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只意外(1 / 1)

按照计划来说,晚上十一点零九分,北信介应该在房间睡觉,以保证每天八小时充足睡眠,但他现在却在……厨房,给自己做夜宵。

他一般不吃夜宵,严格遵守晚七点之后不进食的饮食习惯。

但今天,破例了。

嗯……是在一只小猫的监督下,不得不来到厨房。

北信介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端端正正坐着的小猫,两只前爪并在一起置于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尾巴乖乖盘在爪爪上,目不斜视,小脸滚圆,显得极为严肃专注。

小猫面前还放着一小碗温热的羊奶,但它也不喝,就一个劲地瞅着他,湛蓝色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你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都不知道吃饭的?

北信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不自觉地和这只小猫解释:“傍晚赶去医院,所以才没来得及吃晚饭,后来回来参加训练,也就忘了这件事。”

他说完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不仅认为自己能听懂小猫的话,还下意识地以为小猫也能听懂他的话。

但是小猫爪爪跺了跺,像是真的听懂了一般,一本正经地喵了一句:

“喵喵呜嗷!”

北信介一只手拿着筷子,拨动了一下锅里的面条,另一只手迟疑着、在半空中悬了很久,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应该没生病,也没出现幻觉——

他确实能听懂这只小猫的喵言喵语,其实也不算是听懂,就好像这只小猫发出的任何一个语调都让他觉得极为熟悉,熟悉到他能一瞬间懂得小猫想要表达的意思。

比如说刚刚那句“喵喵呜嗷!”,小猫的意思是——

“下次不可以咯!”

北信介摇头失笑,想着自己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没被家长老师管教过,却在今天,被一只小猫给管教了。

很新奇的体验。

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某个人的手机短信而起伏的负面情绪,在此刻消失殆尽,甚至无端的、说不上缘由的,感觉到心情不错。

“嗯。”北信介很配合地回答这位小猫老师,语调温和:“我下次不会了。”

料理台上端坐着的小猫闻言,耳朵竖了竖,有些傲娇地昂起小脑袋。

北信介没忍住摸了摸小猫,又指了指它眼前的小碗,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和猫之间的跨种族无障碍交流,对它说:“我的面条快做好了,这下你要乖乖喝你的奶粉咯。”

小猫看了一眼咕噜咕噜煮开了的面条,这才低头闻了闻眼前这碗泡好的羊奶粉,有点馋地舔了一下嘴巴,但依旧没有吃。

直到北信介简单地做好了一碗鸡蛋面,端到餐桌上之前先把短腿小猫和它的羊奶粉转移到了餐桌上,又回到厨房去端自己的面条,坐到餐桌前吃下第一口面条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叫唤的小猫这才安心地舔了一口羊奶粉。

紧接着,小碗里发出“吧嗒吧嗒吧嗒”的声音。

客厅里很温暖,穿着深蓝色条纹睡衣的少年端坐在餐桌前,一只手不自觉地支起下巴,另一只手在某只小猫看过来的时候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示意自己在认真吃饭。

小猫低头的时候,他就放慢了右手,有些走神。

他在想,在这个计划之外的时间里,有一只意外的小猫,监督他吃了一顿意外的夜宵。

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呢?

就像是……他在此时此刻拥有了一种放大般的感知力——

“吧嗒吧嗒吧嗒”,这是小猫喝羊奶粉时发出的声音。

“呼哧呼哧呼哧”,这是小猫喝累了喘不过气,偏过头去用嘴巴喘气的声音。

还有,他观察到,小猫喝东西的效率应该不足百分之五十,“吧嗒”舔一口先是喂自己的鼻子一大半,又有几滴溅到胡子上,或是挂在下巴处,剩下的才被吃进了嘴巴里。

一只小小的浅口碗,他能两口喝完的容量,小猫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一碗羊奶粉只受了点皮外伤。

所以,是因为嘴巴小,吃的少,才长这么大一丁点的吗?

小小的,好像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他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用张开的右手隔空比划了一下小猫的大小,确定是巴掌大的模样。

他想,多吃点肉会不会长胖一点?小猫的原主人没给小猫做猫饭吗?网上的经验帖里说,猫粮营养不均衡,有条件的家长需要给小猫做猫饭,他还记下了一个猫饭配方:

鸡腿肉、三文鱼、胡萝卜、西兰花……

北信介想着配方的事情,收回了手,没注意到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咚”又响了一声,倒是瞧见了小猫又是“吧唧”一口溅了自己满脸的羊奶粉。

他盯着小猫看了三秒钟,随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找了找,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照相功能,把镜头对准还在认认真真喝羊奶粉的小花猫。

“咔嚓”一声。

空无一物的手机相册里顿时出现了第一张照片。

小猫听见了声音,好奇地抬了抬头:“喵呜?”

你在干森么?

北信介轻咳了一声,掩饰性地放下手机,顺手捏住了碗沿往小猫的方向抬了抬,让小猫不至于喝着喝着把整个脑袋埋进碗里。

小猫还不知道自己喝了满脸羊奶粉的呆萌样子被拍了下来,看着送到自己嘴边的羊奶粉,再次低头“吧嗒吧嗒”喝了起来。

一碗羊奶粉在小猫的不断努力下逐渐见底,浅口碗也被倾斜得几乎竖直,终于,小猫打了一个饱嗝,脑袋困顿地往下一坠。

北信介眼疾手快地捏住小猫的后脖颈。

眨眼间,吃饱喝足的小猫在混进羊奶粉的感冒药的药性下睡了过去,也许还有在外奔波了一天的缘故,也有在一个令它安心的环境当中完全放松下来的原因。

它一秒入睡,还打起了鼾。

北信介轻轻拎着它的后脖颈,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抽了一张纸巾,把小猫沾了一脸的羊奶粉擦干净,然后起身,动作轻而又轻地把它安放进了猫窝里,盖上了小毯子。

“晚安,小猫。”

北信介留着客厅橙黄色的灯,把立式空调的扇叶拨至朝上,还把增加湿度的一盆水放在了小猫绝对碰不到的空调上方。

然后他想了想,又把猫窝从沙发上移到了地毯上,在旁边放了两个碗,一个装着一小捧猫粮,一个装着已经冷却的开水。

对了,还有猫砂。

他拆了一袋猫砂倒进了一个脸盆里,依旧放在猫窝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想起,自己那碗面条还没吃完。

北信介回到餐桌前,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条吃完,然后进厨房,洗好碗,打扫完厨房卫生,又回房间换了一套睡衣,晾好了洗衣机里的衣物,这才躺在了床上,准备睡觉。

闭上眼睛之前,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复盘了一遍刚刚在煮面之前仓促搜索的“新手养猫指南”,确定没有疏漏之后,决定闭眼睡觉。

……

开着一条门缝的房间外,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里,三条未读短信还冒着红点。

一条是银行卡到账信息。

另外两条是——

【小信啊,爸爸也不是不想让你来东京住,你阿姨她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你要理解爸爸。你要是真的想和你奶奶一起来东京,要不去你妈妈家住?】

【小信,睡觉了吗?那我们明天再说。】

……

第二天,晨光熹微,五点多的阳光冲破了昨日的阴雨连绵,从天际倾洒而下,昭示着今天是个艳阳天。

在生物钟叫醒北信介的前一个小时,他被胸口处传来的一小股压迫感弄醒了。

北信介睁眼,借着透过窗帘的微光,看到了罪魁祸首——一只小猫,正趴在他的胸口,睡得正香。

他按了按不甚清醒的额头,强制大脑提前开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是……

这小短腿是怎么爬上床的?

然后是迟来的洁癖作祟。

“小猫不可以上床。”刚醒来,声音还有点哑,像是有些不悦的话。

小猫睡得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浑然不觉地继续睡觉。似乎是感冒药的药效起效果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小猫就不再用嘴巴呼吸,只是鼻子里还传来“嘶嘶”的气流不太通畅的声音。

而说完“小猫不可以上床”的人,却伸手接住了一翻身即将从他身上滚落的小猫,听着小猫有些可怜的呼吸声,犹豫再三,选择了……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把小猫放了进去。

算了,他想,反正要洗床单了,睡吧。

然后,就这么一睡,北信介头一次睡过了头。

仓促地安顿好还在熟睡的小猫,在泡好的羊奶粉里加了感冒药,处理了猫砂,他便想直接出门,只不过刚一打开门,他忍不住想起了昨晚被因为没吃晚饭被小猫教育的场景,他又折返回厨房,拿了一盒牛奶和一袋吐司,准备路上吃。

……

稻荷崎排球部的早训时间在早上七点半,一般会进行五公里晨跑和基础练习,连周末也不例外,排球部的部员们难免会有迟到的时候,迟到的时候就会被教练大人奖励“多加三公里晨跑”。

然而今天,迟到大部队里的常客角名伦太郎同学惊讶地看到了一个人——

他们家从来不会迟到的队长大人?

虽然只迟到了一分钟,但是这可是北前辈迟到的一分钟啊!

“尾白,北队他发生什么了?竟然迟到了?”角名伦太郎小声问身边同样罚跑八公里的尾白阿兰。

尾白阿兰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说:“看漫画了吧。”

角名伦太郎一阵无语:“你才看漫画,我说的是北队。”

“哦哦,北啊。”尾白阿兰回过神来,“可能是昨晚照顾生病的小猫照顾的太迟了吧,你知道的,北他有一颗当爹的心。”

角名伦太郎认同地点头,随后把关注点放在了小猫身上:“就是那只接到了阿侑发球的小猫吧?昨天还在群里看到北队说了……”

他话还没说完,尾白阿兰也还没来得及说“就是那只小猫”,他们身后就传来某人咬牙切齿的两句话:

“那绝对是凑巧!”

“我把话撂在这里,今天我的发球,没有一个人能接住!猫也不能!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