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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卿入怀 扶瑶万里 81573 字 4个月前

第51章

夜色沉酽,天空似被浓墨染过,难觅月影,直到那一声婴儿啼哭响彻整个殿内,乌云消去,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落在帝王微微颤抖的龙袍上。

捏着板指的手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松开。

几息后,接生嬷嬷从产房走出来,怀中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妃娘娘平安诞下小皇子!”

话音落,周围的宫婢们皆跪在地上,贺喜:“恭喜陛下喜得皇嗣!”

“赏,”

裴争唇角缓动,没看襁褓中的皇子,而是吩咐嬷嬷抱着孩子同他进殿见沈念。

他快步绕过隔帘,见榻上的沈念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唇瓣上留着贝齿咬过的痕迹,已渗出血迹,额头上泛出细密的汗珠,仿若下一刻就要消散了。

见状,他走上前坐在她身侧,唤了一声,“卿卿?”

闻声,榻上的沈念撩开沉重的眼皮,她累到连睁开眼都要费好大一番力,瞧着那男人坐在她身侧,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身后的嬷嬷正抱着她刚刚诞下的孩子。

裴争吩咐道:“把孩子给娘娘看一眼。”

听到帝王吩咐,嬷嬷抱着孩子凑上前,小心翼翼打开襁褓,沈念没忍住,终是看过去,襁褓只揭开一点,能看到那孩子肌肤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小的一团缩在襁褓里,吮吸手指安稳睡着。

丑丑的一团。

没想到刚出生的孩子回会这样丑。

只一眼,沈念收回目光,接着那男人又吩咐嬷嬷抱走。

“是男孩么?”

她多问了一句,仅仅是出于好奇,因为这孩子在她肚子里时十分闹腾,尤其是七八个月时,总是闹得她无法入睡,在肚子里翻了天,那时她便猜测肚子里的一定是个调皮的混小子。

裴争盯着她,唇角扯动,声音罕见的柔,“卿卿为朕诞下的是小皇子,朕已给他起好名字,单一个昱字。”

“裴昱,”

沈念倚靠在那里,没说话,昱儿,裴昱,倒是个好名字,寓意也好。

只是……

她垂下眼睫。

随后,那男人忽地靠过来,沈念顿时心口起伏,想推开他,奈何身子没力气,只能任着他吻向她的额间,鼻尖……再到唇瓣,从轻吻转变为唇齿交缠,一点一点将滚烫的气息喂进她嘴里。

沈念因刚刚生产,身子累极,被他吻着,更不舒服,心中泛起一阵又一阵厌恶,最后实在受不住她咬了一口他的舌尖,那男人才放过她。

裴争低笑一声,抚着她的头,“卿卿,过几日同朕回宫好不好?嗯?”

沈念立马回绝:“不要,我不想回去。”

她怎么能回去?

她还要逃啊。

听到小姑娘的拒绝,裴争敛去方才柔和,冷下脸,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嘶……卿卿不愿意同朕回宫?”

“那朕也不逼你,毕竟你才给朕生下孩子。”

沈念抬眸望向他,目光微微一顿,他何时转了性,竟这般好心?不再逼她了?

她不信。

果然片刻后,那男人又开了口:“朕今日会把昱儿抱回宫,等你何时回去,再去见昱儿,否则——”

他停顿片刻,没继续说下去。

沈念勾勾唇,笑了笑。

原来……

原来他是想用孩子逼她回宫。

想到这里,她有些恼,双手攥紧拳头,“否则你就不让我看孩子么?”

不让看就不看,她对这个孩子又没有太多的感情,她早该知道他根本没那么好心,这次变了花样,是想让她彻底屈服,跟他回宫,再次成为笼中雀。

一个孩子不够,他是不是还要逼她生一个?

“卿卿回宫才能看孩子啊。”裴争抚摸上她微肿的唇瓣,声音冷若冰霜,“答应跟朕回宫,才能见昱儿。”

她推开他的手,再度开口:

“我不看。”

被一次次拒绝,男人鲜见地有些恼,起身吩咐:“都仔细伺候着,照顾好娘娘!”

旋即他又吩咐嬷嬷抱着孩子跟他回宫。

嬷嬷转身离开殿内时,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几口气,怀中的小皇子毕竟是刚出生的孩子,一口娘亲的奶水都没喝上,就被强行抱走,这么点的孩子,怎么能同娘亲分离x?当真是可怜。

听完男人的吩咐声,沈念靠着仅余的力气转过身,不再看向裴争和孩子。

后,殿门被推开,殿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念揪着锦枕劝自己,那孩子不过是被逼着生下的,她早晚要逃,日后孩子也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什么关系都不会有,

她不爱,不会爱……

然,就在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襁褓中的小裴昱,不知是被吓的,还是感知到马上与娘亲分离,竟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殿外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沈念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那哭声也化作刀子扎入她的心,闷闷地疼。

不知哪里来得念头,驱使着她起身下榻,但因她身子虚弱,没走两步,便双腿发软倒下去,腰肢不小心磕到桌角,打翻了案上的热茶淋在腿上,似针扎入肌肤,灼热感哗地铺开。

一旁的宫女赶忙上前扶起地上的她,可是她怎么也起不来。不知是哪里的疼只一瞬间便钻入心尖,如同万蚁蚀心。

殿外啼哭依旧,沈念揪住衣角,最终没忍住疼,晶莹剔透的泪水从眼眶滚落,落在衣襟,手背……水痕深重。

起初她只当那孩子是一个莫须有的东西,被迫生下,更多次想流掉他,可眼下她为什么会难过呢?

那个孩子同她没关系啊。

沈念,不能哭,

没出息,不准哭。

*

裴争在听到殿内小姑娘的哭声后,脚步一顿,他没听错,那是沈念在哭,她明明也是舍不得孩子,为何就不能向他低头?

难道她还要他低声下气求她回去?

只要她顺着他,说一句愿意回去,

他一定会让她亲自带着昱儿。

自她怀孕以来,他对她让步太多,

这次,休想。

最后,裴争转身想接过孩子。

身后的嬷嬷忽地愣住,这……眼前的帝王他竟要亲自抱孩子?

“陛下,婴儿娇弱……”

“给朕,”

裴争睨着嬷嬷,冷下声音。

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没敢再拦,只小心翼翼将孩子送到帝王手中。

裴争接过昱儿后,学着方才嬷嬷的样子抱着,生怕他掉在地上,稳稳拖住他后,他转身进了车舆,将昱儿放进早已备好的摇篮中。

小裴昱自从被裴争抱在怀中倒越发安稳起来,即使把他放在摇篮中,也未哭闹,只张着两个小手想抓什么。

见状,裴争伸出手,昱儿当即攥住,呵呵笑起来,他轻轻挑眉一笑。

因刚刚哭过,小裴昱的眼里还含着几滴泪,可怜巴巴的,眉眼之处像极了沈念,倒是同她哭起来很像。

思及此,他唤一声,“昱儿,”

接着,又轻轻摸了摸一下昱儿小小的手指,俯身凑近,还带着一股奶香。

甜甜的,让他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柔情。

小昱儿这般可爱,他不信沈念可以忍住一直不见自己的孩子,最后她一定会向他低头,一定会。

……

转眼又过了七日,这段时日沈念一直乖乖吃药调养身子,毕竟再有几日就是逃跑的日子,若是不把身子养好,如何逃?

这日她刚刚喝完药,躺在榻上歇息,帝王又来了,她没想搭理他,倚在榻上一动没动。

把他当做空气,

来便来,走就走。

裴争进殿后瞧见榻上的小姑娘气色好了不少,又从宫女口中得知,她近来很听话,喝药,吃饭都乖乖的,她没动,他也不恼,毕竟再已对她的无礼司空见惯。

她不叫他陛下,也不自称臣妾,

他对她真是百般容忍。

他走近后,坐到榻上,看着沈念这般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怜惜之情,他不想忍,也忍不住,俯身渐渐靠近。

沈念见他要吻过来,心中翻涌,捂住嘴之余,又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咬牙骂道:“流氓,别碰我!”

许是被她打习惯了,裴争早已预判她要做什么,伸哪只手,当即攥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巴掌落下。

他冷嗤一声,继续俯身压过来,半眯眼眸,抚着她的侧脸,“骂朕是流氓?生完孩子就不让碰了?”

“忘记自己是朕的女人了?要朕帮你回忆回忆么?嗯?”

而后沈念的双手被他控制住,力量完全不敌,挣扎之余,他再次靠近吻上她的唇,罕见地这次很温柔,只是单纯的吻。

吻罢,沈念推开他的肩膀,再度开口骂:“混蛋,滚开。”

裴争没恼,只低声闷笑,而后缓缓道:“这七日昱儿胖了不少,样貌同你很像,特别是眉眼间。”

提到昱儿,沈念心跳漏了半拍,只是还未等她回过神,那男人又问:“卿卿,想清楚了么?”

她垂下眼帘,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她愿不愿意回宫,她怎么能愿意呢?

还有不出五日,她就要离开了啊。

沈念别过头,态度明确:“我,不回去。”

死也不回去,

她一定要逃出去。

“好啊,好得很,你不回去就休想看昱儿一眼。”裴争睨她一眼,转身离去,行到门槛时,继续道:“这几日朕不会来,你若是想清楚了,就派宫女告诉朕。”

“沈念,别不识趣。”

沈念没说话,反正她都要离开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正如他所说,他这几日因筹备立后大典不会前来,倒是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准备。

孟绥最后一次给她诊脉,便是在计划逃跑的前一日,他偷偷说了很多安排,沈念一一记在心中。

三日后,到了计划的日子,

白日里沈念焦急等着夜幕降临,心口却一直在阵阵发慌。

第52章

立后大典这日,沈念心口一直发慌,她害怕裴争会对他们的计划有所察觉,若是这次不能逃出去……那么等着她的就只有更痛苦的折磨。

白日里,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她强迫自己看话本打发时间,亦或是躺在榻上,可无论怎么样,她都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恨不得快点到夜里,再快点……

若是那男人一时兴起来找她,怎么办?恐怕这次不逃,她就永远逃不出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夜幕降临,没出差错,终于有机会逃了。

……

入夜后,沈念以要歇息为由屏退殿内所有宫女,而后她快速换上前几日孟绥为她备好的宫女衣物,拿出藏在锦枕下的火折子。

孟绥说,她需要放一场大火烧别院,而他则会替她善后,备一具和她体型相似的女尸营造她葬身火海的假象。

这样任裴争如何敏锐,也会认为她死了,不会再去抓她,她不会再次落入他的股掌。

起初沈念也怕这中间会出什么披露,让裴争起疑心,不过孟绥再三对她保证,此计划天衣无缝。

沈念攥着火折子,眼睛变得朦胧起来,也想了很多很多。

她同裴争相识于一场意外,那时的她不过是因为一时心软才出手相救,却不料共同中情蛊,若是早知如此,她定然不会救他,任凭他如何恳求,都不会。

她不是圣母,更厌恶那些所谓的见死不救便是恶毒的言论,她的心是软,可救人更要确保自己万无一失,若是出手相救会让她自己丢了性命,那么她会选择见死不救。

所以她后悔,后悔那日招惹上裴争,她永远不会忘记,他是如何把她当做一个玩物玩弄于股掌。道观,汤池,皇宫……他一直都在逼她,逼她同他行男女之事,逼她对他屈服,还逼她生下昱儿。

昱儿……

那个不被她期待的孩子。

可终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

生产那日,仅见了一眼,眉眼间有她的影子,此生或许再也不会见到他。

无论如何,她都要逃。

思虑清楚后,沈念拿起火折子,靠近床榻上的帐帘,毫不犹豫点燃,扔出去。

霎时间,熊熊大火燃起,烟雾缭绕,她f用帕子掩住口鼻,却仍被呛得连连咳嗽,直到火势越来越大,殿外的宫女有所察觉,当即躁动起来。

“快!快去救火!娘娘还在殿内!快去!”

“来人快去宫里禀告陛下!”

听到殿外宫女的躁动声后,知他们全部都赶去救火,她没耽搁,趁乱从后门跑出去,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车舆,毫不犹豫走上去。

宋淮之坐在车舆上等着她,见到她的身影,将她拥入怀中,喜极而泣,“卿卿!你终于出来了。”

沈念的身子怕到发抖,显然是怕到极点,感受到郎君的怀抱,才好一点,“淮之,我们快走!”

她不想再待下去,只x想快点离开。

见沈念上了车舆,孟绥派人偷偷将另一具女尸扔进火海后,当即返回,扬长而去。

*

这边,皇宫太极殿。

今夜的风很大,支摘窗被吹得砰砰作响,裴争吩咐宫女加了炭火后,靠在椅子上看着方才礼部送来的婚服,而小裴昱则在一旁的榻上张手玩着什么。

一大一小,

一个在案前,一个在榻上。

他盯着喜服,竟在脑海中想象出,沈念穿着喜服的模样,这时他又想起,她的确穿过,不过那夜不是为他穿的。

而是她为宋淮之那个草包,还有那件绣着宋淮之名字的肚兜,当夜用完后便被他烧毁。

不得不承认,大红色很衬沈念,穿上喜服,她肌肤衬得更加莹白,勾勒出的纤纤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哪哪都软软的,尤是身前沟壑分明,那两团雪白,更是手感极佳。

沈念就像一味毒药,一旦染上便食髓知味,永远不会放过,只想,也只能同她一人做那些亲密之事。

此前他对于男女之事从来是淡淡的,不屑一顾,更觉得恶心,可有些事一旦尝到滋味,譬如同沈念行男女之事,他做不够,像上了瘾。

想到这里,他心底泛起一股不知名的燥热和冲动窜遍全身,他这是想沈念了么?

不,不可能,

他怎么会想她?

正这时,软榻上的小裴昱突然咿咿呀呀起来。闻声,他望过去,见小昱儿在榻上伸出手想抓纱帐上的流苏,因为揪不到,气得将身上的襁褓踹下去,小拳头不断晃动着。

无论如何也没放弃,又犟又倔。

见状,裴争唇角缓动,看着小昱儿自己在那里玩,不哭不闹,奶娘同他说这孩子能吃能睡,不过性子倔得很,很明显随了他娘亲。

这么久了,沈念竟还在同他犟,还不愿意回宫,不愿意回来见昱儿。那可是她亲生的孩子,世人皆道,没有哪个母亲可以舍下孩子,莫要说还是才刚出生的婴孩,所以他坚信,沈念迟早会忍不住,迟早会回宫见孩子。

不过,她真是痴傻,若是在立后大典之前,同他说她愿意回来,他说不定会放弃立后,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个人。

只是……

她实在不识趣。

他刚抬步要去逗咿咿呀呀的昱儿,这时殿外的长戈忽地急匆匆进殿,禀告:

“陛下,大事不好了!”

“别院的宫女传来消息,说……说别院走水,贵妃娘娘已葬身火海!”

“什么?”

裴争心口猛地一滞,似被针扎了一样疼,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耳畔只有嗡嗡的声音。

缓了几息,他咬着牙,眸色猩红,“给朕再说一遍!”

帝王眼下与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无异,额上青筋暴起,骤然阴鸷至极。

长戈自幼跟在帝王身侧,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忐忑重复道:“陛下,贵妃娘娘已葬身火海!烧得面目全非了!”

话音刚落,榻上的小裴昱在一瞬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就像是感知到自己的娘亲出了事而难过。

霎那间,他的呼吸从平静变得急促,最后就像是有一只大手紧紧扼制住他的心脏,令他无法呼吸。

接着,他大步要前去,却被长戈拦住,“陛下!已经晚了,娘娘她……她是自己放火烧的……”

闻言,裴争眸色越发可怕,声音狠辣,

“闭嘴,给朕闭嘴!”

怎会?怎么会?

他不信,

沈念明明是那般惜命之人,当初为了活命,连女子最重要的清白,都可以不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火烧死自己?

她不会死,不会…

都在骗他,竟然敢骗他。

裴争还要上前,殿中的宫女侍卫皆跪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

他抬脚踹开身前的太监,声音冷到极致,“都给朕滚开!”

“滚!”

见他们仍是不让,裴争回头抽出案前的佩剑,“没听到么?都给朕滚开!”

在抽出佩剑那一瞬间,他不小心划伤自己的手掌,血在一滴一滴往下流,染红了龙袍,可他却似感觉不到疼。

他要去找沈念,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看到她的尸身,他也要问一问,为何要死?怎么敢死?

他给她的不够多么?

贵妃之位,专宠,放走沈家,

一桩桩一件件,他做的还不够么?

他们之间还有孩子啊,

昱儿才出生半个月。

她什么都不顾了么?

到底为什么?沈念……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见陛下杀红了眼,他们不敢再拦,皆退在一旁。

“陛下息怒!”

无人再拦,裴争大步冲出殿外,然而就在他走到门槛时,他的呼吸更加急促,头疼欲裂,接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

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闷闷的疼,到最后,他身子晃了晃,再也无法支撑身子,向后倒了去。

裴争晕倒后,长戈当即传了太医,说他只是因急血攻心,休息一夜便安然无恙。

长戈松了口气,夜里照顾帝王时,听他迷迷糊糊说着什么话,凑近后才听清,他在唤“卿卿”二字。

……

“卿卿!”

裴争是伴着噩梦醒来的,他梦到沈念当着他的面跳入火海,而他却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被火吞噬。

清醒过来已是次日辰时,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询问,沈念的尸身何在?

长戈忐忑回应:“陛下,娘娘的尸身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空壳。”

“在别院未做处理,在等陛下决断。”

裴争捏住手中的玉板指,冷声,“给朕抬入宫。”

长戈看不透帝王眼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得不照做,“是……”

随后,又想起今日是立后大典,他不得不上前提醒,“陛下,今日的立后大典,可要一一”

他想问,还要不要继续举行。

贵妃娘娘去世,他估摸着陛下再无什么心思立皇后吧。真是可怜了刚出生的小皇子,就这样没了娘亲。

“要不要属下告知他们一一”

裴争冷嗤一声,死死盯着眼前的婚服,眸底情绪晦暗不明,“立后大典,当然要举行啊,这怎么能推迟?”

见帝王在笑,长戈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说出的话颤颤巍巍的,“是!属下遵旨。”

长戈退下后,裴争忽地又笑出声,带着几分癫狂,“沈念,你不是寻死么?好啊,就算是死,朕也不会放过你。”

第53章

举行立后大典时,正值沈念出京城,按原计划他们此时早已逃出京城,然而没想到她因尚在月子里,身子忽感不适,又吐又发高热,他们只能停下车舆找地方歇息。

她恨自己身子不争气,更怕出什么差错,坚持要逃,却被孟绥拦下来,吃药歇息一夜后,才恢复精力。

次日出城时,她同宋淮之坐在车舆内,孟绥亲自送他们二人出城,路过朱雀大街时,见每一处都挂着红色纱帐,百姓们也在议论着立后。

这时沈念才想起今日是裴争的立后大典,往日痛苦不堪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人在车舆中,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她紧紧咬住唇,在心底无数次劝说自己已经逃出来了,这不是梦,她真的逃出来了,日后与裴争再无关系,可尽管如此,她的身子还是止不住发抖,眼里酝酿出两团泪水。

她还在怕。

见小姑娘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颤抖,就像是一只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再无生机与活力,这还是他的卿卿么?

宋淮之紧紧地抿着唇,小心翼翼上前攥住她的手,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冰凉的手掌感知到温热,沈念抬眸看向身前的郎君,见他眼眶泛红,她心中的酸涩再也忍不住,低头啜泣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滚落,无声无息。

她从前是一个极不喜哭的人,任凭伤如何疼,任凭江氏如何责骂,她都不会哭,她想,就算她哭了,又有何人会心疼呢?

然而自从招惹裴争后,她却变得爱哭起来,每一次的心痛都犹如被万千刀剑扎入心脏,疼到无法呼吸,泪水自然而然滑落。

哭了一阵后,她没了力气,最后只能靠在宋淮之的肩膀上。

……

孟绥此人讲义气,怕出意外,亲自送他们出城门,还准备了足够的银两。

包袱递过来,宋淮之看清楚里面是什么时,又送回孟绥手中,“孟兄这使不得,我们已受你大恩,怎还能收下这么多银两?”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孟绥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一瞬,又立刻收回,对着宋淮之笑道:“你同沈姑娘的路还长,钱财于我来说乃身外之物,快收下,想让人家姑娘跟你吃苦么x?”

听他如此说,宋淮之才收下银两,“那多谢孟兄。”

他可以吃苦,可沈念不行。

沈念望向孟绥,也道了声谢,“多谢孟太医照顾。”

最后她还想开口说话,却只动了动嘴唇,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她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开口。

孟绥是个极聪慧的,当即明白她在担忧什么,也知她要说什么,再度开口:“沈姑娘放心,我定当竭力相助。”

一语落,沈念知道,他懂了她的意思,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想托他多多照顾昱儿,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

尽管再不喜,也会有几分牵挂。

这也是她能尽的,最后一点当娘亲的责任。

说了一会儿后,她同宋淮之才坐上车舆,扬长而去。

车舆内,宋淮之再次攥住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唇角一点点扬起,柔声问道:“卿卿,我们去哪里?”

沈念想了想:“我们去江南吧,淮之。”

江南,一个她又爱又恨的地方。

六岁之前,她是在那里长大的,同娘亲美好的回忆也都在那里,当然也有痛苦的回忆,想来想去,她还是念着那处,念着与娘亲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好,卿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皇宫,太极殿。

明明整个皇宫都挂着喜庆的红色纱帐,却处处透露着阴森,守在殿外的两个宫女站在一起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宫女拎着灯笼,瑟瑟发抖,“姐姐,你说陛下……他是不是疯了?”

不止她这么想,今日好多宫女太监都在传,陛下已神志不清。

另一个宫女当即伸出手捂住她的嘴,拍了拍她的额头,“你,你莫要胡说!不想要命了?敢议论陛下?”

其实她们二人都清楚,今夜本是立后大典,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洞房花烛夜,守婚房这好差事,是她们特意求掌事嬷嬷才得到的,新人入帐,讨彩头领赏钱。

那可是比一年俸禄还多得多。

可是谁能想到,陛下临近婚礼开始,竟将皇后的人选换了人,换人也就罢了,换的竟然还是一个死人!

眼下那棺材还在太极殿放着……那场面说不出的骇人,因陛下此举,太后被气得住进道观,大臣们以死相劝都没拦得住陛下。

“早知道不来了……姐姐,我怎么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罢,两个小宫女拎着灯笼向一旁照去,丝毫没注意到,身侧何时多出了两个人。

正当回头时,她们尖叫一声,见眼前之人身着龙袍,身后跟着太监总管,这不是陛下又是谁。

他们赶紧跪在地上,“奴婢见过陛下!”

裴争睨着眼前的两个宫女,踢开脚边的灯笼,声音冷得像冰,“下去,领罚。”

“是,陛下,奴婢遵旨。”

两个宫女不敢再过多停留,赶紧退下,眼下那帝王就像是要吃人的厉鬼,谁敢停留?

接着,裴争推开殿门走进去,殿中停着喜棺,他缓步走过去推开盖子,只见一具穿着喜服的尸体躺在里面,身上蒙着一块白布。

他想伸出手却最终只停留在半空,攥紧拳头,双眸猩红,声音低哑至极,

“沈念,你给朕起来,给朕起来……朕准你死了么?”

说罢,殿内又陷入寂静,根本无人应答。

他对着尸身,继续道:

“你为何要死?朕对你不够好么?你想要什么,朕不都答应你了?”

“给你贵妃之位,放过沈家,你还要朕如何?”

“沈念,你真狠心,扔下昱儿,他才出生半个月。”

“说话啊!给朕说话!”

裴争自幼不懂什么是悲哀,他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那位父皇教给他最多的便是,无心无情,以江山为重,尤其是女人,不值得付出过多的精力。

身为帝王,不能爱,

他对她的,是爱么?

看着那具尸身,他仿若失去全身的力气,语气狠辣,

“沈念,你给朕起来!!”

一旁的姚元德见帝王大有一副疯癫的模样,赶紧劝说道:

“陛下,娘娘已经去了……请陛下节哀。”

“陛下想想小皇子啊,小皇子刚没了娘亲,陛下可莫要伤心过度!”

裴争踹了一脚姚元德,“闭嘴!给朕闭嘴,她没死,她没死,你想死么?”

……

姚元德登时向后滚了两圈,随后捡起地上拂尘,伏在地上,求饶:“陛下息怒啊!陛下!”

“滚!都给朕滚!”

见帝王动了杀心,姚元德连滚带爬出了殿,这时殿内只剩下裴争一人,他望着棺材内的尸体,伸出手却什么都碰不到,只剩下空壳。

沈念死了,

她真的死了。

为了摆脱他,她不惜放火烧死自己。

想到这里,他忽地嗤笑一声,摩挲着喜棺上的红纱帐,眸色幽深,“沈念,你死了也休想摆脱朕……朕会给你皇后之位,让你入皇陵,与朕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好不好?”

“想离开朕,不可能。”

“你永远属于朕,永远。”

说罢,裴争坐在地上,感受到心口在微微泛着疼,“卿卿,朕永远不会放过你。”

他陪了沈念一整夜,次日天蒙蒙亮时,才推开太极殿的门走出去,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路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一脚,随后冷冷吩咐道:“葬了吧。”

眼下的帝王面色苍白,那双眼眸浑浊不堪,透露着深深的疲惫,就连声音也低沉而微弱,好似大病初愈。

姚元德问:“娘娘……她葬在何处?”

历来还没有哪位皇帝立一个死人为后,自然不知这位娘娘该葬在何处。

裴争捏着玉板指,直视着他,咬着牙:“自然是皇陵啊。”

“她要永生永世都同朕在一起,死……算什么?”

说罢,他要大步离去,而就在这时忽觉头重脚轻,晕眩不已。

帝王晕倒昏迷十日,期间发狂五次,嘴里唤了卿卿无数次。

而这时的沈念,早已同宋淮之逃到江南,开启新的生活。

*

眨眼已是江南三月,一阵杏花微雨后,青石板路上水光潋滟,春风吹过,杨柳摇曳,一派生机勃勃。

街道不远处,一家医馆门前,人来人往。

“王大娘,你也来这回春堂瞧病啊,哪不舒服?”

“哎,这不是老毛病,听说沈姑娘能治,我也来试试。”

“大娘算是找对人,这位沈姑娘的医术高明嘞。”

这时,顺着长长的队伍往前,可以瞧见一位姑娘坐在堂前为人细细诊脉,只见这位姑娘一袭碧色罗裙,梳着妇人髻。

一缕阳光映入堂内,落在她身上,更衬得她清丽脱俗,好似碧落荷叶上的一滴露珠,美得动人,像坠入凡间的仙子。

无论一旁的人如何说,都仿若听不到似的,只专心诊脉。

这是沈念来江南的第三年。

刚来时,他们寻了这处县邑安家,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渡日,来了不久,沈念有幸拜了一位老医者为师,且她在医术一点即通,不过一年便已学有所成,出师后拿着当年孟绥给的银两,开了这家回春堂。

生意还算不错,白日里她为人诊脉,宋淮之为她打下手,采药,抓药……都是他的活。

眼下日子安稳,听不到京城中的一点消息,已是莫大的知足。

待最后一位病人离开,已是傍晚。

沈念坐久了未免腰酸,当即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片刻后,她回头望去,看着身后抓药的郎君忙忙碌碌,目光悄悄亮起来。

这时宋淮之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果然对上她的视线,弯起唇角,“卿卿,看我做什么?”

她微垂着眼,“辛苦你了,淮之。”

这三年,若不是他伴在她身侧,她可能会活不下去。

宋淮之抓完最后一副药后,快步过来将她拦腰抱起,吻向她的额间:“累了,我抱你回房歇息。”

就这样,沈念被抱进屋内,郎君将她轻轻放在榻上,然而就在他松手时,她忽地攥住他的袖口没让他离开,小声开口:“淮之,我想再试试。”

第54章

“淮之,我想再试试。”

沈念忍不住红了脸,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试试”二字几乎是从唇边溢出去的。

从京城逃出后,她与宋淮之来到江南,以夫妻名义相处避免了许多麻烦,实际此前若没有裴争,他们二人也本该是夫妻。

她原以为宋淮之会嫌弃她,毕竟她曾被裴争……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说他愿意,只是怕她不愿。

沈念当然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只是他们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因为她患了一种怪病,只要宋淮之碰她,x她就会恐惧到窒息。

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唯独不能做男女之事,她想自己大抵是有了阴影。

见小姑娘红了耳根,低着头轻轻地攥着他的袖口,声音微糯,宋淮之顿时懂她话的意思,凝视着她,唇角泛起温柔,“卿卿,真的可以么?”

其实三年前他们曾有过一次尝试,只不过当时宋淮之才倾身过去想吻,她就已怕到极致,全身抖得厉害。

自那之后,宋淮之再也不敢轻易碰她。

沈念咬着唇瓣,应声:“淮之,试试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怪病好没好,可不可以做那事,只能试试,这三年,她实在太对不起宋淮之。

话音落,她欲吻过去,怎料郎君率先靠过来扣住她的后脑,覆上她的唇,先是在唇边徘徊,试探她的反应,沈念紧紧揪住衣角,承受着他温柔的吻,竟没那么害怕了。

宋淮之感受到她的接受后,吻缓缓深入,像是克制,却又渴望万分,当不满足于吻时,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腰肢,试图将她压在身下,更进一步。

然而就在此时,感受到腰间触及那双炙热的温度,脑海中想起某些痛苦的回忆,那股惧意霎时间蔓延全身,她的胸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无法呼吸。

出于身体的本能,沈念当即推开郎君的肩膀,抵触着他的靠近,“淮之,莫要靠近,我怕……”

她的声音破碎而细碎,胸口起起伏伏,不停地大口呼吸着。

见状,宋淮之拉开距离,不敢再靠近她半分,心底泛几丝心疼,唇瓣用力抿了抿,“没事卿卿,别怕,我不碰你,你别怕,好不好?我不碰你。”

此刻,小姑娘就像是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雏鸟,可怜又脆弱。

平复几息后,她的身子终于不再发抖,抬眸望向宋淮之,她低垂着眼眸,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对不起淮之,我还是不能——”

她还是不能和他行男女之事,

她还是害怕。

“这又不怪你,”宋淮之没敢伸手碰她,只坐在她身侧,柔声安慰:“卿卿,你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眼下不是已经比此前好多了么?我们都会好好的。”

沈念唇瓣微颤,欲言又止。

郎君说的没错,她刚到江南时,根本不能同他有任何亲密接触,莫要说亲她了,就是牵她的手,都会浑身发抖,窒息……自从有了这怪病后,宋淮之毫无怨言,小心翼翼地照顾她,带她慢慢走出阴影。

现在可以吻,可以抱,以后一定会慢慢走出来,与他做一对寻常夫妻。

她一定会好的。

“淮之我——”

可她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心底的那份愧疚像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宋淮之打断她的话,缓步走到案前拿出湿帕,轻轻擦去她额间的汗珠,语气平缓:“卿卿,莫要多说其他的,只要能陪在你身侧,等多久我都愿意。”

擦拭后,他又温声补充一句:

“你好好歇着,明日我去街市给你买桂花糕,你最爱吃的。”

沈念轻轻“嗯”了一声,乖乖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郎君替她掖被角。

三年来,他少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素色白衣,玉冠束发,唇畔的笑依旧温柔如清风。

她同郎君在一起,虽没有热烈的悸动,但却温馨平淡,总是让她心里暖暖的。

宋淮之看着她乖乖躺下后,便出了屋子去堂前抓药。

……

次日,沈念起身时,宋淮之已不在房中,她想着他定是买桂花糕去了,今日回春堂歇业,她便打算在家里安心等着郎君回来。

*

另一边,小巷的车舆里。

今日是帝王来江南的第五日。

裴争端坐在车内,不停地搓着玉扳指,眸底郁郁沉沉的,“宫里有什么消息?”

长戈躬身应道:“陛下,前朝倒是无事,不过小殿下那里有些棘手。”

“何事?”

帝王突然抬眸,眉头紧锁,言语中带着几分急切。

长戈如实回禀:“陛下,宫人传来消息,小殿下要娘亲已闹腾好几日,打碎了好些东西,至今仍未消停。”

“宫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提到娘亲二字,裴争先是垂下眼睫,而后抬眸直直地逼视着一旁的长戈,冷声道:“都是废物么?连一个三岁孩子都看不住?”

“昱儿若是出了事,都给朕去死。”

帝王点漆的眸子里带着些许寒意,长戈倒吸一口凉气,宫中那位小殿下从幼被帝王捧在手心里长大,尚在襁褓中就被封为太子,谁敢有半分忤逆?

“是,陛下,属下这便传信告知宫人,务必看护好小殿下。”

无形之中的压迫让车舆内的气氛愈发凝滞,长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他试探性开口:

“陛下口渴么?不如下去喝盏茶?”

三年来,帝王情绪愈发不稳定,周身的戾气难以压制,他只好提出去喝盏茶,缓缓。

帝王轻轻“嗯”了一声,跟着长戈下了车舆,随后,他们寻了一处茶肆,要了一壶茶水。

此次出行本是微服私访,只为调查怀王乱党,但实际上裴争有私心,他想到江南瞧瞧。

小二端来茶水后,长戈在一旁侍立,轻声问道:“陛下,我们何时回京?”

眼下已在江南耽搁多日,怀王一事已调查清楚,若是再不回去,京中怕是要出大乱子。

裴争神色莫辨,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淡淡说了一句:“明日,明日归京。”

“是,属下遵命。”

歇息片刻后,裴争在案上扔下银两便要离开,而就在这时,身前的摊位却忽然传来熟悉的人声。

“大娘,给我来一包桂花糕。”

“宋公子又来给你家娘子买桂花糕啊,真是一个体贴的好夫君呢!”

闻言,裴争撩开眼皮望过去,那声音熟悉,身影亦熟悉,看清楚后才知道那男子是宋淮之。

他居然也来了江南。

听他们的交谈中提到娘子……他竟娶妻了?

这时,他忽地冷嗤一声,此前不是说非沈念不娶,如今才不过三年光景,就另娶他人了?

草包的真心也不过如此。

听罢,他要起身离开,耳畔却又响起他们的交谈声。

“我家娘子喜欢,我做夫君的该对她好。”

“哎呦,沈姑娘真是有福气,能嫁给你这么一个郎君。”

沈姑娘——

裴争目光微沉,他的娘子姓沈?是巧合么?还是……

不对,沈念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

但她有没有一丝可能,还活着呢?

这般想着,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待宋淮之付钱离开后,快步走到摊位前,冷声问:“她,叫什么?”

突然冒出一个神色冷峻的男子,说着没来由的话,摊主傻了眼,不解问:“公子,你说什么?”

“方才那个男人的娘子,叫什么?”

帝王疾言厉色,是因为他觉得已经埋藏在心里许久的东西,再次有了希望,快要呼之欲出,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就连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一个很大胆的猜测。

摊主笑了一声,缓缓道:“公子说的是方才宋公子啊,不过我并不知道他娘子叫什么,此前倒是听过宋公子叫她卿卿,姓沈,具体名讳倒是不清楚。”

姓沈,

沈卿卿……

沈念,好得很啊,沈念。

帝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冷极冷,霎时间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从平静变得急促,心中忽地似炸开什么,一股痛钻入脑中,只觉头晕目眩,快要晕倒

这时的长戈上前扶住帝王,“陛下!可还好?”

上次见帝王这般模样还是沈姑娘离世。

裴争眸色越发猩红,咬着后槽牙吩咐:“跟上,给朕抓住他。”

眼下他心中已猜到大概,世上有同名同姓之人不稀奇,可哪里有那么巧合?宋淮之的妻子,也叫沈卿卿?

事实就是,沈念根本没有死,他要弄清楚,她怎么敢?

在骗他,

竟在骗他。

说罢,长戈跟上宋淮之的步子。

而这时的宋淮之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跟着一个人,当他走进无人的小巷时,长戈上前打晕他。

郎君手上的桂花糕散落一地,摔得不成形状。

……

无人的暗巷,此时天色已晚。

宋淮之被绑到此处按跪在地上,因头上蒙着黑布,根本看不清,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人将他绑来此处。

“你们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绑架?”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这时身侧长戈听从命令,将宋淮之头上的黑布取下。

眼前没了遮挡,宋淮之这才看清眼前站着一个人,身影极为熟悉,待他回过头。

宋淮之大吃一惊,怎么也x没想到眼下的人是当今圣上——裴争。

第55章

暮色将至,余晖透过云层落在帝王身上,他的面容半浸暗影,半浴残光,仿佛一只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冲破牢笼。

他微微眯起眸子,盯着宋淮之,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怎么不记得朕?不知道行礼?是活腻了么?”

三年未见,帝王周身那股隐隐的压迫更让人瑟瑟发抖,森然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缓过神后,宋淮之规矩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因心中对沈念关切,帝王懒得同宋淮之多说,走过去时俯身揪住他的衣襟,声音狠辣,“告诉朕,沈念是不是还活着?嗯?她在哪里?告诉朕!”

三年,他念了那女人三年,

乍得她未死的消息,他恨不得下一刻就让她出现在眼前。

闻言,宋淮之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一片空白,万万没想到帝王竟然知道沈念还活着。

不行,他绝对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出她在何处。

随后,他竭力掩饰着面色的慌乱,当即回话:“草民不知陛下的话是什么意思,草民的未婚妻早在三年前死了,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死了?”裴争“呵”了一声,用力将眼前的宋淮之推倒在地,并抬脚踩住他的胳膊,咬着后槽牙:“朕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宋淮之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她在哪里?”

“你傻,也当朕傻么?”

的确,他乃是一手遮天的帝王,心中已然确信沈念还活着,他就必然查得到,任何人都跑不掉。

“宋淮之,你竟然敢带朕的女人跑?想死么?”

说罢,他脚下越来越用力,想要把宋淮之的胳膊踩断,骨头碾碎。

手臂上剧烈的疼痛袭来,宋淮之面容狰狞,痛苦地呻吟着,却仍不忘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不要裴争!我求你不要去打扰她,三年了,她好不容易才忘记曾经的痛苦,你为什么还要来?”

“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去找她,她真的会受不住,真的会死……”

“裴争,你为何不愿放过她?你是陛下啊,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何要缠着卿卿不放?”

“我求你,你杀了我,来杀我,放过她吧,有什么都冲我来……不要去找她,不要……”

三年前,他带着沈念刚逃出来时,她就像是一朵残破的娇花,夜里无数次做噩梦唤着的都是裴争的名字,醒来后止不住地流泪,浑身抖得厉害。

那段日子,小姑娘精神恍惚,整个人骨瘦如柴,是他精心爱护,一点点带她走出来,忘记那些痛苦,可眼下又要被那个道貌岸然的帝王揭开伤疤。

她真的会死。

裴争松开脚,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睥睨着他,冷嗤一声,“你在教朕做事么?痛苦?哪里痛苦?她与朕在一起,分明是欢愉的。”

“朕爱卿卿,卿卿也一定爱朕。”

“你又有什么资格求朕?”

他认定沈念爱他,不然为何同他在榻上时,会那般沉沦?

她一定是爱他的。

眼下,帝王站在那里,是上位者的姿态,逼得人喘不过气,而宋淮之躺在地上,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烂在泥里。

裴争根本不屑宋淮之的性命,此时在他眼中,只有沈念,但也绝不会放过。

竟拐走他的女人,三年,

他忍不了。

最后,他神色冷淡,语气戏谑,

“长戈,动宫刑。”

听帝王此令,长戈先是一愣,而后步步靠近宋淮之,然,就在他要动手时,宋淮之忽地从地上爬起来闷声笑着。

良久后,他以一种极为鄙视的语言,毫不示弱盯着帝王,几近一字一句道:“裴争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你真的懂什么是爱么?”

什么是爱——

听到宋淮之提到爱,裴争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几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在想,什么是爱。

他不懂么?

可他不这么认为,与沈念相处,他对她多加包容,处处让步,在床笫间给尽她欢愉,又在她假死后给皇后之位。

他已经给她足够多的爱了。

这时,宋淮之见帝王低垂着眼眸,似陷入沉思,他忽然觉得真的很可笑,再度开口讽刺:“你就是一个怪物,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根本不懂爱。”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的勇气,或许是出于对卿卿的爱,他想若是眼下有机会,他定然拿剑杀了帝王。

一阵凉风吹过,帝王脸色越来越冷,眸色也越来越幽深,他狠下声音,“闭嘴,给朕闭嘴!”

他是爱沈念的,

他懂,他的爱就是爱。

他懂,任何人都不能质疑。

随后,他又补充道:“我们之间有个孩子,你不配。”

宋淮之不配,更没有资格评判。

说罢,裴争便要转身离去,这时的长戈却不知自己该不该行动,问道:“陛下,属下还要……”

他还要用宫刑么?

“把他抓回去。”

话音落,他头也没回便走了,只听着身后传来宋淮之的哀求。

*

裴争为了寻沈念的下落,掷下重金,才从一个贪财的摊主口中,打探出沈念的消息,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原来三年前,她同宋淮之来到江南,以夫妻名义开了家药馆,名叫回春堂。

路人好心,还以为他要去找沈念瞧病,主动提出引路,在半个时辰后,到了回春堂。

裴争缓步走进去,却见堂内并没有人,继续往里面走,瞧见一间屋子,门并没有锁,而是留有一条缝隙,就像特意给什么人留着。

透过这条缝隙,他屏息向屋里望去,目光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是沈念,的的确确是她。

他捏住手指,仔细打量着,三年光景,她眼下梳着一头妇人髻,青丝挽在身后,露出颈间莹白的肌肤,身上仍穿着她最喜欢的碧绿色纱裙,轻纱随她的动作飘动,雪嫩肌肤若隐若现。

她正俯身在榻前收拾东西,腰间的衣带松松系着,纤纤腰肢不堪一握,她比此前丰腴了些许,更添几分成熟的风韵,瞧着愈发温婉,却也愈发勾人。

三年不见,

看来在江南她同那个草包在一起生活的很好。

想到这里,心中的怒意再也忍不住,裴争向前半步,不小心触碰到一旁的门,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闻声,屋内的沈念没回头,她只当是宋淮之回来,今日回春堂好不容易歇息,她才有机会在家里收拾,把整个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回春堂平日里忙,她同宋淮之两个人忙起来没时间,家里已乱得不成样子。

听到声响后,她好奇问道:“淮之,你今日怎回来这么晚?”

平日里,他去街市都是快去快回,今日倒稀奇,去了这么久。

不过她没多想,只当他逛了一会儿街市,只顾着收拾榻上的旧衣物。

裴争没答话,知道沈念已经把他当做宋淮之。

沈念笑着开口:“你瞧,今日我把屋里收拾一遍,从衣柜中整理出好多旧衣物,不能穿的回头你陪我送去慈幼局,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整理衣物。

语气轻快,笑的开心,越发显得眉目娟秀动人。

裴争脸色沉下来,紧紧抿着唇,

此前,她从未对他笑过。

这时,沈念想解开身上的罗裙,试试另一件衣物还能不能穿,却不料身后的衣带像是打了死结,任凭她如何拉扯,也解不开。

慌乱之际,她急唤了一声,“淮之,你快过来帮我,把衣物解开。”

解衣物——

他们之间已是这般亲密。

裴争没说话,眸底晦暗不明,却冷得瘆人。

“快点……淮之。”

“它怎么解不开?”

随着她的催促,裴争大步走上前,站在她身后,解开打结的衣带,并顺手把她里衣的带子也解开了,用力一拽。

一瞬间,“哗啦”一声,小姑娘的衣物尽数落在地上,身上只剩下一件不能遮挡分毫的里衣。

凉意袭来,沈念没忍住打了一个寒战,宋淮之怎么把她衣带都解开了?

她回过头,“淮之!你做什么?”

然而,就在她看清身后之人时,瞬间僵在原地,噩梦中的人,正逼视着他,神色不虞,冰凉的目光似要将她刺穿。

裴争,

竟然是裴争……

他怎会来?她是在做梦么?

沈念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是疼的。

看来不是梦,是真的,裴争来了,来抓她了。

他竟然又出现。

时隔三年,他们再次相见了,恍若隔世x。

他还是那般阴沉,深不见底的眼眸好似一张大网将她禁锢,往日痛苦的回忆浮现,沈念瞬间红了眼眶,身体止不住发抖。

反应过来后,她下意识想要逃,却不料那男人像是算准了,当即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墙壁上,不容她逃脱半点。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沈念使劲挣扎着,他的触碰很让她恶心,奋力抵抗,“你放开我!裴争你放开我!”

“你还要跑去哪里?”裴争双眸猩红,语气带着几分疯魔,问道:“为什么?卿卿,三年前,你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离开朕?”

“回答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她反问一句。

沈念不想看到他,奋力挣扎着。

三年,她躲了那男人三年,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找到。

她想逃,只想逃。

可是她被控制,根本无法逃脱。

那股深深的无力,再次让她感到窒息。

第56章

那股深深的无力,让她感到窒息。

沈念靠着冰凉的墙壁,身体如枯木般僵着,面对男人的质问,她甚至觉得可笑,

她宁死都要逃,对方居然会不知道,难道还不够明显么?

裴争神色阴郁,捏着她的肩膀,压抑着声息冷声道:“朕在问你。”

男人盯着她压迫十足,且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颊,就像是一只要张开獠牙咬她的凶兽。

不过她并没有怕,三年的分别又被她抓住,沈念内心翻涌着不满,愤怒……淹没所有恐惧,驱使着她去放肆,反抗。

于是,她迎上他的眸子,怒视着他,声音因愤怒而带着颤抖,话语几乎是喊出来的,

“因为我恨你,裴争,我恨你……我恨你,死也不想同你在一起。”

“我恨死你了。”

恨他不顾一切将她夺入后宫,

恨他将她囚在寝殿。

恨他逼她生孩子。

她真的快恨死他了。

听到小姑娘口中说出恨这个字,裴争神色顿住,捏着她的双肩更加用力,语气也带着几分病态的疯魔,

“不,你爱朕,卿卿。”

“朕爱你啊,朕很爱你。”

“你也爱朕,不是么?卿卿,说你爱朕,说啊!”

他靠过来,贴着她的耳畔,逼她说爱。

沈念没理他的发疯,声音很冷,“住口!你莫要玷污爱这个字!你不配!”

“裴争,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你就是一个疯子,疯子,疯子……”

他就是一个疯子,哪里配谈爱这个字?

还是一个只知道强迫和威胁的疯子。

“朕如何不配?”裴争面色冷下去,睨着她,一字一句问:“卿卿,那你告诉朕,什么是爱?”

“朕爱你,爱得不对么?”

到底什么是爱呢?

宋淮之说他不懂,沈念也说他不懂,到底什么是爱?他爱得不对么?

听男人问出此话,沈念忽然觉得很好笑,他问何为爱,在她眼中,就像是在问,人该吃饭么?

可笑到,让她觉得裴争是个傻子。

片刻后,她才开口:“爱是尊重,裴争,你说你爱我,可是你根本不会尊重我,只会折磨。”

三年前,在男人眼中,她就是一个玩物,能给他宣泄欲望的玩物,想到这里,沈念垂下眼帘,眼角溢出几滴泪。

小姑娘双眼泛红,睫毛轻轻颤抖着,泪水无声滴落在他的手背,烫着他的肌肤。

裴争伸出手擦去她脸颊的泪,语气柔下来,“卿卿,朕哪里有折磨你,嗯?哪里?”

沈念偏过头,躲避他的触碰,忍住那股快冲破牢笼的恶心,声音冷静,“你一直在折磨我啊,寝殿囚禁,男女之欢,生孩子……”

他做的所有事,都在折磨。

全部,所有,都是。

眼下谈起那些,她的心口还泛着疼,那痛苦早已深入骨髓,三年不提,不代表她忘记。

裴争抚着她的脸颊,闷声低笑:“怎么会是折磨?卿卿同朕在一起,分明是很欢愉,不是么?”

他明明是在给她快乐。

无耻——

三年不见他更无耻了。

沈念想将他推开,却因力量不敌,根本推不动,“不是!裴争,都是你在逼我的,我不曾有过半分欢愉,只有痛苦。”

身体的反应无法控制,但她心里清楚,此前的每一次,她都是不愿,全是被逼无奈。

“卿卿,朕不懂爱,你教朕好不好?”

“教教朕。”

接着,男人似疯了一般,俯身吻向她的唇,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碾碎,一点一点夺去她的气息,带着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沈念被吻得窒息发晕,用仅有的理智,咬住他的佸尖,想让他吃痛放弃,怎料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在狠狠吻着她。

三年,他忍了三年,碰到朝思暮想的那股甘甜,便再也忍不住,恨不得将她吃入腹中。

他想吻她,甚至想做的更多。

这么久的吻,致使她呼吸急促,胸口起起伏伏,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开口哀求:“裴争,你放过我吧,我求你放过我!”

三年了,明明已经三年了,

她真是不幸,再次被找到。

见小姑娘的手抓着他的臂弯,苦苦哀求他放过她,可是她是他的女人啊,永远是。

裴争眸色深沉近墨,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不可能,卿卿,朕不会放过你,永远不会。”

话音落,他将她拦腰抱起,这时沈念险些失声尖叫,不停地用力推开她腰肢上的手臂,身子微微发抖,“你要做什么?裴争!你快放开我!”

她看得出来他眸底的沉欲,自然能猜出来他抱着她,要去做什么。

裴争低头吻向她的额间,疯魔般地笑着:“卿卿乖,很快……很快你就会很舒服。”

三年,他快要憋疯了,

见到沈念,他什么都忍不住。

他也想控制住自己,听她的话去尊重,可是只要一想到她同宋淮之那个草包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还是以夫妻之名。

每夜会做什么,小姑娘会以怎样的姿态,他们会几次,多久……结束后会不会相拥而眠。

思及此,他忍不住,就想发疯。

他真的快疯了。

沈念怕极了,心口起伏得更厉害,奋力挣扎,“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能啊,裴争你放开我!我真的不能。”

她有怪病在身,只要做那事,就会恐惧到窒息,方才同他吻,也是耗尽她所有力气。

裴争没理她的挣扎,抱起她走向床榻。

几息后,她的脊背陷入松软榻,身下是她同宋淮之每日铺的被褥,还带着郎君身上特有的书墨香,与她身上淡淡的梅香混杂。

沈念奋力向榻里缩去,却被男人攥住脚踝,拽至身下。

他嗓音低沉,“卿卿,教朕如何爱。”

下一时,他欺身压过来,大手揽上她的腰肢,扯去她身上仅剩的里衣。

他靠的实在太近了,尤是在感受到腰肢上那炙热的手掌温度,沈念呼吸间断而艰难,窒息感缠绕,心口仿若被一片湿重的雾气笼罩,

“不要……”

用仅余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她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这时,裴争见身下的小姑娘不动也不说话,手上动作停止,眼底满是急色,“卿卿……卿卿?”

见他毫无反应,他眸中闪过慌乱,着急伸出手探向他的鼻口,还有气息,确认她是晕过去,才缓缓松口气。

最后裴争没再碰她,将她好好放置在榻上,盖上被褥,一切安置妥当走出去,恰好遇到姗姗来迟的长戈。

他停住脚步,冷声吩咐:“明日,回京。”

长戈应声:“是,属下尊旨。”

*

次日,沈念睁开眼时,已身在车舆中,发觉自己躺在裴争的怀中,她惊坐起,问道:“你要带我去哪?裴争!”

还有宋淮之呢?也被带走了?

依裴争的性子,会不会杀了他?

因心中实在关切,她问了一句:

“宋淮之呢?他在哪里?”

“卿卿要同朕回宫啊。”话毕,裴争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冷着声:“别跟朕提那个草包,他在何处,朕哪里知晓。”

“朕只会带你回宫。”

看来她又要被男人抓回去,她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女子,何德何能让裴争如此惦念?

她知道对方对他的根本不是爱,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沈念试图远离他,却又被他拽到怀中,那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紧紧攥着衣角,劝说道:“裴争,你放过我吧,你对我的根本不是爱,只是占有欲罢了。”

“你是皇帝啊,你可以后宫佳丽三千,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揪着我一个人不放?”

她已经挣扎累了,试图劝说男人,

裴争眸色一暗,却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攥着她的手,慢悠悠道:“卿卿听话,我们要回去见昱儿,还记得么?你离开时,他才出生x半个月,那小崽子如今也三岁了,眉眼像极了你,性子也像你。”

“昱儿懂事后,总吵着要娘亲,他是我们的孩子,你忍心见他如此么?”

听男人提到昱儿,沈念心口没来由得发酸,三岁了,那孩子三岁了。

当初她仅瞧过他一眼,

小小的一团,到现在她还记得他的模样。

沈念偏过头,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他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

帝王倏然望向她,脸色阴沉了几分,那双平静的眸子里先是染上几分怒火,而后又沉下去,声音虽冷却蕴着特殊的意味,“卿卿,朕只当你是胡言乱语,莫要再如此说。”

“昱儿是你的孩子,也是朕的。”

他又恼了,那眼神不会有错,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念没再继续说下去,只任着那男人摸着她的手,她不甘心,已经三年了,她躲了那男人三年。

甘心就这么被抓回去么?

宋淮之可能还在家中等着她,她绝对不能回京城,再次成为他的笼中雀。

一点自由都没有,她怎能愿意?

这时,沈念捏住衣角却忽地想起自己衣襟内侧藏着迷药,是此前她精神恍惚时,宋淮之给她缝制的,几乎每件衣物上,他都准备上,给她防身用。

想到这里,她摸到藏在那里的迷药,不由得心口发酸,郎君每次都不嫌麻烦,总会一次又一次缝制上迷药。

她或许可以用迷药将裴争迷晕,然后逃出去。此招虽险,但胜算大,一旦计成,她就能逃出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试试看,绝不能素手就擒。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将迷药取出来。

思了片刻后,她开口:“裴争,我里衣像是进了什么东西,有些不舒服,要弄一弄,你出去。”

“不舒服?”裴争低声一笑,眼神悠悠停在她身上,“要朕出去做什么?你哪里朕没见过?就算那处朕还——”

“闭嘴!”

听着他的话,不堪的记忆浮现,沈念忽面色涨红,恨不得用布条堵住男人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

“你不是说要学会爱我么?尊重是第一步,我让你出去,你就出去。”

裴争侧首看她,扬了下眉,

“那卿卿弄完,叫朕。”

说罢,他掀起帷帘走出去,而这时的沈念加快动作,翻到衣襟内侧的迷药,用牙咬断细线取出,藏到袖口死死捏住。

第57章

为了不让那迷药掉出来,沈念死死捏住袖口,她必须要逃出去。

绝不能再次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裴争刀俎。

难道让她老老实实回宫,再次被囚在寝殿,夜夜与他欢好,再生一个孩子么?

这绝对不可能,

三年前的折磨已经够苦了,若是再经历一次,她不如去死。

几息后,她开口唤了裴争进来,怕时间久他起疑心,毕竟他的敏锐异于常人,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行事,要小心再小心,才能万无一失。

一旦露出马脚,必败无疑。

裴争听到她的声音后,掀开帷帘坐回她身侧,唇角噙笑:“弄好了么?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朕帮你?”

说罢,他的手伸向她的衣襟,那副正经的模样就像真的要给她检查哪里不舒服,不做旁的事,只是出于关心。

沈念打开他的手,垂下眼帘,声音很冷,“不要,你莫要碰我!”

她很抵触男人的触碰,尤是昨夜他吻到最后竟还想着对她做什么,若不是她因有怪病晕倒,估计还会被他强逼着做男女之事。

他同三年前,一模一样,

无耻,混蛋……根本没有变。

小姑娘眼下就像是只虚张声势的小兔子,明明已柔弱不堪,却还在吓唬他。

裴争的目光扫过她捏紧的袖口,闷声低笑,又带着戏谑的语气开口:“三年不见,卿卿的脾气倒是见长,敢这么对朕?嗯?”

后来他什么都没做,只盯着她笑。

男人破天荒地没恼,更没对她做什么,沈念暗暗松口气,她还以为他会因为恼怒而强行将她压在身下,解开她的衣物……

片刻后,她捂住心口,装作不舒服的模样,放低声音:“裴争,我想歇息,你吩咐马夫停下。”

裴争望向她,敛眉:“累了?暂且忍忍,等回京,朕让你好好歇息,”

“眼下赶路要紧。”

他很清楚沈念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在拖延回宫时间,打算做什么逃走,他愿意陪她玩。

沈念为了达到目的,不由得软下声音,“不要!我现在就要歇息,不要赶路!”

接着,她抖着肩膀啜泣起来,哽咽道:“裴争,生下昱儿后我落了病根,不能舟车劳顿,行久了就要歇息片刻,否则我的身体会吃不消。”

“都是因为你,非逼我生孩子,混蛋。”

“你还不让我歇息,罪魁祸首是你,若不是你,我哪里会受这罪?”

她的话毫不客气,惹他生气又能如何?用男女之事罚她,她又不能做,这反而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小姑娘纤弱的肩膀耸动着,声音微微颤抖,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埋怨。

这种埋怨带着一种特殊的亲密关系,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夫君惹娘子生气,娘子在诉苦,拿着他们之间的孩子诉苦。

闻言,裴争嘴角笑意加深,以一种几近纵容的态度应道:“是,朕是罪魁祸首,朕混蛋,都是因为朕,卿卿生下孩子。”

说罢,他又对着车外吩咐:“停下,原地休息。”

沈念在心中庆幸男人应了她,此前她曾偷偷看向车舆外,眼下正行在山林里,这样更有利于她逃出去。

只要裴争被迷晕,身侧跟着的长戈还有一众侍卫,还不是由她拿捏。

她想出去,他们敢拦么?

车舆停下,沈念低着头躲避男人投过来炙热的目光,又忽地开口:“裴争,我渴了,想喝水。”

她思来想去,只有将迷药放在水中,骗他饮下去,这种方式才万无一失。

“渴了?”裴争转头吩咐:“长戈,备水。”

长戈听到吩咐,不敢耽误,赶忙端来茶壶,放在车舆内的小案上,“陛下,茶水已备好。”

放下后,他知趣退下去。

裴争垂着眼睛眯着她,唇角微动,“卿卿,好好歇息,然后乖乖同朕回宫。”

沈念没理他,只走到小案上,倒了盏茶,而后又小心翼翼将袖口中的迷药,借整理衣袖之机偷偷散在茶水里。

随后她饮下无迷药的茶水后,又顺势倒了一盏,递到裴争面前,温温和和开口:“你喝么?”

“朕不渴,”裴争嘴角的笑意霎时间消失,盯着小姑娘手中的茶盏,语气低沉,“卿卿希望朕喝么?”

“不喝算了。”

沈念察觉到他眸中的恼怒,转过身,欲将茶水倒向车舆外,然而就在这时,那男人却忽地攥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冷着声音,问道:“卿卿,朕问你,你希望朕喝么?”

忽地被攥住手腕,那是对方一贯的动作,沈念并没有多惊讶,只迎上他的眸子,毫不示弱:“我让你喝,你就喝么?”

“你下毒了?”

裴争猛地将她拉近,扯入怀中,两个人几乎鼻尖相贴,他咬着后槽牙,冷声问:“卿卿就这么想让朕死?回答朕,你是不是想让朕死?”

他实在太过于敏锐,早就有所察觉,亦或者说他太了解沈念,在她主动提出喝水,又无缘无故劝自己饮茶,他便猜测她必定在茶水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过,他实在想不通,她到底哪里弄到的毒药?

此时,他们两个人贴得极近,手腕还被对方紧紧攥住,很疼很疼,疼到眸中沁出泪花。

眼下男人就像是一只要将她吃入腹中的凶兽,沈念心中翻涌着怒火,根本没怕他,“裴争,你放开我,是!我是下药了,还是毒药,我想你死,不想同你回京。”

“沈念!”裴争抢过她手中的茶盏,扔到地上,哑声:“你这是弑君,不要试探朕的底线!”

她终究还是哭出声,“裴争,你别逼我,你别逼我……”

“朕哪里在逼你?卿卿,朕没逼你。”

“你说朕不会爱,朕愿意去学,卿卿。”

裴争想不得通,他哪里在逼她?

只是想让她回宫,去见他们的孩子,好好爱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你有……你一直在逼我,裴争,”沈念想喊出来,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只能低声开口:“我不想回去,你放我离开。”

被男人识破阴谋,她不想忍了,干脆把话挑明,她就是不想同他回京。

就算是死,也不想同他回去。

这时,裴x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靠近她,低低一笑,“逼你?朕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逼你。”

那笑带着病态的疯魔,让沈念脊背发寒,颤着声音问道:“裴争,你要做什么?”

她想躲,却躲不掉。

男人靠近后,捏住她的下颌,不带有任何犹豫,将药丸塞进她嘴里,沈念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药进入口中。

却不料对方见她不配合,当即吻过来,用舌头一点点撬开她的牙齿,将药彻底送进她嘴里,逼着她咽下去才罢休。

“裴争,你给我吃的什么?”

她试图将药吐出来,却根本无济于事,只片刻便觉身子发软,瘫在男人怀中。

裴争笑了一声,抱紧她,语气柔和:“卿卿听话,你睡过去,醒了我们就回宫。”

“你只要睡一觉就好。”

“裴争,你无耻。”

沈念大概知道那男人同她一样,给她吃了迷药,让她乖乖同他回京,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能想到。

只片刻,她开始头晕,昏过去。

见怀中小姑娘安稳睡过去,裴争轻柔地抚着她的侧脸,吻去她眼尾的泪水,甚至在她水润的唇瓣咬了一口。

三年不见,他对那处朝思暮想的唇,有控制不住的冲动,想狠狠吻她。

吻了一阵后,他才不舍移开,用冰冷的声音吩咐:

“启程,回京。”

*

三日后,皇宫,太极殿。

沈念意识渐渐回笼,却觉得身子沉得厉害,怎么也睁不开眼,直至闻到周围萦绕的檀香,她心中泛起强烈的恶心,当即惊醒。

见周遭已不是车舆内,而是皇宫,她的头还是晕乎乎的,回想起那日男人喂自己吃下迷药,而后强行带她回了宫。

许是她的声响过大,侍在殿外的宫女当即进殿,恭谨问:“娘娘醒了,可要用膳?”

那小宫女颤颤巍巍站在那里,很明显对沈念是害怕的,毕竟谁能想到死了三年的人,能突然活过来?

缓了几息后,沈念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榻,声音很冷:“我要见裴争!我要见他。”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死去的人活了也就罢了,眼下竟然还敢口出狂言,直叫陛下名讳。

“这……娘娘,陛下正在御书房。”

“我要见他!”沈念继续摔着东西,不顾宫女的劝说,“我要见裴争!”

她就是想发疯,被逼着回宫,无法冷静。

“好,好娘娘,奴婢知道,奴婢这便去请陛下。”宫女见自己劝不住,赶紧退下去请陛下。

宫女出去后,她也没放弃摔东西。

……

裴争来时,正值沈念将案上最后的花瓶摔在他的脚边,瞬间四分五裂。

姚元德抢步上前,将帝王护在身后,“陛下小心!”

进殿后,见殿内的东西都被摔得粉碎,裴争皱起眉头,盯着沈念,淡淡吩咐了一声:

“无妨,都给朕退下。”——

作者有话说:卿卿:我要刀鼠你[可怜]

第58章

“无妨,都给朕退下。”

帝王一声令下,殿内的宫女们鱼贯而出,一旁的姚元德看了看沈念,又看了一眼帝王,暗暗叹口气,并悄然掩上殿门。

此时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在一时之间陷入凝滞,谁都没开口说话。

一个站在案前因情绪激动而呼吸急促,一个立在那里神色莫辩,漆黑的眸子却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几息后,裴争踢开地上的碎片,缓步迈向沈念。

见男人在步步靠近,沈念伸手拿起案前的茶盏,要砸过去时,却被他攥住手腕,轻易夺走,扔出去。

“咔嚓”一声响,茶盏被摔得四分五裂,同方才的花瓶一样。

“沈念,闹够了么?”他盯着她,捏住她的下颌,眼神虽凉,声音却低沉带笑:“若没够,朕陪你去别的殿,让你砸个痛快。”

沈念一把推开对方的手,并对上他的眼眸,此刻她能看出来他很恼怒,因她乱砸东西闹腾,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要他不得安宁。

“你放我离开!”

裴争脸色稍沉,“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他还是不愿意放过她。

“裴争,你到底要我怎样?”沈念的手指无力地抓着衣角,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比三年前还要委屈,声音断断续续:“你总是如此无耻……裴争,我不是你的玩物,你不该把我囚在后宫供你玩弄,你放我离开。”

裴争将她拉入怀中,眯着她,唇角缓动:“卿卿,朕哪里有说过你是玩物?朕不会让你离开。”

“你听不懂么?”

她说了那么多话,对方竟然就记住玩物两个字,沈念被他禁锢在怀中,紧紧相贴着,她恨不得凑到他的脖子上,咬死他,

最后,又无力地说了句:“你根本分不清什么爱,什么是占有。”

“裴争,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玩物,而你对我的情感,是因为占有,你不过只是想占有我啊,可现在你这份占有已化作执念,可你身为一国之君,不该让占有欲作祟。”

准确来说,沈念根本不会信裴争会爱她,他就是一个天生凉薄之人,爱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

她认为裴争定是出于中情蛊时,两人有了男女之事,这就像是凶兽标记猎物,从潜意识里认为她是他的。

可是凶兽能爱上猎物么?

显然是,不可能。

所以,裴争的爱很离谱,他将占有错当成爱,苦苦折磨她许久。

不该再继续错下去。

“朕分得清,朕就是爱你。”裴争低声闷笑,眼神却凉了几分,“卿卿不爱朕么?还是爱上那个草包了?”

他盯着沈念,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摸索出一丝破绽,找到她已经爱上别人的破绽。

“……”

说着说着,那男人又将话头绕回她身上,甚至还扯上宋淮之,方才的一切就像是对牛弹琴,他没听懂半分。

“回答朕,你是不是爱宋淮之了?”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更加用力,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你放开我!我爱他又如何?”腰肢宛若被藤蔓紧紧缠绕,逼得她喘不过气,沈念试图推开他的手,“你何必留着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何必呢?

他身为帝王,只要轻轻一勾手指,天下万千少女皆会争先恐后上他的榻,成为他的女人。

何必又纠缠她一人不放?

“你爱他,朕就杀了他,卿卿只能爱朕。”裴争的额头抵着她,气息灼热,“卿卿爱朕,只能爱朕。”

他虽在低笑,语气却凉得瘆人。

他何时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了?

“你还想逼死我么?裴争!”

听到“死”这个字,裴争那段尘封了三年的记忆再次被唤醒,他得到沈念葬身火海的消息时,整个人似丢了魂一样麻木,空落落的,却又不知哪里空,那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心痛。

或者说他的心死了,在得知沈念还活着时,才彻底恢复跳动。

裴争并未回话,只是双眸越发猩红,最后拦腰将她抱起,放在榻上。

“滚开!”沈念挣扎,在看清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沉欲后,更加慌乱,语气颤抖:“你做什么?莫要碰我!”

裴争没理她的挣扎,靠近后俯身咬向她的锁骨,留下细密的齿印。

这般触碰到激起沈念身体无尽的酥麻与战栗,她想推开伏在她胸前的男人,却料推不动,只能捶打。

这时,裴争却忽地抬眸看向她,眸底欲色更加深沉,“继续打啊,卿卿,朕不想忍了。”

他不想忍了?

就要拉着她一起痛苦?

“你滚开!你莫要碰我,我不行……”

无论如何沈念都抵不过,那男人也没理她不行,不能此类的话,只当都是她的托词,最后更加放肆,一点一点向上吻来,从锁骨到脖颈,留下一路暧昧的痕迹。

刺痛,酥麻,

更多的是窒息。

沈念揪着被褥,忍受着惧意缠绕心头,已无力到说不出任何话。

直到他要扯下她衣物时,殿外忽地传来宫女的禀告:“陛下,娘娘,小殿下前来求见。”

闻言,裴争的动作骤然一顿,没再继续下去,缓缓起身,整理龙袍,隐去眸底的欲色。

而榻上的沈念犹如重获新生,大口呼吸着,不忘骂:“混蛋……”

小殿下……若是没错,殿外的小殿下应就是昱儿,那个她只见过一眼,却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而后她发觉自己实在狼狈,她趁机蜷缩起身子坐在榻上,理了理被弄乱得衣裙,并擦去唇上的口脂不管如何,绝不能让那孩子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x。

裴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低声问,“卿卿,我们的昱儿来了,想见他么?”

他觉得此情此景很像,夫妻亲密时,被孩子撞见,而这种情形,只能在他与沈念之间发生。

“我——”

她想见么?

沈念咬着唇瓣,心口酸涩,没再继续说下去,三年,那孩子三岁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三岁大的孩子,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毕竟在娘胎里时,她就曾几次三番想流掉他。

“传,”

裴争吩咐了一声,他自然明白榻上的小姑娘是想见的,母子分别三年,她又是那般心软,怎会不想见亲子?

一声令下后,殿门被人推开,沈念紧紧攥着拳头,抬眸望去。

只见逆着光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锦衣玉带,步履蹒跚却努力保持着规矩,身上的玉佩随着走路轻轻摇晃。

“儿臣见过父皇。”

裴昱规矩行了一礼,然而一双清澈的眼睛却自始自终都怯生生黏在沈念身上。

而这时对上那真挚的眼神后,看清他的模样,眉眼之间像极了她,但那眼神却同裴争一模一样,是天生的上位者姿态。

沈念匆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孩子。

裴争此时也懂小昱儿的心思都在沈念身上,当即开口:“昱儿,去见过你娘亲。”

闻言,小团子眼睛一亮,当即迈着短小的步子跑向她,站定后,见沈念没看他,眼神一暗,接着,他把手心蹭了蹭衣物,又伸出去碰了碰沈念的拳头。

“我……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裴昱的声音细弱且带着满满的期待。

本来沈念低着头没说话,可在感知到裴昱软乎乎的小手时,彻底击溃她心中所有的防线,沈念再也绷不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牵住他的小手。

几番挣扎下,她才唤出那句,“昱儿……”

小裴昱得到安慰,当即扑到沈念怀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遍遍唤着,“娘亲,娘亲,娘亲……”

小小的孩子扑到怀中哭泣,抱着她,唤她娘亲,此刻她也忘记三年前的痛苦,和对孩子的愧疚,泪水不停地涌出。

不比三年前,那时他不过是一个会哭的婴儿,眼下他却是一个会唤娘亲,会抱她的小人,自然能牵住她的心。

站在一旁的裴争见他们母子二人这般难舍难分,心底亦有一股暖流涌出。

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一切刚刚好,谁也不能来破坏。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退出殿内,轻轻合上殿门。

沈念抱着裴昱哭了一会儿,那小团子便黏在她的怀中不撒开,抱着他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总之就是不能和她分开,唤了她数百次娘亲。

裴昱不愿意和她分开,沈念没办法,她想着,被孩子缠比被裴争缠,要好很多,最后只任着他,一同吃晚膳,又一同读书习字。

到了晚上时,昱儿又非吵着让她搂着讲故事,才肯入睡。

孩子都喜欢黏着娘亲,裴昱自打出生起也无娘亲作陪,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娘亲,自然不愿意轻易撒手,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沈念对他多有愧疚,他说什么,也都依着。

夜里,沈念一边讲故事,一边拍着身侧的裴昱入睡,没一会儿,孩子睡着了,她也昏昏欲睡。

裴争在御书房处理完奏折来到寝殿时,发觉周围静悄悄的,走进去后才看到沈念同昱儿躺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一大一小,睡得香甜。

那小崽子死死揪着沈念的衣襟,使她衣物滑落,已露出半边香肩。

见状,他缓缓挑眉,上前掰开昱儿的手,将他抱走送到殿外宫女的手中,并吩咐抱去偏殿歇息。

第59章

抱走昱儿后,裴争返回殿内,望着罗汉床上的小姑娘,乌发披散,倚在那里,身上搭着一条软绸锦黄薄被,上身被昱儿拽得露出香肩,肌肤雪嫩,

她的素手虚空抓着薄被一角,不知梦到什么,浓密的鸦睫轻颤着,活像一只可怜却无处可依的猫儿,让人心生怜悯。

窗子半掩,若是再睡下去恐要着凉,裴争唇角缓动,靠过去抱起沈念,却不料在他刚碰上她的腰肢时,怀中的人儿却醒了。

沈念见男人趁她睡着,要抱起她,心中怒气翻涌,“裴争,你放开我,想趁人之危么?”

她睡着,还要碰她?

男人根本没理她的话,顺势将她抱在怀中,“别动,朕抱你回榻上睡。”

“不要,你放开我!”死命挣扎不过,沈念仰头对准他的脖颈咬上去,恨不得咬掉他的肉。

可男人就似感觉不到疼一样,动都没动一下。

裴争嗤笑一声,收紧手臂的力道,温温和和开口:“咬吧卿卿,一会儿去榻上继续咬。”

去榻上要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沈念心口翻涌,脸颊也因怒气染上绯红,“畜牲,混蛋。”

她一边骂,那男人一边笑,

她骂得越凶,他越开心。

沈念不由得认为他有病,得治。

正常人,挨骂还能笑得出来?

几息后,沈念被男人放在榻上,不出所料,他没有松开她的腰肢,靠过来,顺势欺身而上,哑声道:“卿卿,可以么?”

他记得沈念的话,爱她要尊重,那么他可以试着去尊重她的意愿。

沈念懂了他话的意思,当即推开他,“滚开!不可以!滚开!”

起初听到这话时,她微微愣住,因为她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问她,可以么?

此前她的态度已那般明确,他怎还能问出此话?她怎能愿意同他做那事?

裴争盯着她,慢慢挑眉,神情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接纳昱儿,卿卿,你不想让朕碰么?”

闻言,沈念不由得笑出声,可笑,很可笑……原来对方以为她接纳昱儿,也代表着接纳他。

她声音冷淡,毫不示弱:“裴争你以为我接受昱儿,就是在接受你?”

裴争脸色沉下去,“不是么?”

昱儿刚出生时,沈念对其确实带着几分厌恶,起初甚至还要利用男女之事流掉,可现在明显已有缓和,难道这不代表着,沈念也在接受他么?

沈念垂下眼睫,声音缥缈:

“裴争,我接受昱儿是因为她是我的孩子,三年前,他还是个在腹中的胎儿,我因你对我的折磨厌恶他没错,可是我终归将他生下来,眼下孩子跑到我面前,哭着唤我娘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母子连心,我无法看着他那般难过。”

“可是,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更不会爱你。”

“若是有机会,我还会跑,死也不会留在你身侧。”

“我爱的只有宋淮之,我爱他。”

其实,她刚开始并不打算接受昱儿,毕竟他是那男人强逼着生下来的。

然而当孩子小心翼翼跑过来,哭着唤她娘亲时,让她不由得想到她六岁在江南,那个寒冷的夜,她抱着娘亲冰冷的身体,唤数百次娘亲也无人应答。

那般绝望,那般痛苦,

她的心软下来。

她可以接纳昱儿,但绝不会原谅裴争。

“不,卿卿,你爱朕,你是爱朕的,”小姑娘的话似锋利的刀子刺入心脏,裴争疯魔一般,脸贴向上她的脸,大手扯去她身上的衣物,“你爱朕,卿卿只能爱朕。”

沈念挣扎,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裴争,你就是个畜牲,我死也不会爱你。”

“朕怎么舍得你死呢?就算是死,朕也不会放过你。”裴争低低地笑了起来,“卿卿最好只爱朕,否则朕会发疯,那样就会做出意想不到的事。”

“朕劝你也不要逃,不要寻死觅活。”

“你滚,我不想看到你。”沈念知道他口中所说,意想不到的事是什么,依他的性子,无非是又威胁她,“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裴争唇角噙笑,垂眼眯着她,“恨吧,恨朕吧,恨也是出于爱,不是么?”

“……”

沈念没再说话了,径直别开头,她怎能企图跟一个疯子讲清楚道理?

他已然疯魔,怕是一定要折磨她。

然而男人并不愿意让她别开头,反而捏住她的下颌扳过,非让她看着他。

就这样,沈念被迫看着他解开腰封,要贴过来时,她趁机拔出头上的簪子,抵在他的胸口,威胁:“你莫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并未以自己的命威胁,是因觉得,若是不小心弄伤自己,为这男人弄伤自己,不值得。

小姑娘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拿不住簪子,就像x一只被逼急了的兔子,虚张声势威胁。

裴争没躲,手摸着她的腰肢,再贴近,笑了几声:“卿卿要杀朕?想杀朕就刺过来,死在卿卿的榻上,朕愿意。”

“只是,卿卿舍得么?”

疯子,疯子,

沈念在心中骂了他一百遍疯子。

接着,那男人的手摸上她的衣带,扯开,沈念没松开手,心底的那股恐惧与委屈,驱使着她刺过去。

几番挣扎,最终她用力,刺向对方的胸口。

随后,发簪刺入胸口,血水瞬间洇染男人身上的里衣,并顺着簪子一滴一滴,落在沈念的衣裙上。

疼痛袭来,裴争愣住,他没想到沈念会真的对他动了杀心,刺过来。

“沈念,你真的想杀朕?”

她松开手,浑身止不住地抖着,声音发颤:“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血滴落在她衣裙,发簪所刺的伤口不算深,但会很疼的,沈念以为他会就此气急败坏离开,毕竟她是真的对他动了手,想杀了他。

她知晓,这是他的底线,

眼下,她再次触碰。

然,令她没想到的是,那男人只是盯着她,低头闷笑几声后,当着她的面,拔出胸口的发簪,因疼,他不由得嘶了一声,最后用手把发簪一点一点擦干净,戴回她的头上。

“卿卿,别再拒绝朕,三年了……朕无时无刻不想拥有你。”

“朕想碰你。”

接着,裴争靠过去,闭着眼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梅香,畅快,满足,他只想拥有。

“你疯了?”沈念看着男人眼底愈发猩红,且涌动着几分病态的暗芒,很快解开衣物,赤着上身,伤口还留着血。

血腥味浓烈,沈念忍住恶心,后背贴着床柱,“你莫要过来!”

他越靠近,她便越窒息。

裴争哪里还能听进去她的话,正当压过来时,身下的沈念只觉一股强烈的窒息扼制喉咙,最终晕过去。

小姑娘没了声息,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沈念?”见状,裴争停下所有动作,猛地抬头,朝殿外吩咐:“传太医!快传太医!”

*

王太医来时,寝殿混乱不堪,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帝王披着一件外衣站在殿内,面上毫无血色,拿着帕子按着胸前。

走近后,王太医才瞧见他胸口受伤,有一瞬间慌乱,急急问:“陛、陛下!快让臣看伤势如何?”

裴争抬手制止他,冷声吩咐:“去,快去看榻上的皇后。”

太医虽心中有疑却仍依命上前,给榻上的沈念诊脉,片刻后,他伏在地上,回禀:“陛下,娘娘并天大碍,只是脉象不稳,似是惊吓过度。”

“惊吓过度?”裴争“呵”了一声,自言自语:“朕就那么让她害怕?”

他是吃人的怪物么?竟然能给她吓晕过去,这时他想起在江南那夜,沈念也很抗拒他,尤是他亲近时,她便晕过去。

思及此,他不由得好奇问:“王太医,为何朕在亲近她时,她总会晕倒,或者感到很痛苦?”

“这……陛下,娘娘这是惊恐症,怕是陛下在……给娘娘留下伤害,致使……”王太医没再继续说下去,惊恐一症,明眼人自然一点就通,能明白是因为留下不可磨灭的伤害,才会如此怕。

“那朕,不能再亲近她了?”裴争眼神稍黯,明显不虞,“竭尽全力,把娘娘治好?”

“是!臣这便去开药。”要退下时,王太医想起帝王身上的伤,再度开口:“陛下,可否让臣看看身上的伤?”

裴争方才发觉自己身上的伤,移开帕子,伤口不大,却已红肿起来,还在渗血。

王太医处理完退下后,殿内恢复平静。

裴争坐回榻上,凝视着面色苍白的沈念,即使在昏迷中,仍紧皱眉头。

“为何……你为何对朕惧怕至此?”

他是否真的错了?竟能将她吓到出现阴影,恐惧他的触碰。

他这一生骄傲自负,鲜少会认为自己有错,就连用自己的方式爱沈念,他也认为没错,甚至学着去爱。

一介帝王,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还想怎么样?

但,当得知她已怕他怕到患上惊恐症,他心底那道弦仿若一瞬间崩塌。

几息后,沈念悠悠醒来,见男人还没离开,她背过身去,不想看他一眼。

裴争知她醒来,良久方才道话,“为何不同朕说?”

沈念没答话,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只当他胡言乱语。

“说话,”裴争语气柔下去,再度开口:“朕问你,害怕朕碰你,为何不说?”

被逼问至此,沈念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烟,“说了有用么?”

她拒绝多次,无论怎么拒绝都没有用,他若是铁了心碰她,估计就算她晕过去,他也会继续碰。

男人淡淡地笑,“自然有用,朕有那么不是人?不顾忌你的身子?嗯?”

沈念用手堵住耳朵,当即回了句:

“你会,别再说了,闭嘴。”

她根本懒得听他的解释,全部是虚情假意。

裴争靠近,拿下她耳边的手,并扳过她的身子,迫使她看着他,开口道:“卿卿,你为何不愿相信朕爱你?”

“朕知道错了,朕都改,你能不能别怕朕?”

“卿卿,朕爱你,真的爱你……”

第60章

“卿卿,朕爱你,真的爱你……”

“你说朕哪里不对,朕会听。”

男人捏着她的双肩,榻上的沈念被迫与他对视,烛火映照下,她看清他黑眸里光点稀疏破碎,格外消沉,像一件被拉下神坛的物品。

他喉结浅浅滑动,声音很轻。

恍惚间,沈念有了种错觉。

她是看错了么?

她竟看到对方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相比于欲色,这种情绪更加隐晦不明。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爱她,他口中说的爱,是真的。

他爱她——

他竟然真的爱她。

思虑清楚后,沈念忽觉自己已然凌驾于上位者之上,更多几分筹码。不过,只片刻她便打消所有想法。

他是谁?是帝王,是裴争。

是那个曾把她玩弄于股掌中,只三言两语可以夺走她的一切,甚至要了她的命。

且强夺她入宫,威胁,囚禁,逼迫生孩子……种种恶行,罄竹难书,对她的伤害,不可磨灭。

深深刻在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忘,

永远。

所以,他的爱,能是爱么?

简直可笑,或者说,他完全是在感动自己。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双眸透着冰冷,“裴争,你爱我啊。”

一个疯子,在跟她谈爱,

可笑。

裴争脸色沉下来,见小姑娘虽是笑着的,但神情却肉眼可见的冷淡,就是在敷衍,更是完全不在乎。

或者说,她根本没信他的话。

他继续道:

“朕爱你,你终有一天也会爱朕。”

“卿卿,朕离不开你,只要离开你,朕就会想你想到发疯。”

“你越推开朕,朕便越难以自拔,越想拥有你。”

沈念偏过头去,心口翻涌,“我不爱你。”

“你会爱朕的,”裴争的唇凑到她的耳边,嘴角噙着笑,小声道了句别的。

不堪的话入耳,沈念一把推开他,心中怒气一层接着一层,“你……你听不懂么?疯子,我不会爱你,鬼才会爱你。”

“你出去,我想安静一会儿,快出去!”

见小姑娘面色涨红,耳尖更是红得要滴血,裴争心中不由得感到几分畅快,垂着眼睛眯着她,唇角缓动。

临走时,他再度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帝王气势,

“卿卿,别再闹腾,别再挑战朕的底线。”

“嗯,”

“好好待在宫里,待在朕的身侧,陪陪昱儿。”

“嗯,”

无论裴争说什么,沈念都轻轻嗯声,听到最后她觉得烦心,便将被襟盖在头上,她累了,不想同他再起口舌之争,她累了。

最终那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而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念起初没放弃逃跑的念头,只是计划还没开始,就因宫规的森严而感到深深的无力。

不过她确信,一定会有机会,她要等着那时机的到来。

后来折腾累了,她干脆待在殿内,白日里昱儿会来陪她用膳,拉着她到处游玩,夜里裴争会来,但并不会对她做什么,最多出格的也只是吻,而只要她说一句不舒服,他便会立刻停止。

进了腊月,大雪纷飞,纷纷扬扬洒落,只一夜之间,到处变得一片雪白。

天冷起来,沈念因当初生下昱儿后,在月子里受了寒,自那以后很怕冷。

是以,落雪x后她只在寝殿中,只是没想到,她竟再次被裴争没有任何原因囚在殿中,就连身侧的婢女也被无声无息换了一批,且婢女们总会窃窃私语,但见到她后又立刻噤声。

定是裴争特意吩咐的,

她再一次成为那男人的笼中雀。

三年前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她脚下倏软,身体不自觉发抖,将自己蜷缩在榻上,一言不发,不吃不喝。

直到夜里,那男人来时,她淡淡问了一句,“混蛋,你为何又把我困在殿中?不让我出去?”

她直接将话挑明,并没有耐心同他多说什么。

裴争解开身上的绒氅扔在一旁,缓步过来坐到她身侧。他自然知晓她为什么生气,开始搓着手中的玉扳指,慢慢敛眉,“卿卿生气了?嗯?”

生气,

她快要气死了!

不明显么?

哪个正常人愿意被囚在寝殿,像个犯人一样。

沈念捏住颤抖的手,恶狠狠盯着那男人,咬牙开口:“裴争,你为何囚我在殿内?”

为何又要像三年前那般玩弄她?

“朕自有道理,”裴争没再继续说这件事,又道了别的话,“卿卿,朕听昱儿说,你——”

沈念抬手打向他的脸,没让步,“放我出去!”

她可以因为自己怕寒,不出寝殿半步,但绝对不能是因为裴争被囚在殿内不出去。

绝对不能。

“不可能,此事没得商量,朕在护你。”裴争擒住她的手腕,俯身朝她靠过去,温和道:“卿卿,三个月了,你好了么?”

这三个月以来,小姑娘很听话,不哭不闹,而她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她在背地里谋划着,有一日还会逃出去。

“我没好,别碰我。”

榻上的沈念试图转过身,不想看裴争,往日同他躺在一起,总会涌出莫名的恨,可是时间久了,她累了,就变成了淡淡的……死感。

什么都淡淡的,

这宫中就像一座牢笼,困住她,没有自由。

裴争没听她的话,愈发靠近吻向她的脖颈,见她没太大反应,又一点一点吻向肩头,扯去她的衣物,低笑:“嘶……卿卿怎能骗朕?太医说你早已痊愈,让朕试试?嗯?”

“我不行,想要去找别的女人给你解决。”

沈念不想搭理他,拽着自己被解开的衣物不松手,他扯她拉,不让衣物掉落半分,且无论男人如何亲吻爱抚,她都极力克制,如木头般毫无反应。

“朕只有你一个女人,”裴争咬了一口她的肩头,“朕的身子只会对你有反应。”

沈念用另只手捂住耳朵,不想听他无耻的话,三年不见,他在这方面的本领倒是渐长,甚至更上一筹。

随后,身后的男人轻笑一声后,没再继续,沈念当他良心发现,终于不再逼她做那事。

然而就在她快要入睡时,身后却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且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

声音越来越大。

沈念最终没忍住,回头不悦道:“你能安静些么?”

“卿卿不帮朕,那朕只有自己解决,声音很大么?”

“那朕快点,别扰卿卿睡觉。”

他的话拖着长长的腔调,甚至带着几分嘻皮笑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许久。

“裴争,你——”

沈念一时想不出话回他,最后只好远离,用手捂住耳朵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裴争方才结束动作,瞧着身侧的美人已安稳入睡,这三个月她没再闹腾,安安稳稳待在他身侧。

这反而让他的心中像是悬着一块石头,落不了地,也松不了劲。

她真的会一辈子留在他身侧么?

思罢,他贴过去,嗅着她里衣的味道,又勾起刚刚平息的燥热,最后她忍住心底的冲动,缓缓睡过去。

*

翌日,裴争在太极殿穿朝服,准备上朝时,身侧的长戈小心翼翼上前禀告:“陛下……属下无能,仍未查出到底是何人散播的谣言,且眼下谣言越传越凶,恐怕今日早朝……朝臣不会善罢甘休。”

其实,皇后娘娘死而复生本就是怪事,即使裴争有心遮掩,可无奈人多口杂,这三个月以来此事越传越离谱,而今甚至有传出皇后并非南疆公主,而是沈国公的庶长女,沈念。

传言起,一时之间传遍京城,君夺臣妻,圣上失德,这类言论,怎么也压制不住,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裴争却查不出到底是何人散播。

因此,沈念被认成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裴争眉间戾色一闪而过,只吩咐道:“继续查。”

他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何人胆大妄为,他分明已将沈念藏得严严实实的,不可能会传出去。

几息后,裴争坐上步辇前去勤政殿上朝,入大殿后,随着姚元德的一声“陛下驾到!”一众朝臣皆俯身行礼。

礼毕,他淡淡扫视众大臣,没什么情绪。

大殿内一时陷入凝滞,鸦雀无声。

良久,他主动开了口:“众爱卿可有事禀告,若是无事,便退朝。”

这时,一位大臣走上前,行礼:“陛下!京城内现今谣言四起,臣恳请陛下给百姓一个交代。”

“嗯?爱卿想要朕给一个什么交代?”裴争慢慢挑眉,语气却是平静至极,“说来听听。”

大臣犹豫了一瞬,而后跪在地上,以头磕地,“陛下,臣斗胆求陛下处死妖后,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为江山社稷着想!”

说罢,大臣们皆跪在地上,

“臣等求陛下处死妖后!还社稷安宁!”

“求陛下处死妖后!”

“求陛下不要再一错再错!”

他们都在逼裴争处死沈念,

无一例外。

听着殿内一声声哀求,龙椅上的那位帝王一双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透着无形的压迫,逼得所有人喘不过。

声音平息后,良久,裴争嗤笑出声,“依你们的意思,朕该处死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