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1 / 1)

第211章 故事

呼——

寇栾暗自舒了一口气。

事实上,他并不像外表呈现得那么淡定。

对于自己给出的回答,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寇栾只是利用了最简单的列举法,再加上一定程度的心理战。

他的第一部分内容,是从公序良俗的角度出发,分析訾傲的所作所为,是否越过了道德的底线。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至于第二部分内容,寇栾选择根据訾傲的本性,再结合她在叙述这些经历时,不经意泄露出的情绪波动,揣摩她的心思,迎合她的心理,最后再自然而然地引导出了结论。

他将第一部分轻轻带过,第二部分作为重点突出。

即便如此,两者依旧是缺一不可的关系。

只提及第一部分,寇栾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审判者,除非訾傲是受虐狂,否则,她绝不会享受这种感觉。

而只提及第二部分,又会显得太过谄媚,既然訾傲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就代表她的心底,因为罗朗诚的死,有不安,有疑虑,有顾忌。

那么,一味地撇清她的关系,只会让她认为,为了能够顺利通关,寇栾昧着良心,说了一堆瞎话,单纯是为了讨好她。

综上所述,寇栾决定采取先抑后扬、先贬后褒的方式,将两个大相径庭的回答,全部扔到訾傲的眼前。

就跟学生时代的考试类似——

在做到一些主观题的时候,一股脑地将所有能够回忆起的知识点,都写在答题纸上。

似乎只要这样干了,就能成功地踩中一两个得分点。

配合着自己还算专业的演技,寇栾毫不露怯,他做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主动迎向訾傲的审视,脸上大喇喇地写着六个字——

我说的是真的。

反正最差的结局,就是訾傲这条路被斩断,还剩下几个小时,他们完全可以另谋出路。

现在,还远不到绝望的时候。

幸运的是,訾傲直接被他唬弄住了。

他猜测,应该是第二部分的内容,让她获得了安宁。

事实上,寇栾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存了一些真心的。

他不否认訾傲的过错,但对方依旧保有不受污染的纯净。

要知道,被《不安引》选中的人,不都像寇栾那样,拥有强大的心理调节能力。

他们背负着恐怖的诅咒,即使回到了现实世界,依旧活得心惊胆战,不知何时,又会感应到下一局游戏的召唤,仿佛无穷无尽,直至迎来死亡。

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都是次要的,寇栾在与其他玩家闲聊时,听过更为悲凉的事情——

很多好不容易从一局游戏中苟活,成功回到现实的玩家,居然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主动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他们无法忍受时刻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刀,宁愿自我了结,也不愿意再参与一场又一场的游戏。

因此,与其说訾傲使用道具,将罗朗诚拖入“引”的行为,是为了杀死对方,不如说她是在寻求慰藉和陪伴。

毕竟,在罗朗诚暴露本性之前,訾傲一直以为,他是自己最亲密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依靠。

她在第一局游戏的开头,就抽到了那个道具,却一直等到第三局游戏来临,才使用掉它,恰恰说明了她的挣扎和犹豫。

她深知这是一个吞噬灵魂的无底洞,她不想因为她的自私,对罗朗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但她实在是太无助了。

没人想活成一座孤岛,尤其是蜜月期的訾傲。

惊慌失措间,她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老公,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假如罗朗诚真的深爱訾傲,知道真相之后,或许,他们还能在“引”中相互扶持,共同对抗命运。

只可惜,没有如果。

《不安引》就像是一面照妖镜,将人性中的丑恶,毫无遗漏地曝露在了明亮的阳光下。

从头至尾,这对新婚夫妻,都没有爱意可言。

算计和谎言搭建起的生意,轻轻一碰,就彻底散了架。

寇栾忍住叹息的欲望,看向这位梦境的主人,同时也是本场的玩家之一。

“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他理智地询问道。

“在一切终结前,再听我说个故事吧。”

訾傲弯起眉眼,她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好。”

寇栾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隐约地预感到,訾傲接下来的话语,应该与这间小屋中,曾经展现过的景象,存在一定的联系。

见危机解除,原本离得较远的几位玩家,为了听清两人的对话,也纷纷靠近了寇栾。

停顿了几秒,訾傲就平静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好,虽然出生在城市,却住在最边缘的郊区,那是一间自建房,样式基本和这间小屋一致。”

“我的父母,都没有什么文化,母亲没有工作,父亲是一个屠夫,感情勉强还过得去。”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父亲就会赶往市区的菜场,将新鲜屠宰的猪肉,售卖给附近的居民,中午就收摊。”

“他回到家中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三点左右,因为无所事事,他逐渐染上了喝酒的习惯。”

“很快,他就变得酗酒成性,随着他喝下的酒,越来越多,他在醉酒后的性格,也越来越恶劣。”

“他开始殴打我的母亲。”

“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边挥动他那条长长的皮带,一边用肮脏不堪的词汇,辱骂我的母亲。”

“但他从没打过我。”

“每天放学回家,我都能看见原本就伤痕累累的母亲身上,又添了几道新鲜的伤口。”

“我曾经劝过母亲,带着我,离开父亲,但她却对我说,男人是天,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离开了父亲,我们注定无法生存。”

“她还说,喝醉酒的人,都没有什么力气,这些伤口只是看着恐怖,其实一点儿都不疼,很快就能好。”

“她嘱咐我,长大后,一定要找个好男人嫁了,就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也绝不会遇上这些事。”

“事实上,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相不相信她的话,但我已经开始抗拒,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

“上课的时候还能逃避,一旦到了寒暑假,别的同学欢欢喜喜,我却迎来了噩梦。”

“为了不呆在家里,我要么去找同学玩耍,要么跑城里闲逛,但我没有什么零花钱,最后稀里糊涂地打了几份零工,攒了一点儿来回的路费。”

“发传单的时候,我发现很多男人,比起我的同事,更愿意接过我手中的传单,他们夸我长得秀气,像某个正当红的女演员,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外貌为我带来的红利。”

“十四岁的那年暑假,我照例打完了零工,因为天气炎热,我提前一段时间,返回了家中。”

“我清晰地记得,到达门口的时候,是下午的五点一刻,正常情况下,我都是六点后才回家。”

“我害怕‘噩梦’还没有结束,于是,我走到窗边,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望向了屋子的内部。”

“我看见了被父亲吊起的母亲,她挣扎得很厉害,血液顺着她的口鼻,不断地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连成了片。”

“父亲的眼中,已经丧失了理性,他像是一头野兽,满意地打量着他的成果。”

“我猜测,他应该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将母亲当成了需要被屠宰的猪。”

“我想要冲进屋内,解救我的母亲,但我的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怎么都迈不出步子。”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挣扎渐渐微弱,父亲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匆忙地将母亲放下,让她平躺在地面上。”

“我燃起了希望,却看见母亲猛地抽搐了两下,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站在窗外,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泪水淌过我的手,密集地砸向了地面。”

“屋内的父亲,望着地面上的母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猝不及防间,他忽然转过了身,将黑洞洞的视线,直直地投向了窗外。”

“我匆忙矮下了身子,躲到窗户下方,我不知道,在那之前,他是否看见了我,但他没有打开窗户确认,否则,躲在窗下的我,将会曝露无疑。”

“受过这一次惊吓,我变得愈发谨慎,我不敢再看向屋内,而是直接爬到了小屋侧面的墙体前,拿了些茅草作为掩盖,探出一只眼睛,观察门口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看见父亲打开门,肩上扛着一个用凉席裹住的东西,走向偏僻处的枯井,将肩上的东西,整个投了进去。”

“我知道他干了什么,但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快七点的时候,我处理好自己的狼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到了家中。”

“我甚至没有问起突然消失的母亲,父亲也默契地没有提及,一切好似都没有改变,一切却都已经面目全非。”

“我开始畏惧血液,尤其是流动的那种,只要看到相关的画面,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

“父亲终于彻底戒了酒,但我很清楚,他不是在愧疚,而是因为恐惧。”

“愚昧或迷信的人,或许会信鬼神之说,但他们绝不是最怕鬼的人。”

“最怕鬼的人,一定是心里有鬼的那些。”

第212章 一场复仇

“我就这么麻木又煎熬地来到了十八岁,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我考得还不错,至少能够去城里,上一所正经意义上的大学。”

“我告诉父亲,我报了我们这座城市的大学,对此,他深信不疑,但实际上,我却报了另一所距离这座城市,十万八千里远的学校。”

“临行的那一天,我打包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也没能撑满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原来我在这里的回忆这么少。”

“我恍惚地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门边的父亲,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我拒绝了父亲的送行,拿着我早就准备好的车票,花费了整整两天的时间,辗转来到了新的城市。”

“这将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

“因为无法确定,路途中的耗时,我提前了五天出发,因此,我是第一个到达宿舍的人。”

“我在一一取出行李中的东西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袋子。”

“我猜,那应该是父亲趁我不注意,偷偷塞进来的。”

“我带着好奇,打开了这个袋子,发现了厚厚的一沓钱,还有一张写着字的纸片。”

“经过我的点数,这厚厚的一沓钱,居然有四万元整,我知道,这几乎是父亲能够拿出来的所有流动资金。”

“我又看向那个纸片,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五个字——”

“别委屈自己。”

“那一刻,我哭得声嘶力竭。”

“但我却不知道,我究竟在哭些什么。”

“我是在哭我自己,还是在哭我的母亲,抑或是我的父亲?”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发泄的本能。”

“自此,我彻底切断了与那个家的联系。”

“大学的那四年,我无数次地站在派出所的门口,想要走进去,将我十四岁那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警方,但我也无数次地选择扭头,离开了那里。”

“我并非是动了恻隐之心,我单纯是害怕报案的行为,会让终于摆脱了过去的我,再度与那个魔鬼般的地方,产生不必要的联结。”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七月的傍晚,我颤抖着躲在窗下,父亲的头,从窗户中缓慢地伸了出来。”

“他冰冷地凝视着我的脸,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告诉我,我的血液里,流淌着杀人犯的基因。”

“直到大学毕业,我才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为自己改了名字,之所以叫訾傲,就是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昂首阔步地走在阳光下。”

“我想起母亲对我说过的话,在大城市无依无靠的我,只能将‘找一个好男人嫁了’,作为我奋斗的终极目标。”

“嫁给罗朗诚之后,我以为我终于得偿所愿,实现了我的人生目标,直到我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了《不安引》。”

说着,訾傲露出一抹苦笑。

“接下来的故事,你们已经听过了。”

“或许,我真的像噩梦中的父亲所说,我的血液里,流淌着杀人犯的基因。”

“长大后的我,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走向了这个结局。”

至此,訾傲终于说完了她的故事。

寇栾以及其他几位玩家,久久没有出声。

他们愣在原地,不知是在消化故事的内容,还是陷进了震撼的情绪里,难以自拔。

“你不是一个杀人犯。”

半晌,萝萌萌用与她外型不符的成熟嗓音,打破了沉默。

“你是一个勇敢的女性。”她继续铿锵有力地说道,凌厉的目光中,掺杂着少许的柔和,“只不过,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是烂货罢了。”

“……嗯?”闻言,訾傲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是、是这样吗?”

“当然。”萝萌萌用力地点了点头,“别忘了,我可是公主殿下,我的话就是金口玉言。”

“……”

訾傲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我认同。”寇栾及时地插了一句,“虽然我只是个平民,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寇栾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开口,是因为他在訾傲的眼中,看见了明显的死志。

他猜测,訾傲会在送出众人之后,选择将自己留下。

作为梦境的主人,她很可能真的拥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寇栾正在开动自己的脑筋,想办法停止这个趋势。

萝萌萌的这番话,为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訾女士,我没他们那么能说会道,但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我内心的感受。”吕阳也开了口,他含着眼泪,声音略显哽咽,“我知道一句俗语,叫‘相由心生’,你长得这么好看,心灵一定也很美。”

“汪!”

Ashy本想加入大家,但它想起自己那过于沧桑的大叔音,为了避免破坏气氛,它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仅仅是饱含鼓励地叫了一声。

“……谢谢。”

良久,訾傲冲着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客气什么。”萝萌萌摆了摆手,“大家能凑到一起,就是缘分,以后有问题,可以多找队友交流,别总是自己钻牛角尖,反正大家在现实世界里,都住得天南地北,基本互不搭嘎。”

“我……”

訾傲迟疑地张了张嘴巴。

“除了寇栾这种身份比较敏感的公众人物,其他的玩家,大都是普通人,一些你以为很沉重的秘密,完全没必要憋在心里,就当找个树洞倒了,回去之后,继续过你该过的日子,没人会跑出来指责你。”

见訾傲面露犹豫,萝萌萌又补充了几句。

身份比较敏感的寇栾:“……”

“当然——”萝萌萌刻意拖长了语调,瞟了一眼身边的伊牧川,“本公主的尊贵身份,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如假包换。”

闻言,訾傲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不是什么低情商的傻瓜,她知晓萝萌萌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情转好。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绷着一张脸?

“好的,公主殿下。”訾傲微笑着说道,“还有,感谢您的开解。”

“不客气。”

萝萌萌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

“……是时候让你们离开了。”

訾傲轻叹一声。

“那你呢?”寇栾立即反问道。

“放心,我一定会跟在你们身后。”訾傲轻声说道。

确认了对方的眼中,不含任何隐瞒之色后,寇栾才点了点头。

“我们怎么离开?”吕阳好奇道。

“很简单——”訾傲看向那间小屋,“答案就在那里。”

“你要进去?”寇栾很快就有了猜测。

“嗯。”

“怎么进?”萝萌萌皱起眉头,“连门都没有。”

“这么进。”

訾傲几步走近那间小屋,选了一扇窗户,将双手放在下方,微微使力,窗户的底部,因为她的动作,逐渐向外侧翘了出来。

“这就是我十四岁的时候,躲的那扇窗户,当然,也是噩梦里的那一扇。”訾傲解释道。

“她不会是想从那道缝里挤进去吧?”萝萌萌扭头看向寇栾。

“或许。”寇栾耸了耸肩。

“……”

訾傲将双手垂下,她站在窗户的正前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阖上了双眼。

就像她被识破为梦境的主人那时一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她的躯体中抽离,通过那道缝隙,钻进了屋内。

寇栾及时地扶住了訾傲后倾的身体,让她背靠着房屋,慢慢地坐了下来。

“灵魂出窍?”萝萌萌恍然大悟道。

“差不多吧。”寇栾点了点头,“梦境叠加上游戏的特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你们看!”吕阳惊喜的声音响起,“屋子里有东西了!”

闻言,众人马上将目光投向屋内。

果不其然,原本漆黑一片的房屋,哪怕不紧贴在窗户上,都能看见清晰的画面——

依然是熟悉的陈设和三个猪人。

只不过,时光似乎产生了倒流,那名纤细的猪人,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身上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

结合訾傲的讲述,这三个猪人,以及那些诡异的情节,究竟代表了什么,众人的心中,基本已经有数。

“还要再来一次吗?”吕阳苦下了脸。

“不。”寇栾紧盯着屋内,“也许,我们即将见证一次命运的改变,一场由下至上的复仇。”

“命运的改变?复仇?”萝萌萌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迷你猪人,“訾傲附身在它上面了?”

“嗯。”

“如果她成功,我们就能出去?”

“应该。”

“失败呢?”

“你觉得呢?”寇栾挑了挑眉毛。

萝萌萌立即不爽地“切”了一声:“一时嘴快,我当然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吕阳忍不住问道。

“死。”

连眼睛都没抬,周景然就轻飘飘地落下了一个字。

“……”

吕阳定了定神,再次弱弱地问道:“她、她有几次机会?”

“如果是别的局,也许能有个两三次。”萝萌萌少见地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但像这种十二小时的生死局,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绝对只有一次。”

“……”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吕阳瞬间心如死灰。

按照记忆中的画面,屋内的高大猪人,逐渐开始了烦躁的踱步。

虽然依旧分辨不出彩色,但看着屠夫身上,那块锈迹斑斑的围布,众人立马就联想到了血液。

“我有点想吐……”

吕阳忍着恐惧,没有移开视线。

“你可以吐吐看。”萝萌萌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玩了这么多局游戏,还从未见过哪个玩家,在‘引’里真实地吐出过东西。”

这句话的意思是,很多进入了游戏的玩家,都被刺激地产生了呕吐的欲望,却因为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究竟还会看到什么场面?

吕阳不敢再往下想了。

“专心点。”

寇栾提示了一句。

众人立即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高大猪人,已经从他身前的口袋中,取出了那根带刺的长鞭。

根据訾傲叙说的经历,这根长鞭,大概率对应着她父亲的皮带。

长鞭的出现,意味着针对纤细猪人的漫长折磨,即将展开。

于是,窗外的六名玩家,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了站在椅子旁的迷你猪人。

第213章 三个猪人

她怎么没有动静?

萝萌萌疑惑地蹙起眉头。

下一秒,像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那位被訾傲附身的迷你猪人,眼神从僵直木然,瞬间变得灵动。

只见她猛地扑向了高大猪人,却因为身高不够,只能死死地咬住高大猪人的小腿。

高大猪人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迷你猪人会骤然向它发难,极度的吃痛下,他的右手一松,长鞭掉落在地。

见状,迷你猪人直接放弃了对他的攻击。

她滚动身体,瞬间来到了鞭子的旁边,不等高大猪人缓过劲来,她就捡起了那根鞭子。

“訾傲打算用鞭子?”

萝萌萌的眉心,几乎皱成了麻花。

在身高和力量,明显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抢夺鞭子这种软绵绵的武器,除了拖延一点时间,顺便激怒对手,没有任何用处。

用不了多久,从疼痛中恢复的高大猪人,就会夺走迷你猪人的鞭子,重新教训自己的目标。

或许,这一次,他还会将迷你猪人,同样纳入自己的凌虐范围。

总而言之,拿走鞭子的行为,完全是得不偿失。

“她没有这么蠢。”

寇栾却摇了摇头,否认了萝萌萌的猜测。

闻言,萝萌萌焦躁的情绪,稍稍得到了安抚,她闭上嘴巴,继续观察起了屋内的情况。

只见迷你猪人,拿着手中的鞭子,绕过了倒在地面、捂着小腿的高大猪人,径直走向了砧板。

她抬起手,略显吃力地甩动鞭子,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她终于用鞭子,缠绕住了那个反射着冰冷光泽的吊钩。

然后,迷你猪人将脚下的地面,作为牢固的基石,用尽全身的力量,使劲儿向下一拽——

只听“啪”的一声,悬吊在屋顶的钩针,已经掉落在了地面。

成功了!

迷你猪人顾不上喘息,就赶紧捡起了那个锋利的钩针。

“聪明。”

被屋内紧张的气氛感染,眼睛都没眨几次的寇栾,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事实证明,訾傲的确是个有勇有谋的女性。

从她独自一人,撑过了这么多场景,寇栾就知道,对方有着异乎寻常的坚韧,以及一颗聪明的大脑。

寇栾本以为,他们生还的几率,最多只有百分之五十,现在,他决定把这个数字,提升到百分之八十。

屋内的迷你猪人,一手鞭子,一手吊钩,谨慎地靠近了高大猪人的背后。

她先是用鞭子,丈量了一下高大猪人的宽度,然后,它好像陷入了犹豫。

“訾女士想干嘛?”吕阳不解道。

“她想用吊钩作为威胁,让大猪不敢轻举妄动,方便她用鞭子,将对方捆起来。”

因为靠得比较近,周景然又一次“热心”地解答了男孩的疑问。

“原来如此。”吕阳点了点头,“那她为什么不继续?”

“没看见她的动作吗?”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语调,吕阳却愣是从中听出了一丝不耐,“鞭子的长度不够,最多只能捆一圈,很容易被挣脱。”

“哦哦,谢谢!”

下一秒,吕阳直接偏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另一侧的寇栾:“为什么要捆起来?”

周景然:“……”

显然,男孩不是没有问题了,而是不敢再问他了。

“我猜,只要能够在限定的时间内,保证另一位代表她母亲的猪人,平安无事,我们就可以顺利离开。”寇栾失笑道。

“我懂了。”吕阳眼睛一亮,“所以她在拖延时间?”

“嗯。”

“这个限定的时间有多久?”

“应该跟我们上次扒着窗户,旁观的时间差不多吧。”寇栾回忆道,“八九分钟左右,总之,不超过十二分钟。”

“这么久啊……”

吕阳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不过,訾女士可真聪明啊!”男孩忍不住感慨道,“武力敌不过,就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她一定可以成功!”

“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周景然的声音,却有些冷淡。

“……诶?”吕阳下意识地想要转头看向对方,但在想起方才的经历后,他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这个趋势,继续盯着寇栾,“还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寇栾正专注地看着屋内,“她可以用钩针,杀死那头猪,或者让他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

“这也行?”吕阳瞪大了眼睛,“可是,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她真的能够做到吗?”

“那头猪,现在还坐在地上,再加上背对着她,问题应该不大。”

“那她为什么不行动?”

“心软了呗。”

萝萌萌叹了口气。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

寇栾无法苛责訾傲的迟疑。

亲情这种东西,哪怕破碎掉,还是会在你的身体里,划下鲜血淋漓的痕迹,再加上内心对父亲的畏惧,假如訾傲真的能果断地将钩针,刺入高大猪人的身体,才是一件让人极度费解的事。

言谈间,屋内的訾傲,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先将吊钩扔在地上,踢开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然后,她握住手中的鞭子,围着高大猪人的身体,绕了一个圈,到达正前方之后,她开始飞快地打结。

她不敢抬头看猪人那张狰狞丑恶的脸,因为那会让她联想到噩梦里,从窗户探出头的父亲。

訾傲全神贯注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快要大功告成时,一滴滴带着温度的水珠,接连不断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訾傲愣愣地抬起头。

想象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出现,高大猪人那张肥硕肿胀的脸孔,虽然依旧呈现出动物化的模样,却已然柔和了许多。

堆叠在他面部的横肉,尽数向下耷拉着,口腔中的利齿,也早已被收起,两只如同被针线缝合过的狭小细眼,正不断地渗出泪水。

仅仅是短暂的一瞥,訾傲就感受到了浓厚的绝望气息。

她的父亲是屠夫。

因此,成长的过程里,她见过许多待宰的猪,大部分都像纪录片中拍摄到的那样,一边发出刺耳的哀嚎,一边进行剧烈的挣扎。

一头发育完全的猪,至少需要十个成年男性,才能勉强将其按住。

然而,在訾傲童年的记忆里,有一个例外。

那同样是一头待宰的猪。

临死前,它不像别的猪那样,制造出了滔天的声响。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用长椅拼成的横面上,屠宰的过程中,连一声哼叫,都没有发出过。

向来对这种场面,避之不及的訾傲,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偷偷靠近了这里。

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惊讶地发现,那头猪竟然在流泪!

“爸爸,这头猪在哭。”

小訾傲怯怯地提醒道。

“嗯。”

闻言,她的父亲,敷衍地点了点头,继续给这头猪放血。

“爸爸,它为什么会哭啊?”

小訾傲锲而不舍。

“因为它的家人前两天都被宰了。”父亲不耐烦了起来,“现在,它也要被宰了。”

“好……”

小訾傲委屈地点了点头。

她不敢再问,就飞速离开了那里。

从此,大猪流泪的场景,就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恍惚间,记忆深处的画面,和眼前的场景,交叠在了一起。

即将完成的死结,突然陷入了停滞,就连迷你猪人的神态,都变得含混不清起来。

见状,精光在高大猪人的眼中,一闪而过。

变故陡然而生——

对方一把扯过訾傲手中的绳结,将訾傲猛地推倒在地。

“不!”

吕阳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纵使窗外的人再着急,他们也没法灵魂出窍,冲进屋内,改变急转直下的情势。

抢过绳结的高大猪人,直接依靠蛮力,摆脱了仅仅绕了一圈的束缚。

他将长鞭重新握入手中,作为自己攻击的武器。

按照他的计划,下一步,就是拾起落在稍远处的吊钩。

只可惜,倒在地面上的訾傲,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就飞快地爬向了被她提前扔走的吊钩,将东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吊钩锋利的针尖,因为她的动作,刺穿了她的皮肤,带来了清晰的疼痛,訾傲却浑然不觉,似乎这个小小的吊钩,就是她此刻能够守护住的全世界。

见状,高大猪人开始用冰冷的视线,在她的身上,来回地打转。

最终,对方还是调换了方向,甩着手中的长鞭,一步步地走向了那位纤细的猪人。

“还有几分钟?”

吕阳语气焦躁地询问道。

闻言,寇栾抽空看了一眼腕表:“才过去四分钟。”

“怎么办?”吕阳绝望起来,“剩余的时间太多了!”

“急也没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机的萝萌萌,神情明显淡定不少,“先瞧着吧。”

难道就我一个人在干着急?

慌得六神无主的吕阳,左望望、右探探,然后,他不可置信地发现,好像还真是如此!

就连立在地上的那条狗,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到底经受过怎样的大风大浪,才能成长为这种老油条啊!

吕阳顿时觉得自己的前途堪忧。

然而,屋内的画面,并不会因为他的胡思乱想而中断。

很快,高大猪人就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他高高地扬起手中的长鞭,朝着纤细的猪人,挥舞而去。

第214章 他想干什么

似乎为了释放心中的怒火,这一次的鞭笞,远比他们之前看到的程度,要暴戾了许多。

不过区区几秒的时间,纤细的猪人,就变得皮开肉绽。

对方依旧不发一语,沉默地接受着残酷的折磨。

鞭子接触肉身的闷钝声,穿过厚厚的墙体,钻入众人的耳中。

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吕阳忍耐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了投降。

他将手指塞进耳孔,阻绝了大部分的声响,才从窒息的状态中,稍稍抽离。

“没了那个钩针,至少……她不会死。”

萝萌萌喃喃着说道。

事实上,她的心中,也不太好受。

尤其是在听过訾傲的故事之后。

萝萌萌恨不得推倒眼前的墙壁,冲到高大猪人的旁边,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好好地“教育”对方一番,让他在临死前,深刻地体会到,女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然而,受到“引”的规则压制,即使她真的推倒了这面墙壁,估计也会被看不见的空气墙拦住,根本接近不了里面的任何一位人物。

……算了。

反正都是梦境,就不逞什么英雄了。

萝萌萌努力宽慰自己,平息着心中的怒火。

“不对劲!”周景然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他准备在时间结束前,直接打死她!”

“什么?!”

萝萌萌的自我催眠计划,以光速宣告失败。

“从鞭笞的力度和频率来看,确实如此。”寇栾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訾傲必须阻止他,否则,我们必死无疑。”

就连窗外的人,都能察觉到的情况,屋内的当事人,不可能毫无所觉。

事实上,訾傲在鞭子扬起的瞬间,就已经发现了端倪。

但她因为高大猪人的暴力对待,以及吊钩的戳刺,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等她好不容易支起身体,那场噩梦般的折磨,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伤口渗出的血液,汇成了溪流,从纤细猪人的身上,飞快地流淌向四周。

訾傲的视野,立刻被鲜红占满。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后方抓住了她的头皮,猛地向上一提,直接拽出了她的灵魂。

訾傲骤然僵在了原地。

“她为什么不动了?”

吕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晕血。”

寇栾的目光,在纤细猪人和迷你猪人的身上,来回地切换。

“……啊?”

吕阳愣愣地应道。

糟糕!

他把这一茬给忘了!

除此之外,他还下意识地忽略了作为梦境的主人,訾傲能够分辨出彩色这一事实。

也就是说,在他们的眼中,仅仅是一些黑咕隆咚的流动物质,看在訾傲的眼中,却是实实在在的血液。

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吕阳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件事。

“訾傲,能听到我说话吗?”

寇栾突然半蹲下来,冲着窗户那道缝隙,向内部喊道。

……他在干嘛?

萝萌萌甩给周景然一个眼神。

谁知道。

周景然迅速地将答案甩了回来。

寇栾耐心等待了几秒,屋内并没有任何回应。

想起訾傲此刻的状态,他进一步补充道:“听得到的话,闭上你的眼睛,在心中默数三秒后,再睁开。”

这一次,迷你猪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按照寇栾的说法,完整地走了一遍流程。

很好。

意识清醒,对于秒数的流逝,也估量得十分精准。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通过他的喊话,寇栾已经基本确定,訾傲能够听到屋外的声音,并作出相应的反馈。

同时,他还留意了屋内的另外两位猪人。

对于窗边发出的动静,他们无视得彻彻底底,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产生。

总之,种种现象表明,能够听到声音的人,只有訾傲一个。

这是一件相当合理的事。

毕竟,迷你猪人的身体里,住着訾傲的灵魂,作为梦境的主人,她理应拥有支配梦境的能力。

透过那道小小的缝隙,訾傲成功附身了迷你猪人,就是一项有力的证明。

更重要的是,訾傲还拥有玩家的身份。

区别于游戏中的NPC,她是寇栾等人的队友。

那么,为了通关游戏的共同目标,保持队友之间的交流,是再正常不过的需求。

除此之外,响彻在耳畔的鞭笞声,也为寇栾带来了灵感。

他记得,最开始的那次观看,除了推进到结尾的时候,那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站在窗外的玩家,全程的体验,都是寂静无声的。

既然如此,高大猪人用鞭子抽打纤细猪人的声音,无论大小,都不应该传入他们的耳中。

所以,他推测,訾傲将窗户敞开一条缝的行为,不仅仅是为了让她的灵魂进入,还给屋外的玩家以及她自己,提供了沟通的机会。

既然如此,一个粗糙的计划,在寇栾的心中,逐渐地酝酿成型了。

“寇先生,你打算做什么?”

吕阳好奇地问道。

“刺杀一头猪。”

寇栾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杀掉高大的猪人。

诚然,寇栾不是个暴力狂,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是因为他们只剩下这最后一个选项。

他们本来还可以像訾傲选择的那样,将高大猪人束缚住,静静地等待时间结束,但在高大猪人挣脱之后,这个选项就自动失效了。

为了能够顺利通关,他们必须转向另一个选择。

即使无法进入这间屋子,寇栾依旧优先考虑的是来自外部的帮助,而不是依靠訾傲自己的力量,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作为一个演员,他参与了很多极具戏剧张力的作品,但他不是个傻子。

现实不同于戏剧,没有那么多的高潮和反转,七条沉甸甸的人命,也不是能够拿来赌博的筹码。

采用嘴炮攻势,让訾傲克服多年来对血液的恐惧,勇敢地拿起吊钩,在纤细猪人的意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向高大猪人发起袭击,带领大家成功地通关这一局游戏,是在热血少年漫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而早就过了这个年龄段的寇栾,计算了一下他们剩余的时间,果断地采取了更为稳妥的方法。

按照十二分钟来计算,他们还需要熬过六分钟。

然而,纤细猪人明显已经熬不过去了。

高大猪人不仅出手狠戾,多年的屠夫经验,让他选择下手的位置,也显得极为精准。

观察过纤细猪人的状态之后,寇栾预计对方最多还能再支撑两分钟。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两分钟内,达成刺杀高大猪人的目标。

否则,所有人都得死在这一局游戏。

两分钟的时间,显然无法让訾傲彻底解决掉她的心理问题。

就算有这个概率,也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站在窗外的人,必须插手。

“訾傲,仔细听我的指令,我们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寇栾沉声说道。

屋内的訾傲,似乎想要回答,但她现在顶着一个猪头,即使发出声音,也无法被人类理解。

“没关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晕血并非无法克服,只要你闭上眼睛。”

寇栾的声音,充满让人心安的力量。

……闭上眼睛?

訾傲瞬间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刚刚的寇栾,为什么要给她下达那样的指令。

除了确认声音是否能够被传达,还为了测试她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借此来判断她在暂时失去视觉的情况下,能够达到的配合度。

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啊。

她情不自禁地生出了这样的感慨。

訾傲在思考的同时,就已经闭上了双眼,示意她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你只有十秒,从我说‘行动’两个字之后,开始计算。”寇栾继续说道,“我会用言语引导你,到达那头猪的正前方,你要做的事,就是一边听从我的指令,拿出最快的速度奔跑,一边在心中倒数,控制好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十秒内,抵达目的地。”

“然后,你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十秒的倒数结束,在结束的刹那,按照我指引的位置,送出你手中的吊钩,一切就都能够终结。”

“只有一次机会,你能做到吗?”

“听懂并且能做到的话,睁眼一秒后再闭合,等待我的指令;没听懂的话,睁眼两秒后再闭合,我会再说一次;听懂但无法做到的话,睁眼三秒后再闭合,我会再努力寻找其他的办法。”

闻言,訾傲立即睁开了眼睛。

一秒后,她阖上双眼。

訾傲用行动告诉了众人,她充满信心。

“你的这个计划,乍听之下,好像没什么问题。”萝萌萌小声说道,“但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

语罢,她朝着高大猪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巴:“你怎么控制他不反抗?估计訾傲刚刚站起来,他就有所警觉了。”

还没等寇栾做出回答,周景然就转头看向了他:“十秒?”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没错。”

寇栾微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就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坨粘稠的半透明物体,举到了众人的眼前——

“我们可以靠它。”

第215章 啥

“天哪!”

看清寇栾手中物体的那一刻,萝萌萌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好恶心的东西,拿远一点,不要让它接触到本殿下!”

“……道具?”

周景然若有所思地问道。

“嗯。”寇栾又点了点头,“一张R卡,本来以为很鸡肋,没想到,还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听到这个没有固定形体的玩意儿,居然是个游戏道具之后,萝萌萌的面色稍霁。

“叫什么?有什么用?”她狐疑地问道。

“一坨黏糊糊的……鼻涕。”寇栾轻咳一声。

“……”

闻言,萝萌萌立马又退后了一步,刚刚缓和的脸色,愈发黑沉了起来。

“至于它的作用,我也是这局游戏才搞明白。”

讲到此处,寇栾稍作停顿。

不知为何,他平静的神情中,莫名染上了一丝幽深。

少顷,他才继续说了下去:“总之,这个道具可以将你选中的物体或人,粘附在另一个物体或人身上,时限为十秒,在这期间,被你选中的物体或人,就像被裹进琥珀里的昆虫,完全无法动弹。”

“确实很鸡肋。”

听完寇栾的讲述之后,伊牧川了然地点了点头。

只有十秒的有效时间,还需要作用在拥有实体的对象身上,在充斥着超自然危险元素的游戏里,简直像是旱地里的游泳圈。

“这是从哪里来的?”周景然皱眉道,“太巧合了。”

一张放到其他局游戏中,大概率毫无用处的道具,居然恰好出现在了寇栾的手里,还摇身一变成为了他们本局游戏绝处逢生的希望,实在让人生疑。

寇栾是“王”,或者说,在周景然的认知里,对方曾经是“王”。

因此,在抽卡的环节中,寇栾必然抽到的是SSR,而不是一张R卡。

“一个……好朋友赠送的。”

寇栾的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

见状,周景然不再追问。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性格上不亲近人类,但却知晓分寸。

寇栾此刻的模样,充分说明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深入的交流。

既然如此,周景然决定相信对方的信誉。

他选择闭上嘴巴,安静地等待被拯救或是彻底玩完的结局。

“还有疑问吗?”

寇栾收拾好情绪,用视线掠过众人。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寇栾勾起嘴角,“小时候都扔过弹珠吧?谁的弹珠扔得又远又准?”

“……啊?”吕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尽管不理解寇先生,提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他还是诚实地回答道,“我、我吧?”

男孩因为胆子太小,童年时没有几个朋友,为了顺利地打入同龄人的世界,他苦练各种不需要胆量的小游戏,扔弹珠就是其中一种。

即使吕阳已经成长为了一名高中生,他的体育成绩,依然名列前茅,这与他幼时打下的基础,密不可分。

“很好。”寇栾点点头,“伸出手。”

“哦。”

男孩立马乖乖地照做了。

“现在,我把这个R级的道具,送给你。”

寇栾特地将“送”字咬得很重,确保“引”捕捉到了这个过程。

还没等吕阳反应过来,那坨黏糊糊的鼻涕,就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听到我的指令之后,就立即把这个道具,透过窗户敞开的缝隙,用力地掷进屋内。”寇栾说出了自己的安排,“记住,道具务必擦过那头猪的身体,然后粘附在他身后的那面墙壁上,高度尽量矮一些,不要超过訾傲此刻的极限能力范围。”

“……你打算将使用道具的重任,交给一个新人?”

第一时间听懂的萝萌萌,目瞪口呆地问道。

“没错。”

寇栾微笑着拍了拍已然陷入呆滞的男孩。

寇栾之所以不打算自己动手,并不是因为,他想甩脱责任,而是他没有任何把握。

他上一次玩扔弹珠这种游戏,估计还是二十年前了。

并且,他隐约地记得,自己当时的表现,仅仅称得上是平庸。

当然,他不一定要选择吕阳,只是回应他的人,只有吕阳一个,因此,寇栾决定相信对方。

“你确定道具能够进入屋内?”周景然挑了挑眉毛。

“百分之八九十吧。”寇栾回答得极为迅速。

显然,他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事实上,他大概能揣测到,周景然这么问的动机。

除了訾傲的灵魂,其余的玩家,全部被排除在了这间小屋之外,道具很可能也属于禁止入内的物品之一。

不过,从道具的性质来看,它们本身就是玩家在危急的情况下,用来自救的东西。

而眼下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刻,非常符合道具的使用场景。

再加上那道物理性敞开的缝隙,寇栾觉得除了方便让訾傲的灵魂进入,以及给予屋内外的玩家,交流的机会,它大概率还有一些物理性的作用。

将道具扔进去,就是一种典型的物理**互。

对于寇栾的话语,周景然表现出了充分的信任,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就再度合上了嘴巴。

见状,寇栾斩钉截铁地说道:“准备开始!”

“等、等等——”吕阳终于回过神来,他高频率地左右晃动起自己的头部,“我、我不行的!这道缝隙太窄了,里面的猪人又站得那么远,很可能会失败……”

“我相信你。”寇栾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洒脱模样,他甚至冲着男孩,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当然,我不会用谎言,减轻你的心理压力,毕竟,在场的所有玩家,包括你自己,都已经把生命,押在了你的身上。”

闻言,吕阳张了张嘴巴,却没能成功地发出声音。

他已经快要被寇栾吓傻了。

“想要拯救訾傲吗?”寇栾忽然调转视线,望向了屋内,“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

寇栾的这句话,让吕阳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站在众人的面前訾傲——

对方用看似平静的语气,讲述了一则故事,

明明年纪比他大出了好几岁,吕阳却在那个时刻,看见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亟需外界的保护。

想着想着,男孩渐渐平静了下来,目光漫上了一丝坚定。

可是,他依旧缺乏足够的自信。

男孩本打算再挣扎一下,却发现不知何时,寇栾已经收敛了笑意。

“我们已经整整浪费了一分钟的时间。”他强调道,“如果决定做了,就略过废话的环节。”

“……”

吕阳赶紧把没出口的话语,努力憋了回去。

屋外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鞭子抽打**的声音,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开始!”

这一次,寇栾直接扣响了“扳机”。

“扔!”

他看向吕阳。

闻言,神经高度紧张的男孩,甚至来不及做更为周密的思考,就条件反射地举起手,瞄准了方向,透过那道缝隙,投掷了他手中的道具。

对上寇栾双眼的那一刻,他已然遗忘了恐惧。

“成功了!”

萝萌萌忍不住惊喜地跃起。

……成功了?

吕阳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只见男孩的视野中,那个高大的猪人,已经被牢牢地粘在了他身后那面墙壁上。

高大猪人的周身,包裹着黏稠的透明物体,看起来像是那坨鼻涕的放大版,至于高大猪人的本体,则是一动不动,定格在了扬鞭的瞬间。

因为高度过低,他的下半身呈现出了一种极致的扭曲,像是将一个体型较大的东西,强行塞入了一个小型的容器内。

与此同时,寇栾已经喊出了“行动”这两个字。

屋内的訾傲,一接收到指令,就立即闭上了眼睛,朝着高大猪人的位置,全力奔跑了起来。

观察着她的速度,寇栾及时地给出引导:“两秒后左转,再跑动一秒后停止。”

“继续前进半米。”

“伸出右手,举到眉毛的位置。”

“上移二十厘米,再左移八厘米。”

“没错。”

“就停在这儿。”

话及此处,寇栾终于不再开口。

訾傲立即明白了过来,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后一步——

等待十秒的倒计时结束,然后把她手中的吊钩,狠狠地向前刺入。

还剩下不到两秒的时间。

计划的推进,简直顺利得不像话,就连訾傲自己,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必死无疑。

不,不仅于此,她还得再经历一次十四岁时的噩梦,然后在极端的痛苦中,含恨而逝。

但寇栾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她从未如此庆幸,刚刚的自己,选择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过往。

仿佛卸下了一个长久压在她身上的担子,訾傲在奔跑的时候,甚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

这大幅地提升了她的速度和勇气。

事实上,訾傲并没有因为闭眼,而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她已经将自己的身心,全部托付给了她的队友。

不仅是为了救赎她自己,更是为了屋外六名玩家的生命,她相信寇栾的控制和判断。

事实证明,寇栾的确是一个靠谱的伙伴。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引”中的虚幻世界,訾傲第一次体会到了支撑的力量。

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不用再孤军奋战,她能够依赖的对象,也不是一个仅仅存在于她臆想中的亲密爱人。

既然如此——

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訾傲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216章 怎么又是他

就像寇栾提前约定好的那样,十秒的时限一到,道具就消失得彻彻底底。

訾傲平静地直视着高大猪人那双黑洞洞的眼瞳,身体却止不住地战栗了起来。

但她愿意发誓,这一次绝不是因为畏怯,恰恰相反,她感受到了足以让她沸腾的亢奋——

复仇的时刻终于来临。

訾傲毫不犹豫地刺入吊钩,将锋利的武器,插进目标的心脏。

瞬间,大量的鲜红血液,从伤处喷涌而出,其中的绝大多数,都飞溅到了她的脸上,訾傲却毫无惧色,镇定得如同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

“果然是冷的啊。”

下一秒,她近乎叹息着说道。

脸颊上的温度,解答了一个徘徊在她心中多年的疑问——

被定义为冷血的人,血液究竟是不是冷的?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随着高大猪人生机的不断流逝,訾傲发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被高温融化的棉花糖,正在渐渐塌陷。

就连手中坚硬无比的吊钩,此刻都变得柔软了不少。

察觉到这种变化之后,訾傲先是愣了愣,很快,她就有所领悟。

他们马上就要通关这一局游戏了。

訾傲的嘴角,浮起了真挚的笑意。

……

回到熟悉的迷雾中时,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局游戏,实在太过诡异,超出了他们过往对于“引”的认知。

要不是周景然和寇栾,正中本质的分析,他们大概率还在无休止的场景中打转,直到精疲力尽,迎来死亡。

“总算是舒坦了。”

萝萌萌甩了甩胳膊,又甩了甩腿,神清气爽地感慨道。

即使因为成功找出了梦境的主人,结束了他们不停进入场景的命运,前面那么多次的累积,也足够让她倦怠。

“你……没事吧?”

吕阳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訾傲。

对方最后那副满身鲜血、貌若修罗的模样,着实给胆小的男孩,留下了深重的阴影。

此刻,看着对方洁白如初的皮肤,吕阳依旧心有余悸。

“没事了。”

訾傲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温和,神色也毫无异常,这让吕阳终于放下心来。

訾傲几步走到寇栾的身边,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

见状,吕阳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匆忙赶了过来,也冲着寇栾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别别——”寇栾连连摆手道,“你们这个样子,会让我感觉,我好像命不久矣了。”

“受着呗。”萝萌萌嗤笑了一声,“谁让某人这一局的功劳那么大呢?”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寇栾没有被众人的夸赞,迷晕了脑袋,反而笑着看向了周景然,“好几个关键点,都是他发现的。”

寇栾并不是在自谦。

要不是周景然关于本局游戏“毫无逻辑”的质问,以及后续对于“颜色”的醒悟,他们肯定还要走不少弯路,最终能不能通关,都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缺一不可。”

周景然既没否认寇栾的话语,又没有过分放大自己的作用,回答得不卑不亢。

“我不仅仅是为了游戏的通关在感谢你。”訾傲露出了笑容,“我更感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哪怕是梦境,也让我圆了一次过往的遗憾。”

“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我最多只能算是个推手。”望着訾傲释然的神色,寇栾感慨颇多,但他最终只是简洁地说道,“恭喜你,战胜了过往的自己,获得了新生。”

“新生谈不上,成长倒是真的。”訾傲渐渐敛去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回去之后,我会去一趟警局,已经十多年了,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闻言,寇栾并不感到惊讶。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点了点头。

“想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道别过后,訾傲径直走向了那条小径,“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希望以后的游戏里,还能遇见你们,最后,真诚地祝愿大家平安。”

“你也是。”

寇栾浅笑着应了一句。

吕阳怔怔地望着訾傲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穿着长裙的女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诶?不见了?”

吕阳不解地揉了揉眼睛。

“嗯。”寇栾收回目光,“忘记我在这局游戏的开头,给你们科普过的信息了?”

“不好意思。”吕阳摸了摸后脑,“一时没想起来。”

“那我也赶紧离开吧。”

男孩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寇栾刚刚的那句话,让他想起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四个同伴。

明明再过一年,他们就能步入大学的校园,成为真正的成年人,却在这个关口,失去了生命。

吕阳感觉很茫然,甚至不愿意相信,他所经历的一切,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他不想变得勇敢,也不想成为独活的那一个,只可惜,一旦进入了“引”,他就无法再回头了。

绝望间,他想起了寇栾曾经科普过的信息中的一条——

在游戏中下线的玩家,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虽然会迅速地遭遇不幸,但中间仍然可能存在一段间隙。

而他和他的四位同学,在被拖入《不安引》之前,正坐在剧本杀提供的沙发上,放松地玩着手机。

假如寇栾的说法准确无误,那与他的四位同学,共处一室的自己,或许能够和他们,再见上弥足珍贵的最后一面。

他必须抓紧时间。

看着男孩毫不遮掩的神情变化,寇栾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本想再嘱托几句,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去吧。”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吕阳心有所感,居然难得地高情商了一回,他一边沿着小径奔跑,一边喊道:“寇先生,你放心!我会努力活下去的,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话音刚落,男孩就正式离开了游戏,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迷雾中的寇栾,神色略显愕然。

“不明显,一点儿都不明显。”萝萌萌语气凉凉地否认道,“演过送孩子出远门的父母吗?就照着你刚刚的样子复刻,我保证你能拿奖,一改你糊咖的命运。”

寇栾:“……”

萝萌萌挖苦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寇栾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想道。

“说到演戏,有件事……我想跟你核实一下。”萝萌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本来,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打算问你的,结果被那只会说话的大叔狗,扰乱了心神,后来,游戏的节奏,又太过紧促,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喂!”Ashy忍无可忍道,“我有名字!”

“哦?”萝萌萌瞥了它一眼,“欧吉桑吗?”

“汪!”

老老实实跟着周景然站在旁侧的Ashy,明显有了冲过来的趋势。

“停战!”

眼看着话题再次跑偏,寇栾赶紧出言制止。

须臾,他疑惑地看向萝萌萌:“你说,你有演戏的问题要问我?”

“算是吧。”萝萌萌点了点头,“你认不认识一个玩家,名字叫做池晟?”

“……池晟?”

寇栾倏地瞪大了眼睛。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

“认识。”

片刻后,寇栾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回答。

“……还真的认识啊?”这下子,惊讶的人,直接变成了萝萌萌,“我还以为他是在撒谎。”

“什么意思?”

寇栾蹙起眉头。

“上一局游戏,他是我的队友。”对于结尾的两个字,萝萌萌似乎显得有些嫌恶,停顿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了下去,“这男的一开头,就嚷嚷着他认识一个‘王’,然后,他就说出了你的名字。”

为了获取一定的庇护?

寇栾暗自猜测道。

不过,他为什么不害怕,那局游戏的玩家里,可能不仅没有我的朋友,还遍布着我的仇人?

也许是自己一直表现得与人为善,再加上池晟无法拐弯的大脑,做出这样的举动,勉强能够理解。

毕竟,池晟进入的第一局游戏,就死伤无数,好不容易熬到了结尾,却猝不及防地失去了自己的女友。

毫无疑问,《不安引》给他留下的,只有无法填补的心理创伤。

那么,进入第二局游戏之后,他肯定会条件反射地寻找熟悉的面孔,来让自己安心。

只可惜,他没能如愿。

发现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之后,他在“引”中认识的唯一一位还活着的朋友,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看来,通过那通电话,寇栾对他说过的话,终究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最起码,对方不再一心求死。

“他把我们两个的关系,形容得很亲密?”根据他的思路,寇栾询问道。

“……亲密?”

闻言,萝萌萌瞬间笑出了声来。

“怎么了?”

寇栾微微挑眉。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有这个打算。”萝萌萌意味深长地说道,“后来,发现我们对你的名字,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就火速改变了态度,痛斥你是个骗子和魔鬼。”

“……啊?”

寇栾立即傻眼了。

第217章 消失的新闻

“他说,你们原本是现实世界中的朋友,莫名其妙在游戏中相遇之后,决定互相扶持,一起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结果,你表面上和他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勾搭上了他的女朋友,哪怕危在旦夕,也不忘施展你的个人‘魅力’。”

“因为你刻意表现出的强大和丰富的经验,他的女朋友,情不自禁地被你引诱了。”

“幸好,他的女朋友还存有理智,在关键的节点,果断地刹了车,痛哭流涕着向他坦白了一切。”

“对此,他感到十分愤怒,但为了大局着想,他决定暂且忍下,等到成功通关游戏之后,再逐条与你对质。”

“可是,不知为何,你还是发现了端倪,他猜测,应该是你身边的SSR,偷听了他和女友的对话,向你通风报信,导致了消息的泄露。”

“你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因此,即使你知晓了真相,你仍然保持着沉默,神色如常地继续着你的表演。”

“而你之所以没有选择当场发难,是为了酝酿更为疯狂的计划。”

“你成功地迷惑了他们,看着他们高高兴兴地挺到了那一局游戏的末尾,至此,你终于伸出了你邪恶的爪牙。”

“你用隐蔽的手段,让他的女朋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失去了生命。”

“你原本还想一并害死他。”

“但他在痛不欲生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地逆转了局势。”

“最终,给女友复仇的信念,支撑着他遍体鳞伤地通关了游戏。”

“说完了。”

萝萌萌搓了搓手。

寇栾:“……”

不得不说,萝萌萌很有讲故事的天赋。

过了好半天,寇栾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才蹦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

至于对方刚刚叙述的内容,只想让寇栾捧腹大笑。

但他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事关他的好友曾芸静,寇栾不仅笑不出来,心底好不容易愈合的空洞,还隐隐地有了撕裂的趋势。

他怎么都想不到,“深爱”曾芸静的池晟,会编造出如此荒诞的故事。

他甚至怀疑萝萌萌在撒谎。

然而,无论从什么角度分析,萝萌萌都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寇栾慢慢地垂下了头。

事实上,将池晟作为中心,再强行扭曲掉一些既定的事实之后,那一局游戏的过程,还真的有可能像他描述的那样,充满了围绕着他展开的悲剧色彩。

就像是一幅脱离现实的画作,心态不同的人,会解读出截然不同的含义。

但现实不是艺术品,无论怎样解读,池晟都离谱得过分了。

寇栾严重怀疑,对方在进行了无数次的心理暗示之后,已经对此深信不疑。

问题是,池晟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除了洗涤掉因为曾芸静的死,而滋生的罪恶感,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联想到池晟一开始的态度,寇栾推测,既然靠他的名字,寻求不到庇护,池晟打算干脆借此立一个人设。

要知道,对于一个本职工作是演员的人来说,立人设确实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操作。

池晟在现实世界中,吃过立人设的甜头,再加上他对寇栾,确实极为憎恶,这个计划酝酿得合情合理。

“后来呢?”

寇栾直截了当地问道。

与其浪费时间,和萝萌萌分析池晟的心理,不如先把那一局的情况,了解了解清楚。

毕竟,池晟的计划,不可能仅仅停留在“立人设”这一步,一定会有后续的展开。

“那一局游戏,还有个新人小姑娘,她本来不是池晟的粉丝,仅仅看过他演的戏。”萝萌萌继续说道,“但在听完他的那番话之后,她对失魂落魄的池晟,颇为同情,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队。”

“他们总是一起行动,直到那一局游戏的末尾。”

“要知道,难度一般的局,前期基本都没有什么危险,后期才会逐渐开始死人。”

“我经历的上一局游戏,就属于这种类型,除了本公主和伊牧川,剩余的玩家中,根本挑不出一个有脑子的人。”

“因此,我们一直耗到了最后,玩家仅仅损失了一名。”

“又一次危险来袭,我和伊牧川率先脱险,刚刚到达安全区域,我就发现后方的池晟和那个姑娘,已经被危险逼近。”

“好歹跟你有点儿关系,我本打算让伊牧川回头,稍微帮一帮他们,结果,还没来及开口,就看见那个叫池晟的家伙,咬了咬牙,狠狠地推了一把那个姑娘,让她瞬间被危险吞噬,而他自己则趁机逃到了安全区域。”

“这波危险结束之后,有其他旁观到这一切的玩家,觉得他太过残忍,忍不住质问了他两句,他却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说,前面他已经帮助了那个姑娘数次,姑娘十分感激,逃跑的时候,对方主动表示要牺牲自己,换取他的生存。”

“这下子,就连质问他的人,也没话说了。”

“但我却看得很清楚,那个姑娘被推的刹那,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哪里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况且,因为他在开头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刻意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根据我的观察,他跟那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他口中多次的、单方面的援助。”

“硬要比较的话,小姑娘的脑袋,还比他灵光一点,至少懂得趋利避害,不像他那么自以为是。”

“总之,他的那一番辩解,水份很大。”

“没过多久,伊牧川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我们终于可以离开。”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质问,让池晟对我们产生了怀疑,他选择远远地跟在我们身后,自作聪明地隔开了一段距离,生怕我们欺骗他,将他带进沟里。”

“他大概认为,自己对安全区域的计算,十分精准,实际上,却偏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最终,除了他以外的玩家,都在最后的关头,成功通关,只有他慢了一步,痛苦地跌进了深渊。”

“直到临死前,他还在那儿大喊大叫,嚷嚷着他不能死,他还要为女友复仇之类的疯话。”

“真是个小人啊。”

萝萌萌面露鄙夷地总结道。

“……所以,他已经死了?”

寇栾愣愣地张开了嘴巴。

“对啊。”

萝萌萌淡定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以后这么重要的事,咱能不能在开头就说出来?”寇栾有些无语凝噎。

“那多没意思啊。”萝萌萌翻了个白眼,“更何况,你这不是听得津津有味吗?”

寇栾:“……”

整理好情绪之后,他开始思考萝萌萌这一大段话。

首先,萝萌萌肯定没有相信池晟最初的说法。

否则,她不可能等到这一局游戏结束,才补充似的告知了自己这些信息,她应该会在开头的时候,就态度严厉地质问自己。

从她后期对待池晟的态度,也同样说明了这一点。

明明知晓了对方对安全区域的计算失误,嘴毒心软的萝萌萌,居然没有提醒池晟,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送了命。

肯定是令她非常反感的人,才能获得这种待遇。

其次,自己对于池晟的判断,确实存在一定的偏差。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三个称呼池晟为“小人”的玩家了。

第一个是狡黎,第二个是说法差不多的涂掠,第三个则是刚刚的萝萌萌。

通过萝萌萌的描述,池晟的确是个小人,不过,他的智商不高,构不成对自己的威胁。

他甚至蠢到甚至来不及再和寇栾,进入同一场游戏,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只是可惜了那位无辜的姑娘。

寇栾暗暗叹了口气。

最后,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你上一次进入游戏,是什么时候?”

寇栾望向萝萌萌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

“两个多月前吧。”

萝萌萌回答道。

闻言,寇栾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既然是两个多月以前,为什么直到进入了这一局游戏,他都没有浏览到任何关于池晟的死讯的消息。

要知道,池晟是个演员,名气还比他大得多,每天都在积极上网冲浪的寇栾,没道理会遗漏掉这种重磅信息。

就算玩家在游戏中下线之后,回到现实世界,需要一定的过渡,才会彻底消逝,也不可能过渡上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你看到他的死讯了吗?”

保险起见,寇栾还是决定问一问萝萌萌。

谁知,萝萌萌竟然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看到了啊。”

“……什么?”

至此,寇栾彻底傻了眼。

“嘿嘿——”萝萌萌却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难道他其实没死?”寇栾猜测道。

“怎么可能?”萝萌萌“哼”了一声,“绝对死了,而且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这点毋庸置疑。”

“我投降。”寇栾举起双手,“请您直说吧,公主殿下。”

“其实,我也刚巧是在进入游戏的前一分钟,才浏览到了他的死讯。”萝萌萌终于不再绕弯子,“因为他上一局的表现,刚刚出了那一局游戏,我就疯狂地搜索他的信息,谁知,关注了一天一夜,竟然毫无动静,又过了好几天,我依旧没在网上,看见任何关于他已经死亡的新闻。”

“我甚至偷摸弄了个马甲,跑到流量比较大的娱乐论坛上,捏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想要钓出他的近况,却还是没能成功。”

“正当我激动地认为,我可能发掘到了将‘引’中的死亡,与现实世界的丧生,割裂开来的方法时,我终于刷到了他的死讯。”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萝萌萌突然笑得异常神秘。

第218章 帮个忙

“不知道。”

寇栾从善如流地摇了摇头。

进入游戏的前一分钟,他正在喊邻居吃蛋糕,压根儿就没关注手机。

“大概两个多月前,他就已经死亡了。”萝萌萌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他死亡的方式,涉及重大的丑闻,为了公司的形象,硬是被压了两个多月,才被爆出来。”

“重大的丑闻?”寇栾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对。”萝萌萌压低了声音,“聚众那啥,你懂吧?”

“……懂。”

面对萝萌萌陡然变了味的眼神,寇栾赶紧补充了一句:“是意义上的懂,经验上绝对为零。”

“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个什么劲儿?”萝萌萌扬了扬眉毛,“总之,他在参与那档子事的时候,可能过于激动,直接猝死了。”

“……”

寇栾陷入了沉默。

“据说,他咽气的那一刻,身下还压着一个人。”萝萌萌详细地描述道,“不仅于此,那条新闻链接的下方,还有知情人补充,说当时的场面,相当壮观,除了搞颜色,还涉赌涉毒,几乎把法律的底线,挨个踩了个遍。”

事实上,寇栾很清楚,萝萌萌的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为了合理化玩家在现实世界中的死亡,“引”基本不会改变玩家身处的场所和从事的活动,只会制造一些无法逆转的“意外”。

也就是说,池晟在进入那一局游戏之前,正在快活地享受着萝萌萌所描述的一切。

寇栾突然感觉很愤怒。

娱乐圈确实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他也不想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别人的放纵。

很多被拖入“引”的玩家,侥幸生存之后,都会性格大变,报复性地参与一些以前绝不会尝试的事。

池晟当然可以是这些玩家之一,但必须有一个前提——

他从未对曾芸静表示出痴情。

要不是当初的曾芸静,在面对危机的时候,选择主动松开了手,池晟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

口口声声地说着走不出来的人,哭泣自己失去此生挚爱的男性,竟然在女友死亡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陷入了糜烂的循坏。

借酒浇愁的行为,还勉强能够被他理解,但像池晟这种,自甘堕落的腐烂,完全和“深情”二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寇栾回忆起池晟主动给他打出的那通电话。

在那通电话里,池晟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痛苦和忏悔。

他说,他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备受心灵的折磨和煎熬,这让他夜间无法安眠,白天精神恍惚。

他恨不得直接去死,赎清罪孽的同时,还可以陪伴曾芸静。

寇栾清晰地记得,那通电话拨出的时间,是曾芸静死亡后的一个月。

……呵呵。

他勾起嘴角。

他竟然会相信池晟的鬼话,还好心好意地安慰了对方一番。

不得不说,那通电话就是池晟演技的巅峰。

假如他没有死亡,寇栾一定会冲到他的面前,好好地“教导”他一下,演技究竟应该被用在什么地方。

不过,有句话池晟倒是没撒谎——

他在夜间确实无法安眠,却不是因为思念曾芸静,而是忙于鬼混,压根儿就没时间睡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曾芸静在死亡前的那一刻,依然觉得自己被男友深爱着。

或许,曾经的池晟,真的用情至深,但在妒火的熏陶和“引”的威胁下,那点微末的情感,根本就不值一提。

“死得好。”

片刻后,寇栾抬起头,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跟寇栾说完池晟的情况之后,萝萌萌就走上了小径,离开了游戏,伊牧川紧随其后。

于是,迷雾中只剩下三个“人”——

寇栾、周景然和Ashy。

望着几步之遥的周景然,寇栾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对方那副定制的眼镜。

……行走的一千万啊。

寇栾有些牙痒地想道。

“有事和我说?”

周景然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寇栾的意图。

毕竟,对方是他唯一认可的人类朋友,他愿意为寇栾等待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

寇栾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

“你看我的频率,比往常高了百分之三十。”

周景然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你真的是历史学博士吗?”

寇栾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研究历史需要一定的数字敏感度。”周景然的声音毫无波澜,“很难理解吗?”

闻言,寇栾赶紧摆了摆手:“不难!一点儿都不难!”

他生怕周景然,一个不高兴,就把他踢出了“朋友”的队列。

虽然这个队列,目前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平时倒是无所谓,此时此刻的他,恰好有求于周景然,他不想制造额外的阻力。

“你能不能帮忙搜集一些个人的信息?”深知周景然的个性,寇栾略去了拐弯抹角的环节,选择直入主题,“尤其是……明面上看不出来的那些。”

“你能提供多少资料?”

周景然稍作思考,他没有正面回答寇栾的问题,而是冷静地进行了反问。

对此,寇栾早有准备,他微笑着说道:“姓名、性别、大概处于的年龄段和当前的住址。”

“可以。”

周景然轻轻颔首。

见状,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他选择找上周景然的原因很简单——

正是源于那副架在对方鼻梁上的近视眼镜。

有能力在近视眼镜上花费一千万的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寇栾虽然也勉强算得上是富裕,但他的人脉有限,在类似的事务上,更是一片空白,很难实现自己的目标。

因此,他才会在迷雾中只剩下他们三个的情况下,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本来只抱了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没想到,周景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需要什么报酬?”寇栾询问道。

“不用。”周景然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

“不是我想跟你假客气,主要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尤其是朋友。”寇栾认真地说道,“没考虑好的话,也可以等信息到手之后,再告诉我。”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周景然停顿了一下,“那么,我确实有一个东西,可以提供给你。”

“……提供给我?”寇栾眨了眨眼睛,“你确定这是给你的报酬?”

“当然。”周景然不假思索道,“只要你愿意付钱。”

原来如此。

寇栾瞬间明白了过来。

周景然应该是希望他,买下一个东西,而自己为此支付的金钱,就是给周景然的报酬。

不知为何,寇栾隐隐地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什么东西?”

他勉强压下这抹异样,故作镇定地询问道。

闻言,周景然的眉眼,竟然破天荒地柔和了下来,目光中似乎涂抹上了些许的笑意。

寇栾瞬间就有了逃离这里的冲动。

“眼镜。”

周景然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寇栾:“……”

他现在买彩票还来得及吗?

所以说,他眼前这个背景成谜的历史学博士,究竟对自己的眼镜,怀有多大的执念啊!

寇栾简直是欲哭无泪。

将自己认作朋友,是因为这副眼镜,面对自己的请求,周景然再次推出了这副眼镜。

什么叫自作自受?

这就叫自作自受。

“开玩笑的。”思索间,周景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情,“你在游戏里帮了我很多,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就当两清了吧。”

“……好。”

寇栾不再推辞,直接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对比于价格一千万的眼镜,眼前这个方案,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

“资料你是现在就告诉我,还是回去再联系?”周景然问到了关键。

“现在。”寇栾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

“姓名是……”寇栾眯起双眼,略作停顿,才继续说了下去——

“涂掠。”

“性别男。”

“年龄大约在25-33周岁之间。”

“住址是……”

寇栾面不改色地报出了位于自己隔壁的地址。

“好。”

显然,周景然已经记住了寇栾口述的这份资料。

对于涂掠这个名字,他没有显露什么特别的情绪,哪怕他曾经跟涂掠一起进行过游戏,他也丝毫没有因此而探寻寇栾隐私的意思。

寇栾十分满意周景然的态度。

事实上,正是因为猜到了周景然的反应,他才会主动向对方寻求帮助。

“信息获得之后,怎么给你?”周景然询问道。

“你……”寇栾张了张嘴巴,他本打算让周景然,直接拨打自己的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发到我的邮箱吧。”

然后,他流利地报出了他的私人邮箱地址。

“好。”

周景然没有异议。

他们在一件事情上,似乎非常有默契——

游戏中的伙伴,哪怕共同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也没必要产生现实世界中的联结。

不是因为冷血,恰恰相反,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心灵世界,不会彻底地崩塌。

只有在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线,才能让返回现实世界的玩家,体验到真真切切的安全感,不至于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活得浑浑噩噩。

简单点说,其实就是一种鸵鸟心态。

通过自我洗脑的方式,强行将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割裂开来。

明知道“引”中遇到的队友,都是现实世界里,活生生的人类,只不过分布在大江南北,却通过刻意的割裂,将他们想象成游戏中的虚拟形象,一旦离开了“引”,就与他们再无任何关联。

这个操作看似是在掩耳盗铃,实际却非常有效。

毕竟,就连寇栾这种心理调节能力极好的人,都险些因为熟悉的朋友,在“引”中接连失去了生命的事实而失控,更别提那些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甚至较弱的玩家。

当然,寇栾并不认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是单纯的巧合。

他在“引”内遇见了太多的熟人,概率差不多等于不间断地刮中一千万面值以上的彩票。

这一局游戏,这种现象虽然轮了空,但寇栾却有些怀疑,这与他的SSR“消失”有关,抑或是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实在太过孤僻,朋友的数量有限,“引”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库存。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引”良心发现,打算直接放过自己。

对此,寇栾颇有自知之明。

他被针对得太过明显,自从被拖入这个游戏以来,别说是难度极低的局,他连难度适中的局,都从未体验过。

每一次,他都通关得极为惊险,事后复盘的时候,寇栾自己都觉得心有余悸。

总之,考虑到以上这些因素,将游戏中的伙伴,发展成现实世界中的朋友,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

但涂掠是个意外——

寇栾的目光,闪过了一丝黯色。

第219章 你也吃得完吗

在萝萌萌说出那些有关池晟的话之前,即使寇栾对涂掠精准搬到他隔壁的举动,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他也没有调查涂掠的冲动。

直到他听见了池晟的死讯,以及萝萌萌浏览到这条新闻的时间。

众所周知,新闻在正式发布之前,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就会提前收到风声,有的甚至会为此造势。

显然,萝萌萌不属于这种人,但涂掠却未必。

他是个神秘的人,即便观察了许久,寇栾依然无法确定,对方在从事什么职业。

既然如此,同样身为“引”的玩家,甚至同样当过池晟的队友,在知晓对方演员的身份之后,涂掠极有可能通过一些未知的渠道,对池晟形成了监控。

或许,在新闻公布前,他就已经知晓了池晟的死法。

那么,对方在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面对寇栾的邀约,“不经意”地提到了池晟的行为,就很值得玩味了。

正式达成合作前,寇栾必须掌握对方的动机。

他不喜欢看不透的人。

一个狡黎,就已经足够他头疼的了。

他不想再添一个。

确认完沟通的方式之后,周景然就离开了这里。

一直安静聆听两人谈话的Ashy,除了那副再次被提及的眼镜,它什么都没听懂。

眼看着主人即将消失,Ashy抓紧时间吐槽道:“你未免也太抠了点儿。”

“……啊?”

寇栾怔愣地低下头,看向这只毛发蓬松、双眼湛蓝的银灰色大狗。

找回对色彩的感知真好啊。

他下意识地想道。

“你不是想找主人帮忙吗?”Ashy反问道,“一袋狗粮的钱,你都不愿意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寇栾一脸懵逼。

须臾,他才恍然大悟——

上一次,面对Ashy关于一千万价值的询问,他搪塞着告诉对方,只够买一袋狗粮。

被回旋镖镖中的寇栾,正打算开口解释,就看见Ashy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寇栾:“……”

迷雾中再次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选择立即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回想着这一局游戏的所有细节。

记忆中的画面,定格了在开头。

“需要处理一些私事,请假一段时间,好好活着。”

“为了弥补我的缺席,有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仅供参考——”

“你有一个R级的道具,它的作用是将你选中的物体或人,粘附在另一个物体上,时限为十秒。”

“十秒内,被你选中的物体或人,将无法进行移动。”

狡黎最初留下的话语,此刻正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这个道具的重要性,并且确认了众人对于这个道具的作用,一无所知,狡黎无比贴心地给出了以上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能够用“料事如神”这四个字,简单概括出的现象。

寇栾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认为“引”内的发展,可以被玩家自由地支配,在游戏的过程中,寇栾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被刻意引导的怪异感。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这才是让他不寒而栗的地方。

拿出道具之前,寇栾已经经历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他不愿这局游戏的进程,完全像狡黎预想的那样,几乎分毫不差。

这种无法解释的掌控感,让他恐慌,而源头明显来自于他的SSR。

缠绕在狡黎身上的谜团,已经足够多了,寇栾甚至选不出程度最轻微的那一个。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SSR,变得愈发神秘,的确不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他不想使用那个R级的道具,但在百般思考之下,逐渐逼近绝境的他,就算为了其他无辜玩家的性命,他也必须将它掏出来。

寇栾觉得自己就像马戏团里的动物。

桀骜、反叛、顽固,原本是写在他基因里的天性。

如今,他却为了那一嘴活命的食物,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爪牙和利齿,乖乖地为台下的观众,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太可笑了。

寇栾阖上双眼。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已经无法克制地对狡黎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寇栾害怕对方出现,又怕对方再也不出现,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心内交织,折磨着他的意志。

如果他的SSR在处理私事的过程里,发生了一些意外……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寇栾就紧张地睁开眼睛,飞速地看向四周——

幸好,迷雾中除了他以外,空空如也,一片寂静无声。

看来,是他的神经太过紧绷了。

寇栾失笑着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秒,他走上那条小径,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天大地大,都比不上他没来得及吃上的那口蛋糕。

寇栾慢慢地勾起嘴角。

几乎是在他的身形,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迷雾中泛起了一阵笑声。

笑声低沉而玩味,如同掠过山涧的轻风,又不乏刀剑相接的锋利。

倘若寇栾还在场,他一定能够识别出这个独特的音色——

狡黎。

他唯一且疯狂的SSR。

……

“我没超时吧?”

寇栾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卧室。

“没有。”涂掠摇了摇头,“刚好五分钟。”

“它的蛋糕怎么样了?”

寇栾指了指自家那只肥成球的猫。

“大概……没什么问题?”

涂掠歪过脑袋,稍作思考,才不确定地回答道。

寇栾第一次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中气十足的“卧槽”。

要是阮妄看见她口中的那位“活阎王”,正在做出疑似卖萌的动作,估计会把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到这位“假货”的脸上。

寇栾严重怀疑,涂掠和他的猫,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否则,他怎么会在一人一猫之间,看见如此清晰的“楚河汉界”。

真是没想到啊。

涂掠这种邪气十足的人,居然会跟一只猫,混合出如此诡异的气场。

略微走神了几秒,寇栾才开始思考涂掠的回答。

“为什么是大概?”他不解地问道。

“它吃得太快了。”涂掠面无表情,“判断不出来。”

寇栾:“……”

他这才发现,原本应该放在丑橘碗里的蛋糕,居然连根毛都没剩下,光洁得像是被人大力地清洗过。

按照他的估算,五分钟的时间,除去拆包装的耗时,再除去丑橘对外人的警惕,那个被热心的店员,额外投喂的猫猫蛋糕,很可能还没正式开始被丑橘飨用,或是仅仅被咬了一口。

寇栾怎么都想不到,自家的肥猫,居然会风卷残云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没来得及望上一眼蛋糕的外型。

看来,丑橘对自己给它制定的瘦身计划,确实抱持着强烈的不满。

“用了多久?”寇栾硬着头皮问道。

“十几秒……吧。”

“……”

“……”

两位“王”相顾无言。

“好了。”良久,寇栾轻咳一声,他无比自然地绕开四仰八叉摊在地面上的丑橘,坐到了涂掠的身边,“到我们了。”

他顺利地除去了蛋糕外部繁琐的包装,露出了内部高达四层的大家伙。

橱窗里看着还好,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大?

寇栾瞬间又有点失语。

显然,涂掠也被这个巨型的蛋糕震撼住了。

眼前的蛋糕,不仅体积惊人,四周还遍布着粉色奶油的裱饰,看起来极具少女心。

“你也吃得完?”

涂掠眉梢一挑。

寇栾张口正准备回答,就注意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也”字。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地面——

也许是因为吃得太饱,也许是因为看见了寇栾的归来,总之,丑橘已经安心地陷入了沉眠,还不时地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

还老子的一世英名!

“吃、不、完!”寇栾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才喊你帮忙。”

“哦。”

涂掠看不出情绪地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再生波折,寇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两个盘子,拿出刀叉,准备切割蛋糕。

“等一下。”涂掠却拦住了他。

“怎么了?”寇栾疑惑地看向对方。

“不吹蜡烛吗?”涂掠问道。

闻言,举着塑料刀的寇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不信这个。”

伴随着他的回答,蛋糕被精准地一切到底。

我只信我自己。

寇栾在心底补充道。

……

寇栾又回归了躺尸的生活。

新年伊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当然,懒洋洋的气息,同样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没有人会在过年的时候开工。

但他的经纪人除外。

“……什么?你让我现在就开始干活?”

寇栾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准备!只是准备!”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反复地强调道,“你自己看看,你都休息多久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的!先把剧本研究透,琢磨下人设,十五天后,必须给我准时开工!”

“等——”

然而,他商量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从语气来看,对方似乎非常愤怒。

……好吧。

寇栾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他龟速挪到电脑旁,打开工作邮箱,接收了最新发来的附件。

寇栾顺便查看了一下私人邮箱的情况。

周景然那边,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是信息尚未收集完毕。

对此,寇栾并不惊讶。

假如涂掠的私人信息,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获取,他才要忍不住怀疑那些信息的真实性。

叮——

附件下载完毕。

寇栾长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开了这个大小惊人的压缩包。

第220章 新朋友

懒散了太长时间,寇栾已经完全失去了工作的动力,除了规律的外出健身,他可以在这张床上,赖到天荒地老。

花费了半天的时间,他把下一个角色,初步了解了一下。

这是一部带点未来色彩的现代戏。

他负责扮演其中的男四号,设定是一个因为先天不足,体质较为羸弱的科学家,性格偏执,为了推动自己的研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

人物没有什么感情戏份,刻意向女二号展现出的温柔,也是为了自己的研究。

总的来说,算是个好人,只是对事业太过狂热。

剧本质量过关,人设具备一定的挑战性,报酬合理。

他的经纪人气归气,却并没有因此而降低他的职业素养,在工作的安排上,尽量满足了寇栾的口味。

唯独有一点……

寇栾轻轻地蹙起眉头。

既然要扮演一个身形单薄的科学家,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为了贴近人设,他势必要减重。

这意味着他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肌肉,即将缩水一部分。

要知道,在危机四伏的“引”内,优秀的体力,绝对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寇栾当然可以选择不主动进行改变,等到半个月后,就用现在这副身躯,直接出演他的角色。

反正他只是个男四号,没有人会在意他瘦不瘦。

更何况,寇栾虽然谈不上单薄,但他跟“壮实”这两个字,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毕竟,男演员要做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鲜少会把自己的块头,锻炼成太过夸张的模样。

但这种做法,明显不符合他这么多年的职业坚持。

寇栾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经纪人的号码,打算再次尝试着推掉这项工作。

然而,他的大拇指,悬浮在屏幕上,来回地晃动,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犹豫了片刻,寇栾还是重新将手机锁屏,放弃了这个想法。

除了以上的弊端,这部戏还有一个极度吸引他的地方——

拍摄的地点就在本市。

甚至距离寇栾的住所,只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作为一枚懒货,以及一个猫奴,本市的工作,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钻石般珍贵。

他实在舍不得拒掉这样一个机会。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寇栾觉得自己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首先,现在仍然处于冬季,大家的衣服,都穿得比较厚重。

作为一个男四号,他的戏份有限,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结束拍摄,即便再过一个月,天气也很难回暖,再加上他的戏份,基本都在室内的实验室,剧本的内容,也体现不出任何季节的更迭。

照着这个思路分析,寇栾完全可以借助宽大的服饰,遮挡掉一部分身形,再配合上精湛的化妆技术,让他看起来真的很虚弱。

此外,经过四个多月的休憩,寇栾不得不承认,他养出了几块软肉。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它们都减了。

至于他的肌肉,适度缩小一点即可。

做出决定之后,寇栾就投入了对剧本和人设的深入研究。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由于是在市内拍摄,寇栾终于不再需要打包行李,而是两手空空地就去了片场。

他每天都会查看邮箱,但周景然承诺的信息,却迟迟没有过来。

再等等吧。

寇栾并不着急。

除夕那天,他曾经邀请涂掠,来他家分享了蛋糕,打那以后,两个人就没了表面上的联系。

寇栾本打算在吃蛋糕的时候,向涂掠打听有关《不安引》的情报,顺带着适当地分享一下自己的打算。

但强势袭来的那一局游戏,直接中断了他的这个想法。

事关生死,他必须更谨慎一点。

尽管在四季列车那一局游戏,涂掠曾经救过他的命,但他至今没搞懂,涂掠这么做的动机。

太多的疑团,再加上被刻意提及的池晟,足以让寇栾暂缓还处于酝酿期的合作计划。

总之,他需要拿到涂掠的个人信息,再做决断。

思索间,他已经抵达片场。

停好车后,寇栾按照预先获得的地址,提前半个小时进入了拍摄地。

作为一个男四号,他的咖位不算大也不算小,提前半个小时,是最为合适的时间点,也是他礼貌的体现。

同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寇栾找到给他提前安排好的四人公共休息室,开始拍摄前的上妆。

那阵熟悉的心悸感,就在这时袭来。

寇栾:“……”

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

上一次,他休息了整整四个月;这一次,不过才二十天出头,他就又要去“冒险”了。

寇栾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化妆师是一个知心大姐姐,体型微胖,整个人乐呵呵的,跟寇栾很谈得来。

“……没什么。”寇栾笑了笑,“开工第一天,稍微有点疲劳。”

“我也是!”化妆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小寇,姐教你,用温开水冲点黑枸杞,不仅对眼睛好,还能提神!”

“谢谢姐。”

寇栾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边应付身边的化妆师,一边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还好——

他刚刚坐下没多久,还在底妆环节,除了肤色略显苍白,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己穿来的私服。

绛紫色的毛衣,搭配米色的薄绒外套和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球鞋,整体十分和谐。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件绛紫色的毛衣?

寇栾微微蹙眉。

他努力挖掘记忆,却依旧毫无印象。

倒计时即将进入尾声,寇栾趁着化妆师转头取东西的工夫,赶紧点开已经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安引》。

让他天旋地转的不适感,正式降临之前,寇栾发现手机的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提醒。

似乎是一封新邮件。

然而,他只来得及匆匆瞄上一眼,就失去了当前的视野。

即便如此,“周景然”这三个大字,还是无比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靠!

寇栾字正腔圆地飚出了一个字。

上一次,他正准备吃蛋糕,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就感受到了“引”的召唤。

这一次,他刚刚收到邮件,才确认了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一封,就被直接卷入了“引”中。

寇栾严重怀疑,这款要命的游戏,正在渗透他现实世界的方方面面,蓄意跟自己作对。

这不是被害妄想症作祟,他的直觉,同样是这么告诉他的。

巧合发生一次,可能是单纯的巧合,连续发生两次,“引”还一直牵扯其中,他就不得不有所警惕了。

站在迷雾围成的方块内,寇栾快速地思考道。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回头,是因为他已经基本确认,他的SSR依旧不在场。

原因很简单。

不论是让他窒息的压迫感,还是那抹独属于狡黎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寇栾等待了几秒,却发现他的脑海里,没有响起额外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留言?

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

寇栾莫名有种心虚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玩家。

他的正前方,站着两个男人,感受到他的视线之后,其中的一个人,拍了拍另一位的肩膀。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寇栾的身边。

“你好,我叫滕玉和。”拍肩膀的人,主动伸出手,从外貌上来看,他已经迈入中年,相貌不算出众,却隐隐地透露出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再配上他儒雅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滋生好感——

“我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是‘王’,我旁边的这个人,是我的SSR,名字叫做谈星晖。”

“你好。”

谈星晖配合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动作,性格似乎偏于内向。

比起滕玉和的样子,他要稍微年轻一些,年龄大概在三十岁上下。

稍稍掠过五官,寇栾的目光,就定格了在对方的上半身——

一件暗绿色的中山装,密不透风地将谈星晖包裹,款式明显做旧,颇具年代感。

不像是这个年龄段会穿的衣服。

寇栾略感讶异。

大概SSR都有点关于服装的特殊执念吧。

寇栾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初遇狡黎的时候,对方那副“古色古香”的样子。

除此之外,这俩人基本没有什么特别,作为一对被迫捆绑的搭档,两人的气场,契合得异常完美。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寇栾感到舒适。

说实话,寇栾对这两人的观感不错。

主动向寇栾袒露了身份,态度也是不卑不亢。

见寇栾没有对“王”和“SSR”,这两个不太常见的词汇,展现出费解的神色,他们立即终止了话题,微笑着等待寇栾的答复。

有礼貌的聪明人,无论在哪个场合,都会成为受欢迎的存在,寇栾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在谜团重重的“引”内。

寇栾欣慰地预见到,他在这一局游戏的解谜压力,应该能减够轻不少。

“你好,寇栾。”

他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回握住了滕玉和的手。

就像上一局游戏那样,他隐去了自己仍然身为“王”的事实。

倒不是为了提防谁,他单纯是不想引起怀疑。

毕竟,根据萝萌萌上一局游戏的反应,一个会请假的SSR,显然不在她的理解范围。

打完招呼之后,两个人就不再开口,他们安静地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不耽误寇栾尚未完成的观察。

“寇兄弟!”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