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1 / 1)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正文完结)^^……

车子在雨幕里前行, 最终停在施南枝说的那家日料店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在雨水中显得朦胧,又孤单。

路景川喜欢吃这家的鱼生, 他带她来过许多次, 他总是坐在最里侧靠左手边的那个包间里。因为这家店的餐品随时令和主厨心情总是在变, 所以路景川每次都会安静地从头到尾看完菜单。

施南枝几乎是跌撞着下车的,甚至没等周天祺为她撑开伞。她一把推开木质的店门, 身子一斜,差点摔倒。

店内暖气充足, 三三两两的客人正在用餐,低声交谈。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 一切如旧。

施南枝整个人像失控了一样,开始一张桌子一张桌子的找路景川,一个包间一个包间的打开看里面有没有路景川。

“路景川!”她声音不大, 却显得异常突兀。

她找啊找,可是都没有,到处都没有路景川。

就餐的人诧异地抬头看她。

她甚至开始不顾一切地胡乱搜找, 甚至弯腰去查看其他桌位下面, 伸手想去掀开分隔座位的布帘。

邻座一对情侣被她惊扰, 不满地皱起眉头。

“小姐,请您冷静一点……”服务员试图阻拦。

“南枝!南枝!”周天祺急步跟上, 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将她半护在怀里, 不停地向被打扰的客人一一道歉,“对不起,”“非常抱歉, ”“打扰各位了,”“实在对不起……”

可施南枝并不理会,依然不停地找,不停地往里走。

最终,来到那个他们常下榻的包间,她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包间门,然后,猛然拉开。

没有……路景川。

她目光又继续到处搜寻,发现桌子上摆着“已预订”的小牌子时,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是路景川预定的?也许只是她先到了,他马上就过来?或者他已经到了,只是在别处等她?

她迎上跟过来的服务员,抓着服务员的衣服,质问,“预定这个包间的人叫路景川对不对?!”

“小姐……”服务员面露难色,为难极了。

周天祺伸出手紧紧环住施南枝,让她平静下来。

“你放开我!他就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施南枝用力想挣脱,眼睛赤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知道了,他去洗手间了。”

说着施南枝挣开周天祺,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不顾一切地推开男洗手间的门,在几声“神经病”一类的咒骂声中,被周天祺死死拖了回来。

“南枝!够了!路景川他死了!”周天祺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半抱半拖地把她环在怀里。

施南枝怔愣了一下,而后开始放声大哭,大颗大颗的泪顺着脸颊滚落,落在周天祺的手上、胳膊上、心上。

周天祺一直这么抱着她,直到施南枝的哭声渐渐消失。

施南枝挣开周天祺的怀抱,抹掉了脸颊的泪,“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对不起……”

周天祺抚摸着施南枝的头发,眼眶酸酸的,“说过了,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他扶着施南枝找了个没人的包间坐下,向服务员简单点了餐:“麻烦快一点,谢谢。”

等待的时间里,施南枝空洞望着对面合上门的那间预定出去的包间出神。周天祺不知道能说什么,只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餐食很快被送了上来。

精美的瓷盘,鱼生色泽鲜润,寿司米雪白,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

施南枝的目光缓缓移到食物上。

她伸出手,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捏不住筷子。

她试了几次,终于夹起一块蓝鳍金枪鱼,蘸了过多的芥末酱油,然后机械地、近乎凶狠地塞进嘴里。

芥末的辛辣瞬间冲上鼻腔和眼眶,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管不顾,胡乱咀嚼几下便吞了下去,又立刻去夹第二块。

“南枝,慢点……”周天祺看不下去了,想阻止她。

“我吃了……你看,我吃了……”她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含混不清地低垂着眼眸哭诉,眼泪和酱汁混在一起,弄得脸上狼狈不堪。

“我有好好吃饭……我听你的话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塞进第三块,第四块,腮帮鼓胀,吞咽困难,却还在拼命地塞,就好像再多吃一点,路景川就要回来了。

“我听话了……路景川……我听你的话了……”她重复着,声音被食物堵住,呜咽不清,“你回来啊……你回来看看啊……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周天祺看着她这样,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他猛地别过脸,怕被施南枝看到。

施南枝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吃饱了,而是因为剧烈的恶心和哽咽让她无法继续。她伏在桌上,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声。

周天祺红着眼眶,递过纸巾和清水,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这阵马上要窒息的悲伤。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更急了,敲打着窗户,像奏着哀婉的悲歌。

葬礼结束一周后,贺琳拨通了施南枝的电话。

两人约在施南枝公寓附近一家咖啡厅包厢见面。贺琳提前到了,点了两杯清水。

“施小姐。”贺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克制。

施南枝点点头,坐下,双手捧着微温的玻璃杯,目光很涣散。

贺琳将一个深棕色的硬壳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施南枝面前。

“路总出事前,立下了遗嘱,并做了非常详尽的安排。我是遗嘱执行人。”她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有些文件需要您过目和签署。”

施南枝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文件夹上,“他的……遗嘱?”

“是。”贺琳打开文件夹,取出最上面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路总将他名下除路氏集团股份以外的所有动产与不动产,变现后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

施南枝的心口被撞了一下。

“您是唯一的受益人。”贺琳看向施南枝,观察着施南枝的反应。

施南枝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补偿?还是……施舍?”

“请您不要误解。”贺琳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稍稍加快,“路总交代我时说得非常清楚。他说,‘你应该有选择生活的自由,而不是被生存所困。’”

选择生活的自由……施南枝的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晕开了墨迹。

“另外,”贺琳又从文件夹里取出几份文件,包括房产证、钥匙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路总生前以您的名义,在英国爱丁堡购置了一处房产,环境安静,适合居住和……休养。相关的产权文件已经办好。这张卡联接着信托基金划拨给您的账户,初始资金已经到位。密码……是他第一次见到您的日期。”

第一次见到她……

施南枝看着眼前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是路景川从另一个世界伸过来的手,强势地,为她铺好了一条他认为最好的路。

“如果我不要呢?”施南枝的泪又落下来了。

贺琳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回答:“路总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他在遗嘱补充条款里写明,如果您拒绝接受,那么信托基金将永久冻结,直到您改变主意,或者……自动在您百年后,继承给您的子孙。”

直到她死。或者,她妥协。

他总是这样!生前如此,死后亦然!把她所有的路都算计好封锁死,只留下他安排好的那一条!

施南枝死死咬着下唇,咬破了,血液的腥味让她忍不住一阵恶心。

贺琳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过了很久,久到杯中的水彻底凉透,施南枝才缓慢地伸出手,拿起笔。

她翻开需要签字的文件,一页一页,那些法律条文在她眼前晃动模糊。

她看到“受益人”、“不可撤销”……一个个词汇都模糊不清,她看不明白也理解不了。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她停顿了。

那里已经有一个签名。

路景川。

字迹是他一贯的,有风骨有力量,干脆果断,力透纸背。

只是最后一笔微微划破了纸张。

这是他生前留下的。

而旁边的空白格子里,正等着她签下“施南枝”。

施南枝不再犹豫,落笔,秀丽的“施南枝”并肩在“路景川”旁边。

他们以这样一种方式,并列在一起。

也只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才能并列在一起。

施南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签名处,和路景川的笔迹混在一起。

许许多多的空格,许许多多的文件,她一边哭一边签,不知道什么内容,什么内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景川”和“施南枝”能够在一起。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她像是虚脱一样,靠回椅背,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继续留下。

贺琳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签名,然后一份份收好。

“手续我会去办妥。英国那边,有专业的房屋管理公司,您随时可以联系。这张卡请您收好。”她将银行卡轻轻推到施南枝手边。

“他……”施南枝忽然开口,“还留下什么话吗?除了录音里那些。”

贺琳收拾文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路总最后交代我办这件事的时候,说……”贺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她,往前走,别回头。盒子里的月亮,脏了就别要了,抬头看看真的。我赔不起她一个美好的过去,只能妄想……给她一个还不错的将来。’”

“我赔不起你一个美好的过去,只能妄想给你一个还不错的将来。”

施南枝再也无法抑制,捂住脸,失声痛哭,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似的。

贺琳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将文件收进公文包,留下一块手帕,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包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施南枝,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贺琳来之前,其实准备了很多话想告诉施南枝。

她想告诉施南枝,路景川跟她在一起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在他们在一起的伊始,路景川就已经开始默默的调查她父亲的那起事故。

如果不是路景川一直在保护她,她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她做了很多很多让路景川为难的事情,但是路景川从没怪过她。

甚至她的背叛,路景川也都原谅了她。

还有那个吴靖,就凭施南枝的那些钱,他能为她查到那个地步吗?是路景川给了他更大的利益,让他帮施南枝的同时,保护数据安全,最重要确保施南枝的安全。

太多太多了,贺琳看在眼里,却不明白为什么路景川要这么做。

而到了今天,她似乎有点懂了。

如果换个角色,如果为了路景川,贺琳大概也会这么做的。

只是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会想起错的是自己。

又过了一周,施南枝离开了云海,去了爱丁堡。

周天祺把她送到机场,最后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正文至此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