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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老师拒绝BE 与子归 113324 字 4个月前

第35章

少了共同的敌人, 病房内一时没人说话。

柳暮冬揉揉胀痛的太阳xue ,率先开口打破凝滞的氛围:“先回学校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众人没有异议。

三个小孩各自拎上自己的行李,跟着两人坐上了返程的汽车。

伊地知对刚刚的事一无所知,但能感知到众人心情都不怎么美妙。他也不敢问,干脆埋头专心开车,最后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便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把学生丢给二年级的前辈,五条悟截住要继续忙工作的伊地知洁高,径直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阿诺——请问五条先生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和大家交流?我这边没有收到紧急通知啊……”

“急什么,一会儿就知道啦。”

“可是我还有工作要处理,有很多报告必须在今天之前提交, 不然会影响到后续的安排。”

“推给别人。”

“请不要说这种任性的话, 大家都有工作要忙, 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帮忙。”

伊地知表情一垮,唯唯诺诺的语气中充满打工人的心酸。

柳暮冬摇摇头,搭话道:“伊地知先生是计划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必须让您了解前因后果才行, 至于堆积的工作,等会儿我可以来帮忙。”

“十分感谢!”

伊地知感激涕零, 恨不得当场给她鞠一躬。

五条悟撇撇嘴, 加快速度, 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校长办公室前的台阶。

他也不说提前敲敲门,直接推开冲里面喊道:“哟~都到了啊。”

办公室里已经有一堆人在等候,包括夜蛾正道、家入硝子、灰原雄以及才回归不久的七海建人,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被他打断,其他人眼中都隐约闪过一抹嫌弃,唯有灰原雄很给面子地说道:“五条前辈说有超大的惊喜送给我们,到底是什么呀?”

“哼哼~保证会让你们惊讶得跳起来。”

五条悟故作神秘地说道,不等他们反应,抬手放下一个防止窥探的帐。

夜蛾正道表情一肃,“到底是什么事?”

“锵锵——”

他掏出木雕弯腰摆到茶几上,眉飞色舞地问道:“猜猜这是什么?”

伊地知洁高:“咒、咒具?”

灰原雄:“呜哇~好独特的造型,是作用很奇妙的咒具?”

七海建人:“什么都好,没有其他事的话请问我可以先离开吗?”

家入硝子:“还有我。”

夜蛾正道:“别卖关子了悟,直说吧。”

“多少配合我一下嘛。”五条悟幼稚地抱怨一句,随后才敲敲木雕,呼唤道:“好了,出来吧杰。”

……什么?

夜蛾正道下意识瞪大双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发音。

“ Suguru”……是他理解的那个杰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

当时真希明确说过亲眼见证了杰的死亡,尸体也是由他和悟亲自收敛的,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替换。

除非——

注视着那个小小的咒具,经验丰富的夜蛾正道心中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想。

悟竟然私自抽出了杰的灵魂吗? !

“悟!你、”

“才不是那样,我是那种人吗?”五条悟“啧”了一声,佯装不满地打断他。

“这件事不是悟做的。”

沉默许久的夏油杰终于现身,以少年的样貌虚虚站在茶几旁。

他缓缓扫过熟悉又陌生的老师同学,露出一个释怀的微笑。

“好久不见,夜蛾老师、硝子、灰原、七海。还有伊地知君,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我是夏油杰。”

“啊、那个——初次见面,您好!”

伊地知洁高慌得不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位疑似还魂的特级诅咒师。不过考虑到他是被最强带过来的,最终也只能双眼一闭,假装就是普通的前后辈见面问候。

五条悟被他扭曲的表情逗得哈哈直笑,拿起手机“咔咔”拍了一堆照片。

这时,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

灰原雄猛地凑到夏油杰灵魂面前,兴奋又不可置信地嚷嚷道:“夏油前辈,真的是你!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两位前辈演的戏吗?!”

“不、至少悟在此之前也不知情,而且也不是演戏那么简单,里面的情况十分复杂,总之具体是怎么回事等会儿我会一一告诉大家。”

“也就是说夏油前辈是真的回归了吧?”

“没错,我回来了。”

“太好了!欢迎回来!”

“哈哈,谢谢。”

抬起手推了推墨镜,七海建人深吸一口气,“灰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环节上。”

连这个人是真是假都还没有确定,对方随便说什么都全盘接受,就算一向粗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

“这才不是无关紧要的事,夏油前辈时隔十年再次回归高专,是值得好好庆祝的大事呀。”

灰原雄反驳道,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眼看话题被彻底带偏,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了。

“别告诉我这是你的计谋。”她说道,语气异常平静,“我认知中的夏油可没有这么聪明的脑子。”

夏油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无奈说道:“虽然确实不是我的计谋,但硝子就这么看不起我吗?好歹比悟那颗被甜食塞满的脑子灵活吧。”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半斤八两而已。”

“?骂杰也就算了,毕竟他是货真价实的笨蛋,但为什么要骂我?”

五条悟大声抗议:“整个高专还有比我更聪明的人吗?”

“够了,快点把真相都给我交代清楚!”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直跳,一拳揍上叛逆学生的脑门。

要不是另一个学生揍不到,他连那个也想狠狠教训一顿,一个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接收到老师警告的目光,夏油杰摸摸鼻子,乖乖坐到众人对面,把一切和盘托出。

……

“等、等一下!”

灰原雄两手相抵,比出一个STOP,“夏油前辈的意思是,从叛逃起操控你身体的就不是你了吗??”

“对,那是柳桑用「达舒尔雕像」制造出的二重身。 ”

“难怪那之后五条前辈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是故意躲避六眼,可是……为什么啊?”

他不明白。

如果只是想要拉回走偏的前辈,用别的方法也能做到吧,何必这么迂回曲折?

那可是整整10年,不是一年两年,小半人生都相当于被浪费掉了,代价未免太大。

其他人也想不通,不约而同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万众瞩目之下,柳暮冬面不改色地说道:“「咒灵操术」是上限很高的术式,用来实施邪恶计划再合适不过,因此幕后黑手很早就在夏油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避开一次避不开第二次、第三次,而且还会打草惊蛇,这样是最好的方法。 ”

七海建人紧紧皱起眉头,追问道:“关于那个幕后黑手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他们这边可是有着两位特级,她却说不敢打草惊蛇,敌人该有多恐怖的能量?

“抱歉,这方面只有依靠你们自己的力量了。”

“?”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暮冬签了束缚,不能随意吐露相关情报啦。”五条悟帮着解释。

七海建人沉沉地吸口气,又慢慢吐出,将心中纷杂的思绪清空。

“我知道了,夏油前辈请继续。”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重新接纳,夏油杰笑了笑,继续被打断的发言。

不过需要他说明的情报其实并不多,解释清楚自己的经历后,只大概介绍了一下高专众人四面楚歌的局面。

“——总之,目前的情况是敌明我暗,但敌人太小心谨慎也太会隐藏,还能够光明正大地监视、干涉我们的行动,身处暗处的我们并没多少优势。我建议一边小心探查一边等待时机,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总监会居然有一半都选择了叛变,怎么会这样……”

难怪五条先生要设下帐,原来是高专已经不安全了。

伊地知洁高晃了晃身体,仿佛精气神被瞬间抽空,原本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作为被夹在最强咒术师和总监会之间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上层存在的问题,但他一直以为掌权者们只是比较腐朽罢了,整体上还是以大局为重。

结果没想到他们比想象中还要无底线,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直接投敌都做得出来。

那他之前的顺从不就成了助纣为虐吗……

“打起精神来啊伊地知,这么丧气干嘛,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有我这个最强在你还担心什么?”

似是对他的丧气十分不满,五条悟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打他的肩膀,震得伊地知洁高连声咳嗽。

“咳咳咳——”

就是因为您总是这样不靠谱他才会担心的啊!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五条先生请不要再敲了!”

努力挺起腰杆,伊地知拿出平时处理工作的干练态度,向夏油杰发出请求:“之后能麻烦夏油先生整理一份具体的名单给我吗?还有您有所怀疑但没有确切证据的部分,也请一并告知我。”

“五条先生说距离最终决战还有一年,我怀疑敌人此刻便已经开始动作了,我们必须扩大监测范围,从一切可能的地方入手,分析敌人的动向和意图。”

“没问题。”

夏油杰一口答应下来,并真诚感谢道:“辛苦你了,伊地知君。”

“哪里,都是我的分内工作。”

伊地知洁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对这位只闻其名的前辈好感度飙升。

“伊地知你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你是我的辅助监督吧,干嘛一副愿意为杰肝脑涂地的样子。”

五条悟舒展手臂揽主后辈的脖子,语气十分危险地质问道。

“实际上并没有专属辅助监督的说法,只不过……”

没人能长时间忍受五条悟的脾气,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多,新接手的辅助监督必定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推脱掉这份工作,最终才演变成由他长期负责对接。

“嗯?我就是说说而已,你还真想跳槽啊?扇你巴掌哦!”

“不不不!没有的事!!”

“够了悟,不要总是欺负伊地知。”

夜蛾正道抽抽嘴角,一脸无奈地出声制止这场闹剧。

“除了杰说明的情况,柳小姐这边还有什么能透露的吗?”

柳暮冬无言摇头。

“没关系,能够提前知道这么多已经很幸运了,后面就放心交给我们吧。还有——”

为一众问题儿童操碎了心的校长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起身鞠了一躬。

“谢谢你为杰和灰原做的这一切,有任何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会竭尽所能提供助力。”

“夜蛾校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两人正客套着,一旁的家入硝子突然插话道:“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做这一切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了五条?”

“?”

柳暮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刚刚不是还在讨论拯救咒术界吗?

为什么突然就扯到了五条老师身上? ?

而且这个说法——

柳暮冬一头雾水,看看神色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的家入硝子,又看看把脑袋扭到一边吹口哨的五条悟,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如果追根溯源,她改变想法的契机确实源自五条老师。

第一次和真希组队却失败而归,让她直面了咒术界的黑暗,同时发现了老师玩世不恭表象下的认真与负责。

她感谢他给予的庇护,也由衷钦佩他的觉悟,于是萌生了想要帮助他的想法。

那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认同。

“不过——”

她眨眨藏有星屑的眸子,慢条斯理道:“世事无常,人总是会变的。”

比如从简单的帮助一个人,变为拼命拯救所有人。

“懂了。”

白痴五条在自作多情。

家入硝子淡定地塞了根戒烟糖进嘴巴,看在同期的份上施舍了一下为数不多的同情心,没有往他破碎的心上插刀子。

不过她愿意高抬贵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管住嘴。

“原来是误会啊,没关系的五条前辈,我们绝对不会笑话你自作多情!”

某种程度上算是天然黑的灰原雄哈哈笑着,一句话就把尊敬的前辈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

七海建人扯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是故意还是无心。”

“别这么说嘛七海,灰原只是心直口快而已,本质上没有恶意。”

夏油杰笑眯眯插话道,把水搅得更混。

“灰——原——”

五条悟阴沉着脸,发出宛如魔鬼低吟的声音。

“欸、刚刚有冒犯到五条前辈吗?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我错了,对不起!”

“看来有必要树立一下前辈的权威了,会议中断,给我几分钟和亲爱的学弟好.好.谈.谈。”

五条悟“喀拉喀拉”活动着手指关节,狞笑着往灰原雄逼近。

柳暮冬深藏功与名,坐在沙发上笑看他们打闹,被丘比搞得无比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夜蛾正道看她一眼,决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他以为五条悟说他有个超级粉丝是胡诌,结果看她的表现,悟的说法未必没有可信度。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都乐在其中,他们这些外人也没必要多嘴。

“咳咳、你们几个停一下,先把正事解决再说。”

“接下来我们、”

“接下来进入另一项议题——”

五条悟高高举起右手,小学生答题一样大声说道:“关于缠上暮冬的神秘不法物种。”

柳暮冬微微收敛笑容,和他对视两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眼。

她知道五条老师不可能轻易揭过这件事,五条老师也清楚她不可能吐露秘密。不过他们俩都是认准目标绝不放弃的性格,知道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一回事。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得磨。

那就见招拆招吧,看谁会先忍不住认输。

“神秘不法物种?悟你在说什么?”

“解释起来好麻烦,总之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明白了吗?”

这谁能明白? !

夜蛾正道心累极了,终于忍不住进行了铁拳制裁,“好好说话。”

“还是我来解释吧。”

夏油杰等好友被揍了才好整以暇地开口。

他精简地概括了一下不久前病房里发生的事,着重点明丘比杀不死的特性、奇迹的愿望以及魔法少女的职责。

一系列堪称天马行空的设定听得众人一愣一愣,半天回不过神来。

“确定不是谁弄出的无聊恶作剧吗?”

七海建人很少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面对这样离奇曲折的故事走向,他实在很难保持冷静。

实现任何愿望的魔法使、带来希望的魔法少女……怎么可能?

“是真的哦,以最强的名誉担保。”

五条悟语气散漫,眼神却异常认真。

于是七海建人沉默了。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如果五条前辈都这么说,那一定是真的。”

灰原雄挠挠头,比所有人都更快地接受了现实。

“丘比的出现表面上看起来对我们有好处,不过它专门找未成年的少女,怎么想都很可疑,再加上柳桑又说它不可信,果然还是要试着祓除吧?”

“确实不能放任不管,但怎么应对我觉得还是要再探讨一下。”

在不清楚丘比和魔法少女之间存不存在进一步联系之前,他们不能轻易下手。

否则……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柳暮冬,目光沉沉。

他们重要的同伴说不定会被牵连。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丘比才会毫无顾忌地现身吧。

它有恃无恐,而他们投鼠忌器。

“暮冬对丘比很熟悉吧,有没有什么好提议?”

五条悟双手环抱放在胸前,无处摆放的长腿翘起一个潇洒的二郎腿。

“没什么提议。”柳暮冬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道:“丘比是杀不死的,至少在我的认知中没有方法能做到。”

“那换个问法,它的本质是什么?制造者又是谁?”

“……”

“欸~为什么突然沉默了啊,是无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又或者是不能回答?摩西摩西——暮冬同学你在听吗?”

她无奈抬头,斟酌着问道:“如果我说丘比是存在无关紧要,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局,五条先生可以放着不管吗?”

“认真的?”

五条悟露出夸张的表情,“我在暮冬的眼里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

虽然不是很容易,但也不是很难吧。

高层随便递个台阶就能支使他,再不情愿也会乖乖完成工作。

学生就更不用说了,夸一夸、撒撒娇就能哄得他心花怒放,百试不爽。

她现在要是装个可怜卖个惨,成功混过去的机率估摸着不会低。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魔法少女终会堕落成魔女,这是最后才会揭晓的谜底。

不然计划就没办法推进了。

而大部分人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找到的答案,远胜于其他人给出的结论。

如果她一开始就有问必答,五条老师一定不会全盘接受,肯定会怀疑她还有所隐瞒。所以让他费一番功夫才得到“答案”,才更容易蒙混过关。

柳暮冬再次陷入沉默,表现出一副拒绝合作的模样。

“老师提问的时候不要走神啊,暮冬同学。”五条悟放下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敲敲茶几。

“这可是很重要考核,直接关系到你的期末评分,得分太低的话老师会有惩罚哦。”

夏油杰也出声劝道:“柳桑应该比谁都知道丘比的危险之处,或许现在它确实无害,但谁也不敢保证未来,将情况说清楚让大家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办法。”

“会对未成年出手的家伙,不能相信它多么有操守。”

七海建人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立场不言而喻。

家入硝子举了举手,“这点我赞同。”

话都说到了这里,再继续隐瞒下去多半会导致彼此间的信任。

于是柳暮冬抿抿唇,从善如流地说道:“丘比的真正名字应该叫Incubator,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是孵化者,它由谁制作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它唯一的使命便是尽可能多地孕育魔法少女。”

“目的是什么?”夜蛾正道追问道。

“为了拯救世界。”

“不会吧,它居然没有说谎?”五条悟惊奇侧目,脸上写满质疑。

她也不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你们了解「熵增」和「热寂」这两个概念吗? ”

“那是什么?”

灰原雄好奇地掏出手机想上网查一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无服务」才想起他们还在帐里,连接不上网络。

就在他抬头准备询问答案的时候,五条悟突然开口:“我记得这是外国科学家提出的一个假说,「熵」起初是一个热力学函数,后来发展成描述系统无序程度的量度。 「熵增」则是基于此衍生出的定律,大概是说宇宙的「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加,系统由有序向无序发展,可用能量不断减少。 ”

“当「熵增」发展到一定程度,便会引发「热寂」,意思是宇宙中的其他有效能量已经全部转化为热能,所有物质温度达到热平衡。 ”

“呃……”

灰原雄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耿直地追问道:“所以这代表什么呢?”

“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五条。”

家入硝子也催促道。

“什么嘛,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直白吗?”

夏油杰捏捏眉骨,“悟,能说得更通俗易懂点吗?”

“果然没有我就是不行啊。”

白发的最强得瑟地甩了甩不存在的尾巴,才精简概括道:“我想想,简而言之就是「熵增」引发「热寂」,最终导致宇宙毁灭、文明灭绝。 ”

这回够直白。

所有人都听懂了。

但是——

“这种事真的可能发生吗?”

对科学理论并不了解的夜蛾正道一脸恍惚。

“谁知道呢,反正科学家们是这样推论的。”

七海建人侧头看向柳暮冬,直指问题核心:“所以这个理论跟丘比的目的有什么关联?”

“在解释之前,你们还需要明白另一个概念。”

柳暮冬扫视一圈,“任何自发性的过程只会导致「熵」增加或者保持不变,而不会减少,也就是说宇宙终将走向「热寂」。 ”

举个通俗易懂的例子。

好比一个有人生活的房子,如果主人是个随便又懒惰的人,那么很可能出现这样一种情况——空闲的椅子上会堆满衣服、不大的茶几上会摆满外卖盒、房间的角落会出现快递箱、厨房的洗碗槽中会丢着用过的碗筷等等。

房间里的混乱程度就是「熵」,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混乱、可供利用的空间减少就是「熵增」。

但房间不会自己变得干净整洁,它只会维持原状或是变得更加混乱。

所以在正常情况下,「熵增」是不可逆的。

“现在回到正题,丘比的制造者们并不甘心迎接这样的未来,于是它们试图人为逆转或者说减缓这个过程,所采用的方法就是孵化魔法少女。”

“我还是不明白。”

耿直灰原再次发问:“它们是想让魔法少女来阻止宇宙大爆炸?”

五条悟倒是有所明悟,“不是阻止宇宙大爆炸,是实现「奇迹」。 ”

“没错。”

抛给五条老师一个赞赏的眼神,柳暮冬面不改色地开始二次创作。

“如果说「熵增」是从有序到无序,那么「熵减」就是逆转这个过程,让系统从无序回归有序。举一些不那么恰当的例子,好比断肢重生、破镜重圆、起死回生,所以实现奇迹的本质就是减少「熵」的增加。 ”

房子不会自己收拾,但可以人工干预。

制造丘比的外星文明就打算做这个“人工”,丘比便是他们使用的工具。

“每实现一位魔法少女的愿望,就会使增加的「熵」减少一点,这样不断进行下去,便可以尽可能拖延末日的到来。 ”

这么说大家都明白了。

不过一个问题弄清楚,接着又诞生了新的问题。

“既然「孵化者」的目的是为了实现奇迹,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加上必须祓除咒灵的要求? ”

说句不那么好听的话,这多少有点不务正业了。

除非里面还藏着更深层次的理由。

夏油杰试图推断出丘比的目的,却因为缺少核心条件而一直想不通。

“这就涉及到魔法少女的另一个特性了。”

她说着,调动沉睡的魔力,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变身成为魔法少女。

魔圆世界观下也存在华丽花哨的变身过程,不过这个过程十分唯心,魔法少女本人可以决定是否跳过。

她对在众目睽睽之下旋转跳跃实在是敬谢不敏,所以一直都是速战速决。

看着眨眼间变换装扮的柳暮冬,众人才有了魔法少女真实存在的实感。

灰原雄:“居然真的可以变身!”

七海建人:“为什么要特意换装扮,这也是实现「熵减」的手段吗? ”

家入硝子:“白头发还挺适合你的。”

伊地知洁高:“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夜蛾正道:“这个气息是……”

五条悟:“为什么没有过程啊?一秒就结束也太敷衍了吧,我申请重新变一次!等等、你们全都看着我干嘛?”

“在想为什么你的重点会是这个?”夏油杰抽抽嘴角,“动漫里放变身过程是为了水时长,现实中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战斗模式才是正常的吧。”

敌人怎么可能好心等你变完身,当然是越快越好。

“可变身是魔法少女的精髓,没有这个过程不觉得像拼图少掉最后一块一样让人纠结吗?”

“只有你才会这么觉得。”

“难道杰就不想看看现实版魔法少女变身?”

“……”

“没话说了吧,我就知道你也想。”五条悟得意洋洋地说道。

被点破小心思的夏油杰有些尴尬。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魔法少女,产生好奇心很正常吧?

明明是悟更奇怪,居然直接要求人家现场表演,教养被咒灵吃掉了吗?

避开同伴们古怪的目光,夏油杰恼羞成怒地想到。

对于这个无厘头展开,柳暮冬倒是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也不是头一次经历了。

五条老师就是这么一个始终如一的人,不管是17岁还是27岁都一样童心未泯。

无视吵吵闹闹的挚友组,她拔出腰间武装带上携带的匕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刀刺穿了心脏。

“扑哧!”

锋利的匕首轻易切开柔韧的皮肉,滚烫的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小半个茶几。

“?!”×5

“……”× 2

第一见识这种场面的夜蛾正道4人都被吓得不轻,唯有已经见证过的夏油杰和五条悟还能保持冷静。

不过也只是相对而言,两个人的脸色实际都不怎么好看。

伊地知洁高猛地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喊道:“家、家入小姐!”

快出手救一下啊啊啊! !

“别乱动!”

“我没事,不用担心。”

抬手拦下家入硝子带着反转术式的微凉双手,柳暮冬忍着疼痛,重新拔出匕首。

没有了匕首的阻隔,魔法少女的特性开始发挥作用。

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仅短短几秒钟,半指宽、一掌长的伤口便彻底愈合消失。

同时破损的制服也被魔力修复完好,除了还残留在茶几上的血迹,几乎看不出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帐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

家入硝子呼出一口气,沉声问道:“这不是反转术式吧?”

“不愧是家入医生,一眼就发现了端倪。”她笑笑,“魔法少女的状态下无法使用咒力,这是我自身拥有的自愈能力。”

咒力提炼自负面情绪,和诅咒一样会污染洁净的灵魂宝石,加速她堕落的时间。为了规避这一点,契约自动进行了补全,使得她在变身后无法使用咒力和术式。

不过她的魔法属性也是时间,所以问题不大。

“不是你的能力吗?”

这回换夏油杰吃惊了。

他下意识看向五条悟,却见好友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定定注视着对面的少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不是能力,是魔力。”柳暮冬纠正道。

“魔法少女的身体被彻底改造过,只要魔力充盈,损坏再严重也能被修复。这种做法本质也是实现「熵减」,只要不断受伤再不断修复,魔法少女便会成为刷「熵减」的机器。 ”

不过必须要自己认识到这一点才行。

如果没有这个认知,就会像《魔圆》动漫中的巴麻美一样,简简单单被魔女一击毙命。

当然,就算巴麻美意识到恐怕也难逃一死。

因为她嵌在发饰上的灵魂宝石一同被破坏了,灵魂破碎,神仙来了也难救。

吸取动漫中的教训,她可是把自己的灵魂宝石藏得严实极了,坚决杜绝一切被敌人钻空子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确实说得通。”夜蛾正道若有所思。

“但是对于魔法少女来说也太残忍了。”

灰原雄目露不忍。

“有得必有失,很正常。而且咒术师不一直过着类似的生活吗,其实没什么区别。”她淡定回答道。

“也是哦,跟咒术师确实没差别。”

咒术师还不是人人都会反转术式,一时间竟说不清哪边的处境更艰难。

“但果然还是不能放任不管吧。”伊地知洁高忧心忡忡地接口道,“贸然让普通人牵扯进来说不定会造成大麻烦。”

“问题是我们限制不了丘比的行动,又不能贸然揭露它的存在,否则在社会乱套之前,咒术界上层会先乱套。”

接受这套逻辑的众人不再纠结魔法少女存在的意义,转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其他问题。

柳暮冬解除变身,默默在心底舒了口气。

很好,糊弄过去了。

她确实没有说谎。

最高明的谎言往往是七分真三分假。

除了真正实现「熵减」的其实是魔法少女的魔女化这一点外,其他都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要隐瞒——

前面也说过,「熵」只会增大或不变,而不会减少。

实现奇迹的确能减少「熵」,但这一行为又会带来额外的「熵增」,所以总量其实相当于没变。

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没错,就是魔女化。

制造丘比的文明发明了将智慧生命体的感情转化为能量的技术,试图用庞大的感情来抵消「熵增」。

里面的理论说穿了很简单。

感情可以看作是一种信息的表达,尽管能量守恒,但信息却可以进行复制和增长,所以丘比才会对小圆说一个人所能产生的感情能量,远远凌驾于个体诞生、成长所需的能量总和。

而后经过详细研究,又进一步证明少女的希望和绝望转换提取效率最高,于是魔法少女以及魔女应运而生。

柳暮冬知道以大家的性格,一旦知道真相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但唯独这件事她不能让他们插手。

这不是自大,也不是逃避。

单纯只是为了那个所有人都能笑出来的未来,所作出的必要牺牲——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入V了!不容易啊[化了]

总之周六上夹子,5号、6号的更新会放在零点,7号上夹的更新……暂时看情况吧,如果涨幅有盼头那就放在23点,如果没啥指望就恢复18点更新

爱你们~~[亲亲][亲亲]

第36章

因为各自还有许多工作要处理, 这场秘密会议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没多久,众人便怀揣着一肚子心事各自散去。

柳暮冬原本打算按照约定去给伊地知帮忙,结果伊地知似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一个没注意人就没影了, 她只好临时改变计划准备回家一趟。

经过几次战斗, 灵魂宝石的污染程度加深了一些, 她得回去找来栖净化一下。

五条悟似乎也要出去, 一路上都跟在她身后。

两人沉默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说道:“五条先生有话请直说。”

“什么都可以问吗?”

“难道我还能不让你说话?”

“暮冬确实不能阻止我说话,但是可以避而不答,你不想说我也不能逼你开口嘛。”

“你不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回答呢。”

“唔……也是。”

五条悟揉揉蓬松垂下的白发,随口抛出一个问题:“暮冬还知道其他魔法少女的存在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干脆回答道:“没有其他魔法少女,这个世界和丘比签订过契约的目前只有我一个。”

“这又是什么说法?”

他的语气听上去十分漫不经心,好似在说“你又打算怎么编”一样。

柳暮冬忍不住停下脚步,侧头打量他的表情。

“怎么啦?”

“……没什么。”

错觉吗?

她收回狐疑的目光, 淡淡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丘比和我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不可能告诉我全部秘密。”

多说多错, 为了避免哪里出现漏洞, 她不打算再透露多余情报。

五条悟也没有追问,神态自若地换了个话题:“暮冬准备去哪里?”

“回家一趟。”

柳暮冬重新迈步往前,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我送你吧。”

她动作一顿,“五条先生没有任务吗?”

“分给冥冥和七海了。”

“……什么时候?”

“几秒钟前?”

五条悟举起手晃了晃,还未熄屏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七海建人努力克制的回复,从措辞来看,这位靠谱的成年人显然气得不轻。

“不要太欺负老实人了啊。”

她一言难尽地收回目光, 没有拒绝他跟上来的举动。

反正拒绝也没用。

“这怎么能叫欺负,明明是前辈的关爱。七海海脱离咒术界那么久身手肯定有生疏,为了降低今后任务遭遇意外的风险,当然要抓紧时间好好磨练一下。”

他振振有词,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都挡不住丰富的面部表情。

“这话你敢当着七海先生说吗?”

“相信七海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就没必要多说了。”

说不过他,柳暮冬无奈摇摇头,刚要拐上另一条路,却被拽住手腕拖往相反的方向。

“走错啦,是这边才对。”

她辨认了一下,发现这是通往停车场的路,不由奇怪道:“伊地知先生在停车场?”

“?没有吧,散会之后他拿着杰走了,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整理情报。”

“那为什么要去停车场?”

“不是说了吗,我送你呀。”

五条悟变魔术般掏出一把车钥匙,看造型似乎还是一辆不算便宜的豪车。

柳暮冬露出奇怪的表情,忍不住再次确认道:“五条先生开车?”

“暮冬信不过我的车技?”

“不…只是感觉开车这种事跟你不太搭。”

以特级咒术师对身体的控制程度,以及他本人脑子的聪明程度,估计开飞机都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他展示出的性格过于跳脱,叫人完全无法想象他会乖乖遵守交通规则。

“姑且问一下,五条先生应该有驾照吧?”

“当然有了,那种考试不是看一眼就能通过吗?”

很好,她就多余问。

曾挂过两次科目三的柳暮冬不想说话。

高专人虽少,各个建筑的面积可不小。

停车场也是如此,站在入口一眼望不到头。

不过因为咒术师们大都任务繁忙,偌大一个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少数几辆车停放在里面。

都走到这里了也不可能再返回,她放缓脚步,乖乖跟在五条悟身后往停车场深处走去。

“嗒、嗒、嗒——”

干脆利落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车库内,如一首充满节奏感的乐曲,一下一下敲在两人心上。

不过耳边回响的声音始终只有一道,走在前面的人看着人高马大,走起路来却像猫一样悄无声息。

柳暮冬微微垂下头,视线顺着两条夸张的大长腿一路往下,最终落到一双被擦得油光锃亮的高档皮鞋上。

从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知道,这人始终和外界隔着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

那是「无下限」术式客观造成的结果,也是他主观上与世界之间的隔阂。

所谓“最强”,从来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形容。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一周目时乙骨说过的话。

还记得当时占据上风的五条老师突兀被腰斩,形势变得岌岌可危,为了获得胜利,乙骨毅然决定实施决战前提出的那个有些荒谬的计划——由复制了羂索术式的他操控老师的遗体,重新进入战场。

那个时候依旧有人出于对他的担忧而表示反对。

于是乙骨脱口而出:“我很重要,那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就不重要吗?!大家一直以来,不都把变成怪物的压力重担强压给了五条老师一个人吗?!”【注】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包括她在内。

虽然不至于像咒术界大部分人一样,理所当然地把一切问题交给五条老师解决,但不可否认,柳暮冬也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咒术师和咒术师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猴子之间的差距还大。

就像咒术界很流行的一个说辞:其他人是特级是实力达到特级,五条悟是特级是因为最高只有特级。

在强敌来袭、其他人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真的很难不去依靠他。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二级咒术师自然也不能免俗。

也就五条老师还整天没心没肺的,换成她恐怕早就开始摆烂。

不过这一次夏油、灰原、天内都还在,将来的悲剧也不会再发生,五条老师应该能好好松口气了。

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柳暮冬逐渐放空思绪,连他们什么时候到了地方、五条悟停下来把脸凑到她面前都没意识到。

等她恍惚着回过神,猝不及防就被吓了一跳。

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她有些不自在地问道:“五条先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才想问呢,有个人一直盯着我的腿不放,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我烧穿,叫了两声都回不过神。暮冬你——”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不会是腿控吧?”

柳暮冬一噎,耳根悄悄爬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什么腿控,她只是盯着一个方向放空思绪而已!

不想背上奇怪的标签,她索性胡扯道:“五条先生想多了,我只是看皮鞋好像有跟,所以好奇鞋子里面有没有放增高垫。”

“??”

“这是赤裸裸的污蔑!鞋跟最多1厘米,这也算?而且我这个身高还用得着穿增高吗?!”

从没被这么质疑过的五条悟大呼冤枉,当即抬起脚准备现场把鞋子脱下来证明自己。

柳暮冬赶忙按住扑腾的大猫,“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

“好过分,就算是玩笑也不能挽回对我的伤害,我现在超级难过,必须要补偿才行!”

他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顺势放松身体整个赖到她身上。

密度极高的一大坨猝不及防压下来,柳暮冬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挣扎两下没能摆脱,她只得妥协:“请你吃甜点?”

“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请你吃限量甜点?”

“这个不错,我可以自己选吗?”

贴着后背的温热胸膛随着说话微微震动,存在感十足。

她不禁又挣扎了一下,这次加大了力道,背后的人识趣地直起身。

“你说。”

“我想想——”

五条悟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小半分钟后,他突然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了!今天好像是白色情人节,有很多店会推出情侣限定甜点,干脆就去商店街逛逛怎么样?”

“五条先生确定?”

“有什么问题吗?”

[猫猫歪头.jpg]

问题大了去了!

柳暮冬无奈说道:“这种活动还是跟心仪的人一起去比较好吧?”

“我又没有。”母胎单身的最强咒术师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还是说暮冬有心仪的对象?”

“如果我说有呢?”她挑眉反问。

“谁?我?”

“……当我什么都没说。”

在厚脸皮以及自信心上五条老师果然无人能及,她甘拜下风。

柳暮冬错开目光,绕过他朝车子走去,却没注意到他玩笑口吻下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认真。

即便是俯视众生的神,也会为一颗炽热真诚的心而动容。

更别提五条悟还是肉体凡胎,拥有正常人类的七情六欲,要说完全没有被她的所作所为触动不可能。

不过这份触动暂时还只是触动。

就像一颗种子,最终能不能萌芽都是未知数。

或许会顺利生根发芽,绽放出绮丽的花,也或许会就此沉寂,最终成为一道不褪色的回忆。

五条悟静静注视着柳暮冬,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车门之后,才若无其事般抬脚跟上。

自觉坐上驾驶座,他不甘寂寞似的继续叨叨:“为什么是那个反应?难道身为超级大帅哥、当代最强咒术师、咒术界人气第一的GTG还入不了暮冬的眼嘛?”

“前缀也太多了,五条先生是打算改行做销售吗?”

“如果我去做销售,一定是业务能力最顶尖的金牌销售。”

“你这口才用来气人还行,当销售还是免了,我怕客人不顺心天天投诉你。真要说的话,最适合你的应该是模特或是艺人之类吧。”

她可还记得,DK时期他没少被星探纠缠。

这个身高搭配上那张脸,放在娱乐圈完全是老天追着喂饭吃。

“躺着捡钱一点儿也没有挑战性啦,要尝试当然选更高难度的类型。”

他一边洋洋自得地自夸着,一边启动车子。

转动方向盘操控汽车慢慢滑出车位,平缓地驶入主干道后,车速一点点提升,卡着限速沿着弯弯绕绕的盘山公路朝市区飞驰而去。

得益于司机高超的车技,车上唯一的乘客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相反因为豪车高档的配置,舒适得就像坐在自家客厅一样。

柳暮冬放松身体倚靠在车座上,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买辆车了?

不然平时出行太不方便,也不能总是打车或是蹭车。

正当她漫无目的放空思绪的时候,才安静一小会儿的五条悟又忍不住开口:“暮冬说我适合做艺人,那你呢?有没有想过自己适合什么工作?”

适合什么工作?

“如果可以选,我并不想继续工作。”

她给出了一个异常朴实无华的回答。

把穿越前和穿越后的工作时间加起来她能直接退休,实在不想再继续当牛做马。

“魔法少女的压力这么大呀,还真是辛苦。”

他感叹一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放到车窗上。

冰凉的寒风灌入车内,吹乱了一头雪白蓬松的头发,发丝在空中飞舞,像翩跹的蝴蝶。

“暮冬有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退役?”

柳暮冬一怔,下意识抬头望去,却只见到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苍天之瞳隐藏在雪白的绷带后面,无端勾起人探究的欲望。

“这点倒是真的没有想过,毕竟我现在还算年轻。”

“那现在想想。”

“五条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聊聊天嘛,开车好无聊——”

“等到法定退休年龄吧,魔法少女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实际上跟销售、客服这样的工作也没什么区别。”

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完全没过脑子。

“到了60岁都还要做魔法少女?魔法老婆婆??”

五条悟猛地回过头,绷带都挡不住脸上的震惊。

“虽然我相信暮冬到了60岁也会是位漂亮的老婆婆,但还穿那套战斗制服是不是不太搭?而且那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剧烈运动了吧?”

“……”

哦对,日本法定退休年龄是60岁。

反应过来的柳暮冬挥散脑海中奇怪的画面,牙疼似的说道:“那套制服是由魔力构成的,到时候重新设计就行。”

“重点是这个吗?”

居然没有反驳魔法老婆婆,难道真的要奋斗到60岁?

“重点是你现在在开车,为了乘客和他人的生命安全考虑,请认真看路。”

怎么可能当什么魔法老婆婆。

先不说她的计划,就算真的要一直干下去,她也只会是魔法“少女”。

毕竟尸体不会变老。

悄悄在心里吐槽一句,柳暮冬敲敲驾驶座椅背,提醒他注意交通规则。

“没关系啦,反正六眼看得到。”

“可是前面有交警。”

“欸、哪里?”

五条悟转动脑袋,四处张望。

她抬手指了指左前方一个卡在驾驶位视线盲区的地方,“前面十字路口拐角那儿,顺便说一下,他好像已经注意到你了。”

虽然交警不是每辆车都拦,但以他这副眼睛缠着绷带开车的古怪模样,百分百会被拦下来。

不想去交番所一日游,唯我独尊的最强老老实实摘下绷带,并降低车速,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走。

站在路边的交警投来狐疑的眼神,犹豫两秒还是走上前来。

“叩叩——”

“您好,请出示一下驾驶证。”

“稍等,我找一下。”

五条悟埋头在储物盒里一阵翻找,半天都没发现那张小卡片。歪头回忆了一下,他才想起之前有次似乎把证件带回家了,之后一直没有开过车,驾驶证就没再带出来。

交警发现他掏不出来,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眨巴眨巴眼睛,不慌不忙道:“抱歉,好像没有带,直接报番号可以吗?”

“可以,您说。”

五条悟报出一串数字,顺利通过了验证。

“感谢配合,下次行车途中请注意不要遮挡视线,避免出现意外。”

交警表情稍缓,简单教育了两句才退后让开道路,“祝您生活愉快。”

车子重新启动,很快汇入车流不见了踪影。

*

途中的小插曲没有影响五条悟的好心情。

到达目的地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蹦下来。

柳暮冬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还是跟在后面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这是一条随处可见的普通商业街,人行道上铺着魔方一样的彩色地砖,旁边挤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店,衣食住行几乎都囊括在其中。

恰逢白色情人节,这些店都挂上了浪漫梦幻的装饰,再加上周围一群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们,叫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甜。

她对甜品店和情人节都不感兴趣,也是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和异性一起逛街,当周围投来的目光逐渐增加,才后知后觉感到不自在起来。

柳暮冬没忍住放慢脚步,稍稍拉开了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

见状,附近一个和闺蜜手挽手的黑发少女双眼一亮。

她撞了撞闺蜜的手臂,自以为隐蔽地挤眉弄眼一番,“喂、咲子,那两个人好像不是一对!”

“欸?不会吧,绫乃你是不是误会了,之前那个帅哥不是表现得很亲密的样子吗?”

“可是女方刚刚主动拉开距离了,还一脸尴尬的模样。而且啊,那帅哥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样子,一直在埋头看宣传单,如果真的是情侣怎么可能这么做,今天可是白色情人节!”

绫乃振振有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炽热,“别的不说,至少要宣示主权、斩断多余的桃花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名叫咲子的丸子头少女左右打量了好几眼,逐渐被闺蜜说服。

“可是你真的要去搭讪吗?他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的样子。”

瞄准那帅哥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前面有位大胆的姐姐经过的时候十分直白地抛了个媚眼,结果完全被无视了,她不认为绫乃能够征服对方。

“那当然,这么优质的帅哥可不容易遇到,错过了我绝对会后悔一辈子。至于不好接近,很可能是不喜欢姐姐系,你看他的女伴不跟我风格相似吗?”

咲子:“……”

是风格相近没错,但一个是清纯小白花,一个是清冷白月光,怎么想都没什么胜算啊。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等我好消息。”

绫乃自信一笑,抬手将乌黑的秀发拢到胸前,又掏出化妆镜稍微补了补口红,便信心满满地走向目标。

经过艰难的选择,五条悟终于确定好第一站的目的地。折起手中的宣传单,他转身想去拉柳暮冬,才发现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没有在意,他迈开大长腿,大步走向她。

刚走到一半,旁边突然冒出一位黑发少女拦路:“您好,我叫黑崎绫乃,请问——”

出于礼貌,五条悟停下来低头认真聆听。

牙白,墨镜后的眼睛未免也太好看了!

被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煞到,黑崎绫乃心中一阵小鹿乱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有、有兴趣认识一下吗?”

生怕帅哥婉拒,她干脆先斩后奏,径直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这的我的Line,可不可以加个好友?”

一般来说,男士们出于礼貌很少会让主动的女生下不来台。

只要成功加上好友就成功了一半,就算之后帅哥对她爱答不理,她也有信心把好感度刷上去。

注视着对方那帅气的脸庞,黑崎绫乃强忍着悸动,满心期盼地等待他行动。

五条悟对于被拦路搭讪并不陌生,大胆到直接往他衣服里塞酒店房卡的都有,如黑崎绫乃这种完全是小意思。

不过他对发展个人感情并没有兴趣。

一是没时间。

二是没遇到心动对象。

刚想像往常一样拒绝,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吞下涌到唇边的话,转而眨巴着双眼朝柳暮冬抛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正饶有兴致围观的柳暮冬接收到信号,回以一个打趣的笑容,继续站在原地看热闹。

五条悟鼓起脸颊,委屈得像只两百斤的大猫。

黑崎绫乃等了半天不见反应,终于发现不对劲。

有些费力地仰起脑袋,她试探性问道:“那个……”

“很高兴认识黑崎小姐,不过为了防止被我暗恋的人误会,联系方式就不给啦。”

“暗、暗恋?!”

真的假的? !

她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会从一个池面大帅哥口中听到这样一个词。

五条悟没有解释,礼貌又疏离地点点头,便头也不回地朝某个人走去。

黑崎绫乃木着脸回过头,就见刚刚还一脸高冷的帅哥秒变粘人精,甩着不存在的尾巴冲女伴连声撒娇。

“好过分哦,暮冬你都不来救我~”

“我这叫成全你的好事。”

“讨厌啦,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居然还说这种话,一颗心都被你伤透了。”

女方表现得有些冷漠,白发男人就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捂住心口表演起来。

他面前的人似乎叹了口气,“就算五条先生这么说我也不会答应其他要求。”

“暮冬,快看这个、这个!”

“请不要假装听不到。”

“我刚刚看了,最高的大奖还没被赢走,还有机会!”

“都说了不要无视我啊,算了…什么活动?” ——

作者有话说:【注】引用自漫画乙骨说的话

第37章

五条悟想要的大奖是一盒甜品大师独家定制口味的纯手工巧克力, 说是只有赢得小游戏才有机会购买,过了今天就绝版,往后都不会再贩。

任何东西只要沾上“独家”、“定制”、“纯手工”这些限定词, 都会显得更加吸引人, 别提还有个“绝版”。

因此这家巧克力店人气异常火爆,参与游戏的小情侣多到几乎将店门堵住。

柳暮冬扫过花里胡哨的宣传海报, 无视被冠上各种名头的商品, 重点研究了一下店家举办的互动游戏。

大红色的海报上,用显眼无比的白色写着斗大的“蒙眼喂食挑战”,在标题下面,洋洋洒洒地列了一串规则。

游戏有两轮, 大致就是一方坐在凳子上, 由另一方蒙住眼睛喂食巧克力, 然后双方互换,最终综合耗时最短的一对获胜。

“……”

说实话,这个游戏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难度不高又充满趣味,就算没能赢得游戏也可以获得心爱之人的吻,怎么算都不亏。

但问题是他们不是真情侣啊!

她揉揉眉心,脸上写满拒绝, “五条先生, 你不会是要参加这个游戏吧?”

“对啊, 暮冬难道想反悔?”

“我还没同意参加,严格来说不算反悔。”

“都一样啦,说好了补偿我,怎么能言而无信。”

五条悟垂下脑袋,发出一声委屈的气音。

柳暮冬不为所动,“不管怎么说,喂食都有点超过了。”

“原来是介意这个,暮冬是不是忘了我有「无下限」?而且游戏用的巧克力是长方形的,只要小心一点完全可以无接触完成游戏啦。 ”

她还真忘了。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是很想参加。

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单纯觉得和亦师亦友的同伴玩儿这种游戏很奇怪。

见他一副不拿到奖品誓不罢休的模样,柳暮冬头疼地歪歪脑袋,准备换个说辞拒绝。

不过她还是慢了一步。

就这一个眨眼间,五条悟已经丝滑地穿过人群站到店员面前,反应极为自然地替她报了名。以防店员认错人,还贴心地扒拉开挡在身前的人指了指她。

“好的,已经做好登记了,等这一批结束客人就可以参与。”

店员冲柳暮冬露出热情的微笑,递来一张印有爱心的小卡片。

“这是参与游戏的凭证,一会儿也要凭借这个购买商品,两位请收好。”

“谢谢~”

五条悟带着轻快的语调收下两张小卡片,随后双手合十,讨好地冲她抛了个wink ,“接下来就拜托暮冬啦,放心,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取得优胜!”

眼看事情已成定局,再反对也无济于事,柳暮冬叹口气,最后挣扎了一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问题。”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比了个OK手势。

他还是知道凡事要适可而止的。

要不是店家拿出的奖品实在太诱人,他才不会故意提出这种稍微有些过线的请求。

不过五条悟也没多在意。

就像他说的那样,有「无下限」在,实际上两人根本不会产生亲密接触,所以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罢了。

满脑子只有甜点的大龄单身咒术师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乐呵呵围观上一轮参赛情侣状况百出的行动。

很快,一轮游戏结束,店员通知他们准备上场。

拿着蒙眼用的劣质眼罩,他问道:“暮冬想先被投喂还是投喂我?”

柳暮冬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下,“速战速决。”

店员适时上前替五条悟戴上眼罩,确定没有问题后,贴心地递上喂食用的巧克力。

店里提供的眼罩质量不怎么样,遮光性却还不错,戴上之后基本上看不见外界的东西。

不过这对于六眼来说都是无用功。

当同组其他人还在挥舞双手小心摸索,五条悟已经快步走到了柳暮冬身前,并弯腰精准地将巧克力送到她唇边。

“哦哦哦——没想到游戏才开始本轮的优胜者就出现了!五条先生一骑绝尘,仅用了5秒钟便成功找到女朋友的位置!!”

“走过去的动作一点犹豫都没有,是真的很爱女朋友呢,已经将她的气息牢牢记在了心里吧。”

“不过女朋友酱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行动,是害羞了吗?还是沉醉在了帅气男朋友的美颜暴击中?”

“……”

负责炒热气氛的店员在旁边不断叭叭,说得本来还算淡定的柳暮冬都尴尬起来。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游移的目光再次定格到面前那张脸庞上。

虽然店员大部分话都是在胡扯,但有一点没有说错,她确实有些被这张脸煞到了。

完美到不真实的俊脸近在咫尺,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息犹如羽毛轻拂脸颊,带来一阵难耐的酥麻。那片水润的薄唇微微张开,轻轻衔住香甜的巧克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冲击,即使是柳下惠来也很难招架住。

而她自认为还没到断情绝爱的境界,会愣神很正常。

不过毕竟已经很熟悉了,柳暮冬没一会儿就回过了神。

不再犹豫,她迅速张嘴咬下。

在「无下限」的阻隔下,他们确实没有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再加上她故意使用了咒力,原本很难咬断的巧克力轻松断开,多一点儿暧昧氛围都不存在。

囫囵咽下稍显甜腻的小半截巧克力,伴着店员的恭喜声和围观人群的起哄声,她伸手拽下五条悟脸上的眼罩,起身将他摁到位置上。

“麻烦五条先生等会儿不要乱动。”

“呜呜~”

五条悟咀嚼着剩下的大半巧克力,乖巧点头。

柳暮冬折身来到起始点,重新将眼罩交给店员,由对方帮忙戴上。

“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适应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问题。”

“好的,这里是巧克力,您可以开始游戏了。”

拿上道具巧克力,她学着五条悟的样子轻轻叼住尾端。回忆了一下刚刚走回来所用的步数,柳暮冬试探性提脚迈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他走去。

五条悟原本还在回味巧克力的香浓,畅想着大师定制手工巧克力该有多美味,可当看到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感觉巧克力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今天阳光正好,略带凉意的微风从街道外吹进来,穿过人群和她的发丝,吹来情人节特有的甜蜜气息和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拨动他平静的心湖。

五条悟按照要求坐在椅子上没动,目光却早一步飞到了柳暮冬脸上。

之前都没有发现,暮冬的脸好小啊。

他一手就能完全遮住。

嘴巴也小小的,那块巧克力都没办法一口吃掉的样子。

不过嘴唇看起来比他要更饱满,水水润润、粉粉嫩嫩的,好像一块草莓小布丁。

搞得他都有些馋了。

等会儿去买一点吧。

五条悟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继续打量。

这个时候柳暮冬距离他已经很近了,但似乎因为失去了视觉的原因,她走回来的步幅要比去时的小,导致明明是按照步数走的,却还是差了一小截。

她伸手四处摸索,只抓到一手空气,于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五条悟呼吸微顿,被可爱得差点忘记正事。

“还要再往前一点,差不多半步就行。”唇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认真提示到。

面前的人听话往前挪了几厘米。

“对,这里就差不多了,现在慢慢弯腰。”

“唔?”

可以了吗?

估摸着他的身高,柳暮冬慢慢倾身。

“还差一点,等一下、戳到额头啦。”

五条悟脑袋后仰,避开直戳脑门的黏糊巧克力。

柳暮冬露出歉意的表情,停下动作再度伸出手。这一回她成功摸到了他放在椅子扶手的大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虚虚沿着手臂往上探去。

隔着「无下限」其实双方都没什么肌肤相触的实感,但当她的手轻轻放到他脸上,五条悟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近。

刚刚他喂的时候怎么没感觉距离这么近?

手也好小。

有他手掌一半大吗?

感觉他单手就能把她两只手一起包起来。

说起来暮冬用的是什么味道的香水,香香的,还带了点水果糖般的甜味,好好闻。

仿佛被蛊惑般,五条悟的喉结情不自禁上下滚动,同时原本被香浓巧克力暂时满足的食欲突然恢复,催促着他吃点什么来缓解翻腾的欲望。

他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产生冲动后立马付诸行动。

游戏规定被喂食的一方不能用手去引导,他便仰起脑袋往前凑,几乎抵上她的鼻尖。

五条悟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一口咬下——

“咔嚓!”

感受到唇瓣传来的震动,柳暮冬终于松了口气。

一旁的店员宣布他们完成游戏并获得优胜,她收回手后撤一步,迫不及待地取下限制视线的眼罩。

重见光明,她有些不适地眯起双眼,恍惚间似乎看到五条悟露出了锁定猎物的灼灼眼神,等定睛细看又没发现异常。

“唔…怎么了吗?”

果然是看错了吧。

摇摇头,她说道:“快去拿奖品吧。”

“这就去,稍等我两分钟。”

他三两口咽下口中的巧克力,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去店里买东西。

柳暮冬没有跟进去,钻出人群后左右张望了一下,朝着不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随便选了瓶无糖的气泡水,她打开来一连喝下好几口。

“呼——”

随着口腔中的甜味被冲淡,心底最后一丝因游戏升起的不自在也随之消散。

五条老师毫无边界感的自来熟性格有时确实令人苦恼,偏偏又有一副好皮囊,黏黏糊糊靠过来简直叫人无法拒绝。

幸好她那点子少女心早就□□蛋的工作和更操蛋的命运磨没了,不然今天高低得春心萌动一把。

喝完水,她又回到甜品店外。

透过玻璃橱窗正好可以看到五条悟站在柜台前付款,在他面前,除了限量一盒的手工巧克力,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甜点,多到需要两位店员来给他打包。

柳暮冬咋了下舌,不禁感叹不愧是他。

付完钱,五条悟拎着大包小包出来。

“刚刚暮冬去哪里了?”

“买了瓶水。”她举起手中的气泡水晃了晃,见他的目光跟着移动,便问道:“需要我帮忙买一瓶吗?”

“一瓶ILOHAS白桃水,谢谢~”

两人回到自动贩卖机前,柳暮冬刚把硬币塞进投币口,眼前突然出现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颗裹满抹茶酱的巧克力球。

“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往旁边让了一下,婉拒道:“五条先生自己吃吧,我对甜点没什么兴趣。”

“尝一颗嘛,那个甜点师手艺超级好的,保证一点儿也不腻。”

五条悟十分热情,见她没有动作又往前送了送。

柳暮冬无奈,只好抬手去接,却没想反而被避开。

“?”

他眨眨眼睛,笑容狡黠,“还是我来吧,免得弄脏手指。”

“没事,我包里有湿巾。”

“哎呀~别客气、别客气,来张嘴,啊——”

“不、唔!”

拒绝无果,柳暮冬被巧克力球堵个正着,差点儿连手指一起吃进去。

她眉头微蹙,眯起眼睛不满地瞪向越来越过分的无良教师。

五条悟嬉皮笑脸地道了声歉,没事儿人一样追问道:“感觉如何?”

“太甜了,不是我的口味。”

“欸?”

见她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他莫名大受打击,忍不住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我感觉甜度正好啊……”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个正宗的华国胃吧。”

“这跟国籍有什么关系?”

“在华国,对一道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

她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气泡水,才把黏在嘴里的一点抹茶巧克力冲下去。

“不甜的甜点?那是什么异端啦。”

“请不要随便攻击别人的口味,而且五条先生很爱吃草莓麻婆豆腐吧,某种程度上这道料理才是真正的异端。”

“暮冬不觉得很好吃吗?既有麻婆豆腐的麻辣又有草莓的酸甜,搭配在一起特别下饭欸。”

“我绝对不承认那种东西是麻婆豆腐。”

“好严苛,草莓麻婆豆腐要哭了哦。”

“身为异端就该明白自己的命运。”

冷酷地给草莓麻婆豆腐下达了判决书,柳暮冬把掉在取物口好半天的白桃水抛给五条悟,“还要继续逛吗?”

“不了,接下来去另一个地方。”

*

在东京街头兜兜转转大半个下午,柳暮冬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埋头回复完来栖华的短信,她抬头冲辛苦半天的司机说道:“今天麻烦五条先生了,下次请你吃饭。”

五条悟都准备告别了,闻言立马说道:“等什么下次,干脆就这次,正好还买了食材。”

“那不是给一年级开迎新会准备的吗?”

“吃完再买就是。”

他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是问题。

“行吧。”

柳暮冬没意见,主动打开后备箱准备拿点食材。

“五条先生想吃什么?先说好,我只会一些家常菜,而且味道一般,跟你的手艺没办法比。”

“我很好养的,一点儿也不挑食,暮冬做什么都可以。”五条悟也凑到后备箱,在一堆食材里挑挑拣拣,“原本是打算做火锅的,不然干脆就煮火锅吃?”

“不是不爱吃辣吗?”

“可以做成鸳鸯锅,我跟硝子他们出去都是吃这个。”

“你没问题就行。”

于是晚餐就定为鸳鸯火锅。

拎上食材,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租住的楼层。

柳暮冬用指纹打开门,蹲下身找了双未拆封的拖鞋放到他面前,“家里很少有客人来,没有准备其他尺码的室内拖鞋,你看看这双能不能穿,不合脚就别换了。”

五条悟脱鞋试了一下,发现会露出1厘米多的脚后跟,不过勉强合适。

换好鞋,他重新拎起地上一大堆食材,稳稳当当地放到开放式流理台上。

“需要帮忙吗?”

“哪儿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五条先生坐着休息吧。”

将人赶去沙发坐下,柳暮冬麻利地把食材该洗洗、该切切。

这部分没什么技术含量,花了10分钟便全部处理好,接下来便是准备火锅底料。

为了显得没那么敷衍,她没有选择现成的火锅底料包,而是准备自己炒。

清汤那边准备的是酸酸甜甜的番茄锅,保证符合五条悟的口味,红锅这边则是麻辣牛油锅底,她、来栖还有天使都挺喜欢。

刚开始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当她把番茄锅熬上,换了口锅开始炒辣椒时,事情就变得麻烦了起来。

“哈秋!哈秋!!哈秋!!!”

被辣椒的味道刺激到,五条悟连打三个喷嚏,生理性的泪花从眼角沁出,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柳暮冬上下打量他两眼,不禁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室内开着空调,他便把咒术高专的教师制服外套脱了,只穿着修身的白衬衫。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因为不断打喷嚏,脖子侧面的筋络微微鼓起,绽露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幅妖艳的画。

再加上被泪水浸染的双眸和毫无时光痕迹的童颜,简直就是——

秀色可餐。

轻咳一声,她找出一包湿巾递过去,关切询问道:“没事吧?”

开放式厨房就是有这点不好,最好的抽油烟机也不能完全杜绝气味飘散。

“好辣,感觉鼻子和眼睛要废掉了。”他用湿巾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哭诉。

她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不要去书房坐一下?”

“还要很久吗?”

“30分钟左右吧,后面还要炒香料。”

“我去书房。”

几分钟他还能忍耐一下,30分钟六眼真的会被辣瞎。

柳暮冬带着五条悟来到书房,打开空调后对他说道:“书架上的书都可以拿下来看,不想看书也可以躺着休息。”

“全部书都可以看?”

“可以,不方便展示的我已经收起来了。不过里面有部分是我收集的古书,比较脆弱,翻页的时候需要注意一下。”

“OK~我知道啦。”

“那五条先生慢慢看,饭好了叫你。”

挥挥手送别书房的主人,五条悟这才认真打量起来。

房间并不大,除了开门的那面墙和向阳的一方,剩下两边都做了嵌入式书柜,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书籍。

他对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

五条老宅的书房储量比这还要夸张,不过他很少进去,因为感觉那里就是具象化的五条家,充满了腐朽、陈旧的气息。

就算必须要查资料,他也都是找到后带出来看,从来不管古籍的死活。

当然,在这里肯定不一样。

五条悟找到感兴趣的目标,动作轻缓地将之抽出来。

小心翼翼翻了两页,发现这厚厚一本并不是书,而是柳暮冬的学习笔记。

翻页的手一顿,他刚想放回去,又想到刚刚她说过书架上的书都可以看,便愉快地继续往后翻去。

“唔,这些咒符不是禅院家的秘传嘛?结界术这部分…怎么看起来像是五条家的?既然如此,加茂家的应该也在吧……啊、找到了,加茂家不二传的咒具、咒物制作方法。”

“呜哇~这是把御三家一网打尽了啊。”

不对,不止御三家。

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术师家族绝学,都被细心地整理记录了下来,有很大一部分他听都没有听过。

“如果被总监会的烂橘子们知道了,怕是会被气死。”

一想到这本笔记泄露出去会引发的轰动,五条悟就止不住想笑。

平时那些所谓的世家大族把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严防死守得好像是什么无价之宝,结果就这么被人大大咧咧地写在一本几十日元的笔记本上,莫名有种黑色幽默。

一目十行扫完整本笔记,他原样放了回去。

五条悟并没有为家族绝学外泄而生气。

他向来不注重这些,甚至如果学生有这方面的兴趣还会亲自传授指导,此刻得知本家被人当成图书馆来去自如也只是有些好奇。

咒术界看起来犹如一潭千年不变的死水,实际上还是有发展的。

具体体现在以前会诞生的一些传统术式渐渐都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更贴近现代科学的新型术式。

比如高专三年级的秤金次。

他的术式便与老虎机的运行逻辑高度相似,规则复杂到有说明书都搞不懂,被老古董们分外嫌弃和警惕。

也因此,各大家族藏匿的知识有部分其实已经落后了,实用性极低。

他不相信柳暮冬不清楚。

但她还是费尽心力去收集、去梳理,其中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五条悟双手环胸,六眼一寸寸扫过看似平平无奇的书柜,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一丝异样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像被小鸟勾起捕猎天性的猫,他一个闪现便出现在角落,伸手拿起一本被挤在缝隙里的硬壳书,一双苍天之眼闪闪发亮。

“我看看——应该是这一本没错。”

第38章

“暮冬, 这本书——”

“暮冬姐!我回来、等等,你怎么在我家?!”

“这不是小来栖嘛,好久不见~”

“都说了不要那么叫我!”

看着突然就变成了对峙状态的两人,柳暮冬面上闪过一抹意外。

没听这两人说过和对方相处不来啊,怎么一见面这么剑拔弩张?

抽出纸巾擦干进手上的水珠, 她上前一步接过来栖华的书包, “今天是五条先生送我回来, 就请他上来吃顿晚饭,你回来得正好,收拾一下可以吃饭了。”

“那暮冬姐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要是早点说,她就能提前把家里的饮料都换成柠檬水,酸死这个被甜点腌入味的讨厌家伙!

“抱歉, 忙起来忘记了。”

“便宜他了。”

咕哝一句,来栖华端上碗筷,重重放到餐桌上。

“喂、那个无良教师,过来吃饭。”

柳暮冬无奈, “来栖, 不可以不礼貌。”

“没关系啦,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比较叛逆, 等过段时间就好。”

“你!”来栖华被五条悟装模作样的表演噎得不轻, 却不得不妥协, “请入座,五.条.老.师。”

“谢谢。”

五条悟施施然落座,手上还拿着从书房带出来的无名书籍。

他对这本书很在意,刚准备好好询问一下疑似编撰者的本人,没想到跟屁虫小丫头也正好回来,一下打乱了他的计划。

没办法, 看来只能吃完饭再聊了。

环顾一圈,他伸长手臂,稳稳当当将那本书放到餐桌与客厅之间的隔断柜上。

帮忙倒饮料的来栖眼尖地发现了,不由眉头大皱,“你这人才是真的没礼貌,怎么乱动别人的书?”

“是你暮冬姐允许的哦,我可没有随便乱拿。”

她当然知道没有暮冬姐的允许他不会去拿,但就是因为知道,才很不爽。

特别是这人还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更招人讨厌了。

“那也不该随便拿出来,你知不知道暮冬姐有看重这本书?”

五条悟眼底飞快闪过一缕暗芒,“小来栖知道?”

“废话。”

来栖华轻哼一声,语气五味杂陈。

“这本书有很多资料还是我帮忙整理出来的,为了编好它,光是资料收集暮冬姐就足足花了2年时间,后来着手编撰又用了将近3年。内容改了一版又一版,耗费数不清的心血才有你现在看到的这本成品。”

原本她还不知道暮冬姐费力不讨好编出来是为了什么,接触到五条悟后才知道,有80%的可能竟然是为了他。

结果这人还要跟她抢暮冬姐。

真是气死她了!

五条悟没想到这本书背后藏着那样的过往。

不过也不意外。

那本书的质量高到连他都侧目,绝对不是随手一写,一定是怀揣着一颗热忱之心,才有可能完成这项工作。

他从来栖华的态度中稍微猜到了一些东西,但因为代表的意义太过沉重,一向自信的他反而有些不敢确定了。

一个人,真的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之前他们甚至都没有接触过,仅仅凭借单方面的好感就能心甘情愿付出?

无法想象。

但事实摆在眼前,好像也没有否认的余地……

五条悟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这是特地编给小来栖的咒术教科书?”

“……”

明明知道她不想成为咒术师还说这种话,这人果然是个讨厌鬼!

来栖华原本想翻白眼,但暮冬姐已经端着锅子走过来,只好憋屈地忍回去。

“想知道?自己去问啊。”

“问什么?”

柳暮冬将滚烫的鸳鸯锅放到电磁炉上,随口接过话茬。

“就是被特意塞在书架角落里的那本咒术教科书,稍微有点好奇它的故事,暮冬愿意给我解惑吗?”

五条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交代问题。

他仰起脑袋,璀璨的双眸一眨不眨,闪着连本人都没有察觉的光芒。

她一怔,沉默两秒后才反问道:“都特意塞到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了,五条先生怎么还是找了出来?”

虽然做好了被提前发现的心理准备,但这么轻易就暴露也是她没想到的。

“暮冬的掩饰很完美啦,只不过有些痕迹在六眼眼里还是太明显,好比在上面插了个箭头提示我这里有问题。”

“好吧。”

果然六眼没那么好对付。

无奈一笑,柳暮冬这才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没那么多故事,只是想做就做了。”

最开始只是整理自己学习到的知识,方便她温故知新,后来无意间被五条老师看到,说很有参考价值,她个人的学习笔记就成了同学们巩固基础的辅导材料。

再后来,五条老师越来越忙,为了挤出更多时间教导大家,便干脆把教案准备工作和任务报告拜托给了她。

写得多了,自然而然就积累起了许多经验。

原本也没想过用这些经验做什么。

直到上一周目将时间倒流到老师的高专时期,和夏油、硝子、七海、灰原他们认识之后,才意识到她可以做到更多。

和家学渊源的五条悟比起来,被应招入学的几人对于术式之外的东西的掌握都很薄弱。

不只是咒术师专业知识,还有咒术界的基本运行模式、内部的构架、与普通社会的沟通等等,大家都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这些东西看似不重要,却关系到一名咒术师是成为消耗品,还是掌握实权的话事人。

出身普通的学生入学之前没途径了解,入学之后高专也不会教导。

于是一批又一批咒术师苗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长,然后不明不白地死去,最终用鲜血凝结成一句——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何其荒诞。

也是在那一周目,柳暮冬看清了咒术界对于特级咒术师的定位——比消耗品高级一点的工具人。

就算他们每一个都拥有摧毁咒术界的力量,总监会也从没将特级咒术师放在眼里。

不受控制的就直接驱逐出去,如九十九由基、夏油杰。

还算听话却有点叛逆的就迂回操控,如五条悟、乙骨忧太。

所以在五条老师死后,五条派的有生力量才会轻易被剿灭。

掌握不了实权的改革注定失败。

话题扯远了。

总之,柳暮冬觉得不能放任高专学生这么野蛮生长下去,正好这次重启后有大把空闲时间,干脆利用起来编了本教科书,预备等事情解决后留给高专使用。

具体能不能起作用她也不确定,不过总要有人踏出第一步。

等觉醒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继续完善。

目光扫过隔断柜上那厚厚一本书,她神情自若道:“不是多值得在意的东西,先吃饭吧。”

“暮冬。”

五条悟轻声呼唤道,隔着餐桌和她对视。

此时他脸上没有了往常轻佻的笑容,表情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显得有些陌生,

“对于你来说,我还有高专的大家算什么?”

柳暮冬停下摘隔热手套的动作。

大家对于她来说算什么?

当然是——

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多得吓人的回忆翻涌而出,占满了她的大脑,她的思绪在其中穿梭,欢笑、泪水、喜悦、悲伤……一幕幕场景自眼前闪过。

她情不自禁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最重要的同伴了。

五条悟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于是轻叹一声:“既然是同伴,就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压力啊。”

不然岂不是显得他们太没用。

“只有一个人很强是没用的,同理,只有一个人努力也没办法改变世界。”

他站起身,摘下她半褪的手套放到一边,将人摁到椅子上坐下后,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个人努力这么久辛苦啦,今后请放心依靠我们吧。”

“……”

柳暮冬愣愣抬起头,万千思绪萦绕在心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来栖华看着两人,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尽管不明白暮冬姐为什么对这个人另眼相看,但作为家人,她希望姐姐能获得幸福。现在那个人终于看清了姐姐的努力,也给出了承诺,那她只会感到开心。

不过要是认为可以用一句承诺拐走姐姐就失算了!

想要获得她的认可还差得远呢!

来栖华鼓起脸颊,瞅准时间插入话题:“暮冬姐,我调的蘸料不好吃,快来帮我一下。”

柳暮冬回过神,顺势说道:“给我吧,五条先生需要调一份吗?”

“要~”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递过碗筷,“不加香菜和辣椒,最清淡的那种就好。”

三两下调好两份蘸料,三人终于开始动筷。

他们边吃边聊,从生活中一件小事聊到最近发生的大新闻,各自抒发自己的想法,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味道好香啊,真好吃,比中华料理店里的味道还要好。”

“只是很普通的味道,火锅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

“不一样啦,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是想说家的味道?”

“对,就是这个!”

“主要是氛围不同吧,和朋友一起的话在哪里都会吃得很开心。”

“就是啊。一个人吃饭真的很寂寞,所以暮冬姐不能搬回来住吗?”

“抱歉,最近发生事情有点多,忽略了来栖的想法。”

柳暮冬认真道歉,想了想,将自己买车的计划说了出来。 “有车的话通勤会方便很多,不过我对车子不了解,五条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我也不是很了解,之后叫伊地知整理一份资料好了。”

除了贴身的生活用品是五条悟自己采购,其他东西基本都由五条家准备,他只负责提出需求。

“不过真的要搬走吗?通勤再方便也没有住在宿舍方便,早上能多睡不少时间呢。”

“什么叫搬走?”

来栖华不满道:“应该叫回家才对,下班回家天经地义好不好。”

“还是回来住吧,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来栖华也只是一个15岁的小孩,正处于需要成年人照看的年纪。

而且能够相处的时间在不断减少,她不想留给来栖最后的回忆只是空荡荡的房子。

见她拍板,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上夹正好赶上五条老师生日欸,祝小五生日快乐~[撒花]

PS:今天之后更新时间变回原来的18点,小可爱们记得来哦~爱你们[亲亲]

第39章

讨论结束,三人继续吃吃喝喝。

五条悟自觉没有去挑战自己的极限,一直老老实实捞番茄锅里的吃。

不过火锅这种东西吃辣的才香,特别是旁边有人吃得一脸幸福时, 诱惑简直成倍增加。

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番茄, 某个毫无自知之明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以前也不是没有吃过辣,只是相对于甜的没那么喜欢而已。

辣咖喱他都能接受, 火锅……应该也没问题吧?

大不了吃之前再用水涮一下去去味。

这么想着,他果断跑去接了碗温水,跃跃欲试夹起一块嫩牛肉涮去红油,然后豪爽地塞进嘴里。

“等一下——!”

柳暮冬本以为他是去接水喝,等发现是拿来涮肉吃时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好、好辣!

怎么会这么辣? !

QwQ

比辣咖喱辣多了, 像在舌尖点了把火, 用「无下限」隔开都还在痛, 吞下去的话会把胃烧穿的吧?

看着石化在座位上大白猫,她又无奈又想笑,赶忙倒了一杯冰牛奶递过去, “红锅这边我放得比较辣,不能吃辣的人不要轻易尝试。”

五条悟用术式包裹着辣牛肉囫囵咽下,迫不及待地抓过杯子, “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

可惜无济于事。

吐出半截红艳艳的舌尖, 他可怜兮兮地说道:“好痛, 暮冬你是不是往里面放魔鬼辣椒了?”

“怎么可能放那种东西,只是普通的二荆条和小米辣而已。”

“?那种东西哪里普通了?!”

“是你太逊。”来栖华嘲讽道,故意当着他的面从红锅夹起一块肥牛吃下,“最强也不过如此。”

“我是咒术师里的最强,又不是吃辣里的最强。”五条悟狡辩道。

“舌头痛就先不要说话了。”见他说话龇牙咧嘴的,柳暮冬起身走进了点, “很严重吗?让我看看。”

他乖乖仰头吐舌,像一只温驯的白色缅因猫。

“看起来还行,只有一点点红,并没有肿,不过反转术式对这种情况没用吗?”

她的表情毫无波澜,于是五条悟失落道:“毕竟不算受伤,除非把舌头切掉重新长。”

“……倒也不至于做到那种程度。”

把剩下大半瓶冰牛奶直接塞到他手里,她淡定说道:“还是喝牛奶吧。”

*

享用完美味的火锅,来栖华被赶去完成家庭作业,留下两个靠谱的成年人慢慢收拾残局。

柳暮冬本想让五条悟坐着休息,哪儿有让客人收拾的规矩,但他振振有词地表示他们之间没必要分得那么清,硬是帮着分担了一半。

搞完家务,五条悟没有久留,很快提出告辞。

她跟在后面将人送到车库,刚要挥别,就听他问道:“那本书,暮冬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

柳暮冬摇摇头,没有正面答复,只是说道:“还不到时候。”

“是担心终极大BOSS从中作梗?”

“不全是,现在的整体环境还不适合进行教育改革。”

现在的咒术界,羂索忙着搞人类补全计划,烂橘子们忙着给高专添堵顺便拖后腿,然后还有个新阴流门主隐身在暗处盘算着架空总监会,成为咒术界新一代话事人。

可谓前有狼后有虎,旁边还埋伏着一只豺。

就这种大环境,她怕上一秒刚表露出一点苗头,下一秒高专上下就遭遇各种针对。

五条悟若有所思。

现在不适合,也就是之后会适合。

看来她的计划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暮冬应该没有仗着万能的魔法,故意设计一些用自己做诱饵,引诱敌人入局的计划吧?”

从百鬼夜行那晚就能看出,她也是个豁得出去的小疯子,为了达成目的,恐怕会采取一些他不怎么乐意看到的手段。

所以必须得提前限制一下才行。

柳暮冬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莫名有种自家耿直孩子成长了的欣慰感。

勾唇一笑,她坦然回答道:“当然不会,我最惜命了。”

就这么一条命,当然要用在刀刃上才行。

五条悟定定和她对视两秒,姑且相信了她的说辞。

“快回去吧,我走啦。”

“明天见。”

挥挥手,他升起车窗,驾驶车子消失在络绎不绝的车流中。

……

花了半小时返回学校,五条悟没有马上去休息,而是转道去了办公室。

这个时间其他人早已下班离开,他的办公室却还灯火通明,似乎有人在等他。

神情自若地掩上门,他将自己摔进专门购买的巴塞罗那椅里。

他的态度仿若一个信号,下一秒,办公桌旁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男人虚影。

“约会不是玩儿得很开心吗,怎么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夏油杰随意靠在办公桌上,难掩好奇地八卦道。

“不会是被拒绝了吧?”

“我怎么可能会被拒绝,是其他事情啦。”

五条悟一脸果断,语气充满毋庸置疑。

“那也不见得。”

“?杰你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觉得柳桑对你似乎并不是爱情方面的喜欢。”夏油杰换了个姿势,笑眯眯道。

身为另一个母胎单身的咒术师,他在感情方面的实操经验并不比悟丰富,不过理论经验两人就是天差地别了。

这些年,占据他身体的假夏油没少处理因感情纠纷而生的咒灵,看得多了心里自然也有了底。

柳暮冬眼里,并没有对心爱之人的独占欲。

当然,也可能是她对待感情就是比较理智,同时信任悟的为人。

不过出于不想看悟太得意的想法,夏油杰干脆无视了这种可能。

“一定是你这个小眼睛看错了。”

他额角冒出一个愤怒的十字符号,“说不过就人身攻击,你是三岁小孩吗?”

“明明是杰的判断太离谱,暮冬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对于这一点五条悟还是很自信的,压根不相信挚友的说辞。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她喜欢我。”

年轻DK露出一个教主式的慈悲假笑,“悟,做人不要太自信。”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如果不是怀抱那样的感情,暮冬为什么要做那么多?”

他振振有词,似在说服好友也似在求证,“别跟我说是为了大义,她才不是会多管闲事的性格。”

这个确实。

夏油杰无法反驳。

柳暮冬对待除他们之外的人都挺疏远的,也不像他一样坚守强者守护弱者的道义,会做这么多,好像除了喜欢悟也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了。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好吧,就算她确实喜欢你,那你打算怎么回应这份感情?”

“……”

这倒是把五条悟问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处理感情问题,实在没什么经验。

这还跟以往那种单纯冲他的脸和身来的人不一样,柳暮冬是最重要的同伴,他不想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思考半天,五条悟有些迟疑地说道:“等暮冬告白然后顺势答应?”

他对开启一段恋情还没什么实感,不过如果人选是柳暮冬的话,他并不反感。

相反,还隐隐有些期待。

所以即便对她的感情还没到爱的程度,答应也可以的吧?

“为什么不是你先告白?”

夏油杰发出灵魂质问。

都这种时候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五条悟撇撇嘴,不甘不愿道:“总感觉我告白会被拒绝……”

今天他大胆试探了好几次暮冬都没反应,要不是发现那本书,他都要以为真是自己的错觉了。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最强也没有把握一次成功。

“暮冬她压根没打算更进一步,一副别无所求的样子,我贸然挑明说不定会把人吓跑,稍微有点苦恼呢。”

“类似粉丝对待偶像的心态?”

夏油杰若有所思。

“确实有这种感觉,不过在看透你的本质后居然还能养成这种心态,粉丝滤镜开得未免太厚了。”

五条悟自动屏蔽后半句吐槽,自顾自说道:“是吧,虽然很想做暮冬心里最特殊的一个,但被过度区别对待也不太好。而且——”

他话头一顿,脑海中不断闪现之前发现的种种疑点。

关于丘比和幕后黑手,柳暮冬很明显藏了部分情报没有透露。

目前还不清楚是因为束缚无法透露还是单纯不想让他们知道,但他有预感,被隐瞒的事情或许和她的身体情况、未来计划有关。

所以在谈感情之前,五条悟必须先搞清楚背后的秘密。

不然最后一定会后悔。

这是第六感给他的“忠告”。

“而且什么?”

等了半天没见后续,夏油杰忍不住追问道。

“没什么。”

目前还只是怀疑没有任何线索,暂时就不告诉杰了,等有头绪再叫他一起分析。

五条悟轻巧带过这个话题,随手拎起桌上的雕像塞进衣兜。

“走吧,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呢,继续加班。”

*

“今晚五条悟是不是在附近做任务?”

“也不算附近,在隔壁市,距离这里有两个多小时车程。”

“怎么,漏瑚想去看看?”

“我还是不相信他有传言中那么强,居然说什么我们联手都杀不掉他,你们人类咒术师吹捧得也太过了。”

广阔无垠的海边,四个奇形怪状的人懒洋洋地躺在沙滩椅上,一边悠闲享受着阳光和美景,一边讨论着什么。

或者严谨一点,是一个人类和三只特级咒灵聚在一起,聊着奇怪的话题。

最开始发言的是另一人口中的漏瑚,一个长着富士山脑袋、只有一只眼睛的特级咒灵。

似乎对口中提到的人很不屑,此刻他耷拉着眼皮,一脸轻蔑的表情。

叫他名字的则是个有点少年气的青年。

这同样是一只特级咒灵。

不过相比起没个人样的同伴,他就要规整多了。

他看起来20岁上下,样貌与人类无异,长有一双黄蓝异色的鸳鸯眼,蓝色的中长发编成三股垂在身后,裸露在外的苍白皮肤上布满缝合线。

虽然样貌是人类,却有着浓浓的非人感,叫人不自觉想要远离。

漏瑚和他四目相对,反问道:“难道真人你就不好奇吗?”

见同伴如此自视甚高,真人双眸微眯,故意说道:“那漏瑚就去试试看好了,如果只是一个绣花枕头就干脆杀掉,这样夏油也不用烦恼什么计划了。”

“你难得说了句我爱听的。”

漏瑚“嘿”了一声,扭头看向另外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如何,夏油要阻止我吗?”

男人慢吞吞坐起身,被阴影遮挡的脸完全暴露出来,赫然是发动百鬼夜行后已经被确认死亡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不知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还起死回生的诅咒师脸色红润,除了额际多出了一条狰狞的缝合伤痕,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会干涉你们的行动,不过我个人建议漏瑚可以再等等。”

他笑着,神色如常地和天敌交流。

“等什么?”

“你们对新加入咒术高专的那位女性咒术师有没有过了解?”

漏瑚:“谁啊?”

真人:“不知道呢,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的名字叫柳暮冬,在进入高专前是一名自由术师,据传十分敬仰五条悟,是为了他才会进入高专。”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漏瑚转了转耳朵位置的旋钮样装置,头顶的火山冒出一串浓烟,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柳暮冬的身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拥有操纵时间的术式,并且疑似能够直接攻击到灵魂。”

“操纵时间?”

“攻击灵魂?”

“ΗΘΙΚΛΜΝΨΩ(但是她只有二级术师的实力吧)?”

被他所讲的事震惊到,漏瑚和真人不约而同出声反问,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第三只咒灵也忍不住开口,以一串怪异混乱的乱码加入话题。

她的音色听上去偏向女性,话语本身完全不像正常的语言,根本无法听懂。不过奇怪的是这声音传入耳朵后便自动被大脑解析了,让旁听者能够正确理解其中的意思。

“花御你知道她?”

真人猛地凑过去,异色双眸死死盯着她。

花御偏过脑袋,认真解释道:“上次去见乙骨忧太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眼,表面上只是一名普通的咒术师,实力并没有多强。”

“你去见那小子干嘛?难道还想着解放他那只咒灵?”

面容怪异的咒灵沉默着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啧、”

漏瑚撇撇嘴,恨声道:“自甘堕落被人类驱使的咒灵根本不是我们的同类,不配与我等为伍!”

“这是花御自己的想法,漏瑚还是不要干涉比较好呢。”

「夏油杰」笑眯眯说了一句,惹来特级咒灵一个凶狠的瞪视。

他浑不在意,继续对被勾起兴趣的真人说道:“柳暮冬应该是与自己结下了束缚,平时状态下确实只有二级咒术师的水准,但当她完全解放进入那种特殊的状态,实力远超普通特级。”

“又一个特级?有意思~”

真人双眼一亮,表情兴奋到扭曲。

“讷讷~夏油你为什么说她疑似能够攻击到灵魂?时间术式跟灵魂应该扯不上关系才对。”

“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但她确实能做到。”

「夏油杰」抬起手抓握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优美流畅的线条。

“真人应该知道吧,对于我来说,□□就是灵魂、灵魂就是□□,因此我更换身体之后能够通过□□获取身体的记忆。以往这一点从没出过错,但这一次——”

“你没能成功获取记忆?”

“成功了一半,这具身体没有关于死亡以及死亡后几分钟内的记忆,我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这不是很正常吗?死都死了还能留下什么记忆。”

漏瑚不以为然,认为他的分析根本站不住脚。

“不对哦,人在死亡后5~6分钟内还会存在意识,只不过身体无法再响应灵魂下达的指令。但这部分记忆还是会被保留,不会无缘无故消散。”

所以无法读取一定有问题。

眼看筹谋了千年的大计即将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他绝不允许出现掌控之外的情况,必须得弄清楚才行。

「夏油杰」收回手,最后补充道:“还有一点,丘比君曾告诉我,柳暮冬在切换状态后会有一个力量核心,类似于咒术师的咒力源头,破坏这个核心便能废掉她的战斗力。不过我不建议直接破坏,尝试其他方法说不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计划开始前他暂时不能出现在人前,只能利用这几只咒灵去试探一下深浅。

“丘比?”

真人歪歪脑袋,“那只动物不像动物、咒灵不像咒灵的奇怪物种?”

“对。”

“你不是说它跟我们不是一路的,说的话能信吗?”漏瑚质疑道。

“无所谓信与不信,反正咒术师都是我们的敌人,最终都免不了决一死战。”「夏油杰」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坏心思。

“也是,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达到五条悟那个层次,那么其他都无所谓了。”

“决定了,我要去会会她!”真人双手一拍,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要一起去玩儿吗?”

漏瑚果断拒绝:“我对弱者没有兴趣。”

花御倒是难得意动,起身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夏油杰」甩甩袈裟宽大的袖子,笑眯眯跟在两只咒灵身后离开。

……

一年级的三人入学后,柳暮冬的执教生涯逐渐步入正轨。

上课、开会、做任务、写报告,偶尔再帮五条老师代一下课,日历眨眼间就翻过一页来到5月。

这天,她刚写完今天的工作日志准备下班,却收到伊地知的电话。

“这里柳暮冬,请问有什么事?”

“很抱歉来打扰柳桑,不过神户市郊的六甲山山麓中检测到一级咒灵出没,附近正好有一家温泉旅馆,有大量旅客逗留其中,总监会希望能尽快解决咒灵。”

“我知道了,马上出发。”

柳暮冬没有犹豫,第一时间冲出办公室。

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什么,又给伊地知打去电话:“伊地知先生,最近一二年级是不是都没有任务安排?”

“是的。”

“那麻烦你通知一下大家,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神户吧。”

一年级入学以来一直在做模拟对战训练,是时候刷刷实战经验了。

“对了,任务完成后我们可以多留一天吗?”

“只是一天的话应该可以,请问您有什么安排?”

“之前樱花祭大家因为要赶任务错过了,我记得六甲山那边有一片很出名的晚樱林,这个时间过去正好赶上花期,难得一起行动,干脆给大家放一天假。”

“这样啊,没问题,我会在任务表上多预留一天。”

“谢谢伊地知先生。”

“您客气了。”

安排完任务行程,柳暮冬刚好赶到校门口。

耐心等了几分钟,收到通知的学生们也很快集合完毕。

因为要逗留至少两天,大家都拎上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塞着一些个人用品和换洗的衣物。

真希拉了拉往下滑落的背包带子,有些奇怪地问道:“伊地知先生怎么还没来?”

“他还有其他工作,这次就不过去了。”她晃晃手中的车钥匙,指着面前的7座SUV说道:“我来开车,你们自己找位置做好。”

枷场菜菜子拉开门看了看,果断指挥道:“熊猫去坐副驾驶,不然后面会有点挤。”

“好好叫学长啦。”

熊猫抱怨一句,还是乖乖去了副驾驶。

“才不要。”

菜菜子吐舌做了个鬼脸,拉着双胞胎姐妹抢先坐到驾驶位后面的位置上。

剩下几人依次找位置坐下,柳暮冬叮嘱他们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出发。

神户距离东京差不多600公里,坐新干线3个小时左右,不算近也不算很远。不过因为众人都带着武器不方便过安检,只能开6个多小时的车过去。

车子很快驶上高速,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一群学生里,除了热爱八卦吃瓜的熊猫外,都不是什么健谈的性格。

再加上彼此并不熟悉,因此要么全程扭头欣赏窗外的风景,要么沉迷手机无法自拔,要么干脆两眼一闭直接睡觉,气氛安静到有些压抑。

熊猫憋了一会儿,到底按捺不住,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那什么……菜菜子你们还在生悟的气吗?”

“哈?干嘛突然提起他?”

枷场菜菜子扭过头,有些变扭地说道:“他找你来当说客的?”

“不是悟啦,大家都不说话好无聊,我就随便问问聊聊天。”

“没什么好聊的,你实在找不到事情做可以学真希学姐睡觉。”

“所以说为什么叫真希是真希学姐,叫我就是熊猫啊?”

熊猫挠挠下巴,厚厚的茸毛都遮不住脸上的委屈。

“当然是因为真希学姐值得尊敬。”菜菜子故意说道。

“好过分,熊猫明明也很靠谱的!是不是,惠?”

突然被cue的伏黑惠一点儿也不想参与进去,干脆和身旁的乙骨忧太搭话:“五条老师之前提过要送乙骨前辈去国外进修,前辈大概什么时候出发?离开之前我们找个时间聚一下吧?”

他的本意是想表达一起吃顿饭权当送别,结果没想到乙骨听到后表现得异常震惊。

“我?出国进修??什么时候的事?!”

“……五条老师还没告诉前辈吗?”

乙骨忧太用力摇头,急忙向柳暮冬求证:“柳老师,伏黑说的是真的吗?”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机票都已经订好了,就在这个月月底。”

柳暮冬稳稳扶着方向盘,分心透过车内后视镜和他对视,“我以为他早就通知你了。”

“没有啊!”

五条老师什么都没说!

乙骨忧太抱住脑袋一脸崩溃,里香都差点不受控制地跑出来。

“那家伙活该被讨厌。”禅院真希不带感情地点评道。

“鲑鱼。”

狗卷棘小声附和。

“嘛~悟应该也是为了忧太好吧?”

熊猫看向身旁另一位老师,向她寻求认可。

柳暮冬点点头,解释道:“乙骨同学在术式方面的天赋很强,不需要怎么锻炼就能很好掌握,当务之急是提升体术。不过高专里擅长的体术老师很少,你们五条老师是水平最高的,但他能教导你的时间太少了,要想快速提升实战水平,另外找老师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啊……我明白了。”

乙骨忧太放下手,无奈地接受了这项安排。

“别担心,你未来的老师是个不错的、”

她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看了眼通知栏上的来电显示,她用车载蓝牙接起了电话。

“我在开车,五条先生有什么事?”

“暮冬已经回家了吗?”

“没,临时接到一个任务,现在在出差的路上。”

“任务出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噪音,五条悟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似乎摁住了手机的听筒。

不过作用不大,他的嚷嚷声还是传了过来。

“喂!伊地知,这是怎么回事?”

“十、十分抱歉!是临时汇报上来的紧急任务,正好高专抽不出人手,只能拜托给柳小姐……”

“我不是说了今天不要给她安排任务了吗?难得我努力压缩时间赶回来,餐厅也订好了,啊啊——真的超级不爽,伊地知快点把脸凑过来给我扇一巴掌。”

“噫!请不要这样!”

车载蓝牙内不断传来糟糕的对话,学生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嫌弃表情。

无奈地叹口气,柳暮冬提高音量喊回了五条悟注意力。

“不知道伊地知先生告诉你没有,我把一二年级的学生都带上了,大概后天回来。”

“……大家现在不会都在车上吧?”

禅院真希凉凉一笑,朗声回答道:“五条老师找我们吗?”

“伊——地——知——”

“我发誓我的告诉您了只不过当时您说要去抢限量甜品所以没听完就离开了!!”

伊地知洁高求生欲满满,一口气不带喘地解释了清楚。

五条悟悻悻地“啧”了一声,碍于电话这边还有一群人在看热闹,只能不甘不愿地揭过了这一茬。

“话说为什么任务地点很远吗,居然要后天才能回来?”

“不是很远,在神户六甲山。不过我想着大家错过了樱花祭有些可惜,正好那边有片晚樱林,干脆多留一晚。”

“你们还要去泡温泉赏樱?!”

他彻底不干了,任性地对伊地知下达命令:“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安排一个六甲山的任务,我也要去赏樱!”

伊地知怎么可能做得到,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伊地知你完了,我要在辅助监督的反馈意见表上给你打差评。”

“反馈意见表?我们的系统中并没有那种东西啊?”

“下次就有了,我说的。”

“……您高兴就好。”

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怨气,不过柳暮冬只当他是在故意搞怪,半点没往其他地方想。

倒是熊猫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一对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直转。

“别为难伊地知先生了,回来给你带特产。”

“那我要Frantz家的魔法壶布丁和草莓松露巧克力、三宫町那家老字号的空心圆蛋糕、风月堂的法兰酥和GAUFRES煎饼还有文明堂的鸡蛋糕、元町蛋糕、神户布丁!”

“确定吗?我回来的时候不一定能碰上你哦,可能会错过蛋糕的最佳赏味期。”

他点名的大部分点心保鲜期都很短,就算可以放冰箱稍微延长食用期限,也会影响口味,并不是很适合当伴手礼。

“没关系,到时候我一定会赶回来的。”五条悟信誓旦旦地说道。

为了甜点,也为了给他带甜点的人,任务再繁忙他也会挤出时间赶回去见面。

不行的话就把任务分给七海和冥冥,反正这一次谁也不能破坏他的约会。

“好吧,如果赶不上提前跟我说,到时候我用术式保鲜。”

“欸~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只是保鲜不费什么事。”

“好耶!我也会给暮冬带特产的,到时候我们交换~”

“如果可以请不要带太甜的东西。”

“放心,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那就提前谢谢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等到周围的车子逐渐增多,柳暮冬才主动提出结束通话。被顺毛顺舒服了的五条悟也没再纠缠,爽快挂断。

确定电话真的挂断了,憋了一路的熊猫立马开口问道:“柳老师,你和悟是不是在?”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丢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惜,他这番表演并没有被观众看到。

“嗯?在什么?”

“就是那个啦!”

“所以那个是什么?”

她不明所以,趁着换道的间隙抛去一个问号。

枷场菜菜子听不下去了,干脆打断道:“他是问你在和五条老师在谈恋爱吗?”

“谁和谁谈恋爱??”

柳暮冬脚一抖,差点儿一脚油门超过限速。

“难道不是吗?”

熊猫挠挠头,努力回忆了一下曾经目睹过的两人相处氛围,还是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都说了那个眼罩笨蛋和谁相处都是这种黏黏糊糊的态度,难不成对其他人也是喜欢?”禅院真希满不在乎道,“如果按照你们的理论,他早就跟家入医生在一起了。”

“那不一样!悟和家入医生只是普通朋友啦,他们之间的相处虽然很自然,但一点儿doki doki的氛围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恋人。”

“鲑鱼鲑鱼。”

狗卷棘点头赞同,手指穿花蝴蝶般打出一长串话发到私人小群里,试图论证熊猫和他的猜测是对的。

真希瞥了一眼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太长了懒得看。”

其他人出于礼貌倒是认真看了一遍,但也仅限于此,对于他写的内容都一副不是很苟同的表情。

乙骨忧太:“啊哈哈哈多半是误会吧……”

枷场菜菜子:“柳老师但凡眼睛没瞎都不会选他做男朋友。”

枷场美美子:“五条老师也没那么糟糕,不过看起来确实不是柳老师喜欢的类型。”

伏黑惠:“我觉得前辈们想多了。”

狗卷棘大受打击,一个人缩在位置里自闭。

话题中心的柳暮冬哑然失笑。

她倒是不觉得被冒犯,只是单纯对两人的脑补能力感到惊讶。

“熊猫和棘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误会呢?我和五条先生的相处也没什么不对吧,只是很普通的社交来往。”

察觉到她没有生气,熊猫大胆开口说道:“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悟跟柳老师在一起的时候不太一样,要比其他时候更放松、更黏人。”

虽然悟一直表现得没有边界感,好像见谁都会贴上去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只黏一些特定对象,比如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和亲自教授的学生。

面对其他人特别是异性时,他还是有好好保持距离的。

所以当第一次见到两人相处,熊猫就察觉出了柳暮冬的与众不同。

对此,当事人依旧没有认同。

“就像你说的,五条先生本身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不能成为他喜欢我的论据。至于看起来态度有差异,多半是想看我变脸吧。”

“是、是这样吗?”

“就像任性自我的猫,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去做,我表现得越淡定,他就越想看我出现情绪波动,表现出来就变成了对我与众不同。”

“猫??”

悟……像猫吗?

熊猫侧过头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是他们也没有把那个人当成猫看待过,会产生这种看法的柳老师某种意义上很强大。

不过会带上这样的滤镜,是不是也说明其实在柳老师心里,悟也是不同的?

熊猫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作者有话说:成绩不好,努力日六尝试救一下,救不回来就当是加速完结啦[化了]

第40章

翌日

神户市, 六甲山

中午11:30

“叩叩——”

“乙骨、熊猫、狗卷还有伏黑,你们睡醒没有?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间啦。”

柳暮冬站在温泉旅馆的走廊上,轻轻叩响男生们的房间门。

“已经醒了, 马上出来!”

乙骨忧太扯着嗓子应道,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了悉悉索索、乒呤乓啷的混乱响动,伴随着还有他呼喊同伴的声音。

没一会儿, 四个睡眼惺忪的男生出现在她面前。

熊猫打了个哈切, 有些没精打采地打招呼:“柳老师早上好啊。”

“早上好,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

“总是有小虫子到处飞,也不知道从哪儿爬进来的,它们还老爱往我的毛里钻,烦得我很久没睡着。”

“是吗?可能是来得太晚了没有做好防虫准备, 等会儿我让他们进来熏一熏。”

柳暮冬说着,带领他们往旅馆就餐区走去。

昨天他们凌晨1点才赶到旅馆,然后订房间、吃晚饭、洗漱又花了点时间, 等到睡下差不多都2点半了。所以今天早上没一个从床上爬起来, 柳暮冬也没强行把人叫起,等他们睡得差不多才来叫人吃午饭。

“咒灵徘徊的地方距离旅馆还有段距离, 吃过午饭就出发吧。”

爬山过去午饭差不多也消化了, 不怕弄出胃病。

“好。”

“鲑鱼。”

几人没意见, 乖乖接受安排。

快速吃完早饭,回房拿上各自的武器,一行人便正式踏上了祓除咒灵的修行之旅。

走在寂静昏暗的密林中,枷场菜菜子皱着眉问道:“不是说六甲山早就被开发完了吗,怎么还有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连条好点的山路都没有,等会儿不会还要在山崖上战斗吧?

“只是风景好的地方被开发得差不多了,剩下一大片没什么价值的山林还是保持着原本的环境。”柳暮冬解释道。

“其实仔细看看风景也不错。”

熊猫呵呵笑着,像旅游一样转动脑袋四处欣赏风景。

“哪里不错了?这不是跟学校旁边一模一样,你看了十多年还没看腻?”

菜菜子吐槽他。

“虽然都是树,但树的种类不同感觉也不同嘛。”

熊猫好脾气地说道,“柳老师说我们可以多留一天对吧?”

“对,之后的时间你们可以自由安排,可以留在旅馆泡温泉赏樱,也可以去天台、掏星台、旋转十国展望台、高山植物园这些著名景点逛一逛。”

“这样是不是叫做修学旅行?”

从普通中学升上来的乙骨忧太点点头,“可以算是。”

“真好啊,悟就不会举行这种活动,搞得我们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做任务,最多就是任务后请我们吃饭。虽然美食也很好,但偶尔也想像这样悠闲地旅行呢。”

“鲑鱼,腌鱼子。”

狗卷棘竖起大拇指以示赞同,随后将自己的手机屏幕转过来朝向熊猫,用眼神发出询问。

熊猫读出屏幕上显示的字:“要一起去玩吗?我没意见哦,忧太你怎么想?”

“可以啊,正好我还没来过六甲山。”

“惠呢?”

“都可以。”

“菜菜子、美美子?”

“我们就不去了,已经和菜菜子约好回去泡温泉。”

“好吧,那真希你怎么决定?”

“先把任务完成再说吧。”禅院真希对旅游完全不感兴趣,满心只有即将到来的挑战。

熊猫放慢脚步落到后面,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啦,虽然目标是一级咒灵,但我们也有这么多人呢,通力合作一定能很快解决的。”

真希懒得理他,直接冲柳暮冬问道:“柳老师,关于那只咒灵还有什么情报吗?”

“今天早上我去确认过,基本上和窗汇报的没有出入,确实是从樱花树下埋着尸体的都市传说中诞生的咒灵。”

一般来说,像这种旅游圣地很少会诞生强大的咒灵。

毕竟是专门用来放松的地方,人们大都是抱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前来,散逸的负面情绪相比之下会少很多。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他们即将祓除这只咒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是日本一个经久不衰的都市传说, 90年的时候有位名叫渡边淳一的作家出版了一本名叫《樱花树下》的小说,这本小说开篇大谈樱花之美,还大胆提出了樱花之所以那么美,就是因为吸收了尸体的养分这一惊人言论。

这当然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不过因为很符合日本人追求物哀与侘寂的审美,便大受追捧,衍生出了许多相关故事。

于是渐渐地,凡是有大量樱花树生长的地方就容易诞生相关咒灵。

学生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对此还是抱有一定的疑问。

“就算是广为流传的都市传说,也不至于一下子催生出一只一级。”

枷场菜菜子拽着美美子的手爬上山坡,狠狠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道:“而且我记得六甲山这边有咒术师来进行定期清理的吧,居然一直没人发现?”

“所以我才说窗的情报基本上没有问题。”

柳暮冬在“基本上”咬了个重音,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本以为羂索得到夏油的身体后会选择蛰伏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针对她,连宿傩的手指都祭了出来。

看来她和丘比的出现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压力。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这次任务不简单。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你们只需要认真祓除咒灵就行了。”

安抚两句,柳暮冬话锋一转,说道:“为了更好地磨练你们,我只会在情况危及你们生命的时候出手,所以不要因为有人兜底而掉以轻心。”

“不要小看我们啊。”

禅院真希自信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老师兜底,满脑子只有该如何去打赢这场仗。

“没错,我们还有忧太呢。”

熊猫伸出胳膊怼了怼乙骨忧太,调侃道:“忧太大哥可是特级,解决一级咒灵那不是手到擒来。”

“大芥。”

狗卷棘竖起两根大拇指,配合他表演。

“太、太夸张了,我只是勉强依靠里香才拥有特级的实力而已,实际上跟真希还有大家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乙骨忧太涨红着脸,疯狂摆手解释。

禅院真希嫌弃地看了眼搞怪的两人,随后正色道:“等会儿乙骨先别急着出手,由我主攻,你在旁边掠阵就行。”

“啊、好,我知道了。”

“要不要修改一下作战方案?”

伏黑惠对柳暮冬口中的异常情况很是在意,总觉得之前制定的战术太粗糙了。

“暂时不用。”

真希摇摇头。

“我们并不清楚具体情况是什么,贸然改变战术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还会打乱自己的步调,不如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那、”

伏黑惠还想继续说,却被柳暮冬打断:“好了,前面就是咒灵盘踞的地方,集中注意力。”

众人纷纷收声,警惕地看向前方。

不算大的山麓里长满了品种未知的晚樱,山风吹过,带下一片片粉白的花瓣,在地上铺成一张花瓣毯子。

看上去只是很普通的樱花林,但随着风飘散而来的却不是清新的花香,而是浓烈的恶臭。

这股臭味几乎超越了人类嗅觉能接受的极限,没一会儿几个学生就纷纷捂住口鼻,露出难受的表情。

“啧、难闻死了,速战速决。”

禅院真希皱紧眉头,率先拔出稚刀超臭味最浓烈的地方袭去。

“玉犬!”

伏黑惠紧随其后,召唤出式神进行辅助攻击。

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展开行动。

藏在土中的咒灵很快被逼出。

它长得很符合都市传说的设定,一副高度腐烂的尸体模样,攻击方式也很朴素,就是通过遍布毒素的利爪和致命尸臭伤人。

看起来要解决它简单,但因为威力足够大,也给众人带来了很大威胁。

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见他们专心致志围着尸体咒灵打,柳暮冬挑挑眉,什么也没说,默默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围观。

随着战斗进入白热化,周围的环境悄然发生变化。

突如其来的一阵山风卷起枝头地面的樱花瓣,洋洋洒洒飘荡在半空,一点点将这块地方包裹在里面。

接着,樱林更深处飘荡出一片浅粉色的雾气。

这雾气恍若活物般缠上战斗中的每一个人,

乙骨忧太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可这时再提醒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逐渐变深的红色浓雾,他召唤出里香,谨慎地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里香,能感应到大家的存在吗?”

“不行。”

依旧是咒灵模样的里香摇摇头,冷静说道:“这里有两只咒灵,始终藏在暗处的那只应该是特级,我们已经进入了它的生得领域,想要找到大家必须打败它才行。”

“是最开始掩埋腐尸的那株樱花树?”

“嗯。”

“都怪我没能早点发现,也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

也难怪五条老师会特地送他去修行,作为咒术师他还差得远呢。

要好好努力才行了。

握紧手中的打刀,乙骨忧太迈开脚步,朝着浓雾深处走去。

里香静静跟上,陪着他一起面对敌人。

画面转到另一边——

之前说乙骨忧太第一个察觉不对劲其实不准确,早在另一只咒灵按捺不住悄悄展开行动时,柳暮冬便敏锐捕捉到了它的异动。

但她想借此磨练一下大家,便没有出声提醒。

等学生们一个个都没了踪影,她才有所动作。

一秒钟完成魔法少女变身,柳暮冬闭上双眼感应了一下,找到咒力波动最剧烈的地方。随后她踩着厚厚的花瓣毯,不快不慢地朝那边靠近。

“哟~你好啊,咒术师。”

“……咒灵?”

“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突然出现的人形咒灵露出快活的笑容,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是不是很意外有咒灵能够沟通?其实按照进化论来说,会出现我们这样的群体是早晚的事情,只不过咒术师从来没有把咒灵当成独立的群体看待,也就忽略了这一可能性,真是傲慢呢。”

“你还懂进化论?”

“人类很有趣,创造的知识也很有意思,我超喜欢人类哦~”

“是吗?”

柳暮冬扯扯嘴角,对老熟人的这番说辞不置可否。

真人见她始终这么淡定,眸中兴味更甚,“你不害怕自己可爱又弱小的学生们遭遇意外吗?”

“有忧太在,大家会化险为夷的。”

“忧太?啊~我知道他,操控特级咒灵的咒术师。”

“你们咒灵的消息还挺灵通,不会是一直在关注咒术师的动向吧?”

“当然了,我们可是天敌呀。”

“所以呢,突然找上自己的天敌是打算做什么?”

她抽出短刀挽了个刀花,气势陡然一变,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不要着急嘛,难得遇到能和我心平气和聊天的咒术师,再聊两句怎么样?”

真人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不是好奇我的目的吗,多问问说不定我就告诉你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把你捉住再审问也一样。”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和这群咒灵都没什么好聊的。

懒得听他东拉西扯浪费时间,柳暮冬眼神一厉,率先发动攻击。

“呜哇、真是危险。”

真人看起来不设防,实际躲避的速度比什么都快。

目光落到他畸变的双腿上,她故意说道:“术式是能任意改变形态吗?倒是有点好奇你是从什么诅咒中诞生的咒灵了。”

“你可以猜猜看。”

真人灿然一笑,手臂膨胀变形化为长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去。

“唰——!”

柳暮冬一刀劈下,斩下半截扭曲的肢体。

一击得手后她没有恋战,果断后撤远离,成功躲过那截断肢的偷袭。

“切、”

耍小把戏失败的咒灵撇撇嘴,欺身追了上去。

一人一咒灵就这么在其他咒灵的生得领域中交手,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后,真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双眸微眯,“咒术师小姐似乎对我很了解呢。”

在他故意隐瞒自身术式的情况下,两人从头到尾竟没有近身接触过,只要他一暴露打近身战的意图就会被想办法拉开距离。

明明她的术式并不适合远攻。

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她战斗意识超群,从细枝末节处发现了问题。

要么,就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情报。

身为从人类对人类的憎恶、恐惧中诞生的咒灵,真人当然更偏向于后一种可能。

在朋友圈里扒拉一遍,他很快锁定了目标。

“是丘比告诉你的?”

柳暮冬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

虽然羂索和丘比本身就是塑料合作关系,但也不妨碍她添把火,省得一个两个的天天盯着她。

真人鼓起脸颊,“讨厌,人家还说送暮冬一个惊喜呢。”

“别在意,你能出现对于我来说就是惊喜。”

她冷冷一笑,周身魔力涌动,“原本还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没想到居然自己送上了门,省了我不少精力。”

有“命运”的限制在,她无法提前解决真人这个恶心的仇人,但给他狠狠添点堵还是可以的。

反正大戏正式拉开帷幕前他没多少戏份,干脆躺到开拍再出场好了。

顺便充当一下传信人,替她将一些事情告诉羂索。

这么想着,柳暮冬装作不经意般露出再次染上诅咒的灵魂宝石,成功吸引到咒灵的注意。

“原来如此,想要提前解决我这个威胁啊。”

真人将意味深长的目光从那颗璀璨的银色宝石上收回,歪歪脑袋,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就来看看谁能如愿吧!”

……

“什么人?!”

“不是敌人,是我,乙骨忧太。”

听到熟悉的声音,伏黑惠稍稍放松警惕,“乙骨前辈,你也还没找到咒灵的本体吗?”

“没,我主要是在找你们——”

乙骨忧太走上前,话说到一半,敏锐捕捉到学弟行动间的不自然。

他眉头一皱,语气变得焦急:“你受伤了吗?”

“之前遭遇了腐尸咒灵的偷袭,不小心被抓伤了。”伏黑惠抿抿唇,默默伸出手臂让学长疗伤。

在特级咒术师的全力治疗下,半掌长的狰狞伤口很快痊愈。

之后两人商量一阵,决定先和其他人汇合。

其实以乙骨忧太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祓除两只咒灵,但那样一来这次修学旅行就没有意义了。

于是经过讨论,伏黑惠还是决定先和大家一起试试,实在不行再由特级出手救场。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两人和禅院真希、狗卷棘汇合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接着原本无害的樱花瓣突然疯了般,开始展开无差别攻击。

“是熊猫他们吗?!”

禅院真希脸色一变,扭头就要往爆炸中心冲去。

“真希先别过去,空间又被扭曲了!”

乙骨忧太拦下她,加快语速说道:“情况不太对,里香跟我说刚刚的爆炸不是那两只咒灵造成的,而是陌生的咒力波动,其中还夹杂着柳老师的力量。”

众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眼神交流一番,伏黑惠主动说道:“乙骨前辈,你动手吧。”

“好!”

点点头,乙骨忧太握紧胸前的戒指,再度召唤出里香。

“领域展开——摩耶本相!”

对抗领域的最佳办法就是我方也展开领域,两个领域互相抗衡,咒力浓度更高、术式更成熟的领域将取得战场的控制权。

直白点说,输的一方的领域会被吞噬。

那只至今没有露面的咒灵有多强众人不得而知,但在领域上面,显然还是乙骨忧太更胜一筹。

很快,两只相伴而生的咒灵便被成功祓除,所有学生终于重见天日。

实际离得并不远的剩下三人赶过来汇合,然后一起找到了待在一株枯萎樱花树下的柳暮冬。

“柳老师,您没事吧?”

乙骨忧太小跑过去,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

柳暮冬安抚一笑,收起从树干中找到的东西。

“你们呢,都没受伤吧?”

禅院真希、乙骨忧太、伏黑惠同时摇头。

狗卷棘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说道:“大芥。”

“我和菜菜子都没事,但熊猫前辈为了保护我们被抓伤了。”枷场美美子看向变得有些破破烂烂的熊猫,表情有些自责。

菜菜子也难得没有逞强,垂着头默默自闭。

“别担心,我没问题啦,回去找夜蛾缝一下就好。”

熊猫将胸前冒出的棉花往身体里塞了塞,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看看。”

柳暮冬走过来,趁还没解除变身,直接调动魔力将它的时间往会拨了十多分钟。

拍拍恢复如初的咒骸,她笑着说道:“好了,接下来好好享受假期吧。”

“哇~好厉害!”

熊猫活动活动肢体,发出惊喜的赞叹。

“柳老师,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只被吸引过来的咒灵,暂时还不确定其目的是什么,之后我会和你们五条老师商讨,等有结果再告诉你们。”

乙骨忧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默默按下心中的疑问。

其他人也不笨,见她回避都默契地不再多问。

搂上同期的肩膀,熊猫好奇道:“说起来刚刚那是不是忧太的领域?”

“嗯,想快点结束战斗,就拜托里香展开了领域。”

“拜托里香?不是忧太的领域吗?”

“不是的。”乙骨忧太羞涩一笑,“严格来说「摩耶本相」是里香的领域,我还没有领悟这一招。 ”

“金枪鱼蛋黄酱,昆布?”

“抱歉,狗卷桑你想说什么?”

“棘问你叫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

柳暮冬帮忙翻译了一下,没等本人回答便率先解释道:“摩耶这个词是梵语 Maya的音译,可以直白地理解为幻象、幻术,本相就是真实的本质。”

“原来如此,确实是很符合忧太术式的名字。”

“鲑鱼。”

“说起来领域名字是领悟的时候突然出现在脑子里的,还是自己想的啊?”

熊猫好奇这个问题好久了,之前没几个咒术师能展开领域,难得遇到一个还是同学,立马刨根问底。

“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不过我是柳老师帮忙取的。”乙骨忧太老实回答道。

里香领悟领域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全靠柳暮冬讲解才弄明白。

后来被问及名字,他随口取了个「镜花水月」,结果被里香嫌弃了,就干脆拜托她帮忙。

“nice的名字。”

熊猫竖起大拇指。

“多谢夸奖。”

柳暮冬眨眨眼,随口说道:“今后有需要你们也可以来找我,不能保证完美符合你们的心意,但可以作为参考提供一些灵感。”

“嘛……我们短时间内应该没有这个需求。”

那可是咒术师的至高追求,他们连一级都还差得远,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翘起唇角,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