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VIP】(1 / 1)

第41章

李昇杉没有直接回到玄阳剑宗, 御剑来到了沸雪镇。

经过季安栀“五年规划”的整治,整个沸雪镇如今是有名的鬼镇。

据说在沸雪镇生活,晚上很容易撞鬼。

但是撞鬼了也别担心, 因为人家只是晚上出来工作而已。

一想到大家都是社畜, 就一点也不怕了呢~

沸雪镇的窑厂如今早晚12时辰不停工。

白天有工人工作,晚上有鬼工作。

季安栀:我这是一种资本压榨。

镇民&鬼:好官啊~

可见其他地方世态有多炎凉。

彼时李京岸正抱着兔狲, 坐在桥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手里一根钓鱼竿,美滋滋钓鱼。

他起先钓不过那群老头,眼下用灵力为鱼饵, 才胜过他们。

听到剑鞘破空的声音, 他“啧”了一声, 撸了两把怀里的兔狲。

“你怎么来了。”

如果季安栀在这里会惊讶:帅哥你谁?

李京岸当年游历四方成为散修,并未认真修炼, 多的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花十年好不容易修到炼气中期,混了个捉鬼先生。因为他始终觉得, 修仙一途,只看天赋。

而他的天赋不算好的,所以无论怎么修,也不可能飞升。

如此一来,努力就显得没那么有必要了。

更应该享受生活, 云游四方。

当然, 江允说的没错, 世人皆贪,他也如此。他知道根器可以重塑灵根,让修为飞涨,也是想要的, 否则也不会拿着蓬莱山给的藏宝图找到长平村去。

后来,他遇到了李昇杉。

李昇杉真是修仙界第一奇葩。

说的每句话都过了脑子,但是脑子里啥也没有。

他很惧怕和李昇杉交谈。

用季安栀的话来说,他得了“李昇杉PTSD”,一见到李昇杉就被传染了一种思维即刻死亡的病毒,大脑会出现明显的卡顿。

但蓬莱山一役,李京岸很惊讶李昇杉会和他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战后安顿蓬莱山的人和鬼魂,他和李昇杉耗费了许多时间。

这期间,他边扔尸体边问李昇杉是不是传说中的天灵根。

李昇杉:“梦里什么都会有的。”

李京岸:?

“不是,你们玄阳剑宗招人不是很看重灵根吗?蓬莱山身为三大宗门之一便是如此。你当日也嘲讽我在蓬莱山只能做个外门,资质很差。”

李昇杉:“我说的是实话。”

李京岸:我问的是这个吗?

须臾,李昇杉仿佛才意识到他惊讶的点在哪:“玄阳剑宗镇守魔渊,每年伤亡数极高,剑修都是打出来的,死伤也是必然的,若都那么讲究天资,早就灭绝了。

每年玄阳剑宗都会招收来自人界四方的修仙者,至少一千人。”

李京岸:多少?

李昇杉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普通资质,但师父夸我刻苦坚韧,方收我为徒。我与你说话,脑内也在过招。”

李京岸:这就是你显得榆木脑袋的原因吗?

后来李京岸才知道,李昇杉是个剑痴,脑内12个时辰过招不停的同时,每日至少练剑10个时辰。

原来他以为的99%的天才,实际上是99%的勤奋。

李京岸释然了。

也可能是被卷到了。

自那以后,他开始认真修炼。

终于摆脱了长平村血梳咒的副作用,成功回到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然后李昇杉就对他说:“江允和季安栀是修炼上的天才,你我努力也追不上,不要灰心。”

李京岸咬牙切齿:“不、用、你、讲。”

彼时他正拖着草鞋,身披斗笠,坐在桥头钓鱼。

一看到李昇杉,他恨不得遁地逃走。

她走到他身边,忽然自顾自坐下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在藓庭见到江允和季安栀,我才突然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李京岸:喂,你不打算先寒暄一下在说正事吗?

“血梳咒和血瓷瓶这类邪术,究竟是如何流入凡间的?当年血瓷邪术明明已经被我们宗门收纳了。”

李京岸正色:“哦?”

李昇杉看向他:“我与江允提到近期会有仙君降世,他们却好似早已知晓,并不震惊。但整个修仙界,一千年内,唯有青崖仙君飞升,玄阳剑宗是唯一一个通过青崖仙君,得到仙界消息的地方。

且据我所知,这个消息只有我与师父知道。”

李京岸:“你的意思是,向他们传递消息的人有问题,这个人和季安栀江允、和你们玄阳剑宗,还有青崖仙君,都有关联?”

李昇杉:“无论是鳖妖还是血瓷残魂,都说是一个云游道士给了他们这两样东西。道士,先排除了佛修。

我来找你之前,去找了鳖妖,将青崖仙君的画像拿给鳖妖看,鳖妖说,就是他,给了他血瓷术。”

李京岸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你们修仙界好复杂,你不应该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季安栀吗?”

李昇杉:“传信了。”

李京岸:“那你跟我说是?”

李昇杉:“向被害者家属说明案件进度是我们的职责。你放心,你儿子不会白白牺牲的。”

李京岸:???

不是你把他打死的吗?!

*

季安栀收到李昇杉的消息,是在一周后了。

眼下,她正与江允一同沉睡在水底,陪江允修复灵力,顺便帮他护法。

兴许是太过亲密,二人的灵力在不知不觉中逐渐交融,不分彼此,恍惚间,季安栀好像可以随意地使用江允的灵力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而她的数值面板,也因此翻了倍。

护法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她难得清闲,便啵啵啵在水里变出好些个气泡,吐泡泡玩。

那些细细密密的气泡多到撑不下的时候,就会被江允很勉强地开出一条缝放出去,又紧密地关上,将她裹得更紧。

温暖又黑暗的地方,季安栀就想睡觉。

没想到她这次真睡着了。

在昏沉的水底做了一个梦。

她飘在空中,忽然看见了她自己变成小白鸟的模样。

准确说,是詹樱的上一世,阿枝的过去。

雪团子一样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来回飞,只为了寻找稀有的仙草露水。

树林的深处有个大洞,从天上落下过陨石一般。

一白衣剑修像个残破的、憔悴的雪人,瘫倒在草木之间,身上全是血痕,灵力时不时溃散,拖慢了伤口愈合的速度。

那些伤口,都是魔造成的。

小白鸟觉得这是个守护修仙界的好仙长,她一定要救他才行。

如此劳累了数日,剑修的伤才有慢慢好转的趋势。

在小白鸟日夜不停的悉心呵护下,剑修终于恢复了意识。

“仙长,仙长,你好些了吗?”

剑修睁开眼,因为伤势过重,阗黑的眸子里有几分清冷破碎之感。

小白鸟睁大眼睛,只觉得这仙长真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修士。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鸟的头:“嗯,好些了。”

那一瞬间,小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救他!

小鸟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找仙草更卖力了,甚至因为一根仙草和别的妖打起来,翅膀受了很严重的伤。

即便如此,还是为了把药送到修士身边,不顾伤口飞翔。

季安栀在空中磕着莫须有的瓜子,忿忿地扔瓜子壳:姐妹糊涂啊,路边的死男人不要捡,捡了也白捡!

小鸟日夜不合眼地照顾剑修,终于把剑修从鬼门关里捞了回来。

然而事实是,剑修用自己的灵力逐渐驱逐了魔气,修复了自己的伤势,小鸟的治愈只能说是辅助治疗,用处不大。

但好歹也是恩情,剑修便说了好些感恩的话,说要带着鸟一起回宗门,帮她治疗翅膀上的伤,助她修炼。

小鸟欣然答应。

季安栀跟着他们回到宗门,发现门头上刻着四个大字:玄阳剑宗。

好家伙,世界真小。

彼时的忘虚还不是个被李昇杉气到三高的老头,而是个面容俊朗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忘虚一见到剑修,就笑着追问:“青崖师叔回来了!青崖师叔,你这回重伤了魔王,宗主高兴地不得了,我们私底下还在打赌你多久才能回来呢,我赌了半年,没想到你三个月就回来了。

师叔,你还带了只小白鸟回来?”

青崖温笑:“嗯。”

小白鸟害羞又害怕地躲进了青崖的手心里。

季安栀不由感叹:人呐,果然得情绪稳定,要不然老得快啊。

在修真界,妖通常都是修士的灵宠,小白鸟便成了青崖的手养鸟。

从鸟王到手养鸟,小白鸟一开始是不适应的。

人生地不熟,又都是脾气奇葩的剑修,小白鸟很难融入玄阳剑宗。

况且那些剑修只当她是青崖的灵宠,并不当她是一同修行的师妹。

小白鸟觉得寂寞,便只能整日粘着青崖。

青崖也不拒绝,每日将她捧在手心里,甚至不愿让别人碰她。

小白鸟欣喜,觉得自己是被偏爱的。

约莫过了许多年,小鸟终于化成人形,继续陪伴在青崖左右。

她偶尔会趴在树上,偶尔会靠在窗棂上,或是直接瘫在长榻上,青崖的住所就像是她的住所,他也任她胡闹。

她学着修士的样子,幻化出一头乌黑的长发,黑色的睫毛和眉毛,黑色的双眼,藏起自己所有的妖化特征,学着剑宗里的其他女修,束起头发,穿上白裙子。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漂亮衣裳~】

季安栀:“咳咳,闺统,安静观影。”

她发现所有的剑修都有名字,她也想有,就向青崖索要名字,青崖看了一眼窗外的树,笑道:“阿枝,可好。”

季安栀:“敷衍啊!”

然而阿枝欣然接受:“好听!”

某日,阿枝不小心打翻了砚台,些许墨汁沾到了青崖雪白的袍角。

青崖说:“无妨。”

可阿枝觉得自己犯了错,一直蔫蔫的。

青崖拿起毛笔,就着窗外的栀子花,在衣袍上画了一副栩栩如生的栀子图。

阿枝眼巴巴看着他。

青崖冲她招手:“来。”

于是他也在她袍角画了一幅栀子图。

季安栀一想到自己之前一直穿着这件裙子就觉得自己脏了:狗男人不要再撩我的姐妹了!不娶何撩!

幸好她当上冥王后都穿得花里胡哨的。

她忽然觑起眼睛。

二人的袍子看似是同款,实则有差别,青崖的袍子上,栀子花几乎都是含苞的状态,而给阿枝画的袍子,栀子花都盛开了。

季安栀忽然想到了听松。

听松的袍子上是什么纹路来着?

但她实在没怎么关注过听松,在她眼里,听松就是员工,她后来再也没注意过员工的穿着。

季安栀:原来我已经这么资本了吗。

谁知好景不长,没过几年,青崖就要飞升了。

阿枝问他:“不能再多待一阵子吗?”

青崖思索了一阵,说好,正好他也还需要准备准备。

二人在下界又多留了一段时日。

但青崖终究是要飞升的,而且天道的催促越发紧急了。

终于,他凑够了天材地宝,到了要飞升的这天。

阿枝问:“我可以跟你一起飞升吗?”

青崖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好,若你能跟上我的话。”

阿枝看到了希望:“我会努力的!”

然而谁都知道,飞升不是靠努力就行的。

飞升雷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道。

青崖抗下了八十道,最后一道,在他飞升之时,眼看要打在他的陈年旧伤上。

阿枝护他心切,最终帮他挡了一道,被生生打落。

但她不放弃,仍然扯着伤痛的身子,一直向上飞。

季安栀想说别飞了,修为不到,根本不可能飞升的,天界只为青崖一个人敞开。

阿枝一直飞一直飞。

她想,他既然那么说,她就一定是可以飞上去的,若没飞上去,一定是她不够努力。

但是最终,她停在了云层之下。

失了所有的力气,直直下坠。

青崖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她看到一线天光从云罅中投射下来。

青崖没有回头,直直飞升去了仙界。

眼看着阿枝掉下来,底下忘虚急忙投出一道灵力,放出柔软的结界,这才护住坠落的小白鸟,让她不至于摔地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玄阳剑宗的其他弟子们也纷纷朝阿枝聚过去。

“天呐,小白鸟,你没事儿吧。”

“它伤的太严重了,快找医修来!”

在众人的包围下,阿枝奄奄一息,她恍惚记得,那人连一道灵力也不曾给它留。

若非忘虚,和这些弟子,她早死了。

她明白的,飞升当然更重要,一刻也耽误不得。

她都明白的。

但是她的心中,却不由自主生出了些许恨意。

也许是恨青崖,也或许,只是恨自己罢了。

后来,阿枝被忘虚养好伤,在玄阳剑宗的投喂下,变成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小鸟。

她突然觉得,其实大家对她都挺好的。

但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家,她决定回到鸟妖一族。

回去后,又过了一段时日。

阿枝怎么也忘怀不了。

她甚至能看见青崖的虚影。

她以为那是自己的梦,是幻象。

那个青崖总对她说:“为何要不自量力?”

“人妖殊途,你的天赋不够,不可能飞升的,我以为你了解。”

“好好修炼吧,忘了这些。”

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心神。

季安栀晓得,这不是幻象。

那压根就是青崖的神识。

不是吧大哥,你都飞升了,你自己耿耿于怀还要下来蛐蛐人家。

您没事吧。

季安栀从自己幻想的乾坤袋里掏出了一包溜溜梅,往他嘴里怼。

吃,给我吃!

阿枝被折磨地身心俱疲,直到有一日,有个老和尚来找她。

说了一大段她听不懂的尘缘因果。

说她阳寿将至,想要借她的身份一用,他可以超度她,祝她投胎。

那个时候,阿枝已经很憔悴了,她偶尔怀疑,是不是她自己自找的,又偶尔觉得不是的,付出的时候,她是诚心实意的,但他也不曾拒绝她。

他一直享受着她的好,却从未给予她准确的回应,难道他就对嘛?

因爱故生恨。

渐渐白了头。

有人说,恨是因为太爱了。

但阿枝觉得,不是的。

她只剩恨了。

恨那些日日夜夜折磨她的、看似关心实则是谴责的字句。

就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都是她自找的一样。

老和尚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阿弥陀佛,施主的身上,缠着他人的神识。”

阿枝恍然从思绪中清醒过来,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在哪?”

老和尚指了指她的心:“在魂魄里。”

季安栀在旁边忍不住插嘴:“对姐妹,他给你下药了。”

悟心大师不语,只是突然转过头,冲着季安栀在的位置慈悲地温温笑。

季安栀感觉一股寒冷的麻意从脊梁骨攀升到整个头皮。

【姐妹,我害怕。】

季安栀:“我也怕。”

阿枝说要再想想。

她回过头,没走多远,忽然又折了回来:“我答应你。”

悟心大师:“阿弥陀佛,老衲需要抽走你的二魂六魄,以准备你下一世的安身之所,只留下一魂一魄,待机缘巧合之时,自动归位。”

“多谢大师。”

再后来,阿枝跟了悟心大师一程。

再怎么没有读书天赋的人,早中晚被迫听悟心大师念一遍经也会背了,更何况阿枝本就极有天赋的。

她渐渐悟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万事都有因果。

超度当天,阿枝很平静。

被抽走了一魂一魄后,她的心绪愈发坦然,但外表看来,便木讷无比。

悟心大师走后,她剩下的一魂一魄浑浑噩噩准备下冥界。

一个白衣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季安栀吓一跳:从哪里冒出来的听松。

他红着眼,握住了他的手:“阿枝……你……怎得……阳寿尽了?”

阿枝剩下的一魂一魄有些茫然,却还记得曾经的事,恍惚记忆停留在了过去,还喜欢青崖的时候。

她抓住听松的袖子:“你是来找我的吗?”

听松却摇摇头:“阿枝,我只是……来看看你……你这样我如何放心……”

阿枝歪歪头。

听松还是摇头:“阿枝,我们……也罢,我陪你……等你投胎……”

季安栀:天呐,这是一场噩梦,快醒!

这丫的既要又要吗?

又想要良心,却又无情。

说不能在一起,却死死纠缠不放。

怪不得她说不喜欢听松的时候他震惊地那么明显。

季安栀又瞬间冷静下来,看来如今她做这梦,正是最后附在她身上的,属于阿枝的一魂一魄也离去归位了。

三界之上有天道,仙人若是降世,无论是威压还是灵力,都会有强烈的波动,天道应是不允许仙人降世的。

根据前任三岁半冥王左灵所说,早前那些天兵天将都是以神识的模样披甲降世,青崖仙尊亦是突然出现在冥界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五百多年前那一战还没开始时,青崖的神识化身——听松,就已经跟着阿枝下冥界了。

那这回可能也是如此。

【姐妹,我受不了了,我们什么时候教那个老男人做人。】

“闺统,我现在的数值,能打得过神仙吗。”

【嗯……从原始数值本身来说,和前冥王差不多。但是这几日你的数值莫名有很多的加成,我还不知道,这些加成从哪里来。】

季安栀:“难道是因为我帮江允护法?”

【嗯………………】

若战场在冥界,江允无法下冥界,而且这属实是青崖以公谋私,她扛着阿枝对青崖的恨,必须她来解决,与江允无关。

【多收集点声望吧,努力做个数值怪!】

季安栀:“你就说要多少声望我才能当一拳超人吧。”

【呃……一千万?】

季安栀:“告辞。”

季安栀蔫哒哒地醒来了。

她艰难地在莲花苞里歪了一下花托。

江允似乎感受到她的苦闷,把花苞又收了收。

季安栀突然说:“想杀猪。”

江允:?

“猪?”

季安栀:“你想啊,本来这世上人就少,现在人却越来越多,肯定是以前杀的猪投胎过来的,青崖就是一头猪,郭千、云衲住持说不定都是猪。

不对,有可能是小强!”

季安栀还有些抗拒回冥界。

本来只是一个项目,现在知道再也不能毁灭世界了,突然有种在网上裸奔的感觉,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好像这世上没有她在乎的人了,现在却要正儿八经回归现实了。

呃啊啊啊啊!

季安栀尴尬到又转了一下花托。

本就娇弱的莲花被晃得东倒西歪。

江允不生气,只是牢牢把她裹住,稳住花心,不让她被水浸湿分毫。

季安栀:“江允,你说躺平怎么这么难啊。”

她用自己的花瓣捞住了他的一片花瓣,紧紧抱在怀里。

江允心神一颤:“躺平,也不难。”

季安栀眼前一转,忽然回到了识海内。

漫天的栀子花低垂着,一簇一簇,青白相间。

刺眼的天光被一道赤红的身影遮住。

少年人昳丽的眉眼若世间最华美的宝石,是这天地间最艳丽的一抹红。

他的长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落在她的白发上。

“师尊,这便是躺平了。”

季安栀想要起身,却被他轻轻压住肩膀。

“师尊,你为我护法,也不专心。”

季安栀有些窘迫,确实,她说要为他护法,结果睡着了,更离谱的是还做了阿枝和青崖仙君的梦。

这和同床异梦也没区别了。

她泄气地不敢看他:“我的错。”

四周山花烂漫,他的黑发与她的白发融为一体,阴阳调和。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光下晶莹剔透,清凌凌地望着她,像是要将她框在他的视线里。

浓烈的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随着微风流向她。

季安栀承不住这美色与气味的双重攻击,她忙偏过头,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

“师尊?”

“咬人让人清醒。”

“是么,我也需要清醒。”

他陡然倾覆下来,唇齿轻轻咬上了她的耳朵。

想要触碰她,想要捕捉她的每一个模样。

牙齿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向下,到耳垂,他从神识中感受到上升的温度,看到红晕的爬升。

他觉得新奇,又想让这样的红再晕染开一些,于是从耳屏,又一路细细密密,珍而重之地吻到了面颊、唇角。

柔软炙热的唇,落在他想点染的每一处。

留下愈发醒目的红晕。

“师尊,你骗我,何来清醒?”

无名的炙热也爬升到他的面颊,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耳尖也很烫。

季安栀忍无可忍,转头翻身把他扑倒。

溅起草坪上湿润的雾。

“江润生,你好大的胆子,又欺师灭祖。”

江允被迫翻身半靠上金栀子花的树根,像是故意的,他低低闷哼了一声,待她再看,已然满面通红。

像熟透了的红莲花,热情又羞涩地对她绽开。又像出水的莲子,把自己包裹地青白圆润,邀请她尝尝甜了没。

季安栀一瞬间大脑空白。

满眼只剩他的情态。

“哪里学来的。”她攥住他的衣领,压低身子趴在他身上,“哪个大恶人教你的。”

告诉我,我一定打不死他。

“我这样,师尊会心疼我吗?”

季安栀已经不思考了,耳朵学会了自动筛选。

只有嗡嗡嗡——心疼我——嗡嗡嗡。

“每每示弱,师尊便会心疼我。”

他洁白修长的手攀上她攥着他衣领的手背,另一只手克制却又用力地扣住她的后颈。

季安栀随着他的动作抬头,撞进一双湖光潋滟的眸子里。

他轻轻拨开她攥着她衣领的那只手,一路送上脸颊边,轻触到他的唇角,偏头吻住她的手心。

那里不知何时,可能是因为方才的磕碰,破了一小块,渗了点血,冒出诱人的阳气。

一吻下来,在她手心留了个殷红的唇印。

季安栀想要回忆是什么时候磕破了,却又想不起来,好像压根就没磕到过。

江允面上很有耐心,指腹却压住了她的脖颈,无声地催促她。

师尊,不想疼疼我么。

若她再迟疑一阵,他便要怀疑这一招管不管用了。

眨眼间,觊觎已久的栀子香轻轻附了上来。

不过是轻轻吻在了他受伤的唇角,便叫他浑身一颤。

是她主动的。

那他岂能败她的兴。

他不想让她离开。

他再也克制不住,紧紧揽住她的腰,扣住她的脖颈,把她往上一送。

唇齿相贴,抵死不休。

不同之前的强//制与激烈,这是一个清醒时的吻。

是一个被她允许的吻。

淡淡的血气很快就被莲花与栀子的甘露冲散,只剩下彼此的交融的气息。

好像浑身的阳气都在离家出走。

每渡她一口阳气,甜蜜的感觉便冲刷着他浑身的神经。

他的藕丝偷偷越狱,缠上她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

像吃不饱的饕餮。

他是炙热的,她却是冰冷的,冷热交替间,那些过往的伤痛都被一一抚平、治愈、淡化,甚至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渴望。

过去如何,他不在乎。

满心只有与她的未来。

想与她有未来。

长长久久的未来。

季安栀被吻得有些缺氧,她挪开半分,才换了一口气,便又被追了上来。

起先不过是温柔地、小心翼翼的试探。

却愈演愈烈。

不同于之前的青涩,这一次他更加缱绻,也毫不掩饰心底的欲////念。

从前只听过鬼勾人。

没听过佛子勾引女鬼的。

季安栀被吻地有些恍惚。

那些阳气裹挟着灵力,硬生生把她的数值往上撑了又撑,叫她浑身发热。

他却仍觉不够,护住她,翻身将她抵在了金栀子花的树根处。

季安栀轻轻推了一下,他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起身时,勾人的眉眼泛着春水,迷离又贪恋地望着她。

佛珠落在她的手腕,清脆作响,微微的凉。

吻红的唇却不知餍足,他牵起她的手,从手背一寸寸吻到指腹,又虔诚地吻至她的手心,一次又一次。

那平日里喁喁诵经的声线,理智又放纵蛊惑她:

“师尊,再多疼我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