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答出个所以然来。
覃嘉辰隐约猜出了大概。
温家家教严格，温母想让她进乐团，多半不会同意她跑出来拍戏。
本以为是个任人摆布的乖乖女，没想到还挺有自己的小心思嘛。
温清猗看到覃嘉辰一副似笑而非的表情，估计他已经猜出来了。
既然已经被他知道了，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请求：“……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
“嗯？怕被家里知道？”
温清猗点点头：“我妈妈知道……肯定会让我放弃的。”
覃嘉辰歪头想了想，笑眯眯道：“不告诉伯母当然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温清猗仰起头，眸中闪烁着水光，湿漉漉的：“什么条件？”
覃嘉辰俯下身，故意凑到她的耳边。
缓缓的，他吐出两个字：“退、婚。”
“……！”
温清猗不敢信，覃嘉辰会拿退婚当条件。
怔愣的间隙，覃嘉辰已经直起身，重新靠在椅背上。
他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敲着桌面：“温小姐，和我结婚不至于比事业还重要吧？”
温清猗死死地抿住唇。
覃嘉辰垂下眸，不慌不忙地看着温清猗。
他能看出温清猗在纠结，在挣扎。
他轻轻笑了笑：“这么纠结？温小姐，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竟然这么恋恋不舍。”
温清猗看向他，那张和江廷酷似的脸此时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明明是在笑，却像是无数把刀子狠狠戳在在她的心上。
温清猗咬了下唇：“你知不知道拍戏对我来说很重要？”
覃嘉辰笑道：“知道，不然也没法当做退婚的条件，不是么？”
心底有什么沉了下去。
隔了半晌，温清猗缓缓道：“好，我答应你。”
-
“一一姐，你怎么了？”小雪在温清猗面前晃了晃手，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十分担忧。
昨晚她本想等温清猗出来一起走，可乔燕怕她坏了温清猗的“好事”，硬是把她拉走了。
乔燕得知宴会后是覃嘉辰把温清猗送回家的，非常高兴，当即给她多争取了几个通告。
可温清猗看上去并不高兴。
一上午的拍摄她都魂不守舍的样子，ng了好几回。好在导演对她印象不错，只当身体不舒服，让她先休息下再继续拍摄。
温清猗回过神，接过小雪递来的红枣茶，轻轻道了声谢。
小雪蹲到她身边：“一一姐，昨晚小覃总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
温清猗喝着茶，眨眨眼：“做什么是什么？”
“就是那什么呀！”小雪见她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压低声音，“男人和女人晚上会做的事情！”
温清猗好笑道：“没有，你在想什么呀。”
“你一整天都不在状态，我还以为昨晚他轻薄你了。”
想起昨晚两人的约定，温清猗的表情又恹了。
“没有。他并不喜欢我。”
“啊？”小雪眨眨眼，“那他为什么送你回家啊？难道不是看上你了？”
温清猗没法和她说真实情况，只能道：“出于礼貌吧。”
小雪撑着下巴：“可是小覃总好帅哦。我真没想到有人会长得和游戏里角色一模一样。一一姐，你不是很喜欢那个角色吗？你努努力把小覃总追到手啊！”
温清猗的手抵在保温杯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可是他不喜欢我啊。”
“你俩刚认识多久啊，你得让他了解你，慢慢来嘛。”
“可是他不是和白芷在一起了么。”
“那不都是传言嘛。他俩都没同框过，谁知道真的假的。”
温清猗叹了口气：“算了，我没戏了。”
“你不要这么不自信嘛，我觉得你比那个白芷强一百倍。”
“小雪，如果男人和事业你只能选一样，你会选哪个？”
冷不丁的问题让小雪愣了下，她歪头想了想，道：“我觉得你这个问题不成立。小覃总那个位置，只要你想要的资源都能给你。男人和事业不冲突啊。”
温清猗斩钉截铁：“不，是冲突的。你选哪个？”
小雪托着腮，认真思考半天：“要是我的话，那还是事业吧。我们巨蟹座的女生事业心都很强的！”
温清猗敛了敛眸，轻声道：“我也是这么选的。”
“一一姐……？”
“怎么？”温清猗扭头，眨眨眼，“我没事啦。他不过长得像江廷而已，又不是江廷。没关系的，我不在乎。我好不容易走到现在，还会更好的……”
“那你为什么哭了？”
“啊？”温清猗抬手抹了抹眼角，有点点湿润，“你给我的水太烫了，热气熏的。”
小雪：“……”
休息完，温清猗把保温杯递给小雪，回到布景。
这场戏是她和岑游的对手戏，刚站好位置，导演匆匆喊“停”。
温清猗和岑游互相看了看对方，有些不明所以。
监视器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温清猗转头看过去时，导演身边已经站了一群人。
那群人西装革履，和片场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为首那人一手抄在兜里，懒懒散散地站在正中央。阳光的照射下，右耳那枚银色耳钉闪烁着光芒。
明明是在和导演说话，可他的目光却穿过人群，遥遥地朝她望了过来。
他唇边含着笑，似是而非。
温清猗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来警告她不要忘了两人的约定吗？
想到这事，温清猗心里就堵得慌。她执拗地撇开脑袋，假装没有看到他。
导演叫上主创团队和几个主演去和覃嘉辰打招呼。
毕竟剧是华扬自家出品，覃嘉辰算是所有人的大老板。
其他人巴不得和他搭上关系，纷纷涌了过去，只有温清猗一人，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
她就是个小角色，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小雪见温清猗回来，急得要命：“一一姐，你怎么不过去呀？”
“我过去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小覃总很少探班的！你昨天刚和他认识，他今天就来咱们剧组了，他肯定是冲着你来的呀！”
“你想多了吧。”温清猗抿了口茶，抬手指了指人群的方向，“他是为了见白芷吧。”
顺着温清猗指的方向，白芷正站在离覃嘉辰最近的位置，整个人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覃嘉辰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闲适模样，看不出他的情绪。
小雪仔细看了看，笃定道：“一一姐，你相信我，小覃总和白芷肯定不是一对儿！你看他俩站一起，他什么小动作都没有，好像还往旁边挪了一点，分明是很嫌弃的样子。”
小雪顿了顿，补充，“说他俩恋爱的谣言肯定是白芷传出来的！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
“哦。”温清猗满不在乎地应了声。
小雪拍拍温清猗的肩：“我感觉小覃总一直在看你哎。”
温清猗看都没看：“是么。”
看她有什么用，不就是想来提醒她，自己揪着她的小辫子呢么。
覃嘉辰这人，看着像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实际上精明得很，利害得失他在心里算得清楚。
没一会儿，导演叫几人开工。
覃嘉辰拉开一旁的导演椅，像个大爷似的坐了上去。宽大的遮阳伞覆下一层阴影，他的半个身子浴在阴影中。
他的一双长腿交叠，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转着左手食指上那枚黑曜石质地的宽戒指。
半天没动静，覃嘉辰朝一直偷瞄自己的导演笑了笑：“不用管我，你们正常拍摄就行。”
导演咽了咽唾沫，点点头。
正好赶上温清猗的戏，覃嘉辰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小姑娘和往日里怯怯懦懦的模样并不相同。这场戏是她和岑游饰演的男二对峙，她将那种愤怒、威胁又隐忍着不舍与委屈的情绪层次演绎得极好，令人动情。
是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模样。
生动，富有爆发力。
确实很有表演的天赋，去拉小提琴太可惜了。
覃嘉辰看得认真，根本没听到旁边的导演喊了自己好几声。
“覃、覃总，有什么指导意见么？”
“啊。”覃嘉辰摆摆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来决策就好了。”
“不过……”
刚松了口气的导演再次绷紧神经，小心地听着他的转折。
他的手指向温清猗：“那个小演员不错，以后多用用。”
覃嘉辰从没评价过哪个演员，而且还是个女演员。
导演一时分不清他的用意，小心翼翼道：“清猗很有天赋也肯努力，是个好苗子。覃、覃总，用不用我把她叫来……咳咳……晚上一起吃个饭？”
覃嘉辰好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字面意思。”
“哦哦。”导演捏了把汗，他也不想经手那种糟心事，“那肯定的，下部戏我有意让她做女主。”
覃嘉辰往后一仰，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眼光不错。”
-
和岑游的对手戏拍完，下一场是和白芷的对手戏。
温清猗回到休息的座位，化妆师给她稍微补了补妆。
她喝了口热茶，抽空又过了遍台词。
小雪有些忧心忡忡道：“一一姐，你身体不舒服，下场戏要不请个假吧？”
“我没事，可以继续。”
“可是你下场戏要进水哎……”她瞟了眼不远处的白芷，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也在看她们这边，“上次那件事……她这回很有可能阴你哎。”
“她怎么阴我呀？就是个我自己往下跳的剧情，我争取一遍过。”
“可是……”
小雪话音未落，导演叫所有人准备。
温清猗放下剧本，安慰小雪：“别想那么多，白芷不至于那么小肚鸡肠。”
这场是温清猗和白芷的对手戏。
温清猗饰演的角色不服气前男友，也就是岑游饰演的男二，喜欢上女主，把女主叫到学校的湖边对峙，让她离男二远一点。两人争论间，她故意跳到湖里，诬陷女主。
剧情很简单，只要说完台词，温清猗自己“掉”到湖里就好了，没有任何难度。
未曾想，两人台词说完，正要故意往湖里跳的时候，白芷伸手推了温清猗一把。
温清猗一怔，身体掌握不住平衡，一下掉到了湖里。
“卡！！”
导演气急败坏，“白芷，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芷讪讪，神色中满是委屈：“对不起导演，我太入戏了，情不自禁就……”
按照剧情，应该是温清猗自己跳到湖里诬陷白芷。白芷这么一上手，这块必须重拍。
湖里的工作人员把温清猗扶上岸。一群人快速地冲向她，又是给她递毛毯，又是给她整理服装发型，一阵忙碌。
已然入秋，湖水泛着凉意。温清猗身子弱，嘴唇冻得没有丝毫血色。
她围着毛毯打了个寒颤，吹风机和热茶的暖意让她好受了些。
“姐，今天别拍了！白芷她就是故意的！”小雪气急败坏，恨不得用目光杀死站在湖边的白芷。
温清猗朝她摆摆手：“没事，我会躲开的。”
整理好造型，温清猗回到湖边。
白芷双手合十，跟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是太入戏了，你不会怪我吧？”
虽是道歉，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歉意。
温清猗漠然道：“不会。我不会让你再推到了。”
白芷笑了笑：“是么，那我们看看谁比较快。”
温清猗没有理她。
前面的剧情没有问题，只要从跳湖前几段台词开始补镜头即可。
两人按照导演的指示顺台词。表面看不过是照常拍戏，只有温清猗和白芷知道两人之间汹涌的暗潮。
温清猗明显比第一次紧张了许多，而白芷却十分轻松。
眼看着台词就要说完，温清猗准备往后撤一步，比白芷的动作快一步“掉”到湖里。这样就不会ng了。
可没想到，她台词还没说完，白芷就把她推了下去。
“扑通”一声，温清猗再次掉进湖里。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记反了。这里记成要把清猗推下去了！导演，真的对不起！”
白芷快速转向导演的方向，懊悔地道着歉。
她的语气太真诚，导演一时间也不好责备她。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把温清猗扶上岸，温清猗的状态比刚才还要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唇泛白。
导演有些心疼：“清猗，好好休息下吧。大家状态都不好，咱们下次再拍。”
“刘老师，不用。我休息下就好，咱们今天拍完吧。”
不知是不是浸过水的缘故，温清猗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冷的，完全不似往日的温柔绵软。
小雪跑过来，心疼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水：“一一姐，你不要犟了！你都什么样了，好好休息吧。”
“没事。”温清猗轻声道。
她淡淡地瞥了眼白芷。
白芷也在看她，不禁一愣。
莫名有点心虚。
从温清猗身边经过时，白芷听到温清猗淡淡地说了一句：“一会儿我们看看是谁掉到水里。”
“……！”白芷一惊，连忙和导演道，“刘导，我今天状态不好，能不能请个假？”
“好好好，清猗也休息下，咱们换下一场。”
“不用，刘老师。已经耽误大家这么久了，咱们今天拍完吧。”温清猗笑着道，“是我前两次状态不对，影响到白芷姐了，这次我相信一定能拍好的。”
“可是你都落水两次了，今天还是好好休息吧。”
“没事的，刘老师，只是两次而已。我还可以继续拍的。”
“我不要……”
“够了！”一道凌厉的男声打断三人的争吵。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覃嘉辰已然走到温清猗面前，扼住她的手腕，“听我的，别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