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1 / 1)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之间,转眼间,俞宁穿越至此方天地,已有月余。

她渐渐习惯了清虚教派的晨钟暮鼓,习惯了灵气充盈的呼吸吐纳,也习惯了以“俞宁”这个身份,重新开始的一切。

过去有师尊对她处处照拂,予取予求。一切大可随她心意,这便也养成了她自由散漫的性子。

以至于,在师尊座下修习十余年,于道法一途,她竟是真的一无所成,全凭师尊庇护方能安然度日。

可如今不同了。她的师尊尚不是日后那个羽化飞升、万人敬仰的璞华仙君,只是个初入内门的普通弟子,不久前还刚被人欺负过,看起来还没有自己厉害。

而她作为师姐,自然得有个师姐的样子。于是俞宁转了性子,每日将自己拘在后山的竹林中,日日研读无尘道人为她留下的术法秘籍。

仙髓的潜力在骨扇灵力的滋养下不断迸发,俞宁周身的灵气也日渐浑厚凝练。

原本生涩拗口的术法口诀,如今运转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这日午后,她正试着催动一套新学的御风术,身形刚离地半尺,衣袂翻飞间,手中的骨扇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扇面上原本温润的灵气瞬间变得狂躁,竟隐隐带着几分警示的意味。

俞宁心头一紧,连忙收了法术落地。

她想起了无尘道人的叮嘱。

“此扇生于灵骨,长于天地,对世间气之流转最为敏锐,尤擅感知煞气、秽气。若遇妖邪阴祟之物靠近,扇灵自生感应,示警于主。”

世间妖族,虽同出一源,却因心性道途不同,被大致划分为两类。

纯妖虽为妖身,却愿循正道修行,求一个超脱,如徐坠玉便算在此列。

而妖邪多生于混沌之地,或后天因杀戮、执念而堕入邪道,嗜血好杀,向来是仙门合力剿杀的对象。

如今骨扇无故震颤,必是周围有妖邪出没的缘故。

可清虚教乃灵气鼎盛之地,教派坐落于灵脉之上,山门四周更有上古先贤布下的强大结界,寻常妖魔根本无法靠近。

能悄无声息潜入后山的,必是大妖。

俞宁的掌心沁出冷汗,握紧骨扇缓缓后退,做出防御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竹林静谧,竹林寂静,唯有风过竹叶的簌簌之声。可越是安静,便越透着不详。

果然,不消片刻,一道黑影猛地从竹林深处窜出,利爪带着腥风直扑向俞宁的面门。那妖邪浑身裹着黑雾,双眼赤红如血。

是玄铁妖。

俞宁心头一凛,握紧骨扇顺势旋身,扇面灵力暴涨,一道白光直劈其左肩。

可玄铁妖皮糙肉厚,这一击竟只留下浅浅白痕。

它怒吼一声,长尾横扫而来,俞宁躲闪不及,腰间被狠狠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喉头泛起腥甜。

眼看玄铁妖就要再度跃起——

电光火石间,一声桀骜的少年音色骤然响起:“小心。”

俞宁抬眼,只见一男子破空而来,挡在她身前。

来人身着黄色锦袍,腰间别着个酒壶,手里握着柄长剑。

他色若春晓,长相招摇漂亮,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凝满含霜。

“师妹,退后。”

他侧头示意,而后直直地迎向玄铁妖。

少年长剑出鞘如流星赶月,一时间林中竹叶纷落如雨,刀光剑影不断。

他身法灵动,辗转腾挪间竟让玄铁妖无从下手。

俞宁站在一侧并未闲着。

先前交手时她便已在留心玄铁妖的破绽。

如今再细看——

是了。

俞宁握紧骨扇,向林间翻飞的身影朗声道:“师兄,它眉心处的黑晶是死穴!”

少年挑眉,桃花眼亮了亮,赞道:“好眼力!”

他足尖点上竹枝,运起轻功,长剑中灌注灵力,剑刃化作一道金芒。

俞宁见状会意,立刻旋动骨扇,温润灵气凝成数道风刃,死死缠住妖邪四肢。

“就是现在!”

二人配合默契,金芒直直刺向玄铁妖的眉心黑晶。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玄铁妖再无任何挣扎之力,身形瞬间溃散。

庞大的身躯如烟般散去了。

少年收剑入鞘,转过身来,腰间酒壶晃了一晃。他看向俞宁,眼睛弯起来,嘴边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端的是一派鲜衣怒马的恣意模样。

“刚回山门便撞上这孽障,倒是巧了。”

他目光扫过俞宁刚被玄铁妖扫中的腰间,语气带了点关切,“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俞宁感激地看向他,“不知师兄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先前竟从未见过。”

“你自然没见过。”少年的笑眼眨了眨,“在下白新霁,今日刚云游归来。我来此地不为拜师求道,只是为了借这钟灵毓秀之地调养生息罢了,算不得门中正经弟子,只是个挂名的闲人。”

“白新霁……”俞宁喃喃,这名字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俞宁正垂眸思索着,忽听到有人轻轻唤了声“俞宁。”

徐坠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他一身青衫如洗,墨发松松束着,几缕发丝被风拂到颊边。

“方才感知到妖气,便赶来看看。”徐坠玉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细细地瞧,“师姐,你的手怎么这般红了,是伤到了吗?要紧吗?”

俞宁的手猝然被温暖包围,她先是一僵,随即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

只是徐坠玉攥得太紧了。

她没抽动。

“没事啦。”俞宁安抚道,“多亏了师兄及时出现,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啊。”徐坠玉歪歪头,仿佛才发觉白新霁的存在。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看似友好,眸间却掠过一丝清寒。

“殿下竟也在这里。”徐坠玉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疏淡,“抱歉,方才一心记挂师姐伤势,一时眼拙,竟没看到殿下在此。失礼了。”

“殿下?”俞宁微怔,随即灵光一闪,“师兄……你莫非便是人界的太子?”

她与同门闲聊时,没少听过这位太子殿下的轶事。

常言道,这太子殿下可是个妙人,虽是凡人之躯壳,可却天生流光脉象,人也生得极致秀逸俊美。

如今人间也算太平,人皇老当益壮,故太子也不必忙于继位一事,人皇存了让他历练的心思,遣他入仙门寻一番机缘。

他的性子素来闲适豁达,酷爱游山玩水,不愿拘于一处。所以,他素来行踪不定,辗转于各地之间。今日或许还在东海观潮,明日便可能已至西山赏雪。

今日云游归来,遇见俞宁也算有缘。

白新霁没有一点架子,他朗声一笑,“正是在下。没想到师妹竟知道。”

“那当然,久仰大名!”俞宁连忙道。她还听说太子殿下被人赠名“酒中仙”,也不知道和她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师兄,我……”

俞宁当即开口欲邀共酌,只是话音未落便被徐坠玉打断了。

他握着俞宁的手未曾放松,手指微微蜷紧。

徐坠玉的目光落在二人之间,笑意显得很淡薄,“殿下,我们先行一步。师姐方才遇险,想来也受了惊吓,应回去好好休整。”

他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说着便要扶着俞宁转身。

“哎,等等。”白新霁挑眉,上前一步挡在二人身前,“徐师弟何必急于一时?师妹方才受了伤,不如先随我去居舍寻些丹药,我这恰巧有几颗上好的凝神丹,最适合疗伤定神。”

徐坠玉眸色微沉,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已无半分温度,“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师姐的伤势我自会照料,不劳殿下费心。”

他看向俞宁,语气放软,似是诱哄:“师姐,此地妖气虽散,终究不甚安宁。我们早些回去吧,我帮你运功调理。”

俞宁夹在二人中间,只觉得进退两难。

其实她是很想随师兄一道的。

清虚教派规矩森严,门下弟子严禁沾酒,而白新霁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教派中人,这才得了饮酒的自由。

俞宁穿越而来,深受门规之害,苦苦觅不得酒友,如今见到志同道合之人,难免想要畅谈一番。

只是……

虽不知道是为何,但师尊像是在生气。

是因为自己和师兄在一起吗?

师尊不喜欢他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

“也罢。”白新霁看着俞宁纠结的模样,也再没了逗弄的心思。

他摊摊手,“徐师弟对师妹倒是上心。既然师弟这般周到,我便也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看向俞宁,挥了挥手,“师妹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寻我,我暂住在前山的云舒院。”

“哦,好的。”见白新霁如此说,俞宁也不再有什么坚持的理由。

“我叫俞宁,今日的事,真的多谢你了!”她语调真诚。

白新霁本已转身欲走的步子,在听到她自报姓名时,微微顿了一下。他回头,看向俞宁的目光有些惊讶。

“啊,原来是你啊。”白新霁轻轻笑起来,“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言罢,他未再多言,略一颔首,挥袖转身,踏风而去。

竹林间只剩俞宁与徐坠玉二人。

徐坠玉的指尖仍紧紧地抓着俞宁的手不放。

“徐坠玉,你抓疼我啦。”俞宁的手本就在方才和玄铁妖的缠斗过程中受了伤,如今又被徐坠玉用力一掐,痛感更是雪上加霜。

“抱歉。”徐坠玉忙松了手。

俞宁看过去,只觉得他心不在焉,精神恍惚。从方才一见到师兄,师尊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们有仇吗?俞宁在心中疑惑。

这边厢,徐坠玉垂眸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缓缓收拢手指,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走吧,师姐。”他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种温润的的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