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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男人,你在惹……

g市位于亚热带, 几百年来,能见雪的冬天屈指可数,堪称一句长夏无冬。

九月末的天气, 狭小房屋里, 两个成年人在沙发上贴成一块, 你争我斗地散发热量。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后颈, 江山一时也意乱情迷起来。

给祝濛一个名分又不怎么样。

反正主导权在她身上, 她不喜欢, 那就随时喊停,祝濛能够拥有的,不过是一个名分而已。

就给他吧。

古代臣子做得好,皇帝也封赏呢。

“那好吧。”江山猛地转过脸, 想要看着祝濛的脸说点什么。

祝濛没反应过来,嘴唇还在她耳廓蹭,一不小心滑到了她脸颊上,温热又柔软。

明明被蹭的是江山,脸红的却是祝濛。

“……抱歉, 我不是故意的。”他真没想占她便宜, 只是不小心擦到了。

他脸红到了脖子根。

“这有什么?咱都交往上了,亲一个又咋了?”江山伸手捏住祝濛通红的耳垂, 有点凉的指尖缩了下。

嘿哟, 他耳垂怎么那么烫?还挺温润的,像一块发烫的玉。

不就是嘴唇蹭了下脸蛋吗?祝濛脸就红成这样。

他可真是高攻低防, 哦不, 低攻低防。

看起来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老男人,在亲密的感情事上, 居然床上和床下都处于被动的一方,也是没谁了。

江山轻轻拽了下祝濛的耳垂。

“怕我刚才还没答应,会跟你计较?那不会,谁让你是我的濛濛呢。”

隐秘的心思生根发芽,生理上独有的反应悄然冒泡,祝濛没忘记自己全面崩盘时,江山挑了下眉,有点失望的神情,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虽然他平时也没那么快。

刚刚那次,应该是忍的时间太久,一不小心到了临界点。

但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再来一次了。

就算他受得了,江山也受不了啊。

她刚刚那么辛苦地劳作,再来一回,得多累啊。

不能再维持这个姿势了。

再这样坐下去,又要起火了。

祝濛下意识想把腿上的江山推下去,又觉得直接动手太不礼貌,到底还是先说了一句“我该去做饭了”,才手背轻轻去推江山的腰。

“嗯?”

江山捏祝濛耳垂的手划到他的唇角,拨弄他被滋润过后,又被低热灼烧着的唇。

“你还有力气做饭?”

“刚才休息了一会儿,有力气了。”祝濛真话掺着假话说,也不至于说一句,就尴尬得想往地缝钻,他脑子勉为其难地转了转,还能补上了一句,“吃外卖不健康。”

江山侧身坐过来,搂住他的腰。

强劲有力,好像是传说中的公狗腰。

但出乎意料的是,还挺细。

啧啧啧,这人肩头臂膀练得粗壮,腰倒是很细,真是应了那个词语,猿臂蜂腰。

她摸索着,在他腰窝戳了下。

刚才做饭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往这里摸,摸一下,祝濛就颤一下,整个人都化作了水。

“那可以叫别人上门做嘛,也不用米其林三星大厨,能做三菜一汤就行。”

祝濛想过这种解决方案。

但他一票否决了。

忍过腰窝传来的一阵酸软,终于又能正常说话后,他语气异常坚定,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靶子上的箭:“我不想让你吃别人做的菜,女的男的,都不行。”

“哟,这么霸道呢?”

江山有点社交恐惧症,平时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但看祝濛一脸认真,突然就想说些什么逗逗他。

“那我要是吃腻了祝总做的饭,想吃点别的菜怎么办?”

祝濛心脏一下发紧。

江山是单纯说做饭,还是做三明治呢?

她年轻有活力,和已经三十出头的他差了十岁,现在网络时代,各种东西更新迭代很快,就是差那么三四岁,在沟通上都可能有代沟。

会不会有一天,江山觉得他这个敏感又事多的老男人腻了,想找一个放得开的小白脸?

他在年龄上,确实没什么优势。

但在爱江山这方面,他不认为自己有敌手。

祝濛沉默了十几秒,眼眶突然有点红。

“你想吃什么菜,我都可以学。”

你想做什么姿势,我也可以学。

只求你不要嫌弃我笨,别烦我。

江山被他突然发红的眼窝吓了一跳。

“好啦,就是开个玩笑。”她连忙叫停,及时止损,抚慰般拍了拍祝濛的肩膀,“你去做饭吧,啊,我在这里客厅等你。”

祝濛抽抽鼻子,这才去了厨房。

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江山想着今天不用上班,而且祝濛正好有空做午饭,打开手机给江海的大天才儿童手表发消息,说让她中午放学回来,有好吃的。

也不是她想向江海炫耀一下中午的手艺,主要是江海还处于生长期,总吃不健康的外卖,也不太行。

“叮咚,叮咚。”十一点二十左右,门铃声响起。

祝濛刚用隔热手套端出一锅淮山排骨汤来,他耳朵尖动了动,摘下手套要去开门:“我去开门。”

江山“诶”一声,从沙发一下子站起来:“我来开,你还是歇一下吧,濛濛。”

她看了眼祝濛被围裙勒出的,细细的腰肢,嘴角带笑,意有所指。

祝濛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

其实,他也没有很难受,毕竟他身强体壮,耐性比较足。

刚才那两场,虽然比较耗费精力,但还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不过,江山好像不喜欢看到他活蹦乱跳的样子。

那……那他就勉强休息一下吧。

“好,麻烦你了。”

“姐姐,你今天点的啥外卖?咋这么香?”江海一进门,鞋还没换下来,就在玄关扯着嗓子嚷嚷。

“今天不是外卖,是你……”江山正笑着要向江海介绍祝濛,介绍到一半,卡壳了。

今天早上江海还叫祝濛叔呢,虽然祝濛也确实到了能当她叔叔的年纪,但称呼这种东西,一般都往小的说,叫哥哥嘛,又有一点点违心……

祝濛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江山说了要给他名分的。

她说了的。

江山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先让江海喊他一声哥哥。

这虽然有点生分,但至少比江海早上喊他叔叔强吧?好歹降了一个辈分:“你祝濛哥做的。”

祝濛一颗心悬在高空,像是被不知名的外力折去翅膀的鸟,硬生生往幽暗峡谷深处坠去。

果然,还是他太心急了。

江海“哦哦”两声,换上粉红兔子拖鞋,啪嗒啪嗒往餐桌走去。

“啊!这么丰盛的吗?”

她吃了好几天外卖,连江山什么时候点披萨,什么时候点肠粉都摸得一清二楚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没有外卖盒子的,冒着热气的,家常的三菜一汤。

江海仰起头,冲祝濛甜甜一笑:“谢谢姐夫!”

她此言一出,江山心里咯噔一下。

“姐夫”?

这个称呼,会不会有点唐突祝濛啊?

毕竟她们刚刚才确定女男朋友关系,一下子叫得这么亲密,好像不太好吧?

江山小心翼翼扭过头,只见总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祝濛,嘴角居然跟菜市场的秤砣坠上重物一样,尾端上翘。

“嗯,不客气。”

祝濛冲江海点点头,又抬眼望向江山,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注】,满是柔情蜜意:“你姐姐喜欢就好。”

江海听着听着,觉得她这个音色耳熟,她再度扬起小小的脑袋,盯着祝濛和早上相比,更加容光焕发的脸,“哦?”了一声。

“咦,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坐在我们家门口地上那个……唔!唔唔!”

江山听了一半觉得不对劲,紧急捂住江海的嘴。

“嘘嘘嘘,别说了。”

祝濛此人自尊心强得可怕,没事还是别提他黑历史了。

江海被物理捂住嘴,口不能言。

她只能点头:“嗯唔唔!”

她们俩距离祝濛不到半米的距离,祝濛竖着耳朵听,把江山刻意压低的声音听得真切,他脸颊微微泛起红,“宽宏大度”地轻咳一声。

“咳,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确是今天早上来找你姐姐的那个人。”

江山看祝濛接受良好,就把江海的嘴放了出来,她刚想小声跟江海说多说多错,少说点,可还没来得及,下一秒江海就惹祸了。

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无辜。

“姐夫,你怎么穿着我姐姐的睡裙呀?”

江山脸腾一下红了,祝濛嘴唇猛地抿成一条直线,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到底还是江山咳了一声。

“他没有别的衣服,姐姐就给他了。”

江海还是一脸疑惑。

“可是姐姐你不是跟我说过,男生应该穿衣服和裤子,而不是裙子吗?”

江山:“……”

论之前对江海早教的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是怎么回事?

好痛。

被提问的当事人祝濛,更是脸颊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山想了又想,还是屈起食指敲了一下江海的额头,采用强制关机模式。

“闭嘴,吃你的饭吧!”

“……呜呜,好吧。”

江海被弹了一个脑瓜崩,并不开心,但是她记吃不记打,吃了两口可乐鸡翅,又乐呵呵地说起了今天早上在学校遇到的趣事。

吃完午饭,江海在家午休一小时,被高明送去了学校。

临走前她恋恋不舍攥着江山的手,看着的却是祝濛的眼:“姐夫,我今晚想吃糖醋排骨!可以吗?”

祝濛看了眼江山,看她点头,也点头。

“可以。”他轻声道。

“哦耶~”小姑娘蹦蹦跳跳出门了。

小电灯泡一出门,狭窄的房屋里,顿时开始弥漫浪漫的气息。

祝濛认认真真把所有的碗筷都洗了个干净,用洗手液把自己的手搓得发白,才小心翼翼地摸出他给江山织的那件毛衣。

灰色的底,蓝色的提花。

江山……会喜欢吗?

“……江山。”

他攥着那件通过自己目视,给江山量身定做的毛衣,缓慢挪到江山身边。

“咦哟!”江山手一抖,赶紧从腹肌男跳舞的界面退回来,“你走路咋没声音?吓死我了!”

祝濛欲言又止,可惜还是没有止住心里话:“……我刚才在厨房门口,就喊了你一声,你没回应,我才走近了,又喊一声的,可能是你看别人男人,看得太投入了,所以没听到我的声音吧。”

明明说的是有怨气的话,他却一脸平静。

“咳,咳咳!”

江山本来为了掩饰尴尬,还端起水杯想喝一口,一不留心被祝濛这句话呛得惊天动地:“我之后,尽量少看,尽量少看。”

“……你要是喜欢,就看吧,不领回家就行。”

祝濛抿了抿唇,吐出的话出乎江山意料的大度,他抖了抖手中的灰蓝色毛衣,像个发现妻子心不在焉,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忍气吞声讨好妻子的怨夫。

“这件毛衣,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哦哦好。”

江山心里有点发虚,因此即使觉得在这么炎热的天气套一件长袖毛衣很奇怪,但还是照做了,手伸进袖子,一套。

闷热感袭来,江山下意识想扯着领子松快松快,但下一秒,一种厚重的安心感将她紧紧裹起来,她到底也没拽领子,只是对着面前的祝濛转了个圈。

“好看吗?我感觉还挺合身的。”

祝濛喉结滚动:“好看,很合身。”

江山嘿咻嘿咻两下,把的确给了自己安全感,但是安全感太足,快要把她勒窒息的毛衣脱下来。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刚好缺一条毛衣?”

祝濛抿了抿唇:“你喜欢就好。”

江山手指摩挲着毛衣,感觉这个布料手感不错,估计价格也很感人,下意识想看这条毛衣是什么牌子的,价格大概是几位数。

可她翻了翻,啥也没看到。

奇怪,这条毛衣好像没有标签。

“在找什么?”

“我在找标签,你是不是剪标了呀?”

“……不会有标签的。”祝濛敛起眉头,试图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但还是不小心漏出来一丝,“这毛衣,是我亲手织的。”

江山确实惊了。

祝濛居然还会织毛衣?看不出来啊?

“哇,你的手真巧!”

“你喜欢就好……你这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如果公司不加班,应该没有吧?”江山仔细把这件毛衣捋了捋,挂到衣柜里面的衣架里,“咋了?”

“我母亲想见见你。”

江山心里咯噔一跳。

在她看过的霸总文里面,这种霸总的母亲,一般都喜欢门当户对,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安排各种豪门大小姐。

她们会去见贫穷的女主,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宝贝儿子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她发现自己怎么劝儿子都劝不动了,于是开始找小白花女主棒打鸳鸯。

正所谓经典咏流传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祝濛的母亲,不会也是其中之一吧?

那她可不能做一个乖乖上门,白白挨骂的小白花呀。

并不是她不稀罕这五百万的分手费,只是她现在是自己拿着母父留下来的遗产,带着江海,两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没必要亲自送上门,给别人羞辱啊。

她一把掐住祝濛的下巴,强迫他低下头来平视她。

“你实话实说,你需不需要联姻?”

祝濛诚实地摇摇头。

“我不需要。”

江山继续自己的“审问”。

“那你有没有什么,一起长大,很要好的青梅竹马?”

祝濛继续摇头:“没有。”

江山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有没有白月光?朱砂痣?”

祝濛平静的脸,突然跟涨潮的海一样,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

“……有。”

怎么会没有呢?江山就是啊。

世俗眼光中,白月光和朱砂痣是得不到,才会深深刻在心里。

但他认为,人是自由的,他永远没有完全占有江山的那一天,江山一辈子,都是他的白月光和朱砂痣。

“那我不见你的妈妈了。”

江山突然松开他的下巴。

祝濛瞳孔微微瞪大:“为什么?”

江山耸了耸肩,语气带上一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酸。

“估计是你白月光回国了,你亲爱的妈妈发现还是你的白月光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不对,但和我比起来,还是更和你门当户对,想给我甩分手费,棒打鸳鸯嘞。”

祝濛:“???”

江山回国?江山什么时候出的国?江山不是好好坐在他面前吗?

而且他查了江山的入职记录,没查到江山有出国学习和工作的经历啊,甚至连出国旅游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出的国?”

江山“哼哼”两声。

“不是我出国,也不是我回国,是你白月光……也可能是出省吧,谁知道呢,反正我不知道。”

祝濛被她这出国出省的绕晕了。

他直觉江山好像误会了什么,认真地跟她掰扯:“你没出国,她就没出国,因为她就是你。”

江山:“……?”

“那你不早说!”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无意识屏着的气也终于呼了出来,忍一时越想越气,她气不过,干脆用力捶了下祝濛的胳膊,“害我误会这么久!”

祝濛健壮的手臂,简直自带护盾和反伤的效果。

江山一拳下去,他不痛不痒,江山倒是脸皱成了苦瓜。

“……手疼吗?”

祝濛本来是想护住江山要捶自己的手的,又觉得护住了江山可能不解气,到底还是让她捶了下来。

一句简短的关心话语,落在江山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不疼,一点都不疼。”

祝濛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和第1次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不同,他这回利落地低头。

“别生气,是我没表达清楚,我道歉。”

江山:“……”

居然一点都生不起他的气是怎么肥四?

算了,看在祝濛滑跪速度这么快,道歉态度又这么诚恳的份上,还是勉为其难地原谅他吧。

“那你说清楚,你的妈妈为什么要见我?”

“她就是……喜欢热闹,那种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的感觉。”祝濛斟酌着用词,“她说,想请你吃顿饭。”

江山眼角慢慢弯起来,像一只聪明的狐狸布置好了陷阱,等着猎物来跳。

“那我吃大厨做的饭,你会吃醋吗?”

祝濛:“……”

论扔去的回旋镖,没两秒就扎到了自己的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平心而论,他是不太开心的。

但那是他,妈妈的主意啊,祝女士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他不敢惹呀!

祝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只吃一顿,我可以的。”

江山哈哈笑起来。

“有那么难接受吗?你这样搞得,我以后都不敢出门去餐馆吃饭了,但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总抽时间出来给我做饭,你也会耽误工作吧?偶尔让我出去吃一餐也没什么,就当给你放个假了。”

祝濛:“……嗯。”

他承认江山说得对,那她说得对,就按她说的办吧。

江山一拍脑门:“哦对了,我可以把江海带上吗?……虽然她有点电灯泡,但是放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祝濛本来想说“你不用担心,我可以派保镖二十四小时守护她”。

但想着江山丧母丧父,除非还不知道还活不活着的奶奶爷爷,姥姥姥爷,亲缘关系最近的,应该就是江海这小电灯泡了,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可以。”

这个周末正赶上国庆,是全国放假的喜庆日子,祝晴女士听到亲爱的儿媳妇能跟自己见上一面,喜不自胜。

“干脆就把人家小姑娘带回祖宅呗,正好你小舅舅国庆不用上学,也能赶回来,你姥姥姥爷两个人在祖宅待着也寂寞,咱们一大家子,快快乐乐聚一聚!”

祝濛皱了皱眉头。

“这和我们一开始商量的,只有江山,我和你,三个人吃饭的场景不一样。”

“也是哦。”祝晴快活的话头一顿,又恢复了平时那淡淡的模样,“那你问一问小姑娘吧,她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祝濛捂住听筒,轻唤身边人。

“江山。”

是夜,江海在房间里奋笔疾书,江山祝濛两人一齐坐在沙发上,江山头枕在祝濛的腿上,惬意地耍手机。

祝濛戴着蓝牙耳机,江山听不见他与祝女士的聊天内容,没什么忌讳地挑了下眉,骚话张口就来。

“濛濛,咱们这么亲了,你还直呼我大名啊?”

祝濛老脸一红。

他硬邦邦地回答:“我觉得,叫你的全名,是对你的尊敬。”

“行吧行吧,你喜欢就这么叫吧。”江山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她摆摆手,略过不谈,“刚喊我啥事儿啊?”

“我母亲说,想带你回祖宅,见我的姥姥姥爷,一大家子聚一聚。”祝濛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把母亲的功劳安在自己头上,“我觉得这和我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所以来问问你。”

一想到要见祝濛的一大家子人,江山本能地犯了社交恐惧症。

但仔细想一想,祝濛的母亲允许她见祝濛的姥姥姥爷,应该就是了认可她这个儿媳妇的身份。

而且祝家家大业大,祖宅在京市,应该很漂亮,带小小的江海去见一下世面,刚刚好。

江山犹豫了两秒:“你姥姥姥爷,好相处吗?”

“她们挺好相处的,你要是不想说话,都可以我来应付……哦,还有一个我的舅舅,但他是不会说话的,所以没关系。”

江山脑子根据祝濛的“舅舅”一词,浮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形象。

能当祝濛舅舅的年纪,应该挺老的。

但是,“他不会说话”?

……是个哑巴?

江山心里好奇得紧,像是有猫用爪子在挠:“好,那可以。”

国庆假期来得很快,九月三十号的晚上,所有人都拎着拉杆箱,挎着大包小裹,低着头在大街小巷猛走。

江山本来想收拾行李带过去。

又祝濛道:“老宅那儿生活用品比较全,你缺什么,也可以让管家去买。”

江山点点头,聊到房子,她突然间想起她在s市,还租了个小户型。

“哦,对了,回来能不能经过s市?我把出租屋里面的东西收一收,我房租好像快到期了,正好不续租了。”

祝濛轻轻咳了一声。

“那儿不出租了。”

江山一脸疑惑:“啊?房东没跟我说啊?”

“……是新房东的错。”祝濛轻笑,“我把那儿买了下来,但忘了和你说。”

江山一时间,舌头打结了。

只能手比个大拇指。

“有钱就是豪横啊。”

“你想回去,随时都行,如果你想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带走,我可以让收纳师上门,整理好你的用品,打包空运到g市。”

江山犹豫两秒,愉悦决定。

“那还是让收纳师整理拿过来吧,我也不用再去一趟了。”

机场。

“哟,江山!好巧啊!”

江山一回头,是舅妈和舅舅,还有一个剃了光头,灰溜溜跟在她们身后的,她的表哥陈峰。

哦,陈峰一家见到她,还有脸喊她?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江山冷漠地瞅了她们一眼。

真的是看她们多一眼,都浪费眼神。

江海以为江山久不回g市,真的是不认识亲戚了,她肉乎乎的小手拽了拽江山,小声介绍起来。

“姐姐,这个是舅妈,这个是舅舅,这个是表哥。”

江山:“……”

小姑娘太老实,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认错人了,她们不是我们的亲戚,也不配。”

江山懒得和这家人多费口舌,牵起还要说些什么的江海,转头就走。

跟她们多说一个字,都是耗费自己的心力。

一句话都不说,省时又省力。

经过安检后,江山祝濛一行人在vip贵宾室候机,祝濛端起一次性茶杯,抿了口温度正好的红茶,若有所思地开口:“陈峰关的时间,好像太短了?”

江山当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法治社会,走流程。”

她笑了笑,没继续这个不太能谈论的话题:“我还以为,我们会坐你的私人飞机回去呢。”

祝濛眨了眨眼。

“……抱歉,这次恐怕不行,我忘记提前申请航线了,下一次,好么?”

江山就随口一提。

“没事,头等舱也挺好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头等舱呢。”

头等舱的旅客一般提前登机,虽然方便,但也意味着,要等其她乘客的时间,比普通乘客等待的时间更长。

江山在比经济舱宽敞不少的位置上坐着,随意刷起小绿书,突然发现“你的关注”那儿,显示“meng”更新了。

嗯?首先,meng不是改名字了吗?

其次,他不是说找到真爱,从此洁身自好,不再发照片,要退网了吗?

水性杨花的男人。

但好消息是,她能饱饱眼福了。

江山微微皱着眉点进去,发现meng更新的不是视频,是一张照片。

一只宽厚的手,握着一只苍白的手。

背景是……飞机的座椅扶手?

而且这只苍白的手,虎口往下,大拇指根部,有一颗小黑痣……跟她手背上痣的位置一模一样,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江山一扭头,正发现祝濛不知什么时候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上,祝濛的手在下,静静地搭在座椅扶手上,而祝濛本人呢,正痴汉一样地对着她们俩牵着的那双手,憨憨笑着拍照。

meng,念第二声的话,就是“祝濛”的“濛”。

哎哟,她早该想到的!

“濛濛,原来你就是meng啊?”

江山手机正处在meng发的那张动图界面,和她们现在牵着手的姿势,背景,一模一样。

往上看,显示“已关注”。

祝濛脸肉眼可见地熟了。

江山什么时候关注的他?

应该是今天吧?

还好他之前删的那些照片和视频,要不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是我。”祝濛小心翼翼地问,“你介意吗?介意我可以删掉这张照片,或者给你打个马赛克。”

江山眼珠子转了转。

“介意倒是不介意,但是,我有件事想问你。”

祝濛点点头:“你问。”

江山一手撑着两个人之间的座椅扶手,唰一下拉近距离,呼出的气好巧不巧都洒在祝濛的脸颊和脖子上。

“你之前,为什么在社交媒体上发自己的腹肌?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你这样把自己的腹肌照发出来,让所有人看,很不自爱诶?”

祝濛心里那根柱子轰隆一下塌了。

天呐,他之前只是单纯的想在小绿书上,记录自己的健身情况,和分享做饭日常。

在准备追求江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删掉了。

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江山的质问。

谁知道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快说些什么啊?但又该说什么?至少说说这不是他本意吧?

“我……”

祝濛吞吞吐吐,有些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当时只是想在平台上分享一下自己,在意识到喜欢上你的那时候,我就都删掉了,我以后,也不会发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江山“嗯哼”一声。

“那我再问你一句。”

祝濛连连点头。

他不怕江山问他,就怕江山一声不吭,怎么也不肯原谅他。

“你之前的照片和视频删掉了没有?没删掉的话,你给我发一份,删掉的话……”

祝濛半天没听到下句,小心翼翼发问。

“删掉的话,什么?”

江山嘿嘿笑起来。

“那咱们就拍点更有意思的吧。”

祝濛刚刚降温些许的脸颊又烧起来。

“我还留着,但是如果你要拍新的,也可以。”

飞机跨越大半个中国疆域,从大陆南端来到大陆偏北端,一下飞机,迎面而来的就是凉爽的秋风。

江山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不过一秒钟的时间,肩膀上就多了一条披风。

“你要是还觉得冷,可以牵我的手。”

祝濛一双眼睛定定看着江山,一本正经地说着土味情话:“我的手还挺暖和的,我也不介意给你暖手。”

“我不觉得冷,就不能牵了吗?”

江山笑了笑,没等祝濛回答,就一把牵起他的手:“走吧,濛濛。”

祝濛脑子一下就放起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手牵手,我们一起走……”

直到坐车到达老宅,瞧见祝女士的那一刻,他还是晕乎乎的。

江山走在祝濛旁边,向着宅子里的各位长辈问好,边和她们打招呼,边扯了扯江海的手。

江海就跟在江山屁股后面,她会意,忙不迭按照江山之前教她的,规规矩矩地微笑,用清亮的嗓音,对两位老人家脆生生地喊姥姥好,姥爷好,又转头对祝女士喊姐姐好。

突然,她耳朵传来一声熟悉的音色。

“江海。”

嗯?这儿就江山知道她的名字呀,可她怎么听着这个声音,像祝愿呢?

听错了吧?

江海依旧保持着微笑,直到手臂被熟悉的一拽:“江海。”

“诶?”屋内除了祝濛,所有成年人都震惊了。

江山:“?”

搞什么呀?祝濛那个不会说话的舅舅,她还奇怪这么大一个人,她进来怎么没看到,原来舅舅是太矮了,他没低头看。

而且他舅舅,居然就是江海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是貌美如花的男同学。

她就说江海男同学姓祝,好像哪怪怪的,原来是怪在这儿啊!

刷刷刷几道目光投过来,哪怕是社牛的江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啦祝愿,你先放开我。”

祝愿苍白的指头收紧。

“放开你,你又要走。”

江山:“?”

啥玩意儿?这小男孩看起来漂漂亮亮的,跟个瓷娃娃一样,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像阴暗批呢?

江海手臂像波浪一样上下摆动。

“你抓疼我了,你再不松开,我打你!”

祝愿嘴角勾起来,居然还上前一步。

“你打。”

江山:“???”

这对吗?这不对吧!

“好了好了,别闹了,小愿,放开人家。”祝愿听到了祝姥姥的声音,但没有照做。

祝姥姥轻轻叹了一口气,一脸稳重地开口,唤保镖把两个小朋友拉开。

气氛归于正常,祝女士轻轻拉起江山的手,仔细打量起江山略气色不佳的面庞,一脸长辈特有的怜爱。

“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啊,只是身子有点虚,得多补一补。”

江山知道祝晴没有恶意,但她从来没有面对过长辈这种单纯的,没有别的目的的关心,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僵在原地干笑。

祝濛拽了下祝女士的手。

“您别碰她,她都不好意思了。”

祝晴“嘿哟”一下挑起眉:“你小子,就是不让别人碰你媳妇儿吧?”

祝濛:“……总之您先松开她。”

他和江山还只是交往的状态,八字没一撇,祝女士这么自来熟,万一把江山吓跑了怎么办?

“好好好,我松开她就是了。”

祝晴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肉眼可见的,鼓鼓囊囊的红包:“小山,阿姨对你没有恶意,这是阿姨给你包的红包,没别的意思啊,就是祝你生活顺利,事事开心。”

江山受宠若惊。

小心翼翼接过来,发现这红包看起来厚,摸起来更厚,里面少说有五位数,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嘿。

出手真阔绰。

“谢谢祝阿姨。”

心里惊讶归惊讶,江山表面上还保持着基本礼貌,规规矩矩道谢。

祝晴无视刚才祝濛的那句“您松开她的手”,一手牵起江山的左手,一手牵起祝濛的右手,把她们俩的掌心紧紧贴在一块儿。

“不客气,祝你们长长久久。”

江山气血不足,脸颊微红,祝濛整个人熟透了。

和祝家人用过晚饭后,江山乘坐特有的观光车,在管家指引下,带江海在大庄园里溜了一圈,玩累了,她和祝濛一起回祝濛的房间,顺手把江海塞进隔壁屋。

庄园的喷泉哗哗喷水,每一次律动,都伴随着优雅动听的音乐,隐隐约约可以传到房间里。

江山洗漱过后,瘫在大床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你家人可真好。”

祝濛刚洗完澡,用白毛巾擦明显湿润的乌黑头发:“你喜欢她们就好。”

江山哼一声,闭上眼睛要睡觉,突然感觉眼皮一阵黑,像是光线被挡住了,又睁开眼,正看到祝濛凑到床边,一脸期待。

“咋?这么晚还不睡吗?这么看着我干啥?”

祝濛轻咳一声。

“那个大晋江,我让收纳师送来了……就在柜子里。”

不是暗示,是明示。

江山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男人,你在惹火哦。”

祝濛穿着银灰色丝绸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不知道是要方便什么,他半跪在床头,做了个优雅的屈膝礼。

“那可否,劳烦小姐来灭?”

江山不说话。

她伸手扯住祝濛落到自己手边的领带,一把吻上他柔软的唇。

“当当当——”

零声敲响,又是新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北宋·王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