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1 / 1)

下午,韩暑收到了后海村房东的消息,约好了明早看看房。她寻思台风结束了总归要搬过去,与其明天去一趟回来,还不如一次性搞定。

原想一回来就和问题先生民宿的老板问题先生说这件事,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此刻,闻知屿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包括双手抄兜冷冷淡淡的站姿,都莫名奇妙地让她想到了怨夫这个词。

怨夫?

韩暑赶紧住脑。

“正想和你说呢,天气好转,我也联系了后海那边的住处,所以打算明天退房。”

“明天是第六天。”闻知屿说。

“对。”韩暑用力点头,“入住手册上每一条我都记着呢,没有超时哦!”

闻知屿薄唇抿得更紧了,也不说话,转身就往里走。

韩暑和阿姨对视,两脸无辜。

不是,他在闹脾气吗?他闹什么脾气?她这么遵规守纪的房客,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这什么阴晴不定的臭脾气!

待两人走到客厅时,闻知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阿姨抱歉地笑了,打圆场道:“小闻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恶意,你不要多想。”

韩暑心道小闻的性格她可太清楚,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说知道了。

旋即阿姨疑惑,“但小闻头上那个大包是怎么回事?”

被自己打了呗!韩暑憋笑。

回到房间,韩暑立刻着手收拾行李,除了当晚要用的洗漱用品衣物,其他一概装箱。

进浴室时,三只咪不约而同蹭了过来,大咪绕着她的腿转了几圈后侧卧,露出软嫩的腹部。二咪小咪也学者妈妈的样子躺倒,一翻身,便四脚朝天了。

韩暑小心翼翼地摸大肚小肚,见三只都眯眼享受,动作这才逐渐放肆起来。

“咪呀,咱明天就要离开这豪华别墅去过苦日子了。怎么办?能适应吗?”

大咪应和一般,“喵!”

“你们是琼岛咪,我不是琼岛人,没法养你们。闻知屿那人一看就冷血无情没爱心,也不会养你们……我要是发帖子,能给你们找到一个家吗?”

“喵!”

“那我试试吧。”韩暑叹息,“本来想给你做绝育,可周围五公里一家宠物医院都没有,就算送去也没人能照顾。你又不能拖家带口跟我去后海,人生猫不熟的。”

“喵!”

“你说闻知屿——就是和我一起带你回来的男人,他为什么生我气啊?嫌我今天出门没陪他玩吗?”韩暑苦思冥想。

“喵!”

一人一猫就这样推心置腹,交谈了一番。

韩暑出房门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一阵阵诱人的香气从餐厅飘来。她嗅到的下一秒,两条腿跟长了脑子似的,自己就往那边走了。

转过拐角,一颗冷淡的后脑勺映入眼帘。

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只精致的珐琅汤锅、一盘似曾相识的牛仔骨及其他一荤两素。闻知屿却捧了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姑娘,坐下一起吃。”阿姨看到她,端着两只碗走了过来,一只给闻知屿,一只放在了对面。

“不用不用。”韩暑吞咽了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随便做点就行,你们吃。”

阿姨在围裙上擦擦手,亲昵地拉住韩暑,一路摁到板凳上才松开,“专门给你做的。听说这几天都是你做饭,既然明天都要走了,不尝尝阿姨的手艺?”

韩暑一向不太会和长辈交流,更别说拒绝了。稀里糊涂地坐下,稀里糊涂地拿起筷子,稀里糊涂地开始吃。

阿姨结束厨房的工作,交代了一句吃完碗放着,便去二楼了。

韩暑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鲜嫩的气息充斥味蕾,于是又喝了一大口。

对面,闻知屿全当她是空气,还在看书,另一只手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牛仔骨。

奇了怪了。韩暑问:“没食欲吗?”

闻知屿纡尊降贵地瞟了她一眼,把书往上抬了抬,“看书。”

封面直对韩暑的脸,上面赫然六个大字——纯粹理性批判。

韩暑:……

是在内涵她吗?是在内涵她吧。

她语塞,“康德写这本书的时候,知道你会这么用吗?”

她看见了,闻知屿也不演了,啪地合书放在一边,一口就吃掉了被冷落已久的美味牛仔骨。

韩暑:……

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装啊!

她放下碗,“我明天就退房,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没有。”

“……没有?”

闻知屿始终垂着眼睑,“嗯。”

入住六天,才回答了几个问题?

道德感作祟,韩暑总觉得她占了便宜,莫名理亏。于是提议,“那不然吃完饭,咱们重新玩一个游戏?”

谁知,闻知屿轻飘飘地拒绝,“不用了。”

“你下午生气不就是因为没陪你玩吗?怎么又不想玩了?”

“不想了。”

“……”韩暑欲言又止,“那康德是怎么回事?”

闻知屿吞咽,抬眸,正色道:“谴责你。”

韩暑:……

许是她的无语从双眼倾泻而出,闻知屿放下筷子,“昨天我们玩最后一盘游戏的时候,你说太累了今早再继续。今早呢?”

“那不就是一句——”

“客套话。”闻知屿说,“我说还想玩,你坚持说就明早。我说那好的早睡早起起来继续,你一边张着嘴打哈欠一边抠脸一边说晚安。明早是客套话,晚安是客套话吗?你刚才说吃完饭玩也是客套话吗?”

韩暑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放缓语气解释,“我起床的时候你还没起,刚好有点事就先出去了。确实没想到你在等我。”

闻知屿用探究的眼神凝视她,半晌后点头,“嗯,那我原谅你了。”

韩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闻知屿字正腔圆地重复,“原谅你了。”

从气鼓鼓到原谅可是一分钟都不到,韩暑忍俊不禁,“那吃完饭还玩吗?”

“不玩了。”闻知屿倾身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早点休息,晚安。”

说罢他收回视线,放好碗筷起身,利落地向楼梯走去。

韩暑黑人问号脸,冲那笔挺的背影喊道:“明天我一早就走,离开前打算放生壁虎和猫咪,要一起吗?”

“不用了。”

淡漠的男声经过电视墙拐角的过滤变得更轻更远。

闻知屿迈开家居裤包裹下的两条长腿,没再回头。

韩暑定定地望着那抹身影消失的地方,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楚。

吃过饭,她像第一天来时一样站在门廊,环顾四周。

这间只有黑白灰三色的别墅,主人是一位有着黑白灰的躯壳和色彩斑澜的内心的作家。他有时候很高冷,有时候会幼稚,有时候像个神金病,偶尔还像个变态杀人犯。

问题先生民宿是一家没有服务的民宿,但却和家一样温馨。问题先生是一个毫无服务意识的老板,但是一个很好、很可爱也很有趣的人。

因此,当第二天早上韩暑离开,而闻知屿始终没有现身时,竟然有些伤感。

只是六天而已,六天,她怎么还有点不舍?怪她太心软,不如二楼那个心硬!怎么说也是六天的相遇,怎么能这么不在意?

韩暑压下思绪,用钥匙划开封住壁虎箱子的胶带,然后噔噔倒退三米远。从地牢重见天日,没一会一大一小壁虎便现了身。待两个灰突突的身影消失在院落里的“断臂残肢”之间,才蹑手蹑脚收拾残局。

“咪,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韩暑奋力推开大门,先把装着猫的纸箱抱下台阶,这才回来提笨重的行李箱。当黑色铁门在吱呀声中闭合,当院落里的景色在门缝中收窄直至彻底消失,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冷血,又默默地说了一声谢谢和再见。

闻知屿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晚安,而这是没有来得及和闻知屿说的谢谢和再见。

希望在前方,去后海村会认识新的人会有新的故事。

轮子和石板路碰撞发出规律的声响,韩暑一步步向前,拨散了来时的茫然,走向愈发清晰的目标。

太阳东升西落,时间的流逝在日光残影中变得具像。

当秦建翎用指纹解锁防盗门,踏进别墅,被西侧那扇窗亮金色的夕阳刺花了眼,好半天视线才清明。

一片寂静。

秦建翎轻车熟路的找到拖鞋换好,边往进走边扯着嗓子喊:“知屿?闻知屿?闻——我擦你坐在这干什么呢?打坐?”

只见闻知屿盘腿挤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里,佝偻着背,双眼呆滞双目无神,短发向四面八方无规律的翘着,一副丢了魂的可怜样。

秦建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大为稀奇,“闻老师终于走火入魔失心疯啦?”

“滚。”闻知屿凝固的瞳孔往左侧斜了两毫米,“我不高兴。”

“还是写不出来?”

“不是。”

“那是——没找到新的消遣?”

“不是。”

“没吃好?”

“不是。”

秦建翎纳闷,“那你这半死不活的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因为你那个奇怪的房客z——”

ou的音还没发出来,两记冷冰冰的眼刀飞来。

闻知屿双手撑地,屁股旋转九十度,双手奉上一张a4纸,“你看。”

秦建翎一目十行,越看越震惊。

工工整整的字迹布满整张纸,密密麻麻,全都是——

游戏。

什么双人绘画互换挑战,扑克牌拼记忆、筷子夹纸杯、蒙眼打人、翻荷包蛋、拖杯挑战……秦建翎叹为观止,正想提出疑问,一只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膝盖。

四目相对,眼里只有真诚,“老秦,你会陪我玩这些游戏吗?”

秦建翎嘴角抽搐,“我——”

闻知屿伤心欲绝,“你不会。”

秦建翎讪笑,“嗯怎么说呢——”

“没有人会。”

闻知屿又旋转了九十度面朝沙发,嗵的一声把脸埋进靠垫,不动了。

秦建翎猜到了七七八八,把纸放回茶几上,慢吞吞道:“是,只有你的房客会。”

“……”闻知屿继续装死。

“但人家已婚已育啊!”

闻知屿坐起来了,“已婚已育怎么了?已婚已育就不能玩游戏了?”

“行行行。”秦建翎双手投降,“但人家都走了,说不准都飞回家了。”

闻知屿趴回去了,声音闷闷的,“没有,她在琼岛旅居。”

“旅居也没用,你又不接受长租。”

“……”

秦建翎不再搭理他,先去冰箱找了些食物填饱肚子,又去客卧洗了个澡。回一楼喝水的时候发现,这人还在装尸体。

——还是盘腿脸朝下趴在沙发上,动都没动一下。

“……”秦建翎走过去踢他,“起来!到你的工作时间了!”

闻知屿微微偏头,脑门上多了一个靠垫簪花的印记,“不,我没心情。”

闻知屿疯没疯秦建翎不知道,但秦建翎自己快疯了。这人三个月没写一个字就算了,连一丁点工作状态都没有。出版社那头多大的压力啊,他个经纪人怎么交差!!!

秦建翎深吸一口气,心生一计。

他蹲下,严肃地问:“你有钱,对吧?”

闻知屿眼珠子上下移动表达肯定,“有。”

“你和她玩,心情好,对吧?”

闻知屿用力点头,“好。”

“心情好,比较容易进入工作状态,对吧?”

闻知屿想了想,“对——吧。”

秦建翎两手一拍,“那你用钱砸,雇她每天来陪你玩几个小时。这样你既不用长租还能玩游戏,玩游戏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工作效率高。perfect!”

闻知屿弹射坐起,不装死也不颓废了,顶着星星眼,“展开讲讲,怎么砸、砸多少钱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