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车上(1 / 1)

几乎是听到“祝总”两个字的时候,江山心里那不明白对方来意的紧张,顿时如同气球被细针扎破皮,“呼”一下瘪了。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突然间态度殷勤,必然有所图谋。

江山望了眼不远处,雨幕中打着双闪指示灯的加长版豪车,对高明点点头。

“好,你带我过去吧。”

虽然不知道祝濛让她过去,是为了私下里报早上她砸熊之仇,还是有其它事要同她掰扯,江山权衡利弊片刻,觉得自己乖乖过去把事说开比较好。

毕竟她以后还要在人工智能这个领域混,祝濛的安森集团算是业界翘楚,她得罪了祝濛,只怕是跳槽也不好过。

雨点跟石头一样,啪啪砸在高明举着的黑伞上,江山跟着高明往豪车去,眼睛一直紧盯脚下,她辗转腾挪,用丰富的经验,避开一个个凹凸不平的水洼。

还好她今天穿的鞋子底比较厚,还不是白鞋,不然回去得刷鞋了。

豪车门缓缓开启,高明将伞架在入车门的间隙,低头望向还在看脚尖的江山。

“江小姐,里面请。”

哦,在车上谈事儿吗?

江山不理解,但顺着车门往里面钻。

迎面而来的空调冷气,冻得她一哆嗦。

咋回事啊,下雨天这么凉,怎么里面空调还开这么低?

“空调,调高。”车厢后排靠窗的另一头,祝濛身上披着目测不算薄的厚毯子,嗓音有些沙哑,不知道是水喝少了,还是怎么回事。

江山心里又是一阵疑惑。

虽然说下雨天,冷是冷了一点吧,可就是她身体常年亚健康的,也只穿薄长袖,祝濛瞧着血气挺足,就到盖厚毯子的田地了?

是故意开低空调,盖厚毯子吗?好像也不像。

说祝濛在“盖毯子”,其实不太准确。

他双手压在毯子上面,把毯子弄出一层又一层的褶皱,更像是……在拥抱毯子。

可小小毯子,有什么好抱的?

江山好奇打量起西装三件套严丝合缝焊在自己身上的祝濛,以及把好风光遮得天衣无缝的厚毯子,突然发现了点不对。

嗯?祝濛脸好红啊?

虽然他平时的脸也红,但那个是血气充足的白里透红。

现在这个,简直是苹果烂透了的深红。

他喝酒了?

江山吸了吸鼻子。

奇怪,空气中也没有酒味儿啊?

“嗡嗡”声音缓慢又持续响起,江山略一侧头,只见前面座椅和后面座椅之间,升起一层不透明的隔板。

再一看,车子后排两个窗子都蒙了黑膜,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但外面的人,估计无法察觉里面发生了什么,连声音也听不到。

“唔!”一声哼鸣从祝濛那儿传来。

像是压抑到了极致,不得不从口齿间泄出。

是了,整个车完全隔绝外面,那在车厢里面的声音,就会因此无限放大。

跟戴蓝牙耳机一个道理。

不过他在哼哼啥呢?

江山静听祝濛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端详他紧紧闭上,但是咬出牙齿印的红唇,以及微微阖起,却无法掩盖意乱神迷的丹凤眼。

此情此景,好像有点眼熟啊。

祝濛这个状态,和她们初见的时候,他瘫在茶水间的情形差不多。

哦,他又犯病了?

“您的药是还在外套口袋吗?”江山礼貌问了一句,伸手就要去帮祝濛拿。

其实这样一个耳根子都红透的高冷男人,在自己面前无力喘息,跟被下了秋药一样,渴望帮助。

如果在平时,江山非得有点行动不可。

只可惜她没忘记自己上来这个车,是为了把她和祝濛之间的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祝濛神智清明了,才能谈正事。

江山手伸过去,整个人下意识往祝濛那儿靠,一不小心碰上了他呼出的气。

她动作一顿,忍了忍才没往后退。

天哪,祝濛喘出来的气,居然是烫的!

难怪刚才空调要开这么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空调温度上调,祝濛的病不会发作得更厉害吧?

不管了不管了,先给他喂药再说。

江山凭借着之前给祝濛摸出药品的记忆,手往他西装内袋伸,只可惜啥也没摸到。

奇怪,她记得之前就放在这儿啊?

“嘶。”祝濛轻声倒吸口凉气,眉眼间还是冷的,耳朵根却悄悄红了。

江山默默抽出手。

好像她手背,不小心碰到他胸脯了。

如她上午所体验,手感确实不错。

江山下意识以为,祝濛要冷冰冰地问“从上午到现在,你摸够了没有”,却不曾想,祝濛只是伸手去够他外套里面的白衬衫,领口上面的第一颗扣子。

一小片雪白健壮的胸脯,花朵般绽放。

江山只瞄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

怎么有人能把肌肉练得这么强壮,皮肤还这么白呢?

一般不都是黑皮体育生吗?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第二次觉得在小绿书上看到的大熊肌肉男,在现实中具象化了。

这祝濛不好好穿衣服,是在引诱她犯错吗?

那不行,她是个阅历丰富的女子,不会为这点蝇头小利迷了双眼。

“抱歉。”可能是江山在心里“骂”得有点大声,五官稍微表露出了不友善,祝濛缩在座椅上,跟江山保持着可以做到的最远距离,小声道歉,“有点热。”

他眼尾湿漉漉的。

但又不完全像那种打喷嚏之前,被折磨的眼角泛泪花。

可好奇怪,祝濛为什么眼里常含泪水?

江山还没有想清楚前因后果,祝濛已经从前面座位的椅背摸出纸巾,三两下把存在眼尾的生理性泪水擦掉。

为什么他自制力这么差?

江山只是碰一下。

他就控制不住地流泪。

不能再这样了,会把江山吓跑的。

祝濛稍稍弯腰,把皮肤往毯子上压的同时,向江山贴得近了一点。

他瞳孔乌黑,眼尾有点红,如同雨过天晴,澄澈透明的天边,挂起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

江山眨了眨眼睛。

啊,这清澈的眼神,跟路边对自己疯狂摇尾巴的大黄狗一样。

当然,江山欣赏的前提,是这狗拴绳。

同样的道理,她欣赏肌肉男,也是建立在这个肌肉男,不会对自己不利的条件下。

“呃,”江山还没忘记那个在祝濛口袋搜寻一大圈,根本没有踪影的药瓶子,“您这回,不用吃药也可以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冒昧。

哪有这么问病人问题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江山一时间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我才是那个该说‘不好意思’的人。”祝濛轻轻摇头,示意江山不用再搜肠刮肚地道歉,他脸上红晕未退,只是稍微淡了一点,声音更沙哑了,跟发高烧,温度刚退了一点点,但不多的人一样,“吓到你了。”

……也不算很吓。

还是有点惊喜的。

不过折腾这么久,还是言归正传,说正事吧。

“不知道您叫我来,是为了……?”

祝濛薄唇微启,看起来好几次都是要说了,但是抿了抿嘴唇,又不吭声。

“没什么。”他最后只挤出这一句。

祝濛抱着毯子缩在角落,黑西装裤包裹的大长腿并拢,紧紧并拢贴着车门,给腿伸直了都不一定够得着前面椅背的江山,留下三分之二的后排空位。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就这样面壁思过,看着有点黯然神伤。

江山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嘿,你自己瞒着秘密,你还委屈了?

常年因熬夜过度而平静的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波涛起伏,江山居然气血上涌,尝到了些许热的滋味。

她一伸胳膊,把薄外套脱了。

后排空气中隐隐透出些许热浪。

祝濛被裹挟在里头的,江山的气息,迷得晕头转向。

“你住哪儿?”他下意识往江山那儿靠,怕吓到她,又克制地贴回车门,“下雨路不好走,送你回去。”

江山将信将疑报了地址,祝濛没让高明把隔板降下来,只是发消息让他开导航走。

一路,两人相对无言。

江山一开始还精神紧绷,想着领导同行要聊什么,可实在想不到话题,她又是易晕车体质,不敢拿手机出来刷,没办法,为缓解尴尬,她只能两眼一闭,装睡觉。

空调温度刚好,座椅柔软舒适,装着装着,江山真睡着了。

她昏昏沉沉间,耳朵捕捉到由远及近的呼唤。

“醒醒,到了。”

一睁眼,盖在祝濛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她身上。

江山手忙脚乱,掀开毯子提包,高明已经在外头打伞等候,遵从祝濛的意思,高明没敢和江山再单独撑伞,恭恭敬敬把伞送到江山手里,就回了驾驶座。

“谢谢啊。”江山挥挥手离开,走出两步才觉得身上空落落的。

啊,她外套忘拿了。

殊不知她在关车门的那一刻,祝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把刚才偷偷藏在角落的江山的外套捧起来,凑到鼻子下边,用力吸了起来。

如同哮喘患者终于找到了喷雾剂。

久旱逢甘霖。

啊,好香。

他把江山请过来,就为了这一刻。

但在江山面前,他根本不敢做出一丝一毫越轨的动作。

他怕她讨厌他。

皮肤上那如同蚂蚁啮咬的瘙痒减退不少,祝濛喘气的声音逐渐减缓。

他最近有在规律用药,皮肤饥渴症不会发作得太频繁,一般都是两周一次,缩在重力毯下睡一觉基本就没事了。

他五天前才犯过,按理说,应该不会再犯,可是,今天下雨了。

一下雨,这病就跟雨后春笋一样,迫不及待地往上钻,祝濛抱着毯子,吃了小半瓶药都不见效。

谁知道江山隔着薄薄一层衬衫,用手背蹭两下,神奇般有所缓解。

“笃笃。”

祝濛正沉醉于甜美海洋,被外界声音打扰,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身上肌肉一颤。

他将外套护至胸前,小心翼翼用毯子裹好,偏头一看,是江山在敲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