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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作良缘 狗柱 89443 字 4个月前

第26章 脱了衣服的萧绪俨然像是……

云笙满怀期待地看着萧绪, 但却久久没有回应。

萧绪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掌心中的草编兔子,连脸上神情也好似平淡无波。

云笙逐渐泄下气来, 笑弯的眉眼也有些耷拉:“你不喜欢吗?”

“那我……”说着, 她伸手要去拿回兔子。

萧绪蓦地收手, 动作很快,力道却轻:“怎么想着送我这个?”

“马车停靠时, 我突然就认出了这地方,那年我随爹爹去往西苑行宫也曾路经此地。”

她偏头看了看, 萧绪负手而立,草编兔子不知被他藏哪去了,已经看不见踪影。

“那时这里的芦苇一片金黄, 漂亮极了,爹爹告诉我这些芦苇即将枯萎,我本还难过, 但一位老婆婆教我用枯黄的苇叶编出一只暖褐色的兔子,我霎时就欢喜了起来。”

萧绪从身后伸出一只手,从她随风飘动的袖口下寻到她的手指, 轻轻握住。

她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湿迹, 轻柔的芦苇丛晃动在他们身侧, 分明那般柔软,却好像带着聚拢的力道, 将他们的身姿拢紧, 靠近。

直至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体温, 和这一路萦绕在他梦里的馨香。

云笙又笑了,像晨初时破晓的清光,划破云层, 光芒万丈。

萧绪望着她的笑靥不禁想,那时他又在何处呢。

无论乘车骑马,此处是前去西苑行宫的必经之地。

或许一同停驻,也或许擦肩而过。

但那时,他的目光不会找寻向一片即将失去生机的芦苇丛,怎也不会看见藏匿其中蹲着身的渺小身影。

“若那时你同我说话了,说不定我就会编一只草编兔子送给你,让你开心一些。”

萧绪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目光缓缓垂下,定在他们相触的双手:“你知道我那时不开心?”

“不知道。”

云笙掌心泛起痒意,手指不自觉颤了颤,反倒勾上萧绪的手指。

她没有抽回,轻声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那时不相识,如今知晓,他并非无礼之人,即使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若非心情不好,怎会冷眼恐吓一个小女孩。

“所以我现在送给你啦。”

萧绪道:“可我现在没有不开心。”

“但我很喜欢……”

尾音未尽,萧绪已俯身低头,呼吸吞没了尾声,嘴唇轻吻了她的脸颊,偏头又含住了她的嘴唇。

他手上摩挲她的手指,唇上与她紧密相贴,不着急探入,反复地吮吻轻咬她饱满的唇瓣。

云笙仰着小脸,眼睫在这片缱绻缠绵的触感下微微颤动。

不知是谁先探出舌尖,撬开唇齿,两相接触后,才有了更加的深入,愈发升温的紧密交融。

远山默然,天光云影在旷野间流转,风带着芦苇清涩的气息,拂过这片无人惊扰的私语之地,将两道相拥的身影温柔地藏入摇曳的深丛,化作天地间一道静谧的剪影。

马车辙碾过土路,扬起一道轻尘。

车厢里传出轻快的话语声。

“这只给阿娴,这只给岚哥儿。”

云笙侧身,一手拿着一只几乎无异的草编兔子问:“长钰,你说这两只要送哪一只给母亲呢?”

萧绪向后靠在车壁软垫上,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两只草编兔子,吝啬地吐出两个字:“左边。”

云笙无暇关注他,转回头去,左右端详两只草编兔子,自顾自地喃喃:“可是左边这只耳朵好像有点瑕疵,要不还是右边这只好了。”

思虑片刻,云笙满意地做出了决定,马车忽的一瞬颠簸发出抖动声响,身后的一声冷哼因此被掩下,没有被她听见。

抵达西苑行宫时已是黄昏,天际铺着橘红色的暖光,将巍峨的宫门映上华丽金辉。

马车驶进宫门沿御道东侧行驶,不多时后在住处院门前停稳。

萧绪刚跨下马车,便有内侍碎步上前,细声禀道:“世子殿下万安,陛下口谕,请诸位亲臣前往澄心堂用膳。”

萧绪闻言,目光仍落向纹丝未动的车帘,口中应道:“知道了。”

随即手一挥,示意其退下,他转身朝向车边,抬手撩起了车帘。

“笙笙。”

车厢内,云笙正背对车门蹲在车厢正中,大半个身子被那张小几遮挡。

呼唤声虽轻,但周围也静,她却充耳不闻,还在身前捣鼓着什么。

直到砰的一声响,她倏然回头,满脸怒意:“萧长钰,你把我的话本还给我!”

萧绪闻言轻抬了下眉,没答话,反倒落下了帘子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帘子再度被人撩开,云笙躬着身就从车厢里蹿了出来。

她跳下马车,怒气冲冲:“萧长钰,我的话本!”

“哪一本?”

萧绪淡淡地看着她,慢条斯理道:“兄夺弟妻,竹马前夫甘为外室,还是一妻三夫之夜夜争宠爱不够。”

云笙赫然瞪大眼,脸上噌的一下就红透了。

头皮发麻,羞耻无比。

他是怎能把这些书名面不改色地说出来的。

云笙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忽地扫过周围。

看见下人都退至远处应是听不见,她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还是咬牙切齿道:“两本,都还给我!”

“不还。”萧绪语气平静,态度却不容置否。

见云笙已经下了马车,他抬手招来了一旁等候的侍从驶走马车,自己则转身朝下榻的院落里走了去。

云笙气呼呼地跟上。

她想不明白这次是怎么被发现的,但萧绪一定是在驿站她下马车时拿走了她的话本。

“萧绪,你怎么可以趁我不在时偷偷拿走我的书册。”

萧绪没理她,走进院中主屋,扫了一眼屋内摆设。

云笙皱着眉头,一下跨步到他身前,他太过高大,即使如此她的身姿也不足以腾起威严气势,遮挡他的视线。

她伸出手来:“那你把我的草编兔子还给我,我不要送给你了。”

萧绪垂眸睨视她,气笑一声。

那草编兔子,她一口气编了好几个,倒是个个都编得精巧可爱,但不仅送他,还送沈越绾、柳娴、萧永岚,连好奇凑上前来看的下人,也是人手一个。

“不还,已经送给我了,便是我的。”萧绪冷声道。

“那话本不是你的,你怎能不还我。”

“话本没收了。”

一妻三夫,她还好意思找他要回去。

他此时倒是更想知晓她究竟从哪里找来的这样的话本,除了这两本以外又是否还有别的私藏。

云笙又气又恼,眸中含怒地瞪他,但萧绪丝毫不为所动,略过她身前,迈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茶。

他看上去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茶水却是接连喝了三杯才停下。

眼看硬的不行,云笙慢吞吞挪步走向他,又软下语气道:“长钰,那本我还未看到结局,你先还给我好不好,我看完你再收走。”

“我帮你看过了,她最后选了她最先遇见的那位侯府长公子,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再无二心。”

“你骗人,她明明说过,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但书中确有这样一位男主人公,她又有点尴尬地蜷缩手指,萧绪竟然真的读了里面的情节,那上一次岂不是也……

“云笙,你可知何为一夫一妻制。”萧绪突然沉声打断她的思绪。

云笙皱眉:“那是话本!”

“嗯,所以没收了。”

圣体疲乏,传旨各眷属皆于安置之所歇息,只召了几位近臣于澄心堂用一顿简便御膳,便算是接了风。

萧绪还需赶赴澄心堂面圣,没有与云笙过多争论此事。

待他赴宴归来时,夜色浓郁,云笙已是歇下,只在屋中角落留了一盏昏黄温然的烛灯。

沐浴之后,他熄灭最后的光亮,轻手轻脚躺上了床榻。

云笙侧身朝外,但睡得靠里,后背几乎要贴上墙面。

萧绪一手就将她捞了过来,动作不大,但还是引得她一声不满的梦呓。

榻上满是她身上的芬芳的香气,被窝里暖意四溢。

萧绪低垂眼睫在夜色中注视她,神情平静,但眸色幽深。

她正安然入睡,恬静乖巧,拥着她的手臂在隐隐发热,掌心似乎又传来了被她轻轻放入一只草编兔子的绵密痒意。

他想,那时他若当真收到这样一个礼物,的确会扫去心底的阴霾变得开心起来。

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像是快要满溢而出,大概不论他错过了多少次,但只需有一次,就会难以自控地被吸引。

只是明月高悬,遍洒清辉,并不独照他。

这种礼物,和她明灿的善意,本就是不分对象的。

*

清晨,临渊阁内。

皇帝未着龙袍,只一身玄青常服坐于长案后。

案上茶水微温,茶香弥漫在寂静的氛围中。

皇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今日召诸位爱卿来,一则是议一议国道修建后续的款项追补与民夫安抚之事,此事由太子主理,首尾需得周全,勿使民怨再起。”

这话看似在安排善后,实则是将太子的失误再次摆在台面上,气氛顿时一凝。

随即,他话锋一转:“另则,便是眼下这皇陵修葺之事,工程浩大,采买繁多,朕心甚为关注,当年那桩强征民窑的旧案,虽已处置了责任人,但此等与民争利损公肥私之行,不仅伤及黎庶,更动摇国本。”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此次皇陵工程,务须引以为戒,所有物料征调银钱支用,尤其是与地方窑务的往来,定要章程明晰,稽查严密,杜绝任何罅隙。”

皇帝话音甫落,张首辅便从容起身,躬身应道:“老臣谨遵圣谕,定当恪尽职守,严加督查,不负陛下重托。”

萧擎川静坐一旁,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张首辅面上扫过。

未见丝毫异样,他收回目光看向对坐的儿子,却见萧绪正微垂着头,视线落在桌案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李垣面带焦虑,稍稍向后靠了靠,借着御案与身前杯盏的遮掩,向萧绪低声喃喃:“长钰,这可怎么办啊?”

久未有回应,他以为是萧绪未曾听见。

转头一看,却见他正低着头在案下双手把玩着……一只草编兔子。

“长钰?”

萧绪听见了,只是不想理。

此时第二次被唤到,他冷淡地抬眸,手中的兔子被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衣袖里。

御座上皇帝再度开口,李垣只得暂且压下满腹惶然,先行恭听圣训。

待议事毕,众人行礼告退。

皇帝出声唤道:“长钰,你留下。”

皇帝独留下萧绪是为太子李垣之事。

李垣性情优柔,难堪大任,满朝文武心知肚明,然而他乃是已故元后留给他唯一的嫡子。

皇帝对发妻情深意重,这份追忆便尽数化作了对太子的容忍与回护,正因如此,才将栽培太子的重任寄托于萧绪身上,期望以其智谋与决断,弥补太子的不足。

萧绪与皇帝深谈过辅佐太子之事后,回到院中已临近午时。

云笙不在院里,问过下人才知,她晨间闲来无事,就去了柳娴院里,刚传回消息,午时她们便一同在昭王妃那里用膳了。

萧绪没有找去,独自用过膳后,取来一本经世策论在书案前细读。

直至申时初,宫中内侍前来通传,众臣将于半个时辰后在映月湖水埠登舟游湖。

映月湖水埠前,柳丝拂波,朱栏曲回,一艘三重飞檐的楼船静泊水面。

萧绪抵达时,正见岚哥儿举着一根坠了草编兔子的木签,咯咯笑着从另一方向跑来,到了他跟前奶声奶气唤着:“大伯父安好,看岚儿的小兔。”

孩童不懂爱护脆弱之物,木签上的草兔已不似最初编好时那般精致,连耳朵都松散得耷拉了下来。

但岚哥儿依旧欢喜,肉乎乎的小手把木签捏得很紧,一副只举高给人看,但绝不许人拿走的模样。

萧绪冷淡地看了一眼,颔首道:“甚好。”

萧珉紧随其后,温笑着道:“大哥,刚到吗?”

“嗯,她们呢。”

萧绪刚问完,目光越过萧珉,就望见更远处,云笙与柳娴一左一右伴着沈越绾,正从九曲桥上徐徐行来。

萧绪定定地看着,云笙一抬眼,便隔着一段撞上了他的目光。

云笙有些别扭地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头岚哥儿已是欣喜期待地要登上气派的楼船了,萧珉只得赶紧跟上。

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萧绪就走到了他身旁。

萧珉愣了愣,问:“大哥,不等大嫂一同登船吗?”

萧绪也赏他一记和看他儿子一样的冷眼:“母亲和弟妹不是在一同吗。”

“……”

萧珉神情古怪一瞬。

今日午时,就他和岚哥儿两个儿郎在饭桌上,岚哥儿听不懂,他被忽略不计,桌上另三名女子把他们几人来来回回说了个遍。

除去他与父亲此前就常被数落的事,他也听出萧绪似乎与云笙闹了些矛盾。

云笙在饭桌上有所顾虑,他听得不完全,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用过膳后,他被安排着带岚哥儿去消食午歇了,她们三人在屋里一直聊到临行前才堪堪收住话头。

此时再见两人这般明显闹别扭的状态,萧珉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因为不知来龙去脉而没有多言。

兄弟二人登船后半晌,沈越绾才带着两个儿媳来到水埠前。

萧珉已带着岚哥儿去了船首赏景,萧绪自登船后就一直站在靠近登船处的舷边。

他自高处垂眸看去,云笙走在最后,微低着头,轻提裙摆踏上了台阶。

他低声向沈越绾问候了一声,但目光不移。

云笙早就感受到了那股明显的视线,从刚才在远处她别过头去后,就一直能若有似无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还落在她身上。

昨日的不愉快只是因为一本微不足道的话本而已,并无浓郁到化不开的仇怨。

虽然话题中止,而后过去一夜,直到此时他们还未再有过面对面的交谈,但她哪有那么大的气性,睡了一觉早就没怎么记挂心上了。

她只是今日在沈越绾和柳娴口中,听到了一些有关萧绪过去的事,心情有些复杂。

她抬起头,又一次撞上了萧绪的目光,看见他向她伸出手来。

云笙心尖微微一颤,落下裙摆将手放进他掌心。

指尖才刚触到他的皮肤,萧绪就收紧手指握住了她,将她最后一步迈上台阶的步子带到了他面前。

萧绪身上有一股清浅的气味,第一次在新婚夜时,混着瓢里的酒香就已是闻到过,在后来这些日子时常都萦绕在她身边。

这时,身前传来他的低声:“笙笙,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哪、哪种眼神?”云笙舌头没由来的打了下结。

萧绪唇角微扬,但笑意未达眼底:“我形容不出。”

他这样一说,只见云笙短暂怔然的神情又恢复到刚才那样,令他眸光又沉下些许。

不远处,沈越绾侧身与柳娴低语:“阿娴,他们看着气氛仍是不太对,要不你待会再和笙笙多说一些吧?”

柳娴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声更低:“母亲,这样不好吧,以大哥的性子,他应该不喜我们向笙笙谈论这些。”

“还不是因为担心他们夫妻感情不和睦,他们与你和二郎不同,长钰又是那般沉闷的个性。”

沈越绾话语微顿,轻叹了口气:“笙笙是个极好的姑娘,若当初我能多加思虑一些,或许如今就不是这样的局面了。”

“母亲,我总相信缘分天注定,如今这般,我倒愿意认为,是因为大哥与笙笙是注定要相遇的。”

待随行朝臣及家眷登船完毕,众人移步至前舱主厅,向御座之上的皇帝躬身见礼。

皇帝温言道了声:“众卿平身,今日但可尽兴。”

礼毕,船上氛围顿时一松,众人恭送圣驾移至上层观景,下方甲板的臣子与家眷们也便三三两两,各自寻了相熟之人赏景叙话去了。

云笙偏着头,目光朝向远处。

身旁幽幽道来一句:“看到了,可俊俏?”

云笙一愣,视线这才聚焦,看清了不远处那模样清朗的探花郎。

她其实一开始没在看他,在方才面圣之时,沈越绾就已是私下向她遥指过站在另一侧的探花郎了,她替云芷瞧过了又何须再多看。

只是礼毕散场后,萧绪自前方阔步就向她走了过来,她还不知道他刚才说她的眼神是怎样的眼神,就下意识移开了目光,谁知道就正好往那看了去。

云笙羞赧转回头来,喃喃道:“挺俊的。”

空气沉寂了一瞬。

周围都在笑闹,仅有他们二人之间的这点寂静令云笙有些尴尬地很快抬了头。

不过抬头未见萧绪神情异样,他反倒还露了笑,这次连眉眼都有柔色,像是就等着她抬头看来。

萧绪趁此道:“笙笙,可愿我一同泛舟?”

此时已有几人正从楼船旁的舷梯走下,换乘候在一旁的小舟,更有性急的已乘上船,一叶轻舟悠然荡向湖心。

云笙眸光微亮,有些期待,动唇一个好字还未说出口,暮山正这时快步走来到近处。

他躬身向云笙行一礼,随后附耳向萧绪低声禀报。

云笙没有听见,但见萧绪脸色逐渐凝重,最终眉心紧锁。

暮山禀报后就退下了。

萧绪望着她,低声道:“抱歉……”

“无妨,公务要紧,你先去吧。”

萧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又咽了回去。

云笙又轻声催促了一下,他才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了。

萧绪走得很急,并未交代什么,便不知他多久会回来。

云笙看着湖上零零散散的数只小船,心里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她若想泛舟,此时一人也是能去的。

但她只是站在舷边远远地看着,连舷梯也没有靠近。

谁知,直到夜里宴席散场她也未见萧绪身影。

云笙回到院中,吩咐了下人备水沐浴。

萧绪今日虽是突然离去,但她倒也一直没闲着,与各府女眷谈笑嬉闹,此时清净下来便觉得有些疲乏。

香汤漾着浪花没过身体,氤氲水汽中,馥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云笙倚靠在浴桶边沿,舒畅地放松了全身。

此处不比他们在昭王府的寝屋宽敞,萧绪推门而入时,湢室的香气已然溢散到了门前。

翠竹还来不及反应,萧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将她挥退。

萧绪没有停顿地直接走了进去,绕过屏风,便看见云笙高挽着乌发,露出的一片光洁背部。

浴水没过她的胸口,波荡的水花都染上了诱.人的浅粉。

萧绪看见这一幕时,脚下声量失控,发出一声明显的摩擦声。

云笙惊呼着回头,看见萧绪身姿挺拔地站在近处,先是惊愣,随后慌乱。

惊起的水花还未平息又溅起几波,她遮蔽不及。

萧绪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干涩沉热的躁动从喉头一路向下蔓延。

他缓缓抬手,手指勾住了腰上的带扣,轻轻一按,解开了腰带。

云笙眸中满是慌色,目光却像是被黏在男人身上了一般,怎也移不开。

萧绪喉结难耐地滚动,抬手却是慢条斯理地去解脖颈下扣得一丝不苟的坚硬领扣,一颗颗向下,直至完全松散了外袍,露出中衣的边缘。

腰带和外袍上玉质的配饰落地发出一声脆响,穿透热气腾腾的水汽,像是要将人从梦中唤醒。

但云笙仍然愣愣地睁圆着眼,曲着膝盖坐在浴桶里,显得无措。

今日为赴宴,萧绪连中衣的款式也极为正式,中衣贴合他的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他指尖勾住中衣侧襟的较为繁琐系带,解开得太过缓慢,云笙没由来的吞咽了一下。

原本严谨交叠的衣襟终于顺从地向两侧滑开,衣衫从领口开始褪下,露出他精壮强健的上半身。

肩臂肌肉已然贲张,在暖融的烛火下映出明明灭灭的阴影,热气扑向他胸膛,带动呼吸加重,腰腹也随之起伏。

脱了衣服的萧绪俨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他藏在衣衫下的躯体张扬的野性尽显,完全和斯文儒雅一词不沾边。

云笙终于看清了他无论是衣袍还是表皮遮掩下真正的模样。

强健又锋利的肌肉线条,肩背宽厚,腰身劲窄,胸腹紧绷地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轮廓,每一处都不是夸张到令人乍舌的地步,却又无一不带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感。

这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

云笙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下意识想逃又浑身发软地定在原地,连眼睛都挪不开。

浴水再度翻腾浪花,香气陡然浓郁,原本刚好淹没一人的水位在挤入一具身高体壮的躯体后,瞬间不堪重负地从边沿蔓出水花。

激烈的哗哗水声几乎要淹没云笙的低喃。

她心脏狂跳地明知故问:“你干什么……”

萧绪坐入浴桶:“笙笙,抱歉,我向你赔罪。”

“伺候你沐浴。”说着,已是向她低身靠近了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下留评随机掉落30个红包~

第27章 他想要的,是明月独照……

待云笙被吻得晕头转向时, 所谓的伺候已然在进行了。

浴桶中被重新加入了热水,在掌心中化开的澡豆被他细致地涂抹在她周身,从脖颈到锁骨, 再推开到肩臂两侧。

嫣红的果实最后才被染上澡豆的香气。

云笙感觉自己像一件将要被展出的玉石, 在这之前做着最后的养护的净洗, 无比精细无比温缓。

别处倒也还好,可到身前, 他掌心本就布着薄茧,如此若有似无的触碰摩挲在她肌肤上, 浑身都像是要因此而颤栗。

化开的澡豆芬香且滑腻,萧绪手掌突然在石榴籽上打滑的一瞬。

云笙仰着脖子一声呜咽,下意识就朝他小腿踢了一脚。

“……够了, 可以了。”

萧绪身姿很稳,但还是顺着她踢动的力道单膝跪在了浴桶里:“腿上还没洗。”

脚踝被握住浮出水面,白皙透亮, 滚滚水珠滑落,怎不似一件绝美的玉器。

且这是一件只对他一人展出的美玉。

涌动的血液刺激得萧绪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大掌就此涂抹着化开的澡豆上移,修长的手指轻易就撩到了缝隙。

云笙浑身发颤, 自己都不知喉间是要发出什么声音, 就先被萧绪堵住了双唇。

分明是清洗却愈发泛滥。

先是石榴籽后是花蕊, 想斥责他不轻不重的力道,又羞耻不受控制的反应。

云笙双臂无力地搭在他肩上, 推不开也打不疼他。

只在难耐至极时无意识地咬住他的下唇。

萧绪吃痛退开些许, 舌尖舔过嘴唇上凹凸不平的齿痕, 终是探手进去。

云笙全身都红透了,像一颗熟透的果儿,等待着被人一口咬开, 倾泻饱含在果肉里的鲜美汁水。

她又踢了他一下,鼻子里发出微弱的哼声,近似哭腔:“你……快点。”

萧绪勾唇笑着,但手上动作仍是那般。

他换了身姿离她更近了一些,缓慢地清洗撩动着,吻了吻她的耳垂。

“今日母亲和弟妹与你说了什么?”

云笙蓦然睁开眼,眸子里还蒙着水雾,眸光迷离,但思绪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目光缓移,对上萧绪的眼睛。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不是。”

本就是要告诉他的,或者说是想要问他的。

云笙半握着他的臂膀:“我们洗过去床榻上说。”

“就在这里。”

萧绪弯曲了下手指,引得云笙霎时掐紧了他的手臂,在臂膀上留下几个陷下的凹痕。

萧绪呼吸微沉,还是摸索着她舒服的地方:“还没洗完,我继续帮你洗,你告诉我。”

云笙脑子里嗡的一声,目光一低下,就在飘荡的水下看见剑指威胁。

以及他没入水中的手臂。

这让她如何能说,话到嘴边一声低哼,身体几乎要滑进浴桶里。

他太知道如何调动她的感官了,又或许是这种事本就很难自控的。

萧绪他自己也无法极好的自控,贴在她身边,呼吸又沉又乱。

云笙眼睫几度颤抖,绷紧了脚背,又被他按着膝盖放松。

直到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样不上不下的撩拨了。

云笙扑在他身前,抱着他的脖颈,含糊不清地道:“阿娴说,父亲和母亲最初感情不睦,母亲出逃弃你而去,父亲将你关起来泄愤。”

说完这话,云笙眼尾通红地埋头在他脖颈边,却不是因难过要哭。

初闻此事时,她无比震惊,怎也没想到如今他光风霁月,曾经却有着这样的过往。

那时沈越绾正低声说着,原本没打算要与昭王孕育子嗣。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她要服避子药时,萧绪说,他不会想要一个孩子在不被期待中诞生。

因为他曾经,就是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

云笙仍是不知自己面对萧绪时露出了怎样的神情,但她很难不受此情绪波动。

她原是打算在安静平和的氛围里,向他坦白自己已经知晓的事。

岂料,原本满心的酸涩,在这种情况下被说出口,酸涩化为下.腹.酸.胀,根本凝不起半点正经忧郁的氛围。

但萧绪呼吸还是有片刻停顿,手上动作也停在原地。

短暂的凝滞逐渐要唤醒云笙原本该生出的情绪。

可下一瞬,萧绪突然抽出手指,抱着她一下坐上了浴桶边的坐台。

云笙那点情绪瞬间就被冲散,脚底踩到了他肩上,浑身的水珠都在颤抖向下淌。

“你……我说的你没听见吗?”她扯住他的头发。

“听见了。”萧绪低头吻了吻那朵花。

“先伺候你沐浴,别的待会再说。”

“刚才不是已经很想要了吗……”

余下的尾音被吞咽声淹没。

“我没想……”

彻底紧密触及的那一瞬,云笙再说不出这违心话了。

萧绪对自己本就是来赔罪的事情很上心,毫不含糊地伺候她。

云笙浮于水面,却又几近沉溺,那些酸涩低郁的情绪彻底被冲散,她无暇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了。

坐台狭窄,即使萧绪有力的双手稳稳将她固定着,云笙也感觉自己压根就没有坐实。

且这与之前都不同,她未着片缕,浑身还淌着水。

越是氤氲的雾气,就越是令这氛围难耐。

偏偏萧绪又不知从何学来了新的方式。

云笙哑着声:“你不要那样吃……”

萧绪短暂停顿,抬起头来:“不喜欢?”

云笙说不出话,抿着唇连别的声音都不想发出了。

萧绪就在这很近的距离又低头去看。

浴水波光粼粼,它也是。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呢?”

萧绪吻它,但她不回答,他便又退开:“喜欢吗,笙笙。”

他好烦啊。

云笙气得踩他的肩膀。

萧绪却执意要问:“喜欢吗?”

灼热的呼吸洒在花瓣上,令花茎颤颤巍巍,几乎要难以支撑。

云笙紧抿的双唇终是松懈,带着哭腔:“喜欢……你重点。”

低磁的轻笑磨地耳根发麻。

萧绪的声音混着水声:“是,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气喘吁吁地被放回了浴桶中。

双腿发软,身体无力,任由萧绪摆弄她的四肢继续替她清洗。

唯有他倾身上来又要吻她,被她嫌弃地偏头躲开了。

萧绪抿了抿唇,尝到嘴舌里残留的温度,还是将她别处吻了个遍。

云笙被洗净抱回上床榻后,萧绪又回到湢室里待了很久。

久到云笙都觉得那桶水应该都凉透了,他才慢悠悠地从里走了出来。

萧绪已经换上寝衣,刚才的孟浪已再无显现,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幽深的暗色,薄唇红润,周身染着不见水珠的水汽。

竟莫名令人觉得涩.情。

思绪和情绪好像又要跑偏,云笙赶紧定了定心神,重新向他投去目光。

萧绪转头看来,沉吟一瞬,道:“还想要?”

“什、什么……我不要。”云笙霎时攥住了被褥。

萧绪笑了笑,语气很轻松:“看你又这般眼神看我,以为刚刚还没要够。”

他在说什么浑话!

云笙脸一下就热了,赫然移开目光,转身在床榻上躺平了身姿。

羞恼之后,她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不是令人愉快的往事,萧绪是不是不想说这事。

已然愈合的伤疤再揭开也是会疼痛的。

云笙垂着眼尾,心情又有些复杂。

思绪间,萧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床榻边侧身坐下。

“你想知晓我过往的事不必从别人口中得知,可以直接问我。”

云笙怔然抬眸看去,好一会才道:“不是我刻意要问的。”

“不想提的事就不再提了,都过去了。”

此时萧绪终是分辨出云笙自白日去过沈越绾那里后再看他的眼神是什么了。

几分疼惜,几分安慰,更多的是心酸和同情。

萧绪情绪不明地敛目,脱了鞋躺上床榻,伸手把云笙往怀里一抱。

以往睡着时她一向是毫无反应,醒着时大多要僵硬一阵或羞赧轻推。

此时,她却顺着他揽住的力道就软绵绵地靠了过来,纤细的手臂主动伸来环住他的腰,他刚躺下,她就偏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萧绪垂眸看了一眼,云笙正在他胸前仰着小脸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往她眼前一挡:“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然换你伺候我。”

云笙不敢置信瞪大眼,就要从他腰上收回手,又被萧绪握住按在了原处。

“此事没有她们说的那样严重,也的确都过去了,不必这样同情地看我。”

“……不是同情。”

云笙自己不曾意识到那些复杂情绪是什么,只是一听到这个词,就怎也不想放在萧绪这样的人身上。

萧绪捻着她耳边的一缕发丝缠绕到手指上,轻声道:“母亲最初并非因为爱着父亲而和他在一起,父亲拆散了她与青梅竹马,将她强娶回府。”

云笙好不惊讶,又抬起了头来,此时她眸中的确不再有同情,唯有萧绪如此平静说起昭王与昭王妃的往事。

萧绪轻抬了下眉:“这不是秘密,昭王府上下皆知。”

“母亲那青梅竹马并非良缘,没多久就让父亲揭露出他三心二意的事实,但母亲仍旧恼于他插足和强娶的手段,不愿与他在一起。”

“我就是那时来到母亲腹中的。”

“母亲生下我之后没多久,他们又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吵,原因我不得而知,但母亲因此离开了昭王府。”

“听府上的下人说,母亲走后那段时日父亲性情大变,他喜怒不定,古怪反复,对母亲亦恨亦念的感情就落到了我身上。”

萧绪说着,看见怀中的妻子已经眼含泪花。

他松了她的发丝指骨掠过她眼尾:“哭什么,所谓的关起来泄愤,只是教导严苛而已。”

萧绪说得轻松,但云笙知道才不止他短短几句话这样轻描淡写。

别的一岁孩童还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他却已经开始与书案为伴。

他的童年没有母亲关怀,成日面对的是父亲威严冷厉的训斥,是深奥晦涩的书本 ,是写不完的临帖。

他不能询问任何一句有关母亲的问题,也从未见过父亲对他展露笑颜。

萧绪自幼聪颖,他学习很多,成长也很快。

萧凌出生那年,正是昭王与昭王妃开始破冰之时。

直到萧绪八岁那年,他们才终于交心,逐渐开始成为一对和睦的夫妻。

但他已然失去的无法再弥补,他也已经在这些年形成了他的个性。

而后他身为嫡长子,依旧被严格要求着不断向上不断成长。

枯燥且乏味,算是艰苦,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个中滋味他从不回想,更没想以这相比许多人来说都算不得凄惨的过往,在云笙面前塑造一个童年缺爱的可怜形象。

萧绪手指顺着她的眼尾抚过她的脸颊,而后两指捏住她的脸蛋:“事情就是这样,笙笙是觉得我可怜?”

云笙赶紧摇了摇头。

认为眼前这个身姿眼神气场不经张扬就已是强大的男人可怜实在违和。

她喃喃道:“我只是……”

话到嘴边,似乎又只有那一个同情的词可以形容。

萧绪又捏了她一下,道:“笙笙,难道你要对你的丈夫一辈子都带着同情的心情吗?”

云笙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萧绪低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他抵在她唇上,低声道:“我不要你的同情,我只要……”

云笙没有听见下文:“要什么?”

无能者才会想要靠同情这样的情绪去博得关注。

他不要她的同情。

他想要的,是明月独照。

“你。”

云笙被他牵住手握住的一瞬,指尖顿时一颤。

萧绪大掌将她手指按住平复:“笙笙,握紧。”

他松了手,留她自己在那里,捧着她的脸加深了唇上的吻。

云笙耳边不时传入唇舌交缠的声音,和他呼吸粗重地哑声。

不时教她紧,又教她松。

教她该碰哪里,又该如何让他到达。

可云笙仍是掌握不佳。

那般凶悍,那般灼烫。

他染得她竟又再度滋生那难以言喻的感觉。

直到她无意识地要并腿,却被萧绪的膝盖挡住时。

萧绪低笑一声,放过了她的嘴唇也放过了她的手。

他钻进被窝里,又一次低下头亲她,也握住了自己。

*

清晨,云笙思绪还未完全清醒,就先一步感觉有绵密的亲吻落在她唇瓣上。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让她在迷糊间也意识到,是萧绪在吻她。

她不讨厌,也不排斥。

他的吻总让她浑身酥软。

可是照他这般亲下去,往后她该不会总是嘴唇肿翘难消的模样吧。

不着边际的想法终是令云笙醒了过来。

一睁眼,近处放大的俊颜沐在晨光中映入眼帘。

萧绪微眯着眼,见她醒来便退开了身。

“醒了。”

云笙抿了抿唇,还在想嘴唇是否肿翘的事,没有理他。

萧绪却好似看穿她的心思,淡声道:“没肿,我吻得很轻。”

他不说便罢了,如此一说,云笙就恼:“你一大早亲我干什么。”

“唤你该起身了。”

“什么时辰了?”

“快到辰时。”

云笙微微皱眉,即使天亮,眼下时辰也还早,她记得今日上午并无安排,她何须早起。

只是因为萧绪唤醒的方式特别,她此时醒来也不觉困乏和不适,让她一时也不知是该继续恼他还是就此罢了。

云笙问:“你这么早唤我是有何事?”

“嗯。”萧绪动身时,云笙才注意到他又是一副穿着整齐的模样。

“我们去泛舟。”

“现在?”云笙讶异。

“待你梳妆完毕。”

云笙还是讶异又迷茫,但萧绪已是唤了下人进屋。

她被翠竹伺候着更衣洗漱,萧绪就坐在一旁的桌案前翻书。

云笙偏头看了看,他又在看那本《琅嬛杂录》。

这书竟是还被他从府上带到这里来了,既是这么喜欢,怎又这么多日过去都还没读完。

想起没有读完,云笙就不由想起她那两本不知结局的话本。

一番梳妆后,云笙迈步朝萧绪走去。

萧绪闻声已是抬头,但手里还拿着书册未放。

云笙不等他动作,上前一步就一把从他手里抽走书册:“这本书我没收了。”

萧绪面无波澜地看着她,和云笙被没收话本时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淡淡地道:“为何没收?”

“……”

云笙没有想好。

她垂眸看了一眼书封上的书名,随口一道:“书里的内容太过惊骇,不适宜令人阅读,你别看了。”

萧绪毫不注意那被她收走的书册,目光只落在云笙略施粉黛的面庞上。

多看了几眼,他便起身,走向云笙身边时,敏捷伸手,就轻易拿回了自己的书册:“多谢夫人关心,我胆大。”

说着,他随手将书册放在了一旁的博古架高层。

“萧绪!”

“走吧,去泛舟。”

“你把我的话本藏到哪去了,你还给我。”

“不还。”

“理由呢?”

“书里内容太过荒谬,传达观念扭曲,不适宜令人阅读。”

萧绪牵她的手:“你别看了。”

云笙气得甩开他的手,气呼呼地先一步朝屋外走了去。

走出院落,辰时的日光已是明媚,但整个行宫还笼罩在安然的静谧中。

云笙随萧绪乘着马车又去到了映月湖水埠,她这才见水埠前不仅停着小舟,舟上还摆着一张小几,小几上是已经备好的早膳。

云笙那点气恼霎时被新奇事所驱散。

“我们这是要在湖上用早膳?”

“嗯。”

云笙快步走去,余光注意到一旁摇晃的光影,忽的想到了什么,又停下脚步。

“你先过去,我取个东西。”

萧绪看着她,似要迈步随她一起。

云笙赶紧推了推他结实的后背:“你过去,不许跟着我,也不许回头看。”

不等萧绪反应,云笙已转身回头小跑走了。

停驻此处的马车遮挡了云笙的身影,即使萧绪回过头去,也无法再捕捉她的身影。

待云笙从马车后现身时,萧绪已在水埠前等候。

她提着裙摆向他跑去:“可以上船了吗?”

“上吧。”萧绪伸手扶住她。

船上还有早膳,云笙迈开的步子格外小心,生怕一不注意就弄洒了小几上的早膳。

稳稳坐好后,萧绪也上船坐到她对面。

与昨日不同,清晨的湖面格外亮眼,日光本是无色,映在湖面却又五彩斑斓。

此时无旁人,仅有他们一只小船一双人。

萧绪撑杆滑动小船,随着微风,停泊在湖心。

“长钰,你以往可曾泛过舟?”

“不曾。”

云笙本是问完这话就后悔了,一听萧绪的回答,神情霎时有些凝滞。

可下一瞬 ,又见萧绪意味明显的神情。

她脸上一臊,连忙低声道:“别那样看我,我没同情你,我也不曾泛过舟呢。”

“这是初次。”

萧绪在她尾音后补上:“与我。”

“……嗯。”

用过早膳,日照也愈发高升。

湖面毫无遮挡,也就晨间和临近黄昏的时候适宜这样短暂的悠闲。

因着下午另有安排,所以萧绪今晨才早早唤醒了云笙。

萧绪道:“回去吗?”

“先等等。”云笙低着头,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衣襟里去。

萧绪静静地看着她,直到见她从怀里取出一簇碧绿的马莲草。

他微微怔住,看着云笙满心欢喜抬起头来,对他灿笑道:“我刚才在湖畔的花圃里看见这个,除了小兔我还会编别的。”

“你等我一下。”

说着,云笙再度低下头来,手指灵活地编织起手中的草叶,不多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草编小狗出现在她手指间。

云笙捧着小狗,向萧绪递去:“这只小狗,是我补上那年没能送给你的小礼物,我想那时你收到了,应该就不会冷着脸不开心了吧。”

“我没有同情你,但我想让你开心一些。”

萧绪瞳孔缩张了一下,映入眸中的云笙,和这只草编小狗有一瞬失焦。

随后一齐清晰在眼前,呼吸因此加重几分。

“我好喜欢。”

他看见云笙微松了口气,似乎只是为庆幸他喜欢这个礼物。

萧绪默了默,突然伸手拿走她怀里剩余的马莲草。

“你做什么?”

“你也等我一下。”

云笙先是疑惑,随后瞪大眼,在惊愣中,看见萧绪以她刚才编织的方式,竟在手指间编出一个草编小猫。

“你也会编这个?”

“之前不会,刚才看你编学会的。”

就看她编了那么一次,就学会了?

萧绪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把这只草编小猫放进了她掌心里。

云笙欣喜地拿起左右端详:“好漂亮,你第一次编竟编得这样好。”

萧绪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她,忽的认真道:“往后你还会给别人编草编小狗吗?”

云笙神情顿了顿,不明萧绪为何这样问。

但往后……

萧绪道:“我不会再给别的任何人编一只小猫。”

“小狗,往后也可以只送给我一人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留评随机掉落30个红包~

第28章 无法理解这有何可醋的……

那只是一对草编的猫狗而已。

漫无边际的芦苇丛, 随处可见的绿草,很轻易就可以编出无数只。

也可以只有一只。

这并非过分的要求。

云笙回答了好。

但萧绪说的好像不只是草编的小狗。

湖心小船缓缓驶动起来,气氛莫名变得微妙, 一时间只听见汩汩的水声, 无人再将刚才的话语延续下去。

午后阳光正盛, 院中树影婆娑。

萧绪打发走前来传话的内侍,转身回房。

他绕过屏风, 便见云笙已换好了衣裳,正微抬着手臂, 让婢女为她整理着装。

她一身袴褶,靛色褶衣以锦带束腰,下身月白色的长袴收束在一双鹿皮小靴中, 看起来娇俏又利落。

见他进来,她转头望来:“是要出发了吗?”

“不急,时间足够。”

云笙完全转过身来, 将今日装扮展露在萧绪眼前:“我这身如何?”

“极好。”

萧绪的夸赞向来简短,面上神情也好似淡然。

偏那双深黑的眼眸,仿佛带着沉热的温度, 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云笙又脸红了。

她转回身去, 背对着他低头自行整理了一下腰间锦带, 心里暗道,再多让他夸几次, 她应该就能面不红心不跳了吧。

今日, 圣上于西苑林场设下小猎, 云笙随萧绪乘马车前往。

抵达后,便见一片开阔草甸上御帐已设,帐帘高卷。

皇帝正与几位近臣在帐内谈笑, 帐外空地上,诸位王公重臣与各府家眷三两成群,言笑晏晏,一派轻松热闹的景象。

萧绪进帐面圣后,云笙寻到柳娴,和她聚到一起。

“笙笙,你今日这身装扮好生别致。”

柳娴的夸赞便不会令云笙脸颊发烫,反倒坦然欣喜:“听闻此行有猎事,我临行前特地备了这一身。”

若是萧绪能早一些告知她此事,她还想再准备得更精细些。

柳娴伸手抚了抚云笙上臂衣料:“这料子瞧着真好,滑润生光,颜色也正。”

“你喜欢吗,我那儿还有几匹料子,颜色也多,回头回了府上,我拿给你瞧瞧,你也做一身衣裳。”

柳娴正笑着应一声好,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笑意就微微顿住了。

萧绪阔步从帐中走出,径直朝她们走来。

柳娴不免要为昨日的事心虚,逐渐敛了笑意,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

她也是有苦说不出。

原本是因他们夫妻俩前两日在府上相处的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这事传到沈越绾耳中,自是担忧不已。

那时沈越绾便将她唤了去,谈论着可要在两人之间游说一番。

柳娴一面担忧一面难以启齿,然而还没等到说话的好时机,他们便随圣上来了西苑行宫。

昨日一早,云笙独自一人找来,午时饭桌上多问了两句,便叫沈越绾知晓这小两口竟是又有矛盾了。

也不知是上次的还没和好,还是又添的新问题。

云笙支支吾吾没有言明缘由,但她和沈越绾话匣子一打开,周围也无外人,原本难以启齿的事就这么说出口了。

好在刚才看两人来时的状态已是和睦,她也终是安心,不必再多说沈越绾要求的那些话了。

但萧绪神情不复进帐前的平淡,似乎在里面遇上了什么不愉快之事。

他颔首应了柳娴的问候,就闻云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绪略微平复了些沉色,轻声道:“回去再告诉你。”

没过多久,皇帝从御帐中走出来,今日猎事也将开始。

众人肃立行礼后,皇帝与几位老臣于御帐前设好的座席上安坐,以太子为首的一众宗室子弟与年轻官员便纷纷执弓持箭,整顿鞍马,准备向林场深处去。

典厩署准备了不同品类体型的马匹,供女眷和文官乘用游赏,一旁的架台上也备有轻便弓矢。

翠竹见世子殿下的背影已没入丛林中,便向云笙提议:“世子妃,林猎才刚开始,应是要过一阵才会有消息,您若有兴致,可要试一试射猎?”

云笙不曾涉足骑射技艺,却是颇有兴致。

“好啊。”

她挑选了一匹体型较小性情温驯的马,又选了一把漂亮的弓,便让翠竹替她牵着马进了林场。

可等真拿起弓箭,她才深知骑射远不如看上去容易。

她笨拙地搭箭开弓,指尖被弓弦勒得发红,马儿这般温驯,还有翠竹帮忙牵引着,也晃悠得她根本瞄不准。

第一支箭软绵绵地飞出去,落在十步开外的草丛里,连片叶子都没碰着。

翠竹在一旁看得着急,可她自个儿也是个不会武的丫鬟,除了递箭擦汗,实在帮不上忙。

“世子妃,要不先歇歇?”翠竹见云笙鼻尖都沁出了细汗,小声劝道。

云笙又试了几次,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让箭矢颤巍巍地扎进树干,离她瞄准的野果还差着老远,并且很快,那支箭兀自晃动了两下就从树干上掉下来,一头栽进了草丛里。

她终于泄气,将弓往翠竹手里一塞:“罢了,看来我不是这块料。”

翠竹忙接过弓,笑着宽慰:“骑射本就要常年练习的,既然累了,咱们就在这林子里随意转转,赏赏景也是好的。”

于是翠竹牵着缰绳,云笙悠然地骑在马上,沿着林木稀疏处信步而行。

夏日午后的林间,别有一番清幽趣味。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过,落在身上只剩温存的暖意,不知名的野花在草丛中星星点点地开着,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泥土被晒暖后特有的清气。

一只羽毛鲜亮的鸟儿被马蹄声惊动,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里钻出,叽喳叫着飞远了。

不远处,几只灰扑扑的野兔正在啃食青草,耳朵机警地转动着,见有人来,后腿一蹬,便敏捷地隐入了深草之中,不见了踪影。

她们不敢往深处去,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调转方向往回走。

将至林缘时,忽闻空地那头传来一阵马蹄杂沓人声喧动的声响,似有大事发生。

云笙不由好奇地望向声音来处。

翠竹也同样听见声响,正要催马往前看个究竟,却见另一侧林间出现一道身影。

马蹄轻响,探花郎正策马前行。

四目相对,云笙愣了愣,微微颔首后便要离开。

不料对方却出声唤道:“世子妃,请留步。”

与此同时。

空地之上,忽见一只獐子从林间惊慌跃出,太子一身赤色骑装,策马紧追而出。

他身体前倾,几乎与马背平行,目光紧紧锁住前方奔逃的猎物,竟有几分平日罕见的专注与锐利。

皇帝见状,眼中流露出兴味坐直了身,几位老臣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手。

千钧一发之际,李垣在马背上猛地直起身,张弓搭箭松弦,动作一气呵成。

只听“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去,正中那獐子后腿,猎物一个踉跄扑倒在地,旋即被涌上的侍卫制住。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喝彩。

萧绪一路驱赶那只獐子到几十步外才停下,但久久未闻动静,他也以为太子要失手,正欲策马赶去,就听见那头传出了欢呼声。

他这便双腿夹紧马腹,勒马人立,刚转向,视线就在从林间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但并非她一人。

萧绪眉心微皱,抖着缰绳径直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一瞬这头二人的对话。

他们之间对话也到尾声。

探花郎顿了顿,道:“世子妃,劳烦了。”

云笙:“小事一桩,不必客气。”

她说完就循声望去,见是萧绪,眼眸亮了亮。

几息之间萧绪已来到近处。

探花郎略一拱手,态度恭谨得体:“见过世子殿下。”

萧绪却是冷淡。

探花郎并未打算再留,就此告辞。

他前脚刚走,萧绪就拉着缰绳令马踏蹄到云笙身边。

“怎么和他在一起?”

“碰巧遇见了,长钰,你……”

萧绪打断她:“何时与他相识了?”

云笙话语被截断,一时脑子还有点懵,愣愣地道:“不相识啊。”

“那你们在说什么?”

接连几问,云笙总算回过味来。

她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他托我向阿芷转交信件。”

“你难道,在吃醋?”云笙下意识问出口也仍觉古怪。

无法理解这有何可醋的。

岂料,萧绪竟真的答:“有点。”

云笙惊愣,听不出他是说笑还是说真的。

她愣了半晌也不见萧绪继续往下说,只能转而先问自己想问的:“长钰,你怎么在这,你刚从那边来吗,空地那边怎么了,刚才我听见好杂乱的声音,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问题实在太多,以至于问完已经顾不上萧绪刚才的反常了。

萧绪呼出一口气,也不知是无奈还是什么。

他回答她:“太子拔得头筹,猎到一只獐子。”

云笙一听,惊喜道:“太子殿下这么快就猎得猎物了,还是獐子,如此厉害,难怪刚才那边那般大动静。”

“猎得一只獐子便厉害了?”

“你别胡说,那可是太子殿下。”云笙听他那语气还以为他要出言不逊。

“不过獐子还不够厉害吗,今日这么多人,太子殿下还第一个打着了猎物,圣上定是欢喜。”

“那你呢,可欢喜?”

萧绪说着,目光扫向云笙身后空荡荡的马背。

云笙还以为他嘲笑她,也像他那般看一眼他身后:“你不也没打到猎物。”

萧绪笑了笑:“我打到猎物你会欢喜吗?”

“当、当然会啊。”云笙好像反应过来了萧绪的话意。

却又不是那么确定。

她敛目抚了抚马背,为自己找补:“我本也没学过骑射,方才射了几箭都不得要领,连片叶子都射不着。”

“下次教你。”

萧绪说着,抬手从腕间解下一物:“今日可以先玩这个。”

那是一条皮革腕带,上面固定着一个长约七寸的玄铁箭筒,筒身线条冷硬,并无多余纹饰,唯有机关处结构精密。

云笙好奇地探头凑近看,瞧出是一具袖箭。

却见萧绪并未立刻将袖箭递给她,又从腿侧革囊中取出一柄匕首,用刀尖探入箭筒尾部的细微孔洞,手腕稳健地拨弄起来。

这袖箭是萧绪为李垣准备的,若他方才失手,他便会赶上去补射一发。

不过李垣没让这袖箭派上用场,萧绪之后也需不着它。

云笙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萧绪刚好完成最后的调整,收匕入鞘,抬眸看她:“帮你调整一下。”

“过来,我教你。”

云笙尚未反应出何为过来,腰侧蓦地一紧,天旋地转间就被萧绪单臂揽住抱到了他的坐骑上。

身后霎时贴来一片热温,他双臂落于两侧将她笼在了怀中。

萧绪一手环着她稳住身形,另一手将那只调整过的袖箭放入她手中。

“我已将它略微调轻了一些,但对你而言力道依旧刚猛,你便双手持握发射,以此处对准目标,而后扣动此处。”

他带着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话音落下。

“铮!”

一声短促锐响,短箭激射而出,正中正前方的树干。

“学会了吗?”萧绪没有松手,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刚才那瞬间传来的后坐力震得云笙掌心与腕骨隐隐发麻,但心中却是为这小小的器物所蕴的凌厉威力感到惊奇。

她的心跳都随之加快了,已是跃跃欲试,点着头就道:“学会了,你把我放回去。”

萧绪垂眸从后方看她。

在她侧身一副明显等他施力抱起她时,他偏过头来吻在她唇上。

云笙微怔,起初还没什么反应,下一瞬才意识到丛林郊外,天光敞露,这是马背上,翠竹还在一旁。

她抬手想推,却又袖箭在手不敢乱动弹,扭身想挣动,萧绪的马儿又高又壮,微微动蹄,就令她又浑身紧绷起来。

萧绪闭着眼尝了她半晌才退开,揽住她的腰,将她送回到她那匹温驯的小马背上。

他目光扫过她水光红艳的嘴唇:“自己当心些,去玩吧。”

被萧绪在这等地方偷走一个吻的羞赧还不足以压过对新奇事物的兴致。

不等萧绪走远,云笙就兴已致勃勃地开始摆弄起手中的袖箭。

萧绪骑走一段距离回头看来,丝毫不得她目送的目光,好气地低笑一声,抖动缰绳驰马远去了。

调整过的袖箭虽于云笙而言仍有些吃力,但可比弓箭好使多了。

她拿着袖箭又在林子里玩了半个时辰,才让翠竹牵着马儿带她往回走。

刚走出丛林,就见大部分人马已然归来,聚在临时设下的长案边歇息谈笑。

云笙一眼瞧见了萧绪。

他正独自坐在一处案边,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姿态清贵优雅,似乎正准备享用面前的水果,却又反复擦拭着迟迟不见别的动作。

直到侍立在后的暮山低声提醒了一句,他才将帕子置于案上,甫一转头,便见云笙提着一只藤编小篮,步履轻快地到了他跟前。

她刚在他身边坐下就雀跃道:“长钰,你看,我收获满满!”

萧绪低头看去,那篮子里满满盛着野山杏和棠梨,只是每一个果子上,都赫然留着一个被箭矢穿透的窟窿。

云笙仰着小脸,笑吟吟地道:“多亏了你的袖箭,很高的树梢也能够着,起初我还总射偏,但后来竟越瞄越准,如今已是十发七八中了!”

暮山在后头听得眼角微跳,心下暗道:那袖箭乃军中巧匠所制,五十步内可取人性命,二十步内可透薄甲,于险要时能决生死,是何等凌厉的杀器,如今竟被世子殿下拿来给世子妃射这些酸涩果子玩,真是……好得很。

萧绪目光只在那满篮战果上扫过一眼,便伸手捉过云笙的右手到眼前细看。

她右手虎口与拇指下方的掌缘处,因反复承受袖箭击发时的后坐力,已明显泛出一片绯红。

萧绪的指腹在那片红痕上来回摩挲了几下,抬眸看她:“疼不疼?”

云笙自己先前玩得专注,浑然未觉,经他提醒才瞧见。

她摇了摇头,照实回答:“不疼的,应该过一会儿就消了。”

萧绪却没松开,将那只微红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转而吩咐暮山:“去将这些果子洗净取来。”

云笙唤停:“等等,这棠梨未熟,食不得。”

“那就洗山杏。”

暮山心叹,难不成这野山杏就能熟了吗,只愿殿下待会别心情大好行赏赐便是。

他动作利落,很快便将几个洗得水润的山杏在碟中奉上。

萧绪信手拈起一个,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云笙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萧绪细细咽下,迎着她亮晶晶的目光,颔首道:“甚好。”

云笙闻言,立刻也拿起一个黄灿灿的山杏放入口中,下一刻,便被那极致的酸涩激得顿时小脸皱成一团,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身旁传来轻笑。

云笙连恼怒瞪他一眼都做不到,好不容易咽下去,睁开眼已有一杯凉茶送到嘴边,她赶紧一口喝下。

“这么酸,你都没感觉吗?”

萧绪抿了抿唇,似是回味:“嗯,后知后觉酸。”

“你骗人,你……”

要恼怒的话语才说一半,又被萧绪喂了块桃。

云笙鼓着腮帮,暂且说不出话了。

她目光在萧绪身侧看了看,后又往周围看了看,含糊不清地问:“长钰,你呢,可有猎到猎物?”

萧绪面无波澜地也食用了桌上的水果,却是不答,神情淡淡的。

林场狩猎,自有太监往来奔波,将林中子弟们的收获一一通传喝彩。

云笙在林子里玩得兴起,直到这会才回来,不论通报还是喝彩都结束了。

见他久久不答,云笙又歪了下头,而后不由猜测他该不会什么都没猎到吧。

她正要为顾及他的颜面收回目光。

暮山瞧出些苗头,似乎意识到什么,上前半步躬身道:“启禀世子妃,方才殿下于林场深处,猎得雄健公鹿一头,已交由虞部处置了。”

说完,他仍带着几分不确定向萧绪看去一眼。

云笙闻言,眼眸倏地一亮:“真的?你猎到了鹿?”

萧绪嗯了一声:“可欢喜?”

她笑弯了眉眼,不必问也是欢喜的模样:“长钰,你好厉害,比……”

一句比太子殿下还要厉害的话险些脱口而出,还好被她急急止住。

转而继续笑眯眯地道:“比我厉害多了。”

萧绪淡然的面色终是有了些许变化。

他微微扬唇,气定神闲道:“夫人谬赞。”

暮山在后面呼吸微顿,收回目光站直了身。

还真被他给蒙对了,殿下今日一反常态大出风头,就是为这啊。

今日收获颇丰,皇帝大喜,当即下令就地支起锦帷,将新鲜猎得的鹿獐等猎物交由庖厨炙烤。

入夜之后,林场空地上肉香四溢,欢声笑语。

云笙和萧绪桌前送来一盘炙烤得恰到好处的完整鹿里脊,肉质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旁边另配有一大块同样烹制好的厚实鹿腿肉,分量与品级远胜席间众人,显然是皇帝对猎鹿者的特赐。

“好香啊,长钰,你真厉害。”云笙毫不吝啬夸赞。

只是她馋得两眼放光,压根无暇分给萧绪半点眼神。

萧绪直勾勾地看着她,等了半晌不见她转头,长出一口气,收回目光:“嗯,吃吧。”

云笙喜滋滋地开动,用银刀切割开鹿里脊,蘸了点清爽的梅子酱,心满意足地送入口中。

起初她余光也见萧绪在身旁动手切肉,直到她吃完盘中肉,一转头却见萧绪盘中那份鹿肉还半点未食,只被银刀规整地分割成小块。

切好的盘中肉被放到她面前,萧绪顺手换走了她的空盘。

云笙问:“你不吃吗?”

“你吃。”

萧绪说着,又动手要取一块肉来切割,云笙赶紧拦住他:“别取了,我吃不了那么多,我分一些给你。”

云笙将盘中鹿肉往萧绪那边分去,还未夹出两块,萧绪道:“不用分我,我不吃。”

“怎不吃?”云笙动作只顿了一瞬,就继续分给他,“我刚尝过了,又香又嫩,可好吃了。”

萧绪垂眼看着他替她切好的数十快鹿肉被她分了一大半到他盘中,眉心不由轻跳了两下。

鹿肉乃纯阳之品,能益气养血,温补肝肾,男子食之,不惟大补虚损强健筋骨,更能令人龙精虎猛,血脉偾张。

莫说他本是打算一块不食,眼下盘中堆叠起来的肉块分量,已是大补过头了。

“笙笙。”

萧绪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制止还想再分给他一些的动作。

云笙望着他,没由来的低了声:“很好吃的。”

萧绪静静地看着她,不言语。

云笙想了想,动手夹起一块送到他唇边:“这是今日最好吃的,你是大功臣,怎能不尝一口?”

“真要让我吃?”

云笙仍在懵然:“不能吃吗?”

“没有不能。”萧绪张嘴,就着云笙送到嘴边的鹿肉,一口咬下。

云笙双眼期待:“如何?”

萧绪优雅咀嚼咽下:“滋味甚好。”

云笙满是分享美味的喜悦,又夹了一块:“还得蘸这梅子酱,你再尝尝。”

萧绪盯着那块正挂着晶莹酱料的炙肉停顿一瞬,再度张口接受了她的投喂。

“怎么样,很不错吧,我上次吃还是好几年前,父亲得了陛下赏赐才在府里尝过一回,但府里的厨子还是不比陛下身边的御厨,今日这鹿肉外头焦香,里头却嫩得入口即化,实在是美味。”

突然,萧绪动身挪到与她身姿相贴的近处,偏头在她耳边,幽幽道了一句:“此物壮阳。”

周围欢闹声嘈杂,无人刻意注意他们夫妻在桌案前的耳鬓厮磨,便在他们二人之间无端升起好似隔绝外人的稠热氛围。

灼热的气息烫过云笙的耳廓,令她赫然瞪大眼:“就、就一两块而已。”

且又不是春.药,他突然压低声吓唬她做什么。

“你已经饿了我数日了,一两块我也受不住,原本打算不食。”

“现在,已经感觉热了。”

云笙在他唇齿翕动间,脸颊红晕迅速蔓延,直至耳根脖颈,宛若醉霞浸染。

她反应过来,倏然伸手,双手一齐捂住他那张口出狂言的漂亮嘴唇。

大庭广众之下,他是怎么无所顾忌地说出这些私房话的。

什么饿了他数日,不是说好快速地循序渐进吗。

而且,那哪算上饿,他们也不是没有。

他真是……

真是把她带坏了。

云笙垂着眼睫,声音低不可闻:“回去……我帮你弄就是。”

萧绪眸光渐暗,随手取过桌案上的手帕,拇指隔着手帕擦过她的嘴唇,力道莫名加重,按下一片柔软的凹陷:“怎么弄,像我帮你弄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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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萧凌,就要回京了吗……

云笙在这一刻突然又觉得, 自己的话本并非白看的。

即使自觉自己只顾着看剧情,什么都没学到,但萧绪说出这话, 她就霎时了然了他话中意味。

她没做过, 也想象不出, 只瞬间感觉那鹿肉于她也滋生了某种热意,浑身焦灼, 像是要吞噬理智。

不过这股焦灼最终没有被检验是否足以吞噬理智。

长夜变蓝,喧嚣散去。

床榻间归于平静的氛围温柔而缱绻。

然而云笙还是在密不透风的热浪中又一次睁眼, 偏头向身旁的男人看去:“长钰,要不你去别处睡?”

萧绪赫然睁眼,眸中沉暗, 也不知是不满还是别的什么。

云笙看他那眼神,不由要挪动身子向后撤一些。

萧绪捂在她小腹上的手掌微微用力:“别乱动。”

云笙低声喃喃:“……很热。”

榻上沉寂了一瞬。

萧绪手上力道逐渐放松,在她小腹上缓慢地揉了揉:“还有不舒服吗?”

云笙从林场回来后, 就发现自己来了月事。

她从净房出来后,告诉他此事,他只是微微颔首, 然后吩咐着下人替她备了一碗桂圆红枣汤, 在他沐浴上榻后将她怀抱的汤婆子换成了他的手掌。

云笙月事大多还算轻松, 又被他这样轻揉了好一阵,早就完全松缓了。

她摇摇头:“没有不舒服。”

萧绪嗯了一声, 这才主动向后挪动了些身位。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云笙没有再抬头, 但也感觉到萧绪并未闭眼。

就这么相继无言一段时间, 云笙还是忍不住朝他看了去。

“长钰,你在不高兴吗?”

萧绪的确睁着眼,云笙抬眸看来, 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眸光微动,语气淡然:“不高兴什么,真当那鹿肉猛烈如禁药?”

云笙一噎,垂眸看了眼黑漆漆的被窝,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他退远后也不再抵着她。

但这阵阵流转的热意就已是证明事实。

萧绪低笑一声,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抬起头来:“这与鹿肉无关。”

性.欲是他不可否认的欲望,满足,和延迟满足,于他而言皆有愉悦的快感。

但他欲念很重,想要满足的远不止性.欲一种欲望。

不等云笙开口,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别让我等太久,笙笙。”

云笙听见他沉而有力的心跳声,抿着唇没有说话。

直至思绪飘远,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

翌日坐上回府的马车,云笙才被萧绪告知,他要因公离京。

“这么突然,你昨日怎么不告诉我?”

萧绪道:“昨日一时忘记,想起时你已经睡着了。”

他声色清冽,语气平淡。

分明什么都没提起,却还是让云笙霎时又想起了昨夜微妙的氛围。

她默了一瞬,刻意带走思绪,便想到昨日在林场,萧绪进了御帐后出来的神情。

想来应是那时被陛下吩咐了急务。

朝堂之事她不便多问,转而道:“要去多久呢?”

“兴许三五日。”

云笙一听,愣了愣。

刚才萧绪那般言辞正色的样子,让她还以为要走个十天半月甚至一两月呢。

结果也就三五日。

她回过神来,笑着道:“好吧,那你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很开心?”

萧绪微侧着头,从马车内逆光的一面面无表情看来,面庞笼在阴影里,竟是有几分瘆人。

“……这也不至于哭吧。”

萧绪气笑:“没让你哭。”

“送你回府后我便出发,这几日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

他这话说得怎跟她爹往日远行前叮咛的一模一样。

莫不是还拿她当小孩。

随即她又想起:“可是从西苑行宫回府得行一整日车程,回到府上都临近黄昏了,你再出发,岂不要赶夜路了。”

萧绪微动了下身姿,面庞浮出阴影,眉眼才显得柔和几分:“无妨。”

云笙便因此多了些气势:“那怎么行,总归是乘着马车,身边也有这么多下人跟着,我自己能回去,你且早早出发,莫要耽搁时间了。”

萧绪那点本就在心底游散的郁气就此要聚拢起来。

不难听出,他要离京于她而言没有丝毫不舍,三五日在她看来也如眨眼般短暂。

萧绪沉默不语,云笙还在催促着。

最后他拗不过她,也实在不想再多听她那些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的话语。

萧绪在来时的驿站和云笙分别。

临走前,不知是不舍还是泄愤。

他掐着她的后颈将人按在马车里,重重亲吻许久才放开。

云笙在驿站休整后,乘着马车继续往京城的方向去,萧绪则骑马,疾驰向另一方向,很快身影没入土径尽头。

*

从西苑行宫回府的第二日,云笙便邀约了云芷在听风阁相见。

此前在林场小猎时,那位探花郎托云笙转交一封信件给云芷。

那时,探花郎说起此事,云笙很是讶异。

她道:“怎想着让我替你转交?”

且不说她们并非亲姐妹,不曾住在一个屋檐下,如今她也嫁了人,探花郎若有信件想要递给云芷 ,最先想到的也应是云芷家里人才是。

她问完这话,就见探花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随后,他低声道:“她不愿收。”

事实上,云芷也不愿意见探花郎,云五爷等人压根拿她没办法。

否则他也不会几次登门云府后,想要说的话还需得用写信的方式转达。

“世子妃与云姑娘关系亲近,若是世子妃愿意帮忙转交,或许能多几分可能被她收下。”

云笙听闻此言,心下好生好奇。

她自是按耐不住,也没打算给云芷不收的可能,急急邀约她相见,正是要她收下,再打开看过后讲给她听。

云笙出门较早,便先去了一趟五味铺。

这些年她亲自来此的次数不多,所以才会有上次那般不知五味铺何时打烊,跑了个空。

至于今日又一次亲自前来,她也说不清是先想到了萧绪才做出吩咐,还是吩咐后才想起了他。

不过上次,她的确没能来替他挑选到口味淡的糕点。

抵达五味铺后,依旧是人满为患的热闹景象。

云笙同翠竹打趣道:“若是当初我异想天开时,不以出售刺绣赚钱,转而来学着做糕点,我那么喜欢吃,应该也能学得不错吧,说不定如今我的铺子也能像五味铺这么红火了。”

翠竹轻笑:“世子妃天资聪慧,自是学什么都能学得好,不过开铺子可辛苦着呢,不比刺绣轻松。”

“这样啊。”云笙探着头往铺子里忙得四处打转的伙计看了又看,“的确好辛苦呢。”

云笙亲自来此,自然也亲自排在了长龙中。

过了一阵可算轮到了她,她满心欢喜地挑选了好几种口味,其中还特地询问了伙计,哪些是口味偏淡的。

最后结账时,她又问:“这些糕点若是未能用完,可存放多久?”

那伙计手脚利落地为她打包,一面笑着答话:“夫人,咱们这儿的食材用的都是最新鲜的,糕点也都是每日现做,但如今天气炎热,就算您府上有冰窖镇着,顶多放到明日也一定要用完,之后便不宜再入口了。”

只能保存一日啊。

云笙点着头,命翠竹拿上糕点,迈步离开了柜台,只是神情明显有些失望。

这时她才感觉到,三五日看似短暂,可萧绪都没法吃到她亲自替他买的糕点了。

翠竹察言观色,轻声道:“世子妃,您尝过这些口味后,觉得哪一种适合殿下,待殿下回京后,再来买相同的也不迟。”

云笙在马车旁回头看了一眼门前依旧排着长龙的五味铺:“排队太辛苦了,不想再来了。”

翠竹又笑:“届时奴婢带着人来买,世子妃您只管吩咐即可。”

这样说来,似乎也没让她觉得好上多少。

总归都不算她亲自买的了。

三五日,竟然也会让人觉得漫长。

云笙抵达听风阁时,云芷已经等在雅间里了。

见她到来,云芷嗔怪:“邀约我相见,你竟还迟来。”

云笙笑笑:“我去了一趟五味铺,请你吃些糕点给你赔罪。”

屋内上了热茶,摆好糕点,随行的下人便退了出去,只留姐妹二人在此。

云芷对这般氛围已不似上次那样放松了,目光还不自觉要向门前瞟。

云笙注意到,便问:“你在看什么。”

“上次那事就将我吓得不轻,这才没过几日,我往这一坐,就担忧你丈夫会突然又出现在门前。”

云笙无奈道:“那次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我们眼下又不是在昭王府,而且这次不会了。”

“长钰离京办公了,今日不在。”

云芷闻言,这才放松下来。

“不在就好,那你今日邀约我是因闲来无趣了?”

她们两姐妹不需兜圈子。

云笙抬起手臂,从袖口中取出探花郎的信件。

“给你的。”

云芷眉头一皱,已有预感,但还是问:“谁给的?”

“阿芷,别装傻,探花郎给你的,快看。”

云芷当即眉头皱得更深:“我不看,我不想看他的信。”

“我想,你快看了告诉我。”

云笙才不理会她的抗拒,“你若不看,我就替你看了。”

说着,云笙作势要去拿信。

云芷赶紧按住她,抢在她前面,还是将信拿到了手中。

“他给我的信,怎会在你这里?”

云笙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一茬,弯着眉眼道 :“阿芷,我替你瞧过了,那探花郎长得很是俊俏。”

这语气,比萧绪问到她时要夸张惊喜许多,带着云笙毫无保留的真诚称赞。

此时她所说的,才是她见过探花郎后的真实感觉。

“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看来起温和又儒雅,身姿也修长,说话时彬彬有礼,待人谦和得很。”

“……”

云芷拿着信封无言地看她一眼。

这反应在云笙意料之外:“阿芷,你已经见过探花郎了?”

云芷还是不语,低着头顺了云笙的意,开始拆开信封。

她的确是见过了,不过是见了就跑的程度。

没想到这人居然让她爹娘送信不成,还找到了云笙这里来。

什么彬彬有礼,待人谦和。

分明就是死皮赖脸。

云笙没再多言,静静地等待云芷读信。

云芷知晓云笙在看她,读信的时候一直克制着脸上神情变化。

直到看到最后,终是克制不住一把将信纸在桌上反面按下。

“他说什么了?”云笙满眼期待地问。

云芷气恼道:“能说什么,还不就是让我与他成婚那些话,我都说了不愿意了,真是烦都烦死了。”

“云笙,你那是什么表情,别瞧人长得俊就被迷了眼,你忘记我说的了,若是我与他成婚,我就得随他到乡下去做村妇了,这绝无可能。”

云笙问:“若是他愿意为你留在京城呢?”

云芷皱着眉,想也不想就答:“我也不愿如此,他有他的抱负,我不想背负打破一个人坚毅抱负的结果来成这桩婚事。”

如此说来也是在理。

可正如云芷上次所说,这事已是在京城传遍了。

此次云笙在西苑行宫就几次听人提起过这事,不仅有知晓她与云芷亲属关系的问到她这儿来的,甚至还有当着探花郎的面,直接向他恭贺喜事将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云芷烦不胜烦,不愿多想,只道:“总之我不愿,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笙轻轻叹息。

她与云芷个性不同,当初她也险些面临这样的困境,云芷选择应对,她却选择了逃避。

她也说不上哪种选择更好,但皆有令人愁闷之处。

这时,云芷“咦”了一声,手里拿着一块被咬了一口的桂糖糕,问:“笙笙,你换口味了?怎今次买的糕点味道这般淡,都尝不出半点甜。”

云笙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一眼,将另一碟糕点送到云芷面前:“你拿的是未加糖的口味,你吃这一碟,也有桂糖糕。”

“不加糖的桂糖糕算何糖糕。”云芷狐疑道,“你怎突然想着买味淡的糕点。”

云笙也尝了一口味淡的桂糖糕。

一点也不好吃。

她咽了咽,低声道:“是给长钰买的,他不喜甜。”

云芷暧昧笑道:“你对你丈夫还挺上心嘛,你们现在如何,可是逐渐熟悉起来了?”

“……算是吧。”

都那样肌肤相亲过了,怎么不算熟悉呢。

但云芷显然察觉云笙语气神情的异样:“怎么了,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云笙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描述。

“你快说呀,他欺负你了?”

“不是。”云笙踌躇半晌,终是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云芷,无比认真道,“我有些烦恼。”

“我发现……他好像喜欢我。”

雅间内静了一瞬。

随即云芷难以控制地大笑出声,直把云笙笑得面颊阵阵发烫。

“你笑什么啊,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感觉他好像……”

云芷连连摆手,赶紧止住云笙欲要急切进行的证明。

“我没不信,我笑是因为,他是你的丈夫,若是喜欢你怎会是何令人烦恼之事?”

云笙怔住,一瞬恍然后,又耷拉下眉眼:“我也说不准,只是猜测而已,他并未明说。”

“你是希望他喜欢你?”

“不……”

“你希望他不喜欢你?”

“……”

云笙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倍感压力。”

云笙没有将他们夫妻之间最隐秘的避子一事说出口。

但云芷也从她的反应中猜出一二:“你原是认为这只是一桩迫不得已的婚事,能够顺遂和睦,相敬如宾便好,可世子殿下待你极好,让你心有猜测,也心生压力了?”

云笙点点头,正是如此。

她在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后,原本只想要一段稳定的姻缘,起初的确如此,她曾为此而感到庆幸,但萧绪却逐渐显出露深蕴的情绪,这又让她开始感到不知所措。

她也不知是自己多想了,还是当真如此。

因冲动而放空思绪,因情.欲而沉溺时,她想不到这么多,可待思绪平静,她发现自己无法回应他。

云芷突然开口将她唤醒:“不必想那些多余的事,不论他是否对你心生情愫,你且弄明白自己心中如何想不就好了。”

“你喜欢他吗?”

“……”

若是喜欢,她又怎会有这些烦恼。

但若要说不喜……

云笙最终低声道:“不讨厌吧。”

这于仍然没弄明白自己心中如何想无异。

云芷问:“你们成婚不是要那个,之后次数可频繁,你厌恶吗?”

云笙被她问得脸上发烫,但云芷说起这事一向是脸不红心不跳,回门那日正是她胡说八道才扰乱了她询问另两位表姐的意图。

他们至今也仍然还未圆房,但那些事也算是做了不少了。

眼下她也只得耐着羞涩回答她:“不厌恶。”

想到这,云笙转而又道:“可这应该不能说明什么,我正是觉得受此事的冲动所驱使,所有感觉都变得不真实了。”

“什么不真实,身体的感受和心里的感受同样重要,若连身体都无法接受,又谈何心里,身体的感受可是半点骗不了人的。”

云笙好像快被说服了。

可是,与感情无关,萧绪原本也是很难让人厌恶的存在吧。

他高大,俊朗,身姿卓越,洁身自好。

云笙喃喃:“我又不瞎。”

云芷道:“我听闻有的夫妻,身体厌恶,饶是对方长得再好,也是半点不愿与对方相触。”

云笙也听过这样的事,可她对萧绪没有这样的感觉。

许是他们的身体当真很合拍,也可能是时日还短。

她平日看似明朗的个性中却总有这样的退缩。

在辛苦刺绣不赚钱时退缩,在未婚夫逃婚她不愿面对流言蜚语时退缩。

如今萧绪表露出的超出她原本所想的情感,她也想退缩。

她总想着,避免一切变故,一直维持着安定。

云笙重重地叹了口气,学着云芷那样,暂且不再想此事:“罢了,我这般空想也想不明白,他并未逼迫我,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云芷正要点头,忽的又想到了什么,看着云笙逐渐皱起眉来。

“怎么了?”云笙问。

“我突然想起一事。”

“何事?”

“我想,世子殿下此行,可能不是为公务,而是为带萧三公子回府。”

云笙怔住,半晌没说话。

云芷解释道:“昨日,我爹说起他听得消息,有人瞧见萧三公子从清源镇的一处庄子里逃了出去,那庄子本是昭王府所有,如此看来,便是昭王府原先寻到了萧三公子的踪迹,但还未来得及将他带回,就让他给跑了。”

“方才你说着世子殿下离京我还不曾联想,眼下这般一想,世子殿下极有可能是为亲自前去抓回逃走的三公子才离京的。”

“你可知世子殿下是往什么方向去了,是往清源镇的方向吗?”

云笙默了默,才道:“我不知晓,我未曾问他。”

她说着,敛下眉目:“即便是为寻三公子回京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三公子他……本就是早晚都要被找回的啊。”

“若是三公子回府,你再见到他,会影响你如今的想法吗?”

云笙哑然,她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也做不出预想。

萧凌,就要回京了吗。

不知为何,这一刻云笙想到的竟然是那夜,萧绪古怪又正色地告诉她。

“笙笙,他是你我的弟弟,你不应再唤三公子。”

“往后应当唤他,三弟。”

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越缠越乱。

她缓缓抬起眼眸,入目一片明亮的日光,光束流转,与那日沉沉夜色截然不同,也不见那双沉静灼然的眼眸在她眼前指引。

云笙再开口,无法似之前那般坚定,但仍是道:“我既然已经决定向前看,只要认准一个方向走,总归是不会迷路的。”

*

即使萧绪不情不愿在驿站就启程赶赴了目的地,但相较此行其余同行者也还是晚了一些。

前两日在楼船上,他们打听到了当年强征民窑一案的关键证人,然此事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被皇帝知晓。

皇帝对此尤为重视,萧绪无法再暗中行动,领命带人前往证人所在的石鼓镇调查线索。

他骑马疾驰,在傍晚时分和其余人会和。

今夜他们下榻于望泉驿,此地距石鼓镇尚有半日路程,是专供过往官员与信使使用的官家驿站,既清净安全,也便于商议公务。

驿站院中,同行的赵主事与钱员外正坐在廊下品茗闲谈。

萧绪视线一扫,瞥见那位新科探花郎。

顾清辞眉目专注,正指挥着驿卒将卷宗箱从马车上卸下。

萧绪收回目光,向两名官员走去,就听见赵主事端着茶盏,朝顾清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钱员外随口笑道:“年轻人就是劲头十足,瞧这精神,倒让我想起当年刚入部时,也是这般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钱员外慢悠悠地接话:“可不是嘛,新人锐气,意气风发,待再过上几年,被那些文书卷宗磨一磨,怕是就没这么大干劲了。”

话音刚落,两人瞧见了走近的萧绪,忙放下茶盏起身。

“参见世子殿下。”

萧绪冷声道:“二位倒是好兴致。”

赵主事与钱员外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被这冷语一激,神色顿时有些讪讪。

“有闲心在此品茶论道,莫非明日石鼓镇的线索就自己长着脚走来了?”

萧绪声量不高,却是令二人浑身一震,连声道:“下官失职,下官这就去清点卷宗。”

二人半点不敢再留,转身快步向驿馆内走去,走时相互对视一眼,心下皆想,世子殿下这晚来途中,可是遇上什么糟心事了,明显一副神情不悦的模样。

萧绪目光未在那唯唯诺诺的二人身上多停留半刻,只是转眼就又看见了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

顾清辞刚将最后一箱卷宗交由驿卒抬入室内,转身便与萧绪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略微怔然一瞬,似乎在刚才的忙碌间全然没注意到萧绪已经抵达。

顾清辞很快回神,端正地拱手向着萧绪行上一礼,遂站直了身。

暮色中青年身姿如竹,肩背挺拔,抬眸时眉眼清朗,目光明澈坦然。

萧绪没由来的想到云笙看他时,那副眉眼弯弯的满意模样。

饶是知晓她是为姊妹相看,但自然是合乎心意,方才满意。

顾清辞与萧凌同岁,他虽与萧凌恣意张扬的气质品性有所不同,但那份在萧绪看来仍显稚嫩的澄澈锐气,却是如出一辙。

云笙所满意的,就是这般鲜活的少年意气吗?

萧绪心下冷嗤,这般气质或许在八九年前,云笙初见他那时倒能让她在自己身上瞧见几分,但那时她还是情窦未识的年纪,即便日后喜欢,那时又哪里会品评什么少年意气。

顾清辞远远地看见萧绪颔首回应后,又多看了他一眼,便神情淡然地离去了,不由有些疑惑。

并非他刻意多想,先前在林场小猎时,他正与云笙说话被萧绪撞见,萧绪似乎也是这般态度。

不冷不热,说不上严厉,却好像隐隐有几分敌意。

顾清辞看着萧绪逐渐远去的背影,蹙眉沉吟。

或许是他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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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却怎么也到不了她身边……

萧绪一路绕过长廊, 步入驿站后方一处独院。

此处被辟为临时存放卷宗之所,院外有亲兵把守,等闲人不得靠近, 院中正屋门窗大开, 萧绪刚进院, 就听见赵主事与钱员外一边整理着案上卷宗,一边闲谈。

钱员外将一册卷宗归位, 笑道:“这一路行来,你可有留意到, 随行那几个丫鬟,平日里还算稳重,可一待到歇脚时, 目光就总往顾编修身上瞟。”

赵主事头也未抬,随口应道:“这有何稀奇,顾编修那般年纪, 模样生得俊,待人又温和,小姑娘家自然爱看。”

“说得也是, 不止眼下这些丫鬟, 前些时日探花郎游街, 还有赴琼林宴时,那些高门贵女们, 似乎也是总忍不住要多瞧他几眼。”

说话间, 萧绪已步入屋内。

二人闻声一惊, 连忙放下手中物事。

赵主事躬身道:“世子殿下,我等正在整理卷宗。”

二人确实未曾懈怠,只是闲聊几句, 萧绪并未训责。

他抬手示意他们继续,自己也行至案前,随手将几册散放的卷宗归整叠好。

屋内一时只余纸页摩挲的声音。

半晌,萧绪忽而开口:“小姑娘都喜欢顾清辞那样的?”

赵钱二人皆是一怔。

赵主事率先反应过来,忙堆起笑意:“殿下说笑了,顾编修不过初入仕途,如何能与您相较,殿下龙章凤姿,气度风华,年少时便已屡担重任,这些年来辅佐朝政,安定社稷的功绩,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他还要继续恭维,就被萧绪一记嫌恶的眼神止住。

钱员外立时醒悟,世子爷何等身份,岂会与个新科进士计较这个,这般发问,分明另有用意。

他接过话头:“殿下,顾编修的确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小姑娘们情窦初开,不谙世事,这般品貌出众的青年郎君,年纪相仿自然相吸,也就自然容易引得少女怀春……”

“行了。”萧绪沉声打断,烛火跃在他眼眸中,那眼神却是冰冷无温。

他已理出几卷重要的卷宗,迈步到桌案前落座。

“差人去将顾编修唤来,现商议明日行程。”

议事毕,天色已晚。

萧绪回到屋中后并未立刻休息,暮山随他进屋后候在一旁等待指示。

许久后,萧绪终于开口:“清源镇什么情况?”

“回殿下,属下亲自前去询问过了,三公子是在白日时分,街上来往行人最多的时候逃出庄子的,如今已无法确切寻到每个目击此事的人,且消息似乎已经传回了京城。”

若在之前,暮山定是要再多询问一句,是否要立即派人追捕三公子,但如今若要问,他只会问是否要想办法尽快封锁消息。

经过萧绪几次态度,他已是完全确定心中猜想。

世子殿下根本没打算让三公子回到京城。

其中缘由也不难联想,只是暮山最初没有想到,世子一向端重清正,有朝一日竟也会为一己私欲行此卑劣之举。

萧绪思虑后,道:“派人跟上他,追得紧一些,眼下他打转的地方离京城太近,将他往南边更远的方向驱赶。”

“……”

对自己的亲弟弟用上驱赶一词,暮山心头捏了把冷汗。

“是,殿下。”随后,暮山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

忽的一道人影自门前晃过。

萧绪神情一凛:“谁在外面。”

门外的人影顿住,隔了一瞬,便开了口:“下官顾清辞。”

萧绪闻声,眼底寒意未消,步履沉缓地行至门前,打开了房门。

暮山不必受到指示,就已是立即按刀侧立一旁。

萧绪的目光落在门外挺直而立的顾清辞身上,将其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才沉声开口:“顾编修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顾清辞迎上萧绪审视的目光,面色坦然,一板一眼地道出早已斟酌好的说辞:“下官冒昧前来,是为前日在林场与世子妃交谈一事,彼时下官只是烦请世子妃代为转交一封书信予云芷姑娘,除此之外并无他意,恐殿下误会,特来澄清。”

他语调平稳,虽年轻,但在萧绪极具压迫的注视下竟未见半分慌乱。

萧绪听罢,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此人为这等事专程前来剖白,不知该说他太过耿直,还是恪守礼法到了迂阔的地步。

“顾编修议事方毕便专程过来,就为说这个?”

“是。”顾清辞颔首,“下官不欲因此等小事令殿下心生芥蒂。”

萧绪目光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缓缓道:“顾编修只需恪尽职守,行端坐正,我自公事公办,毫无芥蒂。”

顾清辞微怔,随即垂首敛下眸中异色:“下官明白,既已澄清,下官便告辞了。”

见他离去,萧绪抬手合上房门,对暮山道:“你也退下吧。”

暮山并不放心,不由多问一句:“殿下,那顾编修方才若是听到了……”

萧绪抬手止住他的话:“不必在意他,退下吧。”

夜色渐浓,四下静谧无声。

萧绪并非不在意,但他在意的不是顾清辞是否有听见屋内的对话,他在意的是他自己可笑又可耻的行为。

仿佛自欺欺人,只要萧凌不回到京城,云笙就会一直独属于他。

如此卑劣又怯懦,实在令他感到不齿。

可他又不得不这样做。

以往萧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偏执的人,但那只是因为他未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得到什么的想法。

即使是用上并非君子之举的争夺,抢占,他也觉得并无不可。

萧绪躺在床榻上,烦闷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直到耳边听见水声,他放下手来。

抬眼时发现自己身处浴池边,氤氲水汽中隐约有个背影,乌黑的长发贴在光滑的脊背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圆润的肩头颗颗滑落。

他伸手想去碰,那背影就碎成了千万个光点。

光点重新聚拢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书房里。

云笙正伏在案前写字,他走近了看,纸上却空无一字,她抬头对他笑,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凑得更近些,她的身影突然淡去,像墨迹遇了水般消散。

最后他站在一片空旷处,四周都是雾,云笙就在不远处采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朝她走去,明明只有几步路,却怎么也到不了她身边。

*

云笙原本以为云芷最后告诉她的消息,会让她接下来等待萧绪归来的时日变得焦虑又烦躁。

没想到,她从听风阁出来,微风一吹,日照洒在脸上,心情顿时就舒畅了大半。

待到回府,刚走进屋中,正见一名丫鬟在博古架前摆弄着什么。

她走上前一看,竟见她泛舟时编织的草编小狗被放进了一个透明的琉璃钟罩里保护起来,而后小狗连同钟罩一起被放在博古架上,紧邻在她的那幅绣品旁。

刚摆好钟罩的丫鬟一见云笙,赶忙退开躬身行礼:“世子妃。”

云笙问:“怎么摆在这里?”

“是世子殿下此前吩咐的,临时定制的琉璃钟罩方才才送到府上 ,奴婢即刻就摆上了。”

他何时吩咐的,她怎么全然不知。

云笙站在博古架前脸上有些臊得慌,一个寻常无比的草编小狗,竟然被他用这般精致的琉璃钟罩罩起来,仔细看还能看出编织物还被防腐防虫的药剂熏制过,这样能够保存更久。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转头问:“只有这一只小狗吗?”

丫鬟不解,只如实回答:“回禀世子妃,殿下此前吩咐的仅有这只草编小狗。”

那他编的小猫呢?

那日小猫小狗都被萧绪一起收了起来,云笙本是没太注意,只当他送给她了,分别时定是也随着她的行李一起被带回了府上。

可显然,眼下留在府上的只有这只小狗了。

他这是带着小猫一起离京了?

可怎么带小猫呢,明明小狗才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云笙挥退了下人,独自站在博古架前静静地看着这只小狗好半晌。

她看得久了,忽而有些明白萧绪为何会带着小猫离京,而留下这只小狗在她面前了。

最后,云笙打开钟罩,伸手毫无阻隔地戳了一下草编小狗,小狗不堪一击,就此仰倒。

云笙轻哼一声,这才又把它扶起,重新关上了钟罩。

萧绪在外最好保护好了她的小猫,那可是她的礼物,他若弄坏了,她定不会放过这只小狗的。

萧绪离京的第三日,云笙收到家中派人传来的消息,云承将在五日后抵达京城。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当即去了懿安堂,向沈越绾道明此事,要在兄长回京时归宁。

随后她又想起杨钦淮,便转而专程去了一趟他居住的院子,在院门前按照之前的约定,也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杨钦淮温笑道:“多谢表嫂专程前来告知。”

“……”

一听这称呼,云笙仍觉有些不自在。

她问:“届时杨大哥会去府上做客吗?”

“自然,我与亦安许久未见了。”

“那到时候在家中,你能不能别唤我……表嫂。”

兄长的昔日同窗,现今好友,当着兄长的面唤她表嫂,云笙只要一想到这画面,就浑身不自在。

最后杨钦淮笑着说了声好。

云笙未在他院门前久留,消息带到了,她便往东院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又想到,萧绪说着三五日便归,眼下已差不多是时候了。

届时也不知他是否得闲陪她一同归宁,他们成婚后他还未正式见过她的兄长呢。

不过若是萧绪跟在一同,只怕听到杨钦淮未唤她表嫂,又要严肃古板地纠正了。

然而,不曾想,萧绪所说的不论是三日还是五日都已过去,他离京后第六日,依旧没有回府。

这期间,云笙给绷在绣绷上但空荡许久的缎料起针绣了几片叶子,还完完整整地看完了一本若是萧绪发现,定会被他没收的话本。

直到第七日夜里,传来萧绪暂且还不能归来的消息,如今归期不定。

云笙听到消息时怔了好一会。

转身往美人榻走去时,脑子里还空荡荡的。

思绪回炉时,率先窜上脑海的是他没能顺利找到萧凌,所以耽搁了回京的时间吗。

这一刻云笙说不上来自己是何心情。

心脏似松似紧,思绪又如那日被云芷问到的那般迷茫彷徨起来。

其实云笙心底一直都知道,她没有真正想过萧凌回来后,她与萧绪的关系,她与萧凌的过往,要如何去面对。

她想不出结果,久索性不去想。

她在美人榻上坐了许久,而后起身又走向了博古架。

她看着琉璃钟罩中的草编小狗,沉默地打开钟罩,蓦地一指戳倒了它,这次没再扶起来。

他再不回来,她都快在前行的路上迷失方向了。

翌日云笙一早便出发往云府去,随行的还有一些她零碎的行李。

萧绪既是未归,她便打算与兄长团聚后,就留在家中多住几日。

本还以为她出发已是足够早,回到家还要和爹娘一同焦急等待一阵。

不想到了云府,门前熟悉的侍从就欣喜上前向她禀报:“二小姐,大公子已经回府,眼下正和夫人还有老爷在正厅等着您呢。”

云笙眼睛一亮,当即就跃下马车就提着裙摆小跑进了府,还留身后一众下人追着呼唤:“二小姐,您慢着些。”

正厅内,三人在长案前坐立,气氛却并不似久未相见的家人团聚该有的那般欢喜,反倒有些凝滞。

云承的样貌生得硬朗,剑眉深目,轮廓刚毅。

起初谁都没想到,长子似这般,后来竟会有个模样那般娇俏的小妹,想来是他们爹娘都将最漂亮柔软的那一份都赋予了云笙。

他猛地一拍桌,那气势连云宏眉心都得颤一颤。

“简直荒唐!”

徐佩兰在长子面前气势就更弱了,扯着嘴角声音也低:“亦安,这事来得突然,那会你也不在,所以我们只能尽快做出抉择,囡囡说她愿意嫁,这就……”

“她说嫁便让她嫁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她不懂得,爹娘也不懂吗?!”

云宏尴尬地轻咳一声:“够了,亦安,此事已成定局,待会囡囡回来,你可别再提这些不愉快的话了。”

“爹也知晓这是不愉快的话,既是不愉快,当初又是怎的允许囡囡答应这种婚事,那昭王府简直荒谬至极……”

这时,门前传来云笙的长嫂叶芙急切的声音:“回来了,笙笙回来了。”

云宏顿时松了口气,压低声道:“快别说了,囡囡回来了。”

“就是,先别说了,之后娘再和你细细解释。”

云笙眨眼睛就从院子里跑到了门前:“阿兄!爹,娘,嫂嫂 !”

即使云承已经极力收敛,但他本就长得凶,不完全咧开嘴来笑,看上去就还是一副板着脸的沉厉模样。

可他现在哪里笑得出来。

云笙一眼就瞧见了,不由愣了愣:“阿兄这是怎么了?”

徐佩兰赶紧上前笑着搂住了女儿:“没怎么,你阿兄舟车劳顿,累着了,我家囡囡回来了,快让娘亲好好瞧瞧。”

云笙哭笑不得:“娘,阿兄才是许久未归家的,怎瞧着我来了。”

她从徐佩兰怀里挣脱,一下子就坐到了云承身边,“阿兄,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云承听着妹妹温软撒娇的声音,心头一梗,忍了又忍,才暂且没在云笙面前提刚才的话题。

他侧身抱了抱云笙:“囡囡,阿兄也想你。”

云笙一回到家就开心极了,萧绪暂且未归,和那些还没有头绪的复杂思绪都被她一齐抛之脑后了。

云笙在家中住了两日,又见兄长,家人团聚,她倒是觉得每日都欢喜,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另几人之间的气氛却总是怪怪的,连一向温婉的长嫂也有些不对劲。

她已几次撞见长嫂板着脸似在与兄长吵架,但待她走近后,两人又立刻恢复如常,爹娘那边亦是如此。

若是他们四个凑到一起,待她进屋时,那气氛能瞬间凝滞好长一阵,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随后又一齐解穴,突兀地开始欢声笑语。

这种古怪的氛围持续到第三日杨钦淮登门造访,才稍微消散了一些。

*

破晓时分,东方既白,夜色尚未褪尽。

一骑快马踏破这拂晓的宁静,沿着空旷的长街直奔昭王府而去。

暮山紧随其后,但仍是很快被甩开。

直到终是抵达昭王府,他才见主子正沉着脸色站在府邸门前。

“她去了几日?”

“回殿下,今日是第三日了。”

寥寥数语间暮山已然明了,世子妃回了娘家,此时不在府上。

萧绪绷着唇角,转身就要再翻身上马。

暮山连忙上前半步:“殿下连夜疾驰,尘满衣冠,不如先容属下前往云府通传,您也好稍作休整。”

这两日萧绪昼夜兼程,仅歇了不到两个时辰。

暮山已是说得委婉,事实上门前的下人皆是能瞧见世子眼下的青影与下颌新生的胡茬,他面上带着难掩的倦意,风仪不似平日。

这般模样自是不适宜去见岳父岳母,于夫妻小别后重逢也难诉温情。

萧绪默了默,颔首应允:“快去快回。”

“是,殿下。”

萧绪回到东院,进屋便先瞧见了已经被放置在博古架上的琉璃钟罩,然而钟罩内的草编小狗却是四仰八叉。

他侧眸朝一旁侍立的丫鬟扫去一眼。

丫鬟惶恐垂首,不知如何解释。

萧绪这便了然,收回目光打开了钟罩。

他扶起不知这样仰倒了多少日的小狗,再将袖口里经过如日还依旧完好无损的小猫放进罩中。

两相依偎的小动物被重新罩住,在琉璃钟罩内静静相守。

待萧绪沐浴更衣后,一身风尘尽去,剃净胡茬的面容恢复光洁,眉眼间的倦色也已消散,唯余皂荚清香与水汽浸润后的松爽,重拾往日清贵雍容。

暮山还未带回云府的消息。

他走向床榻,原是打算闭目养神,但甫一躺下却闻到枕衾间熟悉的馨香。

分明应是若有似无的柔香,竟如织网般丝丝缕缕将他笼罩起来。

萧绪闭目深吸,呼吸逐渐变得浑浊,而后沉长。

这一觉无梦。

再睁眼时,萧绪有片刻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帐顶的暗纹映入眼帘,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视线所及之处,所有轮廓都好像融化在暖融的昏色里,像是蒙着一层薄纱。

他倏然坐起身,唤了一声,有丫鬟入内。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戌时。”

萧绪拧着眉,不曾想自己一觉竟睡得这般沉。

“世子妃呢?”

“……”

清晨那会,暮山去过了云府才回来歇下,但他歇得毫不安宁,因为他带回的是世子妃今日不归的消息。

日照愈发西下,未点灯的屋内沉暗得看不清人脸上神情。

萧绪的面庞笼在阴影里,声色低沉地问:“因何缘由?”

“世子妃说家中有事,今日走不开,明日回来。”

丫鬟退出屋中后,屋内一片沉寂。

直到夜色完全吞没视线,萧绪才从榻上起身,点亮了烛灯。

跃动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

黑影挪动,逐步移至博古架,在琉璃罩前静立良久,轮廓凝然不动,后转向东窗下的书案,坐下片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显得焦躁,不多时又起身,桌边茶壶倾泻水柱,咕噜噜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最终,人影一晃,利落地披上外袍拉开房门,整个身影迅速没入浓稠的夜色里。

只听昭王府门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寂静,一骑快马,向着云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云笙身着寝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带,眸中清亮,毫无睡意。

万籁俱寂中,窗外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她骤然回神,警惕地望去,那声响却再未出现。

她正欲移开视线,悉窸窣窣的声响竟又响起,比先前更近更清晰。

云笙心下惊疑,拢了拢衣襟,悄步移至窗前,将窗户向外一推。

月色如水,倾泻而入,萧绪的身影竟赫然立在窗外。

夜风拂动他的衣袍,多日未见,他的面庞在朦胧夜色中愈发显得轮廓深邃,俊朗得令人心颤,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墨玉般的眸子,在黑暗中灼灼地锁着她,深不见底。

云笙惊得倒抽一口气,呼声噎在喉间:“你、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萧绪单手撑住窗沿,利落地翻身而入。

不等她反应,滚烫的手掌已精准地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容抗拒,灼热的呼吸随之逼近,炽烈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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