燕钦目睹林东的惨死还没回过神,这会儿眼睁睁看着被砸碎的头颅滚到自己脚边,大脑一时宕机,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闪开!”

他于茫然中隐约听到肖予青对自己吼了一声,然后就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被她撞出了数米远,后脑磕在墙壁上,一阵天旋地转。

砰!

有黑影从栏杆处翻身跃下,重重砸在地面。

黑影手中沉重的锁链,霎时缠绕上了肖予青的脖颈,试图将她拖上楼梯。

窒息感袭来,肖予青双手紧紧攥住锁链,她抬头望去,见对方竟然是穿着监狱长服装的黄子明。

但黄子明眼珠浑浊、脸色铁青,隐有腐烂迹象,显然已经是一具死去的躯壳了。

怎么会这样?

……

她明白了。

因为她看到了,戴在黄子明脚腕上的那副断掉的镣铐。

本局游戏中的关键道具,有正面效果也有负面效果,而这副镣铐,在帮助玩家跳过第九场仪式的同时,也会给拿到它的玩家招来厄运。

就在今晚,他将被监狱长的魂魄所取代,成为复活后的监狱长。

……只是似乎中途出了一点问题。

因为拿到镣铐的黄子明,同样也摇响了铃铛。

祭者摇铃,逝者现身。

他先成为了献祭者,又在死亡后被监狱长的魂魄上身,强制复活,所以就成为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经历了这桩意外,不知道战力是变强还是变弱了,但从林东的死状上判断,应该是只强不弱。

而他现在是要以杀死林东的同样的方式,用这道锁链也扯断她的脖子。

随着锁链持续收紧,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疼痛令肖予青暂时停止了思考。

她被对方在楼梯上拖行,余光却瞥见燕钦正连滚带爬,拼了命地追过来。

“青青!”

燕钦快急疯了,不管不顾地就要来抓监狱长的手臂,结果力量悬殊,被监狱长一抬手,锁链正中面门,瞬间倒飞出去。

他满口鲜血,感觉颅骨内嗡嗡作响,半天没爬起来。

但他终究是给肖予青争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肖予青借着这几秒钟的空隙,攥着锁链腰间发力,蓦然翻身跃起,直接从监狱长头顶翻了过去,并顺势将其按倒在地。

她的蜡烛掉落,顺着楼梯滚落到燕钦面前,燕钦颤颤巍巍握在手里,慌忙朝她的方向爬去。

锁链把他的半边脸都抽得淤青,他的眼眶肿起,加之环境黑暗,根本看不清前方战况,只能清晰听到金属抽击墙壁和地面的闷声,以及重物撞击的钝响。

监狱长复活了,理论上他现在是人类,是可以被玩家杀死的。

但问题在于,他这根本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

无论是谁遭遇上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青青……”

他试图呼唤,可嘴里一直在流血,话也说不清楚,急得想哭。

大约是错觉吧,他仿佛看到走廊里的光亮一瞬暴涨,但那不是灯光,却像是某种橙红色的火焰。

他本能用手遮住眼睛,但光亮只持续几秒就消失了。

下一刻,肖予青蓦然出现在他视线内,她迅速将锁链缠了两道,转而翻身跃下了栏杆。

燕钦这才发现,她竟已将锁链另一端绕在了监狱长的脖子上,他登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撑起力气紧爬两步,扑上去死死抱住监狱长双腿,阻止对方挣脱。

肖予青落地的瞬间,锁链借由惯性再度收紧,监狱长半边身子都探出栏杆外,脑袋被抻成了诡异的角度。

他疯狂挣扎,力道之大,几乎把燕钦在地面来回摔打。

可无论如何,燕钦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手。

……也不知到底过去多久,直到监狱长终于安静下来。

他像一块抹布那样,软塌塌地半搭在栏杆旁,颈骨几乎被勒断,眼珠外凸,彻底没了动静。

燕钦艰难翻了个身,只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胸口血气翻涌,没直接昏厥全靠意志力撑着。

他颤抖地喘着气,见肖予青正沿楼梯走上来,一边走一边把自己脱臼的关节接上。

肖予青俯身捡起蜡烛,见蜡烛已经燃烧得不足三分之一,时间很快就要来不及了。

“还走得动吗?”

她脸色苍白地朝他伸出手,鲜血仍顺着袖口不断滴落,但注视着他的眼神沉着冷静,就像平时那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燕钦握上她的手,感觉她的掌心滚烫如火,不禁内心惊骇。

“青青,你还好吧?”

“嗯,幸亏黄子明身上没有寄生灵,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结束。”

“寄……寄生灵?”

“嗯,是与玩家签订契约的鬼怪,它们与宿主共享一具身体,在特定条件下会分离出来,协同宿主战斗。”

活人与活人签订的契约,叫阳契;

活人与鬼怪签订的契约,叫阴契。

阴契除非宿主死亡,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燕钦又一次刷新了对炼狱游戏的认知,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一局肖予青和叶兰烬总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原来是因为信徒身上可能存在寄生灵。

现在黄子明已经死了,蒲蔓却还没有出现,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蒲蔓身上有寄生灵吗?”

“不出意外,你一会儿应该就能看到了。”肖予青拉着他向前走,眼神渐冷,“她一定正在出口那里堵我们。”

“那我们能……”

“我们能。”

这样笃定的语气,顿时让燕钦也拥有了一往无前的信心,他用力点了下头,再没多问。

******

果然不出肖予青所料,在两人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见蒲蔓已经等在那里了。

蒲蔓举着自己的蜡烛,看上去精神状态很好,大概是什么鬼怪也没遇上,运气不错。

她从头到脚打量着两人,表情揶揄:“看来你们这一路上不太轻松,怎么样,是遇见复活的监狱长了?”

“你没见到监狱长吗?那真是可惜了。”肖予青微笑道,“他上了黄子明的身,你要是在场,说不定还能跟自己的同事见最后一面。”

提到黄子明,蒲蔓顿了一顿,但也并没有多么遗憾或痛恨的表情,反而有些嫌弃。

“一个废物,死了就死了。”

“看来你们信徒之间也没多少感情。”

“……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蒲蔓紧盯着肖予青的脸,眼神逐渐变得阴冷而狠厉,“没猜错的话,是影门成员对吧?”

“你不用管我是谁,总之你今天得死。”

“笑话,我只差你们两个就能达成本局大满贯,你觉得自己会是我的对手?”

话虽如此,但蒲蔓深知影门成员的厉害,也并不敢草率对待。

她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块从牢房里捡到的生锈铁片x,对准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燕钦大惊失色:“她在干什么?”

“在召唤寄生灵。”肖予青沉声道,“寄生灵只有感应到宿主受伤或濒死时才会出现,这是契约条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紧张看了一眼远处的监狱铁门,“大门是锁着的,我们没有钥匙出不去啊!”

说话间,蒲蔓全身已经被黑气笼罩,她的面容在幽绿烛火的映衬下,显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可怖。

与此同时,她脚底的影子开始发生变化,像是被淤泥裹挟的多枝藤蔓,张牙舞爪攀附上了她的身体。

手中蜡烛突然加快了燃烧速度,幽光暴涨,照出了她身后一只长发密集如蛛网,穿破旧黑袍的女鬼。

燕钦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强作镇定,其实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青青,这是什么东西?”

“食发鬼。”肖予青回答得很简洁,顺手在他肩膀推了一把,“去给我找件利器。”

“利器?”

“能伤人的利器,像她那种铁片也行。”

燕钦懂了,这种时刻他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出肖予青体内也有寄生灵,现在要对抗蒲蔓,就只有放出她的寄生灵才行。

他匆匆转身,结果没走两步又猛地刹车,眼神发愣。

“……青青。”

不远处的岔路口,浑身浴血的叶兰烬,拎着一盏牢房里的老式提灯,正缓步朝这里走来。

在他身后,一团悬浮于半空的扭曲血雾里,有银白色的兽骨轮廓隐现,那似乎是某种奇异的凶兽,五根长尾形如钢鞭,古藤般蜿蜒的独角之下,一双赤目暗红欲滴。

这是……

叶兰烬的寄生灵吗?

燕钦挨了监狱长一顿暴揍,原本也不太清醒,此时此刻看着这头血雾里的凶兽,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栽过去了。

然后他忽觉额头一凉,是叶兰烬抬手,把一枚黄铜钥匙扔在了他脸上。

“……”

他接住钥匙,犹豫着想说点什么,却见叶兰烬身形如风,转眼已闪身在几十米开外,而那头凶兽也随之爆冲而去,于中途拦截了即将攻击肖予青的蒲蔓和食发鬼。

在两股力量发生撞击的瞬间,整座监狱仿佛天摇地晃,燕钦一个踉跄勉强站稳身体,他低下头,见手里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叶兰烬是主动熄灭了自己的蜡烛,用机制打败机制,引大批囚犯进入牢房报复杜若琳,利用三方混战争取时间,这才拿到了钥匙。

过程有多危险,恐怕只有叶兰烬自己知道,而他现在重伤之余,又要去对抗状态满格的蒲蔓。

另一边,肖予青没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她见他站在原地没动,登时大步流星走过来,夺过钥匙拖着他就往大门方向跑。

“……青青,我们不管叶兰烬了吗?!”

“那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肖予青只回答了这一句,但明显脚步的速度更快了。

在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揪着领子把他扔出了门外,前后不过数秒,两人手里的蜡烛同时熄灭。

至此,全体玩家的蜡烛全部熄灭,藏匿在监狱各个角落的厉鬼们争先恐后现身,朝着大厅中央围拢而去。

燕钦猝不及防摔出门外,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时隔多天,他第一次呼吸到如此新鲜的空气。

他慌张抬头,却见铁门正重新关上,肖予青看了他一眼,在确定他已经彻底安全后,果断转身又折返回了战场。

“……青青!”

他并没意识到,通关的这扇门一旦出来,就再也不可能进得去。

肖予青选择不出来,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要丢下叶兰烬独自离开。

所以在他想要追上去的前一秒,眼前强光袭来,系统将他强制驱逐出了本局空间——

作者有话说:青青和阿烬肯定是逃出来了哈,这个不必担心。

下一卷《僵尸王朝逃杀指南》

第59章 开会

燕钦是从自家沙发上醒来的,醒来时见大哥燕西野坐在餐桌旁,正在慢条斯理喝一杯咖啡。

他愣了两秒,猛地惊坐而起:“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看你睡得挺好,就没叫你。”燕西野无奈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最近迷上了健身和打拳,估计是挺累的,有人进屋都没发现。”

燕钦心虚地嘿嘿一笑,生怕被哥哥看出异样,赶紧解释。

“没有没有,其实是昨晚熬夜打游戏了,今天才犯困——哥,你连电话也没打直接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燕西野起身到沙发坐下,他随手揽着燕钦的肩膀,神色认真地端详了对方很久,“……就是这段时间都没见面,有点想你。”

他难得郑重其事讲这么煽情的话,倒把燕钦吓了一跳:“我也挺想你的,但你好像不太对劲,不是又想拐弯抹角给我介绍对象吧?”

“放心,最近很忙,暂时没空。”

“哦哦,那就好。”

“但不谈恋爱总得搞事业,替我分担一些公司事务吧,我慢慢教你。”

燕钦觉得更莫名其妙了:“我有自己的事业啊哥,公司那么多精英人才都没法替你分忧?”

“你也是燕家的继承人,该学的应该学着点,这样以后万一我不在了,你还能挑起大梁。”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挫折了?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燕钦生气在他胸口怼了一拳,“甭胡说八道了啊,照目前情况来看,你肯定是比我活得久。”

这绝对是大实话,毕竟他现在深陷炼狱游戏,指不定哪一局就回不来了,哪还有精力管理什么公司?

他怀疑哥哥最近压力太大,可能需要一些陪伴和开导,兄弟俩得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不过这会儿实在没空,因为他很急,得先确定肖予青是否安全。

“哥,公司的事偶尔也可以放一放,月底咱俩去度个假散散心吧。”他说着,起身准备去拿外套,“我今晚有点急事,你别等我吃饭了,回头我联系你。”

“……”

燕西野没说话,只是平静“嗯”了一声,他目送燕钦的身影风风火火消失在门外,半晌,极沉重地叹了口气。

******

燕钦给肖予青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通,情急之下直接驾车前往金湾公寓。

在按响门铃之前,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家中无人的思想准备,谁知刚按了两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肖予青站在门口,她看了他一眼,表情并不意外,只是很自然地让开位置,示意他进屋。

“你还挺有效率的。”

“你没接电话,我怕你有事。”燕钦低声询问,“叶兰烬呢?”

“在卧室休息。”

那只漂亮的黑色缅因猫正在客厅散步,鉴于上次见过一面,它对燕钦不太陌生,这次稍微客气了一点,围着他脚边转了两圈。

燕钦坐在沙发上,伸出手向它示好:“蓝莓,我买的玩具你一件也不喜欢吗?”

“有个猫铃铛它还算比较喜欢。”肖予青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顺便替蓝莓回答了,“它本身就很佛系,对玩具没什么兴趣。”

“噢,你养的猫,确实像你。”

“谢谢。”

然后两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燕钦看得出肖予青心情不太好,他悄悄朝卧室方向投去一瞥,担忧皱眉。

“叶兰烬他……他怎么了?不是说在游戏局内受的伤,回到现实都会自动恢复吗?”

“因为他召唤了寄生灵,跟游戏内受伤不属于一个量级,就算回到现实,精神损耗也要慢慢恢复。”

他试探性地问:“所以蒲蔓死了吗?”

“死了,人和鬼都被撕碎了。”

肖予青回答得轻描淡写,但燕钦也能想象到,过程究竟有多么惊险。

“你的寄生灵也召唤出来了?”

“没有,蒲蔓那个段位,根本不配见到我的寄生灵。”肖予青冷笑一声,“要不是之前阿烬被杜若琳和囚犯们消耗了太多精力,她也不至于这么嚣张。”

“说实话,我没看清叶兰烬的寄生灵是什么,好像不是鬼,是一头野兽?”

“那是骨狰。”

“古筝,原来是乐器啊?”

“……”肖予青微微眯了下眼睛,似乎对他间歇性的大脑短路有些无语,“狰,神话传说中五尾一角的奇兽,因为是在以山海经为主题的恐怖副本收服的,所以寄生灵以骸骨形象存在,称作骨狰。”

燕钦干咳一声,尴尬得差点找个地洞钻进去:“对不起误会了,x那……那青青你的寄生灵,也是同一个副本收服的?”

“我们几个的寄生灵,都是在同一副本收服的。”

他想起了在监狱时,自己模糊看到的那一片橙红色火光,猜测那可能就是她的寄生灵,虽未现身,但却能在她危险时提供力量。

他隐约觉得肖予青不太喜欢这一话题,便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肖予青朝蓝莓一伸手,蓝莓就乖巧地跃到了她怀里,她抱着猫,很随意地跟燕钦说。

“留下吃饭吧,饭待会儿就送来。”

“哦哦,好的。”

燕钦原本以为她叫了什么外卖,谁知半小时后,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开门一看,是个白净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大学生。

这位他在方之淮的奶茶店见过一面,有印象,也是肖予青团队里的成员,貌似就在旁边经营私房菜。

“你……你是叫傅轩对吧?请进请进!”

傅轩跟他不太熟,但很有礼貌,慢悠悠地打招呼。

“你好燕先生,我是来送饭的。”

“我知道,你做的饭可真香啊。”

傅轩闻言,有点难为情地挠挠头:“谢谢夸奖,多亏了你的资金,我最近店面又装修了。”

“我还有这用处呢?”燕钦也挺惊喜,“那是好事,希望你继续做大做强!”

“好了,不要再商业互吹了。”肖予青在客厅发话,“都进来,吃饭。”

于是两人立刻乖乖进屋。

傅轩从保温袋里取餐盒,依次摆在桌上:“这是给阿烬煮的当归羊肉粥,补血益气的;这是青青你的三文鱼焗饭;还有一份麻辣香锅,燕先生咱俩一起吃可以吗?”

燕钦赶紧点头:“可以可以,我吃什么都行。”

两人貌似对彼此都挺有好感的,边吃边聊,气氛异常温馨。

肖予青看了他们一眼,把餐盒里的三文鱼挑出几块喂了猫,随后端粥进了卧室。

叶兰烬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肖予青略显无奈。

“还没睡着呢?”

“睡不着。”

“燕钦和轩轩来了,在客厅。”她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还是装睡吧,我猜你也没精力应付客人。”

叶兰烬轻笑一声,支撑着起身:“那我也得尝一下轩轩的粥。”

“慢点儿,挺烫的。”

肖予青坐在床边陪他一起吃饭,结果饭还没吃两口,听得手机振动,是管理员慕容昭昭在八人群里发来了信息。

【少女壮士昭昭】:各位,明天下午两点来大哥店里开会哈,会长有重要的新任务托我传达。

【摇奶茶的大哥】:那明天下午我暂停营业。

【哑巴新郎老唐】:收到。

【食神轩轩】:收到~

【大美人儿湄湄】:我还去吗?

【少女壮士昭昭】:噢,你可以不去,会长说你看好燕家老大就行,这次不用参与。

【大美人儿湄湄】:OK.

【少女壮士昭昭】:话说老乔是不是明天回来?

【笑面狐狸老乔】:回来。

【笑面狐狸老乔】:慕容壮士,别再起这种土鳖群昵称了。

【少女壮士昭昭】:废话真多,明天见了先给你嘴缝上。

【摇奶茶的大哥】:话说轩轩饭已经送到了是吧?青青和阿烬呢?

【食神轩轩】:青青应该在卧室陪阿烬,我负责招待客人。

【摇奶茶的大哥】:谁啊?

【少女壮士昭昭】:燕钦呗,除了咱们几个,目前也就只有燕钦能进青青家里。

【摇奶茶的大哥】:和燕钦聊得怎么样?

【食神轩轩】:挺好的,我觉得燕钦是个不错的人。

【笑面狐狸老乔】:轩轩看谁都不错,毕竟树懒亲近人类。

【食神轩轩】:?

【金牌导师青青】:知道了。

【少女壮士昭昭】:我们聊天都聊了几十条,你突然来句知道了。

【金牌导师青青】:我只看重点,不看废话。

【摇奶茶的大哥】:阿烬状态可以吗?要不然明天在家休息,和我们视频会议?

【金牌导师青青】:他应该能去。

【战神阿烬】:很久没见老乔了,得见一面。

【笑面狐狸老乔】:很久没见青青了,得见一面。

【战神阿烬】:那别回来了。

客厅内,傅轩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对面的燕钦好奇看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但你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八卦。”

意识到自己失态,傅轩赶紧换上一副严肃脸色,低头夹了个鱼丸。

“没有没有,就是突然想谈恋爱了。”

“?”

******

转天下午两点,除伊湄之外,七位成员在奶茶店准时集合。

乔羡安是最后一个到的,进门时风尘仆仆,看得出是赶了挺久的路。

他放下行李箱,眉眼弯起,依旧是那副标志性不怀好意的笑脸,像只成了精的白狐狸。

“真遗憾啊,飞机晚点,错过了轩轩的午餐。”

傅轩慢吞吞回答:“我可以给你,做晚餐。”

“先喝点东西吧。”方之淮从后厨走出来,把一杯苹果奶绿递给乔羡安,“那批新人训练得怎么样?”

“天赋都一般,纯吃苦耐劳型,还是那种努力都未必出奇效的。”乔羡安一张嘴就没好话,“等会长去审核吧,估计最后留不下几个。”

慕容昭昭托腮叹气:“炼狱组织吸纳信徒的速度,可比咱们影门招成员快太多了,咱们人手越来越不够。”

“那是一个性质吗?”乔羡安嗤笑一声,“他们现在属于蝗虫增殖,传播效率肯定高,但内部争斗也很严重,真正上得了台面的不算多。”

“噢,那倒也是。”慕容昭昭说完,又转头问叶兰烬,“阿烬,上局遇到的那个签了阴契的信徒,实力怎么样?”

叶兰烬的精神状态显然还是一般,他懒洋洋撑着额头,语气低沉。

“也就中等水平吧,不是信徒里的高手。”

乔羡安嘬着奶茶凑过来:“中等水平的信徒和寄生灵,居然还把你搞成这个样子了?”

叶兰烬面无表情瞥他一眼,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这时肖予青淡定开了口:“你也可以去试试,单枪匹马先屠杀局内上百只厉鬼外加boss,然后再对战信徒和寄生灵,看看回来还能不能活蹦乱跳的。”

“……开玩笑啦,你也太护着他了。”

慕容昭昭转头朝方之淮示意:“大哥,给老乔弄一杯陈醋美式吧,我看他有点太酸了。”

方之淮笑了笑:“你还是先说正事。”

“好,都听我说啊。”她这才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色认真道,“会长探察到了炼狱系统其中一扇空间门的位置,需要派人去摧毁它,只要摧毁了,她就能设法找到更多系统的破绽——所以这是很关键的一次行动,必须咱们几个顶上。”

肖予青问:“空间门单次容纳人数是多少?”

“五个人,还有一个必须是燕钦。”

“……你说什么?”

慕容昭昭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让人很难接受,但会长交代了,燕钦是这扇空间门的钥匙。”

第60章 生契

在慕容昭昭传达完会长的指示之后,全体成员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乔羡安先开的口,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没在天城,根本没跟燕钦接触过,也不太清楚燕钦的情况。

“怎么着,看你们的表情,燕钦是个实打实的废物呗?”

“也不能算是废物。”慕容昭昭试图委婉地解释,“经过青青一段时间的局内引导,以及老唐间歇性的训练,他现在应该有点进步了。”

乔羡安看向唐傲云:“有多少进步?”

唐傲云正在给慕容昭昭剥榛子,原本没打算参与话题,这时闻言抬头,很正式地回答。

“天赋一般,但抗揍,不喊疼。”

他上次跟肖予青也是这么说的。

乔羡安恍然大悟:“血厚的废物,那还行,不太容易死。”

“你也别一上来就盼着人家死。”傅轩好声好气替燕钦说了句公道话,“燕先生人还不错的,而且会长让咱们保护他,咱们总得落到实处。”

“反正说来说去,这次开会的主题就是选出四个保镖带着燕钦进空间门,对吧?”

慕容昭昭一摊手:“我认为这是个值得仔细研究的问题,毕竟空间门内风险不可控,咱们得商量出个最稳妥的阵容。”

“我和阿烬肯定去。”肖予青说,“剩下的,老乔和轩轩二选一,你和老唐二选一。”

方之淮无奈举手:“青青,就完全不把我放在备用选项里吗?”

“老乔能抗伤害,轩轩主治疗,昭昭和老唐综合战力高——你的能力太挑时机和对象,我不太放心。”

“可我有种预感,这次我应该跟着去。”他的神情难x得严肃,“对于我来说,强烈直觉也属于能力的一部分,是不是?”

方之淮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互相对视,能看得出都开始犹豫了。

他们的犹豫并非毫无道理,因为在影门的核心八位成员中,方之淮的能力是最特殊的,他曾在无数次空间试炼中展现出自己超绝的欧皇体质,这也是他综合实力一般,生存能力却极强的原因。

总而言之,就是运气太好,有时候甚至好到能辐射队友。

“所以这次把大哥带上?”慕容昭昭征求肖予青的意见,“会长说了,选谁你来定。”

“算了,那就你和大哥。”

她嘻嘻一笑,顺势揽住肖予青肩膀:“好姐妹,就知道你最信任我了。”

方之淮露出微笑,显然对这个决定也很满意。

相比之下,其他几人就有点失望了,尤其是乔羡安。

“这像话吗?刚才还说我跟轩轩二选一,我俩不去谁负责治疗和抗伤害?青青你的队伍里只需要死士,不需要坦克了是吧?”

“你很烦。”肖予青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不管是稳妥的阵容还是反常规的阵容,都存在风险,在没进空间门之前谁也没法确定。”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把阿烬换下来让他歇歇,然后我跟着去呢?”

“想都别想。”没等肖予青回答,叶兰烬干脆利落就拒绝了,“你跟燕钦不熟,我们四个至少都跟他打过交道,局内也好沟通。”

“一回生二回熟啊,我也想看看血厚抗揍的富二代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下次吧。”肖予青说,“你总会见到他的。”

乔羡安往椅背上一靠,沮丧之色显而易见:“敢情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压根就没跟你并肩作战的机会,那我回来干什么,度假吗?”

“最近炼狱信徒活动频繁,你和老唐可以多进几次游戏,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唐傲云平静点了下头:“可以。”

慕容昭昭接过他递来的一捧核桃仁,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距离周末还有时间,回头把燕钦约出来,你再给他集训三天。”

“可能需要给他做一些心理疏导。”

毕竟刚出上局游戏不久,说好的两个月进一次,结果这么快就又要去等级更高的空间门,换作是谁估计都难以接受。

傅轩小心翼翼提议:“如果是青青去沟通,我觉得……燕先生会同意,而且是自愿的。”

慕容昭昭竖起大拇指:“我也这么想。”

乔羡安仔细观察了一圈大家的表情,像是明白了什么,神色极度复杂。

“怎么着,他对青青有非分之想?他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半副身子都进棺材里,咱们努力把他从坟里刨出来,他居然还敢打青青的主意?”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肖予青时常对他的表述方式感到无语,“而且我们也还没告诉燕钦真相,他现在只以为自己是个被拉进游戏的普通玩家,每局花五百万雇我们带他通关而已。”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再过段时间吧,等伊湄那边也搞好和燕西野的关系。”

肖予青说完起身,她独自走到店外,拨通了燕钦的号码。

******

燕钦放弃了和大哥一起度假的计划,转而跟唐傲云打了三天的拳。

据唐傲云说,他训练得异常刻苦,片刻不歇,问他就是临时抱佛脚也有点效果,不能给队伍拖后腿。

“比以前更抗揍了。”这是唐傲云新的评价,“挺有责任心,似乎想要证明点什么。”

至于到底想要证明什么,大概也只有燕钦自己知道了。

……

进空间门的当天,五个人都在肖予青家中集合,集体签订一份契约。

燕钦此前只见过在信纸上签的契约,也就是阳契,但这次的契约是一张银色硬纸,不晓得具体是什么材质,总之看上去很高级,从不同角度会折射微光,还有许多类似符咒图案的暗纹。

他虚心求教:“青青,这是什么契约?”

“这叫生契。”肖予青说,“属于特殊契约,通常我们需要进入到某些特定空间时,会用到这种契约。”

“生契,难道还有死契?”

她看了他一眼,本能地迟疑了半秒:“有,但暂时用不着。”

燕钦点点头,很爽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血指印。

平心而论,他当时接到她的电话,也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和退缩,他清楚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更何况她也告诉他了,这次会比普通的炼狱游戏更危险。

但他听得出来这一局挺重要,自己应该也能帮上忙,否则肖予青没必要拉上他,依他的实力,明明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每经过一场试炼,将来在炼狱系统里的生存几率就会更高,无论因为什么,他都愿意接受邀请。

他希望自己不只是躲在肖予青身后的被保护者,有朝一日也能像其他人那样,成为她认可的战友。

“我们四个都可以保护你。”在进门之前,肖予青特意这样叮嘱燕钦,“记住永远不要落单,至少要跟紧其中一个人,否则真的会死。”

“……收到。”

燕钦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很明显已经开始做心理建设了。

慕容昭昭本来还想安慰他几句,但转念一想,有压力才有动力,让他打起十二分精神也是好事,于是选择了沉默。

她顺手从茶桌的餐盘里抓了一把坚果仁,全部塞进嘴里,存储体力。

缅因猫蓝莓在地板上优雅地踱来踱去,叶兰烬单手托腮,摇着一根羽毛逗猫棒哄它玩。

方之淮从厨房榨了五杯果汁,大家各自捧着杯子,一起等待空间门开启的时间。

燕钦刚想问一问要等多久,谁知还没开口,忽觉眼前强光袭来,空气中漩涡状的波纹隐现,那种奇怪的窒息感又产生了。

他向后一仰,瞬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