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 1)

第43章

云衲住持死在了荒漠里。

江允牵着季安栀的手, 想带她去看看他这五十几年唯一挪步子做的事儿时,云衲住持的骨头都风化地所剩无几了。

哪还有遗迹啊,不翻修都没这个景点。

当初江允下手更是狠厉, 连一丝魂魄都没给他留。

季安栀安慰他:“没事, 这叫化石。以后也是可以放进博物馆展览的。”

至于为何不留在天界,季安栀的原话是:“我对考公和考编不感兴趣。”

左灵:你点我?

天界后来怎么样, 季安栀也不在乎。

她走之前,丢下一行灵力大字:“冥界解放啦!”

即:莫挨老子。

往后,冥界就是自治区, 咱们两界两治, 你天界如何与我没关系,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至于青崖,后经闺统的确认, 的确是魂飞魄散了。

而青崖的本命剑, 好歹是个宝剑。

季安栀拿出来看的时候,江允的目光阴寒, 仿佛只要她离开片刻,他就会把剑掰成两半,吓得那高傲的仙剑在季安栀手上瑟瑟发抖。

江允:“这剑,我替师尊收着吧。”

后来季安栀要去找詹樱,拿回这剑的时候, 剑死了一样, 让往东不敢往西, 简直变成了AI口令剑。

季安栀去找詹樱。

且说詹樱离开蓬莱山后,和姐妹们一起去了沸雪镇,大受震撼,并认识到了基础建设的重要性, 决定自创门派。

即创业。

季安栀贷给她们一笔创业资金。

她们找了个新山脉安家,聘请了季安栀手底下的人去做建设,并且特邀李京岸把生意做到她们门派去,先把凡人引流到那儿。

当然,季安栀为了发展,给了李京岸绝对权限,只要李京岸和兔狲一致决定的事儿,都可以先斩后奏。

那地方虽然荒凉,但只要开了个沸雪镇分镇,经济与旅游同时带动了发展,短短五十年,很快就成了新兴城镇。

人多了,门派才有生源,才能招生。

没过多久,修仙界便有了个新蓬莱。

季安栀到新蓬莱的时候,分镇的员工甚至还拉起了红幅:欢迎季总莅临指导。

季安栀锐评:“以后不要搞这些形式主义。”

李京岸:……

说实话,李京岸差点没认出季安栀。

一消失就是五十多年,再回来整个人变成金色了,谁敢认。

季安栀如今一头白金长发,用一根金栀子花枝随意簪起,那双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

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浑身散发着让人如沐春风的佛光。

说这是冥王,谁信啊。

况且她的五官也有了变化,比起从前的娇俏,更添几分华美,和从前仅有几分相似,叫人不敢直视,直视也不能轻易挪开。

这很危险,谁知江允会不会突然出现。

听说早前有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散修,对季安栀一见钟情,只一个眼神,还没和季安栀搭上一句话,第二天就被江允抓到了魔渊前线,强硬送进了玄阳剑宗。

季安栀渡成金身后,已经完全脱离了阿枝原本的魂魄长相,如今差不多和从前长得一般无二了,更张扬了些。

“李老道,你真是九十几岁了,可喜可贺!”

开口还是熟悉的画风。

李京岸:这有什么好可喜可贺的!

“哟,你竟然元婴了!”

李京岸:五十多年过去我再不元婴我直接翘辫子算啦!

“一会把工作报告拿来我看看。”

李京岸心里马上闭嘴,闷头说“好的好的”。

季安栀见到了詹樱,把青崖那柄本命剑交到了她手里。

季安栀当初为江允护法做梦时,便是詹樱那一魂一魄归位之时,自此她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如今再看这剑,更多是唏嘘。

什么恨啊爱啊,都没有了。

最多就是一句:“他竟然死到临头还在意颜面。”

季安栀:“活久见吧。”

那仙剑是一等一的仙物,詹樱果断收下了,就当是天上掉了个本命剑。

季安栀兜了一圈新蓬莱,随手点了几个地方提了一些改进建议,便匆匆走了。

李昇杉赶到的时候,季安栀已经跑没影了。

李昇杉:……

李京岸:“你怎么来了?”

李昇杉:“被师父赶出来了。”

李京岸:?

李昇杉:“我昨日见师父有根白发,特为他布置了豪华灵堂,谁知他竟将我痛骂一顿,叫我滚。

早前他说我榆木脑袋,叫我多读一些凡间的书,学学人情世故。我便读了很多书,很多凡人思念父母的文章里都写着,看到白发,陡然意识到父母老了,能陪伴的日子不多了。

私以为,师父的时日也不多了。

这有何不对?”

李京岸:……

李京岸木着脸撒腿逃离,生怕被传染。

若李昇杉此时回玄阳剑宗,恰巧能碰上季安栀。

季安栀从仙界回来后与江允黏糊了一段时间,但离开冥界太久,她还是得回去看看。

江允说他要前往魔渊,季安栀很高兴他有自己的事做,便任他去了。

如今冥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指交给了手下的某位童工,她便忙回来,处理其他工作上的琐事。

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

有季安栀在,江允的修为恢复很快,她们两如今更像是共用修为。

季安栀早前问他:“那不就等于你把你的金身分给我了?”

江允回:“是。”

季安栀:“好家伙,那我是哪吒呗,你用你的藕给我做身子。”

江允:?

江允没听懂,但也温笑点头:“是。”

季安栀心想是你个大头,你个姐控师尊控,说啥你都说是。

她抬手捏住他的脸:“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做了。”

“好。”

他只是偏过头,柔软的唇吻住了她的手。

真是越来越犯规了。

当天季安栀红着脸就逃了,说要去冥界把事情处理好。

眼下,她已经抵达魔渊。

有了江允的加入,清理魔渊如同推土。

季安栀略略兜了一眼,能看到大片大片鲜红的梵文结界,用更加狠厉、强硬的方式将魔气全全塞回了魔渊里,甚至往深渊里又打了几分,让他们连手都不敢探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邪气还真是好用。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以季安栀目前的修为,入玄阳剑宗如入无人之境。

她径直前往万花阁,尚未进去,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熟悉的灵力。

她尚未抵达,那些神识的根茎便正大光明蔓延出来,亲昵地卷住她的脚踝。

季安栀垂首轻轻拂过那些根茎,指腹沾上了长长的藕丝,也不嫌弃,反而愈发轻柔地安抚。

她跟着神识走进去。

万花阁像个植物园,空气湿闷,且温度较高。

大门之后,是鹅卵石小径,仅容纳一人通行,周边的植物疯长,如同一小型热带森林。

季安栀来到中央的莲花池。

数不清的红莲在池中绽放,每一朵,都滋养着一个曾经死亡的玄阳剑宗弟子的花身。

“嚯,你这儿,是批量生产哪吒啊。”

忘虚长老汗颜。

他没和季安栀打过交道,但能和李昇杉处成姐妹的人,一定很难交流。

江允伫立在一旁,一身赤金长袍,长发高竖,头戴一莲花冠。

那莲花冠是季安栀回来时,趁着藓庭花朝节,亲手帮他做的。

用灵力的藕丝,在他的注视下完成的。

“江润生,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那晚,就着红烛,她为他亲手做冠,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一眼不眨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看得季安栀脸上爬满红晕。

“好。”他乖巧应下,却只是眼波流转,望向了她白玉般的手腕,视线缓缓往下,落在她的指尖,又慢慢地,浮上来,定格在她认真的神情。

想要把这一幕永远记下来。

季安栀被他这样盯着很有压力,只能放慢速度,更加细致地做发冠。

手边甚至还放着掌柜的给她画的说明书。

对一个手残党来说,这真是极大的挑战。

好在一晚上下来,终于完成了。

“好啦,今天,是我们小坚果迟来的及冠礼。”她郑重其事地捧起花冠,笑道,“就由为师,来为你加冠吧,快蹲下身。”

江允眸中的涟漪荡开粲然的波涛,他单膝跪地,仰头望着她。

红烛摇曳,金橙的烛光温柔地照在他华美的面容上,鸦睫如羽,却盖不住他眼中的期待。

季安栀心神一动,亲手解开他的发。

顺长的青丝自她指尖划过,她亲手为他梳头、束发,俯身为他簪发,

她的气息倾泻下来,她的发丝轻轻拂过他的面庞。

江允忽然环住了她的腰。

唇贴在她的锁骨,喉结陷入了温软。

“季安栀……”

季安栀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算是回应他。

她郑重地端起发冠,为他戴冠,顺势向下,捧住他的脸:

“江允,望你此生,顺遂平安,喜乐无忧。”

思绪回笼,季安栀正对上他温润的目光:“谈得怎么样了。”

江允熟稔地牵住她的手:“忘虚宗主有话要说。”

换做从前,江允会选择直接一钵下去,让玄阳剑宗和魔渊各自归天。

但如今,他不想。

因为有人会维护他,会心疼他,会为他说话。

他喜欢在她面前示弱,看她护着他的模样。

果然,季安栀一听,眉梢一挑,气质陡然凌厉起来:“哦?忘虚宗主,说来听听。”

忘虚宗主:……

刚进来没一会儿,他还怕江允翻脸揍他,结果江允只是站在这冷面以对,他还以为咋了呢,原来是等自家人来。

他哪里有什么话要说,他看上去像能欺负得了江允嘛?

憋了半天,忘虚憋出一句话:

“我门半数弟子靠万花阁续命,还请二位三思。”

“这简单,我是冥王啊,大不了我不收他们的魂魄就是,我给你玄阳剑宗开方便之门。”季安栀笑道,“谁说人死了就不能修炼的?你们宗门勤快点,成立个阴间部门,专门每年给自家人烧祭品,你的弟子们用祭品亦可修炼。白天由活着的弟子守着魔渊,晚上让死了的弟子守魔渊,如何?

这样鬼魂也有上升渠道了。”

忘虚:“可……”

季安栀竖手打断他:“老头,别以为你是大师姐师父我们就不动你,你可要想明白再回答。这魔渊虽然是个隐患,但也是一块肥肉,你们玄阳剑宗这么多年的灵石、珍宝,有多少是从魔渊拿到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有舍才有得。

况且从前抢了别人的,如今,不得还回来?”

忘虚长叹一口气。

那就是没得商量了。

“起。”

须臾,莲花池内层层叠叠的玄阳剑宗封印被揭开。

霎时间,整个万花阁变得金碧辉煌。

小太阳一样的佛丹跃然而上,轻盈飞掠至江允身侧。

江允一抬手,将其收下。

他转身冲季安栀笑:“多谢师尊。”

袖子底下轻轻捏着季安栀的手心。

忘虚:……

刚才还杀了几百只魔,魔血味儿都还没散,现在在这里装乖巧……

单身老狗忘虚:修仙真没意思。

待江允六个根器全部完满后,需进入玉佛塔,再渡金身。

这回季安栀不能跟着他进去了。

“这次换我等你,待你出来,我们就去周游世界~”

“好,不会让师尊久等。”

系统离职后,就创业去了,所以神龙不见尾的。

季安栀一个人偶尔还真有些寂寞。

她目送江允进玉佛塔,以为江允要渡个一两年的,便幻化成一朵金栀子花,落在池塘中,静静等着江允出来。

三个月后,江允便从佛塔内出来了。

他眉心的那点红痣,彻底成为了他神通的所在。

他在佛塔内重新从第一层渡化金身,几乎饱受剥皮重生之苦。

但他这一次有了强烈的盼头。

季安栀还在外面等他,他必须成功。

七层金身渡成,血肉一寸一寸重新炼过,终于恢复成他原本的模样,再也不需幻化了。

然而修为的增长却未停止,立地成佛之前,他放弃了。

他不想成佛了。

成佛又如何,哪有与她天长地久好。

若当真成佛,脱离三界,他便不能再待在这里。

他不是青崖,对权力没有任何贪欲。

他贪的,唯有一个她。

江允从玉佛塔出来时,正值盛夏。

季安栀飘荡在莲池中,被水波推到了一片荷叶边。

江允攥着佛珠,微微探身,白藕般的小臂没入水中,将那朵金栀子花,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轻轻一吹,上头的水渍随风而去。

他熟稔地将金栀子花护在手心里,向着东边去。

季安栀只觉得自己美滋滋睡了个午觉,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后,她睡得更沉了。

直到她听到一阵海鸥的鸣叫。

她缓缓苏醒,化成人形,很熟练地趴到江允的背上:“小坚果,背我。”

“好。”

季安栀如今有肉身了,不能如从前那般扒拉着江允的肩就行了。

江允双手环过她的腿,稳稳当当背着她往前走。

她觉得太阳好大好晒,撑开一把伞。

这把伞是江允画给她的,是一把金栀子花图样的伞。

她随身携带。

伞面颇大,能盖住两个人的上半张脸。

有了这隐秘的遮掩,季安栀便把下巴搁在他的衣领上,微微一偏头,唇就落在他的颈脖处。

江允搂着她的修长手指不禁微微用力:“师尊?”

“逗你的。”季安栀正过脸,气息又不经意扫过他的耳畔,“你轻点……”

江允忽而别过头,浅浅的眸子深深看着她,轻轻啄了一下她的鼻尖。

季安栀一愣,他又啄吻了一下她的唇。

少年殷红的薄唇勾着笑,回过头去的时候,唇角的弧度更甚。

季安栀搂着他肩的手更紧了,把脸埋在他的发间。

噗嗤一声笑了。

阳光灿烂,江允背着她慢慢行走在海边。

二人听着海浪与海风的声音。

江允用喁喁诵经的语气,向她介绍:“师尊,这里是明海国,地处整个大陆的最东端。

我们到的日子,正巧是天泽节。”

“天泽节?”

江允的背比之前结实了许多,季安栀趴在他背上,他走得很稳,又贴心地给她罩下了结界,让热烈的阳光也为她温柔下来。

吹着温柔地海风,她的视线逐渐朦胧。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真好。

“嗯,这天,明海国的百姓会共饮天河水,再把天河水带到海边抛洒。

他们要在这天吃海鲜,做贝壳手工,很多人喜欢用珊瑚做漂亮的饰品,送给心上人。”

“那我也要做,送给我的心上人——小莲花~”

江允面上爬上一抹绯红,笑意更粲然:“好,我也做给你。”

“那当然~”

“他们还会在这天钓鱼,比谁钓上来的鱼最大,最大的那只鱼,就会被封为鱼王。

我听说,他们还有沙滩球赛……还有泼水的习俗……”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说要周游世界,我便读了许多游记。”

“……江允,你真好。”

“那……有奖励吗。”

季安栀用脸狠狠蹭了他一把,从颈窝蹭到脸颊:“奖励你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江允被她蹭笑了,反亲回去,吻在她的额头上:“一辈子不够,生生世世,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

金色的沙滩边有许多贝壳,季安栀忽然想到什么,整个人支棱了起来。

“既然我们在海边……

小坚果,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吧!”

江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