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1 / 1)

相较于c市的晴朗,f市则是截然不同的阴雨天。

飞机在城市上空徘徊很久才顺利落地,比预估抵达时间晚了半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日休息时间不足,凌云从早上起来就感觉心里异常烦躁,说不上特别难受,就是慌慌的不安。

在飞机上原本想补个觉,半梦半醒还做了个诡异又离奇的梦。

想起那个没头没脑的梦,凌云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觉没补好又平添几分困扰。

虽然她自诩坚定的唯物主义,可心就是落不到实处。

是以在吴楠提议要不要在市区休整一天,等明天天气稍微好点再进山,凌云咬咬牙异常坚决地摇头。

山路依旧崎岖,加上近期一直在下雨,老李开得谨慎。

吴楠也是陪着起了个大早,进山路之后车子晃晃悠悠,没多久便歪着头睡了。

静谧的车厢里,凌云心中的躁意被她压下不少。手臂撑在车窗边,如瓷器般白皙的手腕弯曲撑住额头,低垂眉眼。

脑海中闪过已经模糊到混乱的梦境。

村前那条往日潺潺的河流灌满奔腾的河水。岌岌可危的石桥,女生站在桥边笑容明媚,看向她时眸子像高山冰雪干净无瑕。

她已经不记得梦里女生说了什么,仅在她回神的刹那,巨大的浑浊的浪花淹没石桥,吞噬了一切。

荒诞又离奇。

凌云秀眉隆起,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座椅边缘,预示着她揣揣不安焦躁的心情。

回去还是把人联系方式加上吧。

她思绪乱飘,无厘头地想些乱七八糟,直到手机消息震动将人拉回现实。

朱珠:你回来了?

朱珠:你又走了![发疯]

凌云这次回去确实急,急到连好友也没通知。只在临上飞机的时候才想起,匆匆赔罪说下次回来的时候请她吃饭。

多少有点薄情寡义在身上。

朱珠:那破地方到底有谁在啊,让你迫不及待马不停蹄,让你过闺蜜家门而不入?!

凌云脸上终于有了点柔意。

即便吃了晕车药,盯着手机这几秒也让人难耐。一阵不适从胃里直奔脑门,凌云抿紧唇,单手回:晕车,晚点说。

只是她没想到随手回的‘晚点’,一直等到明天才有时间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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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亦如人所感,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

山里植被茂盛,小雨穿不透浓密的枝叶,到能感知到的时候,外面早已是下得湿了满山翠绿。雾气弥漫,远远看去如火烧烟云飘起,整个村庄隐匿在山腰若隐若现。

这种虚无感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飘渺,宛若空想出的无人秘境,只有自己知道它的存在。

到村口的时候,雨比之前下得急很多。雨丝密而细,和喷头洒出的一样。

凌云撑着伞下车,眼睛触及到真实才让烦乱的情绪得以安抚,暗自长舒一口气。

吴楠跟在她身后,跟只刚睡醒的麻雀似的,“好奇怪,感觉没离开几天还怪想念这小村子。”

凌云没出声,心下却默默赞同。

“哎凌姐,你知道吗?”吴楠笑嘻嘻挠头,“我妈竟然还叮嘱说不要让我在这里谈对象。”

她手指着大片村庄比划,“就这地方,见个人都要喊叔叔爷爷,同龄人跟国宝似的......”

凌云被她逗笑,眉间刚起了点笑意,脚步霎时定住,整个人静在原地。

吴楠不明所以,顺着凌云惊诧的目光看去,杏眸睁大,好半晌才发出声音,“那,是小时雨吧。”

薄薄的雨幕形成一堵透明的屏障,将女生孱弱的身躯与世界隔绝。

她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无知无觉般跪在家门前的石阶上,任由风带着细密的雨扑在身上。纯黑色的t恤衫裹着她的臂膀,头发湿漉漉搭在身后,雨水顺着线条明晰的下颌流淌。

眉心在突跳,整日里的不安在此刻达到顶峰又坠落,瞬间的失重感让凌云头晕目眩,握着伞柄的指尖用力到泛着白。

她顾不得泥水是否被溅起,顾不得风大吹翻伞面,步子大且急。

荒诞的梦与现实映照,女生摇摇欲坠晃动的身影剥夺一切感官。

短短的百米距离仿佛有光年般长久,心脏被蚂蚁注入唾液,难以言表的酸意夹杂着微微的疼痛在全身流窜。

终于,她赶在尹时雨彻底晕倒前撑住人的脑袋,以防她磕到坚硬的地面。

女生的身体没有想象中的冰凉,抵在她腹部的额头隔着衣物都能感受一片热意。

她在高烧。

这个想法冲进凌云的脑中,维持的镇定被大雨冲刷一点点坍塌。

明明前几天还满目闪着鲜活期许的小朋友,此刻像是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宠物狗,灰溜溜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凌云将雨伞倾斜,雨顷刻打湿肩膀。

她微微附身,手掌撑住尹时雨湿漉漉的脑袋,眼底是一片怜惜。

“时雨?”凌云抹去女生脸上的雨水,“还好吗?”

尹时雨并没有昏迷,她只是太累了,眼皮像是千斤重。

她闻到了熟悉的山茶花香,感受着女人身体的温度,冰冷的身体仿佛有了些暖意。

她很想睁开眼睛对凌云说‘我没事’,好想告诉她,下雨了我们能一起看萤火虫了,后山的瀑布也会更壮观,螃蟹可能要晚几天才能抓......

也好想问......你去哪里了。

和宋婉大吵大闹她没委屈,宋婉让她滚的时候她没委屈,跪在门口一天她也没难过,她固执地用自己的方式和母亲进行抗争。

可是这些在凌云靠近的那瞬间,顷刻变成云烟。

被积压在心底无法排解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化作眼角的泪混着雨水滴落。用五天筑起的心理防线,以为远离就可以隔断的喜欢,也如狂风暴雨般将她反噬。

有些人一旦遇见,有些情一旦发芽,就注定会成为掌中珍宝,心中明月。

云姐姐,如果草能开出繁茂的花,是否就能与你一起站在山头眺望同一片风景。哪怕只是藏在你枝繁叶茂的阴影下,被你挡住所有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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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来不及思考,她将伞递给跟上来的吴楠,弯腰将尹时雨拦腰抱起。

很轻,比她想的还没什么重量。

两个女生相差无几的身量,凌云能感觉自己手臂在微颤,只能尽量平稳让人少淋些雨。

尹时雨窝在凌云的臂弯,呼吸沉重。被雨打湿的发梢黏在脖颈,手紧紧攥住她的外套领口,像是襁褓中需要人安抚的孩子。

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呢?

凌云红润的嘴唇抿成一道细线,柔情的脸上此刻被阴云笼罩。

老李刚把车停好,看清楚情况不觉惊讶,“哎呦,这怎么回事?”

“镇上有卫生院吗?”凌云问。

“有的有的。”

老李匆忙又打开车门,凌云弯腰将人放到座位上。可尹时雨却一直捏着领口不撒手。

这个姿势并不好打伞,尽管吴楠再小心,凌云的后背也被雨水染上深色。

她伸手理过粘在尹时雨脖颈和嘴角的发丝,低哑着小声哄道:“时雨,把手松开好不好?我们去医院。”

尹时雨俨然是意识不太清醒,听到‘医院’两个字手反而拽更紧了。

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凌云只得就着这个姿势将人往里挪了挪,空出半个身位自己坐在旁边。

车在雨中疾驰,路边的茅草随风摆动,凝结在叶片上的水珠滴落溅起一片水花。

车厢里,暖气呼呼用作。

尹时雨单薄的身子贴着凌云手臂开始忍不住发抖。

凌云皱了皱眉,将后座的披肩扯过搭在女生身上。她将披肩包裹住女生,又在下巴处细细掖了掖,只剩下一颗脑袋留在外面。

尹时雨宛如抓住了救命草,一直不愿意松开手。身上的雨水不可避免沾湿了凌云的半边衣衫。

凌云亦无所感,她面不改色接过吴楠递过的毛巾,第一次时间盖在尹时雨往下滴水的头发上。

看着尹时雨绯色的脸颊,泛白的唇瓣微微开合,吐息又缓又沉,凌云的动作不自觉又轻柔了几分。

“怎么就搞成这样呢?”她又忍不住自言自语询问。

凌云想给人擦干头发,奈何尹时雨头一直靠在她肩膀处不好动作。她本想伸手推开些距离,结果人跟只没安全感的小狗离不开狗窝似的,刚挪开一点又急呼呼往回钻。

本来没什么,她轻微一动,小狗脑袋就越往下。

来回两次,直到察觉温热的呼吸紧贴着胸前的柔软,凌云霎时就停手了,耳根悄然红成一片。

夏季的衣物厚不到哪里,女生因为发烧呼吸变得灼热,肌肤被一股股热气激起一片战栗。

凌云深深吸了口气,身体靠着座椅往后缩,怕再动这只迷糊的小狗不知道又要往哪里钻,只能咬着唇边轻声哄人。

凌云没有哄小孩的经验,却见过朱珠哄她家那只小西高地喝水。

它每喝一口,朱珠就会摸着它脑袋说‘乖狗狗真棒,宝贝真厉害。’,然后小西高地真的就会多喝水。

她微微俯下身凑近尹时雨耳边,“时雨乖,乖时雨,松开姐姐好不好?”

温柔的嗓音像提琴在冬日暖阳里独奏,落在静谧的车厢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尹时雨皱起的眉悄然舒展,薄唇轻轻蠕动像在说什么,捏着衣领的手却一点没有要松的意思。

凌云眼底淌过无奈,嘴角勾起纵容的浅笑,却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替人将遮住口鼻的披肩往下拉了拉。

她发现自己对尹时雨的容忍度,真是超乎自己想象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