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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肯为她花心思就好(捉虫)

东京的夜空被霓虹灯染得五光十色, 在奢靡的财富之下,它失去了原本的自然色彩。

刻意选择的酒店宴会厅内,商城名流觥筹交错, 头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奢靡的香槟杯在人们的手中相互交换。

冬树身着黑色的精致礼服,裙摆层层叠叠随着她的动作轻悠晃动。

她的眼睛大而明亮, 嘴角挂着好奇的笑容,一只手牵着旁边的女人, 看起来像极了被宠坏的富家千金。

而她今晚的“女伴”安室透,正穿着一袭深蓝色晚礼服,金色长发垂落,罕见的深色肤色衬得颈间的蓝宝石更加美丽,在灯光下闪烁出冷冽的光芒。

“透子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这条裙子一定能够大卖!”冬树仰起脸, 声音甜腻,眼里满是真诚的赞赏。

安室透今天的身份是有栖株式会社旗下崭露头角的新模特,独特的风格在这场名流齐聚的宴会中透露出新的风向。

安室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但还是温柔地勾起嘴角,用笑容回应。

——一切为了任务罢了!

就是算穿着紧梆梆又累赘的裙子男扮女装……也!没!事!的!

呵呵。

【记住, 任务完成即刻撤离。】琴酒冰冷还莫名带着杀气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机里响起。

冬树眨了眨眼睛, 脸上依旧是无辜的笑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有栖小姐, 您来了。”有几位商界人士立刻眼尖地凑了过来,笑容恭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有栖株式会社的前身是乌丸莲耶的一众企业, 长辈众多, 皆才华出众, 在各个行业名列前茅,甚至背后还隐约透露出□□势力的存在。

而它具体掺和了多少,除了目前名义上的拥有者,乌丸最后的独苗苗,没有人知道。

这样庞大的东西存在于一个小小的女孩手上,引来的觊觎自然不计其数。

“早上好呀!”冬树仰起头,声音清脆,像极了一个容易拿捏的天真小孩。

她晃了晃身边安室透的手,自豪地介绍:“这是透子姐姐,我的新朋友哦。”

安室透按照紧急培训的内容优雅行礼,一开口便是温柔的女声:“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那几个人连忙点头。

巴结的人存在着,人群中自然也有人议论出声。

“那就是乌丸家的继承人?听说他父母去世之后,就连名字都改了……”

“嘘,小声点,人家背后可不简单,而且现在叫有栖……”

冬树隐晦地投去视线瞧了两眼,便没听见般继续和眼前的人交谈。

但了许久,这些客套着渴望从她这里获得利益的人发现自己从一个孩子身上真的套不出什么话后,便忙着找借口离开了。

冬树撇了撇嘴小声道:“……无趣。”

安室透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刚才那副样子,他看得清晰,明显这孩子就是在玩弄那些人罢了。

所以……之前在酒吧中的模样,怕也是冲着他来演出来的。

安室透暗了暗眸子,在冬树看过来时,脸上微笑又找不出任何做处。

冬树是现在宴会场上滑动,迅速寻找自己的目标,很快便定格在一个正笑着和别人攀谈的人身上。

田中太一郎。

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结果在私下却敢和黑衣组织这样的存在做交易,只为了自己能获得更多的利益。

胆子大极了。

拿到自己想要的时候,便果断和他们划清界限,但是一旦上了这条贼船,可不是说想走就能走的。

田中太一郎西装笔挺,手中端着酒杯,手指上戒指的蓝色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冬树眨了眨眼,一把抓住安室透的手,像是看见这么有趣的糕点,一般眼睛一亮,便快步向着前方走去。

宴会厅内人来人往,不停穿梭补充着饮料的使者躲避不及,便和她撞上。

颜色艳丽的果汁撒在她的裙子上,水是深色,看不出具体来,但黏糊糊的感觉还是让从小千娇万宠的女孩眼眶泛红的愣在原地。

安室透符合人设地瞪了一眼惊恐的侍者,正要将她扶起来,一只手拿着手帕,已经现在一步落到冬树面前。

“哎呀,小朋友,你没事吧?”中年男人慈祥和蔼的声音随着动作传来。

冬树抬头,对上田中太一郎的眼睛。

属于年长者的眼睛中,满是慈祥与关爱,成了眼角的纹路,都显得和蔼几分,但那浮于表面的情绪正和此人的伪装属性对上。

“谢谢叔叔。”冬树声音哽咽,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撑着站起来。

田中太一郎嘴角一僵,下一刻便像什么都没有般,那一丝情绪被抹去。

冬树站稳了才怯生生的结果,手把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而后突然眼前一亮:“您是电视上很厉害的那位议员叔叔吗?明子阿姨说您是很厉害的人!”

田中太一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小朋友真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有栖冬树!”她甜甜的回答。

安室透悄无声息的退到一边远远的看着她,端起一杯香槟,优雅地饮用。

整个人恬静自然,而耳机里顺势传来苏格兰的声音:【注意,三点钟目标的两个保镖衣服向后腰处有异常,凸起,可能携带武器。】

他向那边看去,穿着黑色西装的两个人与现场融入的十分好,若不是提前把他的情报还真看不出这竟是两个保镖。

这边冬树撒着娇和田中太一郎慢慢的交流着。

面对一个家里财力不错,而本身却很单纯的小女孩的喜爱,田中太一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不管是走哪条路,钱都是硬通货,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冬树擦完果汁的手帕已经塞进了田中太一郎的怀里,侍者想要带她下去换衣服,却被任性的小姑娘给拒绝。

“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不要过来,再把果汁撒在我身上怎么办?”任性的女孩紧紧躲在,第一个对自己伸出援手的男人,身后还露出半个脑袋看向试图靠近的侍者,整个人身上全是反骨。

侍者欲哭无泪,但事情处理不好,自己的工作必然是彻底没指望了。

田中太一郎拍了拍冬树的脑袋,声音慈祥地说:“小有栖不可以任性哦,不换裙子接下来会很难受的呀。”

冬树鼓着脸颊使劲摇头:“不要不要,田中叔叔你也要当坏人吗?”

说着说着,晶莹的黑色眼眶里瞬间沁出液体,泪光晶莹,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田中太一郎无奈:“怎么会呢?小有栖不想的话,那就算了吧。”

紧接着,他向侍者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来解决。

侍者露出感激的神色,很快离开。

冬树平息了一会儿,很快,又恢复活力。他东张西望,突然伸出手指向露台:“说说那边的星星好漂亮,还能陪我去看看吗?”

田中太一郎犹豫了一瞬,他还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贸然暴露在这种地方……

看出他的拒绝,冬树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语气可怜兮兮的说:“在家里的时候大家都不准我靠近状态,说危险什么的,但是我真的好想站在高处去看星星啊,感觉一定会特别漂亮,特别开心的。”

“田中叔叔,趁大家都不在,你可不可以满足我这一个小小的愿望?有你在的话,一定会特别安全的。什么危险都不会靠近我!”

她的直线落在对方的手指上,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指着它说:“叔叔喜欢这种蓝宝石吗?你带我去的话,我送给你怎么样?最近有人说好像有在哪里找到了很多很多这个东西,我全部送给你好不好呀?”

涉世未深的女孩就算失去了双亲,也被家族中的人保护的极好,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找到了很多东西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极致的钱财会带有多大的诱惑。

田中太一郎一顿,随即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那好吧,不过只能待一会儿哦。”

看起来勉强极了。

“好诶!”

冬树开心地点头,一只手轻轻的抓住他的衣摆,另一只手悄悄藏在裙摆之间,给安室透传去信息。

安室透手中握着酒杯靠近嘴边,食指突然在背上有节奏的敲了三下,而后,顺畅的享受美味的酒水。

耳机的另一端,高楼之上,端着狙击枪准备就绪的男人瞬间全神贯注。

露台上,夜风微凉,今夜的月亮竟是圆月,无数的细小星星被它遮掩光芒,几乎消失不见。

冬树可惜地低声道:“可恶,好不容易来看一次,却完全没有星星啊。”

田中太一郎微笑着点头:“没办法,今夜是圆月,倒是叔叔也忘记了这件事,让小有栖失望了。”

希望这个没满足自己愿望的小祖宗,不要再突然有什么想法了。

冬树撇了撇嘴:“星星就不能听话,一点在今天出现吗?真是的。”

“哈哈哈,要是星星能听话,那可就有趣了呢。”田中太一郎警惕地看着周围,让自己的身子若有若无的被周边的装饰品遮住。

冬树看了他一眼。

还不够。

她任性地一把抓住田中太一郎,不满:“叔叔笨,就算没有星星看月亮也是极好的,那个位置可什么也看不到。”

田中太一郎踉跄一下,正要拒绝回到自己的绝佳位置,就在这一瞬间——

砰!

黑麦威士忌开枪了。

但子弹没有如意了,这种命中目标的勋章,而是擦肩而过。

只见眼前慈祥的田中太一郎突然神情一冷,猛地侧身而过,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冬树顿感不妙,转身就跑。

田中太一郎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冰冷:“小家伙,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是太刻意了,也太笨了。”

冬树抬起头看向他,脸上的天真依旧,她委屈害怕地说:“叔叔,你弄疼我了。”

田中太一郎不为所动。

“好吧,你算是有点聪明。”冬树的声音依旧是委屈的,眼神却冷的像冰。

她低下头像彻底放弃反抗一样,后方的人正放松警惕,而下一刻,她眼神一凛,猛地弯曲膝盖向后用力,刀片瞬间从鞋后跟伸出,猛猛地扎进田中太一郎的膝盖。

“唔!”田中太一郎被痛感激得咬牙皱眉,手中被迫卸力松开。

冬树趁机挣脱,顺手从田中太一郎手上掠过,随即她一脸惊恐地向宴会中跑去。

孩子一脸恐惧害怕又慌乱的样子,人群不自觉为她让开路。

而后,从露台帘子后方后走出的浑身鲜血的田中太一郎让迷茫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啊——!”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田中先生?!”

“快!快!保安在哪里,快来人!”

瞬间,场地变得一片混乱,这场高雅人士的聚会失去了它原有的矜持。

安室透瞬间赶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冬树拉到身后。

田中太一郎没有理会靠近身边关心的人,反而揪着自己保镖的手,强撑着站了起来。

然而,膝盖被重创的他,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站起来,这条腿大概率是废了。

感觉疯狂的人群对面的冬树,他笑了,鲜血从膝盖流淌而出,但他的眼神却疯狂而得意。

“果然找上门来了,没想到大名鼎鼎的——”

她的话没能说完,第二颗子弹已经到达,径直穿透头颅。

田中太一郎的内心留下一滴鲜红,而后冬树的眼睛被死死捂住。

远处高楼之上,属于黑麦的狙击枪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

同时,耳机中传来声响:【迅速撤离。】

混乱的宴会厅,安室透抱起冬树,他放下了,捂住对方眼睛的时候,顺着混乱的人流,将自己掩藏在其中,离开这里。

繁复不易于行动的裙子在此刻奔跑中却没有妨碍到任何一个步伐。

苏格兰的车早已在指定位置等待。

车门关上,冬树立刻从安室透的怀里跳出来,她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边,脸上的惊恐荡然无存。

车子开动。

“他在等我们。”冬树冷冷地说。

苏格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冬树没理他,只是从裙子间突然掏出一枚戒指,上面是熟悉的蓝色宝石。

这是田中太一郎手上带的那一枚。

随即她将戒指扔到波本手里:“拿去吧,有用的很。”

波本接住,冰冷的宝石沾染了女孩的温度,和她此刻冰冷的面容完全不同。

或许……这孩子身上还有什么他需要知道的秘密。

冬树靠在椅背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糖果,她慢条斯理地剥开扔进嘴里。

她看着手中的糖纸,是绿色的。

而这辆车,是她安排琴酒准备的。

嘴角勾起,小心思不断,但她并不讨厌。

底下的人如何争宠她不在意,只要肯花心思就好。

嚼了半天,冬树突然道:“下次别选这么大的裙子了。”

她嫌弃的看了一眼波本:“你站在我旁边,裙摆都快把我弹开了。”

波本微笑:“……”

顺手将戴着的变声器扔在一边。

这裙子难道不是你亲自选的吗?又不是他选的!

一副不把人的眼睛闪瞎就不罢休的样子,最后直到现在的孩子审美是怎么回事?而且那群大人那群宴会上的那群家伙还一脸奉承的样子,难道是真的很认可这种审美吗……难道真的是他跟不上时代了?

波本沉思。

然而,嘴上很快发出懦弱的回答:“是,下次一定不会了。”

不,希望没有下次了。

自从这家伙强制把裙子往他们身上套,而且还成功了之后,那个打扮洋娃娃的表情就让他明白了。

什么反骨仔,这才不是他应该有的人设。

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才是这家伙想要的东西。

反正不都是在组织内部往上爬嘛,用什么身份不能爬?干活拿奖励都不磕碜,不磕碜的很。

苏格兰强忍着自己不要再从后视镜向后看去,幼驯染目前的这副样子,还有他的手臂一定想要将一个男性彻底化成女性,还是要点化妆技巧的。

两个大男人一个少年加一个小女孩捣鼓了半天,最终才终于呈现出来了这副金发黑皮美女的表像。

冬树认可地点了点头:“不错。”

车内寂静了下来,车外的灯光伴随着远去的警笛声越来越亮,他们逐渐混入人群,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这座城市的繁华彰显得一干二净。

冬树看了看窗外,坐在车内,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头顶的圆月了,只有一望无际,没有任何痕迹的天空。

许久,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裙摆之站不到一起的无奈趣事。

第142章

从八楼一跃而下

话音刚落, 平静的天空瞬时间积起乌云,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的砸下来。

车窗上的水珠顺着向下滑去,在霓虹灯的照射下, 折射出迷离的色彩, 将窗外的景色尽数扭曲。

“黑麦的信号呢?”冬树抬头询问。

人可不能现在就出事了吧?FBI的人要是被日本的警察给抓进局子里,结果还要黑衣组织的人去救出来那可就有趣了。

苏格兰开启雨刷:“按计划, 他会稍晚一些。”

但现在的时间显然不符合这个稍晚一些。

冬树皱了皱眉头,打开通讯器:“黑麦, 报告位置。”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又叫了一次静默的通讯器中没有传来任何声响,就算是被抓到位置,也应当传来混乱的喘息声。

但现在平静的像是对面什么都没有一样。

作为被支配的人,黑麦威士忌没有将频道单方面关闭的权限。

苏格兰通过后视镜和波本交换了个眼神。

“或许是通讯故障呢。”苏格兰说, “他还没那么弱。”

冬树的手捏着裙子紧握成拳, 墨色的眸子里闪过几丝光亮。

这次的任务并不算难,甚至大部分都已经被她暗地里安排好了。

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用来给这三个人刷亲密度再好不过。

琴酒亲自办事,她很信任,按理来说也不会出现联系被切断这种低级的问题。

所以发生了什么计划以外的事情?

要么设备坏了, 要么是切断了信号, 希望别是什么大事才好。

“掉头。”

没几分犹豫,她声音冰冷地命令道。

苏格兰猛地打转方向盘, 轮胎急促的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周边此起彼伏的鸣笛,车子划出一个危险的U型至栏杆上飞起, 而后猛地落在另一个方向的车道上。

冬树掏出平板, 迅速调出信号追踪。

在身边波本惊疑不定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捕捉到属于黑麦的信号。

“西北方向, 是工业区,速度加快。”

工业区,离黑麦任务中定下的高楼屋顶距离并不算近。

她的表情冷静得可怕:“一个人都不能丢,没道理第一次把人带出来做任务就给弄没了。”

任务计划是四个人一辆车成功离开。

而不是现在这样,通信全无的丢了一个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另一边,在废弃工厂的屋顶,黑麦瞧着被完全屏蔽的通讯器,无奈的叹了口气。

明处的暗处的将他作为目标围起来的人数量不知几何,离开高楼屋顶之后,他迅速的向着计划中集合的地方赶去,却在半途感受到有人追踪的痕迹,思索瞬间便不着痕迹的调转方向离开。

“真是有趣。”他低声自言自语,眼神警惕,手中紧握枪械,“被包围了呀,要不是在高处,努努力也可以是我包围你们一群人呢。”

天知道他这个身份究竟是哪里惹到人了,竟还有资本被人刻意打探消息杀自己。

不对,他能惹的还挺多。

战斗一触即发,混乱并不空旷的天台为这场围剿战提供了天然的拖延战场。

虽然人数众多,但对方技术显然并不怎么样。

枪的描边技术让他叹为观止,但次次擦边而过还是让黑麦的神经一直紧绷无法放松。

很快,头顶滴滴答答地落下雨水,突然变化的天气打的人措手不及,视线变得模糊,战况变得更愈加焦灼起来,被子弹打的扭曲的铁板逐渐失去庇身的用处。

黑麦面无表情地抹去脸颊上伤口沁出的血液,他可没有还没完成任务,就被毫无用处的小组织打死在这里的想法。

突然混乱被隔绝信号的耳麦中传来些许声响。

【黑……听……】

来了?

黑麦一顿,周边包围自己的人正警惕的向他围来,他后方没有任何东西,再后退一步,便会跌落楼下。

他迅速从边缘向下望去,正好瞧见熟悉的黑色轿车急速从远方驶向这边,他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位小小的指挥官比那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要敏锐多了。”

显然,楼下黑色轿车的动静,眼前这些人也注意到了,动作更加急切的向这边靠近些来。

【跳下来。】

耳麦里传来女孩冷静清晰的声音。

……喂?黑麦嘴角抽了抽。

这可是8楼,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会有人接应你,动作快点。】

冬树一边抬头用灵力确定位置,一边向空闲的刀剑付丧神下达命令。

接应他?

黑麦面色如常,故意制造些声响不让对面发现这里的动静,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下一秒,粉色卷毛的男孩悄无声息落在他的身边,蓝色的大眼睛眨呀眨,一言不合抓住他的手臂。

黑麦瞳孔骤缩,肌肉条件反射绷紧,他扣住扳机的手指被紧紧扣住。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被传送阵直接指定到位的秋田藤四郎友好地冲他笑了笑,而后向后指了指,示意接下来自己会带他下去。

黑麦看懂了,他面色诡异。

一时间整个人僵硬极了。

一起跳下去,这是陪葬吧。

没等他有机会继续质疑,秋田藤四郎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掰,直接带着他从边缘翻滚而下,与此同时,头顶闪过一阵枪林弹雨。

呼啸的风从耳边划过,不断远离自己的天台边缘变得虚幻,全身上下都感受着自由落体带来的刺激感,肾上腺素不断分泌,试图自救。

最快的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发丝窜了出去。

显然那群人已经不管是否确定他的位置,也不管枪械会对这片区域的设施造成什么危害,全然对着他的命去的。

但是敌人一定没想到——

黑麦感受着自己被秋田藤四郎紧紧抱住的身体,闭了闭眼睛。

他的上司也是对着他的命去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而神秘出现的人在空中迅速变换动作,一手揽在他的腰部,一手捞起他的腿弯。

动作迅速,没有丝毫慌乱。

嘣!

一颗眼熟的手榴弹从自己身边飞驰向上,落在天台上。

随后,伴随着闪亮的火光,巨大的爆炸声在上方响起。

不知多久,或许是永远,也或许是一瞬间,当他的身体停滞,稳稳落进汽车中时,黑麦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冬树站在车顶,还没有收回扔出手榴弹的手,看着他那股完全失了神的模样,撇了撇嘴无奈:“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看你都吓成什么样了,活着呢,还活着呢。走吧。”

最后两个字是给负责开车的苏格兰说的。

整个人同样处于信息爆炸和震惊中的苏格兰迅速收敛心神,一踩油门,汽车飞驰而出。

冬树动作灵活的钻回汽车内,手中熟练地拍了拍秋田藤四郎毛茸茸的脑袋。

“好孩子,做的好。”

秋田藤四郎手撑着膝盖乖巧地坐在位置上,弯起眼睛:“谢谢主公大人夸奖!”

对于非人的刀剑附上神来说,在灵力的帮助下,带着人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波本去了前排,他转过头来,看着僵硬的黑麦嘲讽出声:“真是没用,这么简单就能被人围剿。”

黑麦扯了扯嘴角,刚经历过一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自由落体的他不想和波本说话。

“波本,安静些。”冬树正从自己将世界重要人物救了回来的心惊胆战中平复着,回过神又听见这声,皱着眉将人的话挡了回去。

“是。”

波本面无表情收回脑袋看向前方。

“黑麦,知道对面人的信息吗?”冬树开始处理今天做局的人。

黑麦摇了摇头,嘴上发出疼痛的嘶声:“得罪的人太多,需要查一下才是了。”

“波本,明天我要资料。”

情报的事情就交给擅长情报的人来吧,整个四人小队中也就波本一个人是在情报方面有所专长的。

“……是。”

显然不愿意。

应了就行。

冬树瞅了一眼看起来就不怎么开心的波本,这就是天生的宿敌吗?

这俩家伙没相处多久吧?这股子不对付的劲儿已经非常浓郁了。

无奈也没什么所谓的冬树将秋田藤四郎的脑袋抱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

软乎乎的粉色棉花糖快乐地享受着来自审神者的拥抱。

黑麦已经迅速缓过神来,身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这在他这种在黑暗里摸滚打爬的人来说,都是小意思。

反正致命伤是一个都没有,安全。

汽车里静谧极了,三个人各有心事,各种探究的眼神若有若无,隐约间火花四溅。

三名后起之秀的代号成员还未磨合成真正可以交付一部分信任的搭档。

但这对用命来工作的亡命之徒来说再正常不过。

此时此刻,车里只有冬树和秋田藤四郎两个人,是真实的沉浸在现在难得的一闲安静中中。

冬树:软~喜欢!

秋田藤四郎:主公大人好熟练的手法……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某位水色太刀的凝视。

黑麦脑袋靠在后车座上,缓缓的恢复气力。

突然出现的家伙,带着自己从高空一跃而下,还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

他隐晦地扫视对方。

而且……又是小孩?

黑衣组织是这么喜欢用童工的组织吗?

以及刚刚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叫小上司……主公大人?

非常古法的称呼,现今社会还会使用这种称呼的大多是延续极有历史厚度的家族。

看来能以极小的年纪就成为代号成员,这种事情也并非留言中所说的走后门那么简单。

本次任务虽是由琴酒定下的计划,肩负着指挥官身份的小上司也没怎么下命令。

像极了一个家里有钱的工具人花瓶。

但是在任务结束之后,自己被围剿的位置被如此迅速的找到,明显不是波本和苏格兰的手笔,那最后便只能是……

绿色的眸子暗下来。

在没有监控的地方瞬间直冲冲的向这边来。

定位。

是定位。

他的身上有哪里被掺杂的定位吗?

亦或者说有谁在暗中一直监视着他们?

无论是哪种猜测,得到的情报,这位罗伯罗伊都能掌握,已足以说明不是花瓶这么简单。

这位上司,是真正的上司。

前路越来越偏僻。

空地的森林,冬树突然叫了停。

车门被猛地打开,黑色的小身影几乎是跳了出来。

“黑麦,下车。你们两个直接走。”

秋田藤四郎站在她的身边,谨慎的将伞稳稳的挡在头顶。

“你是通过那个女孩子进来组织的吧?”

黑麦威士忌因为组织的一名底层女性成员而接触了组织,后续凭借自己的实力升职的事情算是众所周知。

过了些时段,雨已经小了很多,黑麦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细细碎碎的雨打在脸上。

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小女孩平视。

“显而易见。”他平静的回答,“但也不过是凑巧罢了。”

凑巧被那个女孩子的车撞了,凑巧与其成为情侣关系,凑巧通过对方进入组织,也凑巧对方还有个代号成员的妹妹……

冬树眯起眼睛,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直视对方。

一瞬间,黑麦感到一阵寒意。

但当他不逃避地接受与对方对视时,他却看到那抹黑色的底色中蕴含着一丝丝不安。

他一顿,为什么会不安?

“凑巧也行,刻意也罢。”冬树面无表情打断他的思考,“这些和我没有关系,但如果你因为个人感情而造作出影响任务的因素……”

她的话顿了顿,语气冰冷,接着道:“那该死就死吧。”

第143章

将东西塞进黑麦嘴里。

冬树话音刚落, 一辆汽车疾驰而来在她身边精准停下,急刹车带出的气流撩起发丝遮盖视线。

她抬起头,和这次的司机对视。

某位外表未成年气势两米八的短刀招了招手。

“哟, 大将。”

冬树点头, 然后向黑麦示意。

“上去。”

她要带这个人去一个地方。

黑麦笑了笑,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思量。

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未成年, 而且和小上司一副如此熟练的样子显然已经是说好了的。

这一路上,罗伯罗伊显然没有出现任何和其他人有所交流的动作, 所以就连他出现意外情况而耽搁的时间都已经预料好了吗?

……真是可怕。

双眼被厚厚的黑布盖上,他无法通过灯光的变化去捕捉这次路程的痕迹。

这次的路途,黑麦是不被允许知晓的。

当车子逐渐驶入地下车库时,束缚已久的视线终于被允许解开。

冬树缓慢转头看向黑麦:“黑麦。”

“罗伯罗伊?”黑麦正眯着眼适应明亮的灯光。

“记住这里的模样。”她突然掏出一个芯片递到对方手里,“接下来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没事的话就去训练场溜达溜达, 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黑麦接过芯片,在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注视下,他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敌意。

这孩子,或许,正是组织……

他闭了闭眼睛。

他没得选。

“明白, 罗伯罗伊。”

冬树点点头, 她跳下车,黑色的身影逐渐与车库的空隙融合, 最后消失在门口。

黑麦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对一个孩子的背影产生了真正的审视,手中的芯片被紧紧握住。

组织基地的灯光总是亮堂的, 或许是因为总安置在地下的原因。

冬树眯着眼睛在任务报告上一笔一划的签下“罗伯罗伊”的代号。

她的手指因为连续敲击键盘而微微酸痛, 但比起这个, 大脑一种被掏空一样的虚无感觉,更加让她难以忍受。

她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又是过度思考带来的大脑空虚,所以说不论是什么时候,她果然还是很讨厌思考这种东西。

但在这个世界,又是她最需要思考的事情。

冬树戳了戳摆在桌子上的小仙人掌,盆栽尖锐的刺随着她的手指用力变得软趴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柯学先生,累,怎么做一个手下比做boss还累啊……”

早知道就不逞强,说什么自己来写实验报告了,谁知道这报告竟然要写3000字起步啊。

若是刚好卡个3000字,很容易被人看出自己极限卡死的嫌疑,实在是太损毁自己boss的威严了。

仙人掌不会回应她的话。

冬树正是需要休息和睡眠的年纪,话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同时门铃响起:“大将。”

是药研藤四郎。

“进来吧。”冬树头也不回的说。

药研藤四郎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盘水果走了进来:“喝点牛奶垫垫肚子吧。”

硬生生熬了一夜来完成电子档和手写两份报告,冬树此刻真是疲惫不堪,眼下都已经有了淡淡的青乌色痕迹。

牛奶杯子和水果盘子贴心的避开了文件所在的位置。

冬树动了动鼻子,香味让她本就空荡荡的胃发出抗议的声音,她无力的点了点头:“好,先放那里吧。”

听言药研藤四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光,投下的阴影笼罩住趴在桌子上瞧向他神情恍惚的审神者。

他抿唇,肩负弟弟们和兄长的殷殷嘱托:“……熬夜不是什么好事。”

冬树了然,她眨了眨眼安慰道:“没关系,仅此一次,我就想试试罢了。”

就这么彻彻底底的跟着文书工作打了一晚上交道,她已经对熬夜的报告这种事情去魅了。

“已经全部都处理好了。”她笑眯眯地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手指在自己辛辛苦苦写好的报告上敲了敲,“这上面可全都是罗伯罗伊为‘卧底们’拼命打掩护掩盖身份的痕迹呢。”

她现在用的这个身份明面上的阅历不足以看出潜入组织的卧底。

只不过,一个被组织要以姐姐为要挟为组织卖命的庞大财团继承人,看出三人的不对劲,开始下注想要做些什么……也是极为符合逻辑的,不是吗?

冬树将不烫的牛奶一饮而尽,抓着药研藤四郎的手晃了晃,声音软软:“仅此一次,接下来就会有忠心的top killer知道我的意思,而后将这份报告延续下去了。”

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顺势将她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大将总是聪慧的,作为跟随的刀剑我们自是明白的……”

若是审神者铁了心要做些事情,他们也无法拒绝,“若是需要些什么,还请尽情下达命令吧。”

短刀低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化作无形的温暖力量,拥住心脏。

“嗯。”冬树闭了闭眼睛,她就着这样被抱住的姿势,抬起手摸了摸付丧神的脑袋。

“药研乖,不用一直如此担心我的身体,没关系的,现在不会那么容易生病的了。”

曾经初入本丸,鹤丸国永所在的空间缝隙害的她几天几夜高烧反复,作为本丸里唯一明白医学知识的刀剑知道她身体的真实情况,也就成了焦急的第一位。

她再次重复:“乖。”

她知道对方对她身体状况的担忧和恐惧,就算只是一次突然的熬夜,也会让对方感到无比担心。

冬树抱着他,思索着。

要是下次再做出这样的举动,就先让药研回去本丸待着好了,不然对方总是担心,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看过来时她也心虚极了。

心虚……还是蛮难受的感觉……

等到药研藤四郎离开,冬树慢慢的将剩下的一盘水果咽下,乳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她几乎要拍着肚子瘫软在凳子上享受。

冬树眼神中满是困倦,她打了个哈欠,抱着凳子缓慢的陷入睡眠。

没多久,硬邦邦的木椅便被暖和的床榻取代。

几天后,夜晚。

这些日子没有接任务,冬树同样是在这座基地中度过。

吃完最后一口水果,她打开平板,再次熟练的调出黑麦的位置。

其实这定位并非是什么科技手段,而是非常简单的非自然手段,用灵力播放出来的虚拟。

缓慢有规律,闪烁的红点正在这座基地的设计训练场,冬树波动灵力,很快,耳朵里传来规律的枪声和报靶声。

两三秒的空闲之后,枪声再次继续。

没有给自己留休息的时间,而机械报出的成绩也在一点一点的升高。

冬树的嘴角微微上扬。

看待对方成功抓住了这个机会,黑麦虽说狙击水平在普通人中算是出众。

但是在黑衣组织的狙击手中只能说中等偏上,而想要爬上更高的位置,这样的成绩显然是不够的。

那么自己说交给对方组织基地的狙击手,训练场的出入芯片便很好地给了对方实力提升的借口。

冬树眨了眨眼,在平板上调出基地的监控实时画面,这次是真正的机械成果,训练场的摄像头清晰地显示出黑麦修长结实的身体。

只不过肢体动作之间有些许不明显的迟滞。

果然,昨天激烈的战斗还是对他的身体产生了影响,那些细小的伤口也不知现在是什么状态。

突然,黑麦抬起头直视摄像头,绿色的眼睛像狼一样静静的盯着这边,一瞬间冬树直接幻视了琴酒。

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穿透机械直直的看到她的模样。

“你在看吗?罗伯罗伊。”黑麦比出口型,而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冬树瞬间关闭平板,胸腔中的心跳猛的加快,她抬起一只手放在心脏的位置,扑通扑通的声音传递到大脑中。

她回忆刚刚黑麦的表情,身体的血液循环似乎都在加快,她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了。

这是巧合吗?不。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而后重新打开平板。

监控里的黑麦仍在专心的进行训练,刚刚的一切就像是幻觉一样。

冬树揉了揉眼睛。

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调出黑麦成为代号成员之后的任务记录,开始一条条的研究。

没多久,她便放弃了这项行动。

……没有破绽,这是个很擅长写报告的家伙。

冬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虽然她本就没想着能找出什么东西,但现在她倒是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结论,那就是接下来四个人要一起干活或者说只要存在黑麦这家伙……那任务报告就完全可以交给他做的了。

冬树得出这个让自己舒畅不少的结论,瞬间双眼发光……真是太赞了,相信他也不会将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展现出来。

省事。

冬树关掉平板,她想去医疗部找点眼药水,现在两只眼睛干巴得要命。

如果现在叫刀剑们去帮她拿的话,免不得又要多说两句了。

医疗部值班人员正在打瞌睡,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前台,自己去找眼药水,转过正面药品柜,便是一些不怎么常用的小药品,需要自己按照标签好好找找。

医疗部头顶是冰冷的蓝白色灯光混合,冬树踮起脚尖,脚下还踩着矮凳,绷直了身体,从药柜顶层取下。

拿到手中放到眼前,仔细瞧了瞧标签,却悲催的发现又拿错了对象。

冬树无奈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身高不足真是最麻烦的事情了。

“你需要帮忙吗,罗伯罗伊。”

冬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瓶子松开。

身后黑麦不知何时出现在药柜转角处,左肩靠在药柜上,身上还带着些显而易见是训练后产生的汗水。

“我自己能行,不需要。”她将手中的药急忙塞进口袋,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你怎么过来了?受伤了?”

又或者说是之前任务中的伤口又复发了吧?

“旧伤复发而已。”

果然。

黑麦无所谓地转动肩膀向她展示,一大片乌青还带着些血肉被刺破的痕迹。

作为给黑衣组织卖命的成员,谁身上没点小伤?

冬树瞳孔微微收缩,她假装整理裙摆,顺势摸了摸裙下藏着的短刀,而后从矮凳上一举跳下。

她看着对方展示完伤口后,就去寻找自己需要的药品,出声道:“别拿那个,你右手边第二个柜子里才是你需要的东西。”

黑麦拿取药品的时候,在空中凝固了半秒。

他挑眉说:“很熟悉?”

随后顺着冬树的话取出两盒药,果然是他所需要的。

“一个小孩懂得真多。”

只是一个小孩,却对组织当中医疗部中的医疗药品位置如此熟悉……要么是特意记过,要么是常常使用……

啧。

不知怎的,他倒希望是前一种。

组织内部研发的药品,比起舒适程度更加追求功效,毕竟对他们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和金钱。

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激起额头一片汗珠,冬树看着黑麦面试无常的坐在凳子上,反手给自己上药,指尖微微颤抖,药粉被迫洒落在不需要的部位。

冬树歪了歪头,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突然摸到一个熟悉的物品。

她拿出来边向对方靠近,然后趁着黑麦不注意将那颗东西塞进对方嘴里。

黑麦一顿,他表情神奇地看向眼前的女孩。

冬树眨了眨眼,以为是怀疑自己。

便抬手将另一颗塞进自己的嘴里,声音含糊的说着:“没毒。”

这一颗是桃子味。

很好吃。

香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纤细精贵的手指无聊地搓着塑料糖衣,在安静的医疗部室内发出清脆又混乱的声音。

血腥味在鼻尖蔓延,但口腔中却是甜滋滋的,不由得冲散了几分冷漠。

糖果这种无用的甜味是不属于这个组织的味道。

“为什么帮我?”黑麦慢慢的将伤口处理完毕,突然问道。

冬树正沉浸式享受糖果带来的美妙,闻言抬起头,看向对方。

头顶冰冷的灯光给对方冷冽的气质,更是度上一层寒冷的光芒,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名蓄势待发的狩猎者。

危险又带着质疑与审视。

黑麦因为自己女朋友而招惹到地方组织的,导致任务后没有正常规律的事情,并未呈现在报告中,他能力不足导致的失职被隐瞒了下来,这对黑麦来说无疑是有利的,但这次的任务报告并非是他做的。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失去任何东西……所以,是眼前的小上司帮助了他。

冬树将刚掏出来的新糖果塞回口袋。

“我要回去写报告了。”她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脚步,“黑麦。”

“嗯?”

“如果……”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的摩缩着糖纸,“你必须要死了,而且你的死会牵连到其他人,你会带着那个人一起去死吗?”

第144章

为他们铺平道路

随着这句话的问出, 医疗部的空气瞬间凝固,角落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缓慢,运作规律的闪烁着。

“怎么问这个?”黑麦声音平静。

冬树转身, 突然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好奇而已啊, 你不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有意思吗?”

黑麦却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就像在那个森林中做的一样。

他说:“听着, 我的死除了会牵连到我的仇人,谁都不会牵连。”

黑麦的声音冷冷的, 直击心脏:

“都是做这行的人,你要是不懂这个道理,那你身边人可真遭殃。”

他的虹膜在冷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浓郁到深沉的绿色,就像是墨绿色的宝石。

冬树在这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玩味的,恐惧的……

“记住你的话。”冬树若无其事避开视线, 手指攥紧,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离开医疗部,情绪瞬间消散。

冬树懊恼地捏了捏口袋中的眼药水,没拿到自己需要的药品就算了,还平白无故给出去一颗珍贵的糖果。

要知道,在组织这座基地里想拿到糖果, 其实还真没那么容易。

有谁家boss天天叫自己的下属给自己偷偷送糖进来啊?

还叫的是本就忙碌的大劳模。

冬树谴责自己。

——她可真不是人!也太会压榨员工了!

她想着前几天晚上偷偷摸摸避着所有人进来将亮晶晶的糖果送到自己手上的某top killer, 忽然就觉得良心一阵疼痛。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她再次取出平板。

本应加密的组织代号成员的资料在她手下轻易地展现出完整档案。

档案照片中的黑麦眼神冷冽, 而刚才蹲下身子和自己交谈的模样全然不同,刹那间判若两人。

黑麦成为代号成员前和成为代号成员后,都做过不少任务, 甚至在任务记录中还能看到不少称作必要牺牲, 实则是误伤而丢失的生命。

简直就是一个活妥妥的天生属于□□组织的嗜血杀手。

有趣。

但这样的话……

冬树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黑麦威士忌, 赤井秀一,FBI,这条线便大致埋成了。

冬树重新调出另一人的档案。

男人下巴带着些轻微的胡茬,一双猫眼冷漠地斜眼盯着摄像头,明显是偷拍的视角。

虽是模糊,但仍能从眼睛中看出几分伪装出来的温柔。

苏格兰威士忌,诸伏景光……

还差一点,他还差一点向上爬的机会。

仅仅是现在的位置,能做到的事情、能获取的信息、能干扰的行动都还太少了。

甚至,随时都可以成为一枚弃子。

按照原定的世界线来说,他最后也确实成为了促进世界支柱成长的因素,光荣壮烈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直到黎明真正到来,他的名字才能被光明正大地述之于口。

正当她思索着,一边摆着的仙人掌盆栽突然扭了扭身子。

随即房间中发生一阵扭曲,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冬树耳边响起:“你很喜欢他吗?”

稚嫩又带着些探究,是柯学先生。

冬树转身,毫不意外地回答:“倒也不是很喜欢,但确实是一眼看上去会有些好感。”

或许这正是对方伪装成功的一部分。

用伪装出来的温柔不轻易与人对抗,但手中的枪械却是冰冷而毫不留情的,像极了一个典型的笑面虎角色。

“有好感啊……”柯学先生推了推眼镜,反光的镜片遮住祂眼中的思考,“那你把他带走吧,等他的命走到尽头之后。”

冬树:“?”

她有些意外。

“我?”冬树指了指自己。

“带走……”

“苏格兰?!!”

她指向苏格兰的档案。

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不不,是你把诸伏景光带走。”柯学先生清咳两声,划重点地说道,“苏格兰死了就是完全死了,但是诸伏景光还有灵魂在呢。”

“那我带走他干嘛?”冬树不理解,难道就因为自己一句有点好感?

“干什么都可以,别把人灵魂弄散了就好。”柯学先生坐到她身边,撑着脸颊无奈道,“按照他的性子……估计是除非你硬着来,最终都会走到那条路上。那是一个随时都会用各种方式爆炸的隐患,他暴露的原因是无法防范的。”

“让他活下去很简单。”冬树摇头,“让组织成员不杀他就行了啊,我现在的身份下达这样的命令轻而易举。”

组织的人不杀他,那卧底的身份暴露就无所谓喽。

柯学先生敲了敲她的脑袋,语气无奈:

“那之后呢?这种办法他可不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了。”

被黑衣组织保下来的暴露的卧底,他的同事,他的上司,还有他所守护的民众……都无法信任这样的警察。

冬树一顿,皱眉面露苦色:“是哦。”

那这样的话,还得做戏才能让他人格健全地活下去。

超级麻烦。

——不对。

冬树面色逐渐诡异。

她怎么突然就在思考怎么让诸伏景光活下去了?

明明自己这会儿调出这个人的档案是为了策划怎么让他推进世界线。

现在,如果让他活下来,变量产生以后的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没有人知道这样会发生什么。

或许是让黑衣组织的溃败提前,也或许是……这只蝴蝶的翅膀会让黑衣组织的溃败成为假象。

“就算这样,你也想要让他活着吗?”

冬树回神,眨眨眼:“如果说是不符合世界线的话,我的存在、得其利的存在、付丧神们的存在,就已经极大的不符合了,不是吗?”

但就现在的进程来看,一切都还在顺着她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着。

没有失败。

“嗯,你很聪明。”柯学先生突然伸手摸了摸冬树的脑袋,“就和我想象的一样,你很适合这个位置。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自我死亡了,这件事情……”

祂做了个不符合稚嫩外表的俏皮wink:“还是可以交给本该执行这个命运的人来承担哦。”

“毕竟,死亡的滋味可难受了,没有人会喜欢它的。”

语气意味深长。

说完这句话,穿着西装的男孩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祂最后留下一句话便彻底离开,只留下那只软绵绵的仙人掌。

祂说:“但是让你带走他的灵魂这种事,是真实的哦。”

这可是,让别人家未成年童工来打工而产生的愧疚思量许久得出的补偿啊。

借别人一个,那就还一个就好了。

至于本人的意愿?

世界意识哪里会在意居住在自己身体里的小蝼蚁的想法?

只是,做事情总得有借有还,不然以后想再借可就难了。

深感自己非常哲理的世界意识,叹息一声,便蜷缩在自己的小空间里,再次开始在全世界看各种各样有意思的伦理道德或者爱恨情仇引起的三选一侦探小故事了。

有趣有趣。

柯学先生惬意地点头。

不愧是祂的子民,行事作风还是如此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呀。

再次看完一个因为自己的女朋友被另一个男人多看一眼,就以为他们有什么,将男人杀害却发现是因为自己心理有问题,将人认错而导致的没有沟通而产生了惨案的小故事。

世界意识无奈地挠了挠头,这不就是强制加元素,真是的,没有创新意义,不行,换下一个。

不知换了多少个,仍然达不到心里的标准,祂突然开始计算起正式世界线的到来还需要多久。

虽然杀人理由还是如此的令人不理解,也没什么新意。

但好歹杀人方式会变得更加高级,更具有观赏性些,不会再像现在一样,一言不合突然掏枪把人直接在大街上崩了。

实在是太没有艺术细胞了。

一点也没有继承祂。

柯学先生不知是多少次无奈的挠头,看到最后干脆索然无趣的坐在秋千上晃荡起来。

“……呵,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一边被紧紧捆住,整个人面目全非的家伙突然出声道,他声音沙哑,一双若隐若现的眼睛中冒出红光:“神明大人?”

柯学先生无趣地抬眼看了看他:“你是叫……”

祂思索,而后道:“鸟丸对吧?”

“世界就是我,我就是这个世界,至于其它的,就不是你这个不合格的支柱需要知道的事了。”祂的声音很不耐烦。

眼前的神明是世界意识,这是再显然不过的事情。

乌丸莲耶不在意对方口中念错的姓氏,反正眼前这人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起就从未叫对过他的名字。

这个一手将自己塑造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神明在自己的真实意图暴露那一刻表现出来的无所谓,深深刺痛了他的那颗心脏。

他为之而努力做到的一切,他为之而执着研究的所有都成了泡沫……

都只是一场笑话而已——!

所以乌丸莲耶逃离了这个世界,他一定要找到其他的永生的方法。

他要让对方知道,就算不靠祂,就算只有自己,他也可以做到永生。

但是,乌丸莲耶得到的只有神明的背叛,以及一个看起来弱小无比的女孩带着强大力量赶来的追杀。

这个断绝自己所有念头的女孩,甚至在这个伪善的神明的蛊惑中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呵。

乌丸莲耶闭了闭眼睛,多么讽刺。

他知道自己在追求永生这种东西时就已经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坏人,但是被自己奉为信仰的神明,却也只是一个毫无人性高高在上的非人物体罢了。

永远不可触碰,永远不会低下头……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

*

另一边,冬树将歪了些位置的仙人掌盆栽精准地摆回原本的位置。

根据她多日的习惯来看,这个位置是自己趴在桌子上伸出手捏得最舒适的位置。

软绵绵完全不扎手的仙人掌……玩起来确实是有趣极了。

沉浸于仙人掌中的她并不知道,在某个只有世界意识能看见的地方,正有人继续变态。

而毫不意外地,恨上了遥不可及的神明。

第145章

她要的,苏格兰

苏格兰跟随信息中发布的命令推开安全屋的门时, 一股浓郁的咖啡味瞬间窜进鼻腔。

冬树正站在矮凳上,踮着脚,专心致志的研究。眼前的咖啡机, 随后像是研究明白了一般, 机器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一边的失败品被随手倒进水池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满意的拿起一边的抹布,将桌面上狼狈的痕迹全部擦拭干净, 这时才像刚发现他的踪迹一般,惊讶的转过头来:

“苏格兰,你来了呀。”

“嗯。”

冬树穿着棉质的蓝色睡衣,像是常居住在这里,她赤脚从矮凳上一跃而下, 脚趾因为冰凉的地面而微微泛红。

安全屋门口打开又关闭, 带起的缕缕凉风似乎也在此时才迟钝的从她身边飘过。

冬树慢一拍的瑟缩身体,脸上露出几分不爽,顺手向一边空着的杯子里加入几块方糖,才拍了拍手向屋内正中间的沙发上坐下。

“过来,坐下。”她晃了晃腿, 不理解的说道, “站着做什么?你不累吗?”

虽然自己没有给这家伙安排任务,但是琴酒显然不会放着一个没有安排的闲人白拿工资。

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 显然是刚结束任务,又向这边赶来。

苏格兰点头,轻手放下身上的吉他包, 拿起贴心用杯子压住的纸质资料。

冬树双手捧着杯子, 一点一点的喝着温水, 给对方留出充足的时间。

她缓慢地思索着什么,又不时向后紧张的观察咖啡机的状态。

这小东西看起来无害极了,却已经爆炸过许多回,但她还没找到问题在哪里。

来自组织某个科学家无聊时的发明,被她瞧着有趣就捡了过来。

但现在看来,倒像是给自己弄了个防御测试机器。

许久,直至杯中的温水一滴不剩,苏格兰才皱着眉抬头:“……我来做吗?”

这种类型的任务一般来说还落不到他的手上,虽然是代号成员明面上是等级平等的,但谁都知道,代号成员之间也有隐形的等级划分。

而像他这种成为代号成员没多久的人,自然算是靠后的那一批。

冬树点了点头,掏出熟悉的平板指尖,灵活的在屏幕上跳跃,很快跳出一段监控录像:“来。”

画面里的人穿着精致得体的西装,却每隔几分钟就会掏出怀表,像是在核对时间等待什么。

面上也不时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焦急。

“这个人想要做什么不重要。”冬树说,她歪着头,黑发从肩头滑落,“你只需要看清楚他的脸,然后,想办法杀了他。”

她轻轻笑了笑,继续道:

“即使他现在位置都不明确。”

“但是这个任务所有的环节全都由你一人完成,绝对保密,三日之后我要看到结果。”

苏格兰一顿,眸色渐深,整个人的表情掩藏在阴影中,看不甚清晰。

什么都不知道。

不论是视频还是纸质资料,看着半晌,除了身形和半张脸,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

太明显了。

倘若到眼前人的手下之后,只做了一次小队任务。

而后,便是琴酒疯了一样塞到手里的任务,就像不把他累死就不爽一样。

除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的黑麦,波本也一样。

一天到晚忙的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碰到个面,还是在任务里,连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而在组织人员的嘴里,这样的工作强度是琴酒的常态。

苏格兰:变态啊。

冬树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不要不说话嘛。”

“就算是感觉到痛苦,现在,这件事情也属于你了。”

一个,专门为“苏格兰”定制的升职路。

不需要对方思考太多,只要按照他所定下的路线,缓慢的走着,一条径直推向前方的路,就这样铺的平平坦坦的,然后……

砰!

后方突然传来苦涩伴随着焦糊的味道,而后,巨大的热量伴随着味道轰过来,冬树僵硬地转过头。

黑色烟雾在毁的不成样子的机械上缓缓升起,炸开四溅的液体附在墙上,焦黑色的东西附着在白色的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完全炸开,已经在没有复原可能的机械零件在地面上滚落,冬树霎那间浑身泄了力气,气势全无,整个人无力地趴在沙发上看向那团废弃物品。

“真是的,没用的东西。”她叹息着,不知是在说咖啡机还是什么东西。

焦糊味随着时间越来越浓,逐渐浓郁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冬树看着残骸,皱眉捂着鼻子,却没有动的欲望。

脏兮兮的,而且完全没有救的机会了。

前几次嘣开好歹还有个完整的尸体,努努力看着说明书的介绍还可以拼回去,而现在那个样子,不说它是个咖啡机,还以为是什么铁杆杆呢。

“……你想喝咖啡吗?”苏格兰突然道。

“嗯?”

冬树闻言抬起头,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见男人放下资料,走向那片狼藉,动作娴熟地收拾起这片废物。

安静了许久的男人动作熟练地将一片狼藉恢复个大半,整个人神经紧绷,似乎是想借助这样平常的动作来缓解消化巨大信息的痛苦。

突然出现的不合常理的任务……简直就像将要他死这三个字挂在了明面上。

他得罪了谁吗?如此明显的想要他的命。

一个根本不符合自己位置的任务,而且什么信息都没有,杀了对方?仅凭一个连侧脸都看不清的视频?

苏格兰捏紧玻璃碎片,尖锐的固体划破手心,鲜血从皮肉中挣扎着冲出来,染红了本就黑漆漆的地面。

*

头顶的灯光刺眼得想审讯室里的光亮一样让人心慌。

苏格兰趴在通风通道里,空间刚巧容纳下一个人的程度并不足以让狙击手摆出标准的姿势扣下扳机,但对于苏格兰来说,只要眼睛能看见目标,只要手指能够摸到扳机,他都能够保持原有水准射出子弹。

这是唯一一个可以接触到这个密不透风的实验室的位置,子弹能打到的位置也极为有限,目标是否会出现在这里,又是否会将致命点暴露在他的射击范围,全都是未知数。

汗水从头顶滑落,渗透进眼睛里,刺激得眼白部分明显出现红血丝。

快了。

不能松懈。

目标有一个出乎意料的身份——实验体。

在得到这个情报的时候,苏格兰的思绪不可避免地断了一瞬。

被禁锢在试验所严加看管的实验体……而现在,他的任务是杀了这个人。

真是,难搞极了。

苏格兰神经紧绷,紧紧盯着前方,很快,穿着病号服,带着镣铐的目标出现在视野里。

他高度集中,手指微微弯曲,做好了随时射出子弹的准备。

安静的耳机里突然传来电流的杂音,紧接着就是声音巨大的轻快童谣,苏格兰瞬间瞳孔骤缩——

等等!

这个距离,按照试验所设备的精密程度,已经——

砰!

目标转头的瞬间,苏格兰迅速将扳机扣下,手上动作又快又稳,子弹穿梭,没有一点阻碍地没进目标的眉心。

而后,指腹轻轻在扳机上摩挲,就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吵杂的人声和警报声令人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他低着眉眼,听见耳机里传来冬树的声音:“不必谢我,希望,你能活着出来哦。”

“要快点跑了哦。”

女孩脆生生的话语中甚至还带着笑意,似乎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一样。

苏格兰的呼吸平稳下来。

啊……

活下去,就好了。

就算是只剩一条命,现在他也必须活下去。

几天后。

审讯室里火焰噼啪声将血腥的气味都燃烧起来。

难闻极了,好像这里除了血液,什么都不配存在。

苏格兰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混乱极了,什么都无法思考,最后能坚定死守的,只有自己卧底身份这一条秘密。

审讯的人故作不耐烦地敲着苏格兰手边金属,热度顺着烙铁的靠近一阵一阵烘烤男人的手臂,本就鲜血淋漓的皮肤更是一波折磨。

另一边干涸的血液粘在皮肤上,一层一层,不知是叠加了几次,又撕裂了多少哀嚎才得到的斑驳。

“我再问一次,谁让你这么做的?”

审讯人声音带着压迫,尖锐的利器伴随着一起扎进体内,肌肉条件反射收缩,却只带来更加深刻的疼痛。

苏格兰无力地抬起眼睛,他看着眼前的人,清晰地明白了哪有什么任务目标,自己只不过是党派之间的竞争而产生的炮灰,若是现在松了口,哪怕只是传出去一个字,这条命,可就不是半死不活这么简单。

他什么都不说。

也什么都说不出。

这副嗓子在他被抓进来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资格。

他勾了勾嘴角,在审讯人杀人的眼神里露出个挑衅的笑容。

——来,有胆子,真的杀了他。

他们不敢。

“嘘。”?

“呀,恭喜你。”

苏格兰迷茫一瞬,随着视线被剥夺,整个人失去意识,彻底瘫软下来。

夜晚的风卷着窗帘将细雨扑进来,冬树坐在窗台上,她晃着腿,月光将她身后银色长发的男人衬得如同恶魔一般。

女孩将一颗糖丢给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苏格兰,糖纸反射月光,留下明亮的痕迹。

“满意了?”苏格兰问,他的嗓音因为长日被剥夺而显得生涩沙哑。

冬树没有动,反而是她身后的琴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有力而冷漠,伯/莱/塔精准地对上苏格兰的眉心。

威胁意义明显。

许久,月下精灵一般的女孩嘴角带着轻巧的笑,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般疑惑着轻声道:“什么?”

“嘛……”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也是。”

她撑着下巴,“至于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发现并得到的。”

脆弱的女孩被孤狼环绕,肆意地说谎。

“对吧……苏格兰大人?”

第146章

前田藤四郎代打上线

冬树悠闲的抿了一口茶, 浓淡相宜的茶香味在口腔里慢慢弥散开,而后顺着水流从喉腔流下去。

嗯。

真是享受。

她缓慢掀开眼皮,看着在厨房中忙来忙去一副十分尽心尽力模样的苏格兰, 心虚地移开视线, 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挑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怎么这家伙突然就像是看透了什么一样, 完全把她当做和琴酒一个等级的人对待了,而且还没有试探和质疑。

难道是一个不小心……哪个不知轻重地把人脑子伤到了?

冬树迷茫地卷了卷小被子, 将自己包裹起来。

但看起来……这动作利落的模样也不像脑子有问题啊。

“……你做了什么,闻起来好香。”最终,冬树还是忍不住问出声。

食物的香味在空气里飘荡,若有若无地勾引她的味蕾,这对一个肚子空荡荡的人来说, 确实是极大的诱惑。

反正也不可能当着她的面下毒, 吃一口的话也没事吧。

“有炸猪排,炖南瓜,芝士鸡肉/棒,你想试试吗?”

苏格兰迎面走来,她面露微笑, 带着自己做好的菜品向她走来。

冬树眨了眨眼, 视线紧随。

简直是光明正大的诱惑。

这也太过分了吧。

她在心里声讨,嘴上却诚实答道:“我吃。”

不吃王八蛋, 反正不会死掉。

就让她来看看这家伙这次又是带着什么目的做吃的的。

一顿堪称是诡异且安静的午饭结束,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请自来的苏格兰被冬树笑眯眯地送出房门,等到对方整个身体穿过疯狂的一瞬间, 她立刻用力将门紧紧关上。

她不是本国人, 她……不想管礼仪什么的了!

“主人, 他走远了。”

前田藤四郎出现在她身边,将自己看到的报告给等待的审神者。

冬树背靠着门点了点头,缓缓松了一口气。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真是尴尬,吃个饭都吃不好了。”

她边说边抓着前田藤四郎的手一起坐到沙发上。

苏格兰自从能从病床上爬起来且能活蹦乱跳的到处跑了之后,就开始随机刷新在她身边。

只要自己没有刻意掩盖踪迹,对方就绝对能够找得到她。

能看的出来,这家伙的情报勘察能力在之前的任务中确实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嗯,厉害。

但是他这样的举动,仅是想向她展示自己的能力,来得到更多的机会,还是说威胁她呢?

冬树看不明白。

当时无聊的很,她抓着空闲的琴酒跟自己一起去看苏格兰,原是想偷偷摸摸,但是月光正好,苏格兰所在的一楼病房窗户也正是打开,天时地利人和,念头突生。

于是,她爬上了窗台,摆好了pose,就连自己想要的效果都准备好了。

她确信自己一定气势十足,而谜语人的风范也是一等一的够,身后还有个像监视她一样的琴酒……

之后用来加重可怜被迫小可怜人设绝对方便!

再说,她确实是存了想让苏格兰成为三人中最与自己亲近的那一个人,不光是因为这个人的性子没有另外两个人心眼那么多,更多的是因为他很快就会在世界线中失去踪迹。

如果自己有以后,有了更多的想法,想要让对方在暗中做些什么,又不扰乱世界线的话,那也是极为方便的。

换个模样,再换个名字,反正那么多的酒名,可以做代号的多了去了,随意再挑个自己看的顺眼的就行了。

苏格兰死了,还可以有另外的“苏格兰”出现。

但是对方没有在这场变故后选择蛰伏,反而开始主动出击,甚至能堂入室,利用自己的一手厨艺靠近她的模样,着实是让人看不透。

你说他有心机吧,却又只是做个饭就走,你说他没心机吧,有种能抓到她新的地方进来做饭,这么个举动害得她都不敢靠近上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置办的有栖宅了。

“主人若不想他靠近的话就交给我吧,保管让他绝对没有机会再来打扰主人。”看出她的糟心,前田藤四郎双眼发光,一副绝对没问题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审神者这几日困扰的模样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主人没有下达命令,他们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这个世界的状况太复杂,若是自己任性之举给主人带来了什么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也没到那个程度,或许过几日他就消停下来了吧,就知道我这里……”

冬树叹气,

“反正在既定的时间点之前,他不论怎么做都得不到任何东西。”

冬树看着眼前的短刀,突然,张开双臂一下,将人抱进怀里,然后一起倒在沙发上。

“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他今天走了的话,明天才会继续过来,我们想想接下来去做什么吧,好无聊啊,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事。”

两个小孩子模样的人距离变得亲密,柔软的脸颊贴在一起,就连稍长的发丝也互相混合。

作为依托审神者的灵力而现形的付丧神,前田藤四郎身上的气息都和冬树是一模一样的,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感受到来自主人亲密的举动。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哪一部分是属于自己的。

他是忠诚于主人的刀剑,他是会永永远远一直陪伴在主人身边的短刀,长长久久,一直在一起。

直到生命的尽头,他都不会离开主人。

几乎沉溺在这样难得的亲昵当中,来到这个世界的这部分主人总是被繁忙的任务困住身心,大家以后不再像曾经那样肢体相接地亲密接触。

但是和冬树墨色的眼眸对视上时,他恍惚的心绪一瞬间变得清明,前田藤四郎偏过头,问出一个让对方心痛的问题:“……主人,你的邮件处理完了吗?”

“?”

冬树瞬间石化,整个人直接落在他的身上,紧接着耍赖一样:“不想做,不想做,不想做,好累呀。前田酱~要不今天就将邮件交给你处理吧,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你处理不了的事情再来找我就好了,怎么样?”

她眨巴眨巴眼睛,试图用卖萌这个技能忽悠付丧神来分担工作。

前田藤四郎:“……”

前田藤四郎无奈:“收到。”

主人的命令,自会遵从。

披风尾部的穗子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度,他去将审神者的电脑搬过来,就着主人的身边坐下,开启自己的办公。

审神者年龄尚小,但时政各种事情又最喜欢搞文书工作,不论是由主人自己来,还是由他们代为工作,对于不断交替近侍位置的他们,早已对辅助文书工作这件事烂熟于心。

处理一点烦人的小邮件,自然不在话下。

眼前人一件又一件的琐碎事情,伴随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审神者的呼吸声,前田藤四郎面无表情地将它们全部划去。

就这些东西也值得让主人如此疲劳?可恶。

他抓起披风的一角,动作轻柔地放在冬树的肚子上。

可不能着凉了。

就像这邮件里所说的人,血液都凉了,可真惨。

【作者有话说】

前田: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消灭!

腱鞘炎了……疼啊……[裂开]

第147章

遵纪守法安室透

正是深夜, 便利店的自动门划开时,冬树还抓着前田藤四郎兴致勃勃的讨论买些什么好。

她穿着宽松温暖的卫衣,身边的小少年也穿的极为相似。

抬头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 抓着短刀的手同时收紧。

只见收银台后站着个眼熟的金发男人, 他低头擦拭咖啡机,头顶暖色的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让其整个人看起来温和的不像话。

——?

她眯起眼睛,思索片刻, 还是继续向内走去。

波本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当夜班店员打工,组织的工资难道还不够他花的吗?

听见动静波本抬头,微笑标准极了,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组织同事而有任何波澜:“欢迎光临。”

他的视线扫过小女孩空荡荡的双手,在看见她旁边的扮如出一辙的小少年时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瞬。

新情报。

这看起来可不像普通的孩子。

嘴角笑容增加了两个像素点。

前田藤四郎扯了扯衣领, 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侧过身子,挡住波本的视线。

这个人他认识,主人任务中看起来颇有些地位的一员,而且还是个卧底,按照常规看法来说这是个正义的人, 怎么看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安好心的味道。

警惕心upupup——!

冬树没有理会, 她慢悠悠地找到关东煮柜台,用夹子夹起煮的正好的白萝卜。

热气升腾起来, 模糊了她的面容。

“你想吃什么?”她小声询问前田藤四郎,店里有个人,还是半熟不生的程度, 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主选择自己喜欢的就好, 我还不饿。”前田藤四郎也跟着她小声交流。

这倒不是谦让。

冬树想到被自己睡过去的晚餐, 只好心虚的迅速夹了两块萝卜。

本就是夜晚,热食不多,她又在便利店里找了两块面包塞到前田藤四郎的手中的篮子里。

睡了一下午,晚上估计也没有睡意了。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饿着肚子可难熬。

不一会儿,便利店的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两男一女三个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些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害怕,整个人瑟缩着若有若无地远离身边两人。

“光迎光临。”波本一如既往地给予热情的欢迎。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年长些的男人没有理他的欢迎,突然开始推搡年轻男人。

脸上满是不耐烦。

年轻男人说了缩身子,看起来害怕极了,却抿着唇没有回话,眼神躲闪。

“好了好了,别说他了,真是晦气。要买什么快点买,真是累死了,早点回去得了。”女人和事佬般插入两人中间,脸上的表情和说出的话却明显偏向年长的男人。

年长男人哼了一声,然后找波本要了一杯热水,水杯未到手里,反倒在杯子交接的时候,滚烫的热水从中瞬间洒出,泼在男人的手上。

“嘶——你怎么做事的!!烫死我了!”他尖叫着在原地跳起,波本一脸紧张地将杯子拿开,并递上一瓶冰水。

他若有若无地遮住了年长男人看向年轻男人的视线。

只不过这一遭,顿时间整个便利店都吵吵闹闹起来了。

冬树看了他们一眼,没看出什么,只皱着眉收回视线。

看起来像是忙到深夜的社畜们,满脸怨气的。

她对为工作和人际关系弄到扭曲的人品没什么兴趣,抬头继续寻找面包。

便利店里的东西很丰富,几乎是什么都有,但他能挑出来自己想吃的却没几个。

无奈的叹了口气,耳边突然发出一阵尖叫声吓了她一跳。?!!

正伸出的手条件反射缩回抓向前田藤四郎的衣服,身体被付丧神挡到身后,等到尖叫声停歇,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看向声源处。

“别看。”她还没看清,温暖的手指已经遮住眼睛,付丧神解释道,“是血腥的东西。”

冬树眨了眨眼睛,还是推开他的手指:“没事的。”

在这个世界柯学先生的力量的影响下,血腥的东西在她眼里不过是些红色的卡通图案。

这些倒不会吓到她。

前田藤四郎提着装好货物的篮子,紧紧跟在她身边。

只见装着饮料的冷藏柜旁倒着刚刚训斥人的年长男人,后脑勺的血液在地板上蜿蜒,身上的西装都被鲜血染成深色。

看起来倒像是不小心撞在尖锐物体上了。

从自己看到的被卡通图案和马赛克们模糊后的景象中艰难推测出真实模样,冬树眼珠子转了转,将自己重新藏回短刀身后安静地思索着。

而站在受害者身边的女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抖着,显然刚刚的尖锐尖叫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她抖抖索索,口中的话半天连不成一句,只发出些无意义的词:“死、死人了……啊……”

波本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按下仅存的号码动作,熟练的仿佛经常处理凶杀案——考虑到这人收入最大的工作,这倒不算猜测。

冬树远远地试图在各种卡通图案中观察尸体时,她听见柜台处的波本用颤抖的声音说:“是的,所有人都没有离开,全都在这里……”

灵力耀武扬威地直接贴在手机上,对面警察的回应声冬树也听得一清二楚。

波本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完全符合一个被意外吓到,又尽力镇定的好公民。

毕竟现在的他不是波本,而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安室透。

如果忽略到他同时低眼用脚尖将什么东西踢进角落的小动作的话。

脸上那一瞬的表情,看起来可没有一丝害怕。

警察来得很快,便利店中一共六人全都没有离开。

那个年轻些的男人坐在角落,他整个人低着头,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摆,全然一副抗拒交流的样子。

“小朋友很坚强哦,放心,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不用害怕。”有警察注意到冬树紧紧抓着前田藤四郎衣服的动作,指尖泛白,还带着些微微颤抖。

可怜的小女孩瑟缩着身子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好,谢谢叔叔。”冬树勉强露出个笑容,却躲过对方想摸自己头的动作。

警察正勘察现场的井井有条,突然闯进来一个自称侦探戴着圆框眼镜的人。

然后冬树就惊奇地看着对方迅速获得警察的信任,而后激动地上手检查尸体。

冬树:“?”

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法医之类的呀,就这么让他动手了?完全不怕这就是凶手,而现在这样是跑回来毁尸灭迹了吗?

她晕乎乎的。

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果然还是看不明白。

只见对方检查完尸体的袖口之后,突然抬起脸转过身,目光锐利的指向安室透的袖子:“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是你!”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过去,安室透被吓了一跳,他举起双手,白色的衣袖袖口确实带有暗红色的痕迹,他急忙解释着:“这是番茄酱,刚刚有东西被打翻,不小心粘到的。”

撒谎。

冬树眯起眼睛。

分明是自己用番茄酱涂抹在那里的吧,就为了掩盖布料中真正沾染了血液。

在警察的关心下,在场唯二的两个孩子成功在椅子上坐下,她无聊地拉起前田藤四郎的手,一起玩幼稚的数数游戏。

她没兴趣继续看这家伙表演惊慌失措的无辜便利店店员了。

仔细瞧去,甚至连人紧张时手指的颤抖和瞬间冒出的冷汗都显露的恰到好处。

这份天赋,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冬树一边吃话,一边可惜,又猛的一顿。

随后,她的视线缓慢移到安室透身上,瞬间变得火热。

【作者有话说】

[空碗]

第148章

和主同眠

当那个半吊子侦探第四次盘问在场人员的不在场证明时, 冬树无力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感到烦躁了,肚子里还空荡荡的,急迫地想吃些东西填饱它。

紧接着, 她装作不经意般一脚踢飞角落的垃圾桶, 玻璃碎片叮叮当当撒了一地,其中一块沾着血迹的显得格外明显。

不在便利店的不在场证明?

在场所有人都在场, 哪来的这个不在场证明?

就连她这个小孩也没有不在便利店的不在场证明啊!!!

战战兢兢的女人眼尖的首先看到那块玻璃,她急急忙忙指着它尖叫:“是血, 玻璃上有血!”

凶器出现,局势瞬间逆转,与此同时,之间一直坏掉的监控又恢复出来关键的一段证据。

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那个年轻些的男人接触过玻璃制品。

一切都极为刚好。

当警察扑向凶手时, 冬树隐晦地向安室透眨了眨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而后又很快若无其事地错开。

警车呼啸着带走凶手,便利店再次空下来,安室透笑着递给冬树一杯热可可:“请喝。”

冬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这算什么,封口费吗?”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淌进胃里,顿时间她整个人都慢慢缓了过来。

安室透笑了笑, 没有回她这句话。

反正那些破绽也就只有冬树看到了而已。

便利店的门关上时, 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夜风拂过, 将耳边的发丝撩起又放下,掩住冬树思考的情绪。

能回到屋中钓出相关信息,果然今晚波本接了个任务, 而任务目标正是死掉的男人。

不过……

冬树啃着面包挑了挑眉。

倒不像她猜测的那样, 只是个普通的社畜, 竟然是在银行上班的家伙。

但怎么会出现在任务库里,对组织本身来说他没有用,也就是说,这是接了外来的委托了。

用金钱换取□□组织的武力来帮自己办些事情,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

毕竟酒厂也并非是每时每刻都有重要的事情让底下的人去做。

但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冬树这样热腾腾的萝卜塞进前田藤四郎的嘴里,还在嚼面包的她口齿不清:“你试试这个,好吃。”

前田藤四郎一愣,嘴巴下意识地开始咀嚼,直到食物被咽下,他才缓过来回味刚刚的味道。

“……确实很好吃。”

“对嘛对嘛,你看着我一个人吃算什么?一起吃好不好,不饿也可以尝尝味道,很好吃的。你看起来也很喜欢~”冬树边说着边将桌子上铺开的食物给两人分配。

资料早已被甩在一边,此刻在她的心中,这些记录着重要信息的设备还比不上手中随意就能买到的食物。

出门寻找食物,却被突然出现的凶杀案耽搁了时间,现在已是凌晨。

刚睡醒还没三个小时的冬树缓慢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却遗憾地发现自己并不困。

大家说的吃饱了就会犯困这件事情,现在怎么不在她身上实现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大脑放空片刻,突然将视线放到了前田藤四郎的身上:“你困不困呀?要不要睡觉?”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满脸地期待。

她想,像前田藤四郎守着她睡一样守着对方睡。

前田藤四郎看出她的想法,他紧张地扯了扯衣领,然后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困的。”

两个字从口中吐出的一瞬间,隐藏在发丝下的耳朵立刻泛红,他眼神漂移,顶着审神者的视线,迅速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但若是您想睡觉了,我就来负责铺床吧,一定会为您铺出最软最暖和的床的。”

冬树眨了眨眼,无辜地凑到他身边,扯住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说:“是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两个小孩子一起睡觉的话……就算是一期尼都不会反对的吧?

她双眼放光,立刻抓着短刀的手将人推进浴室:“快点洗漱哦,要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是会被歌仙说的!”

她那一副坚定是“为了你好”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某个人想做点小恶作剧的本质。

于是,从蒸腾的热气里出来的某把短刀便被来自审神者的扑倒攻击一起带到暖和的被窝里。

冬树开始酝酿睡意,前田藤四郎就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机动极高的短刀在此刻显得笨拙极了。

无论是在哪里,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是多少次和主人亲密无间的贴近,总是让刀剑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

虽说是小孩子的模样,但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前田藤四郎心中害羞的情绪没过多久就全然散了,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温暖。

听着主人在自己怀中兴致勃勃的说着明天想要做些什么的话语,他顺应自己的想法伸出手,然后轻轻的在冬树的脑袋上拍了拍。

轻声回应:“虽然明日不是我陪在您身边,但果然还是想说‘请让我同行’呢……”

“诶?那我把本丸中的‘我’叫起来吧,明天晚上前田也和‘我’睡觉好不好?”

冬树思索着,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反正‘我’现在大半时间都在睡眠之中,想要一起的话,那便就来吧。”

她移动身体,更让自己彻底地钻进短刀的怀抱中,声音轻轻震动着从前田藤四郎的胸腔处向上传递:“都是我,既然是我的话,就不会拒绝你的。”

“这样子的话,前田明天也要这样开心哦~”下午睡醒时看见的温柔笑意,她还想再一次、更多次的看见。

冬树回忆拥抱,怎么也来不了的睡意,在此刻瞬间涌了上来,眼睛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温暖的被褥和安心的怀抱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这一次比下午的睡眠更加安心,也更加绵长。

*

等到再次睁开眼,冬树看见的不止第二天的近侍歌仙兼定,还有一个熟悉的水蓝色身影,对方怀里抱着正在睡眠中的前田藤四郎。

瞧她突然醒了,一期一振轻轻地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

冬树瞬间睡意全无,配合地点了点头。

一期一振笑着向她点头致意便离开房间。

靠谱的粟田口大家长看着怀里难得的弟弟的安心的睡颜,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真是可爱啊弟弟。

那守着等第二天的近侍到来才真正睡着的样子……

他摸了摸前田藤四郎的头发,轻柔的将对方的脑袋拥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头顶。

——辛苦了。

这个世界的主人任务的危险性,就注定了作为最后一道安全防线的他们,不可能有一刻全然放松警惕。

【作者有话说】

[空碗]

前田小天使[加油]

第149章

怎么动作这么熟练啊?组织的这群孩子。

厨房里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冬树嘴里叼着吐司片, 一边划开手机,今天的一切都看起来静悄悄的,没有传递过来的任务, 也没有关于昨夜那起便利店谋杀案的任何消息。

有人封锁了消息?

她眯起眼睛, 看来自己又遗漏了情报呢。

不过总归是些不起眼,也不重要的事情罢了。

查了查黑麦在基地的锻炼情况, 抬头便看见苏格兰一如既往地过来做饭,只不过……这次的小动作明显多了些。

哦呀……

她顿了顿, 又装作没看见般移开视线。

过来了那么多次才开始试图从这地方找点什么情报,果然是因为这次的安全屋停留太久了吧?

等等冬树打发走他,终于能快乐地躺进歌仙兼定的怀里。

另一边,波本似乎要当新一任的劳模一样,整天任务一个接一个都不带停歇的。

明明明面上是个情报组的选手, 但是到她手下后, 琴酒分配的任务也不乏部分行动组定位的任务。

冬树咬了咬吸管,对于琴酒这种不甚合理的人力分配……她自然是要当做没看见了~

等到夜晚,安全屋的门铃被按响。

歌仙兼定从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是琴酒。”

冬树正躺在沙发上,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外面正下着雨,琴酒站在门口, 身上不免带着些被雨水浸湿后的色彩, 一袭银发都有眷恋的水滴依依不舍地挂在上面。

“给他拿张毛巾。”

“进来吧。”冬树坐起身,端着热水喝了两口, 门外窜进来的冷风在温暖的屋内显得格外明显。

直到门被完完整整的闭合,这份凉意才好了些。

“Boss。”他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哑意, “昨夜便利店的那个人, 是那个项目的研究员。”

冬树歪头:“所以?”

粉色的毛巾被歌仙兼定拿了过来, 琴酒定睛看了一眼,还是接过放在自己的头顶。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放在茶几上:“他死前试图脱离组织,并调查了您的身份。”

胆子还挺大。

冬树抬头看着他头顶粉色毛巾的样子,倒像极了一只被压下耳朵的蛤狗。

此刻从这张冷峻的脸她竟难得看出几分可怜兮兮来。

不喜欢粉色?

喜怒哀乐在她面前表现得倒是明显。

歌仙兼定拿来电脑,U盘里的资料在屏幕上展开。

密密麻麻一串,但重要的总结下来也就一句话。

【有栖冬树,8岁,代号“罗伯罗伊”,真实身份疑似刀剑代号成员之一。】

组织boss身边有另一群以刀剑为代号的神秘成员,这条消息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能打听到。

而关于boss本人,有人说他/她是一个孩子,也有人说他/她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各种捕风捉影下来,竟没一条是能确认的。

罗伯罗伊这个身份也因为她的离开而停止了活动,现在看来,倒是她回来后的这些行动,让对方将她定为了专为boss效命的刀剑成员。

毕竟这群以刀剑作为武器,又以刀剑作为代号的人,有男有女,有长有幼,但尽是身手不凡者。

冬树盯着那行字,捏了捏手边的衣袖:“就这些东西,我还以为能发现点什么真东西呢。”

这种时候,无论对方如何查,都是查不到她和boss化为等号这个关系的。

世界意识压制在上,除了另一个世界支柱,在世界线进行到特定的点位之前没有人能看得出来。

琴酒沉默地看着她,墨绿色的瞳孔平淡无波,牢牢地锁在那杯快冷得看不见热气的水上。

“需要我去处理剩下的人吗?”

一个人就敢探究和boss紧密相关的信息?同伙还藏在后头呢。

冬树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用哦,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没本事些。”

“这本来就是我安排的呀。”

她的声音中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这简直是反复无常,没有任何逻辑的行动。

空气凝固了一瞬。

琴酒的手按在了枪柄上,但冬树的动作比他更快,茶几上的水果刀不知何时已被用力掷出。

它打破窗户穿过阻碍,径直扎在目标的咽喉上。

尖锐的水果刀整个没入血肉内,彻底将偷听者的性命夺去。

“处理了。”

“是。”

歌仙兼定握着本体迅速开始行动。

房间内便只剩下冬树和琴酒两人。

“你没有当真吧?”冬树的声音甜腻极了,“刚刚只是对外面那个小家伙说的玩笑话,我怎么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呢,对吧?”

她突然起身凑到琴酒身边,笑着抬起对方的手,而后挤进指缝里,亲密地十指相扣。

轻声道:“毕竟要是我死了的话,我会很舍不得你的。”

她亲手养育的玫瑰,亲手滋养长大的心脏……此刻独属于她的忠犬。

Boss弯起眼睛,瞧着那双怔愣的绿色眼睛,双手向上搭在琴酒头顶的毛巾上,然后亲昵地揉搓起来。

她话语中带着几分埋怨:“真是的,长发湿了很容易感冒的,这么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可不行。”

“我不能没有你,你要一直健健康康的,一直在我身边才行。”

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屋内的温度比起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天自是温暖不少的。

但琴酒却觉得,自己心中逐渐升起的温度并非仅是室内温差的功劳。

放在一边不再被握着的手缓慢抬起,而后,它轻轻地勾在冬树散落的发尾处。

……

琴酒离开后,冬树坐在窗台前,她无聊地看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主人,那个人完全处理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歌仙兼定将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身上。

在屋外偷偷摸摸行迹可疑的家伙,他们早就知道对方在了。

冬树撑着脸颊,沉默片刻突然道:“……一点能被一眼看出来的小心思而已。”

但是借此稳固某个被冷落许久的家伙的心,倒是足够了。

而且看起来,效果拔群啊。

不一会儿,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上面弹出一条信息。

【已全部处理干净。——Gin】

她勾起嘴角,关闭手机,嘴里缓慢哼出轻快的小曲。

雨水无声覆盖整座城市,将在暗处进行的血腥与冷漠尽数掩盖。

*

几天后,凌晨,废弃的不知道什么厂。

冬树坐在木箱上,身前的屏幕上显示出某栋建筑内部的痕迹,耳机中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声。

三瓶终于再次一起出动的威士忌已个个就位。

【目标已确认。】冬树移了移身子,将脑袋搁在小夜左文字的肩上,【东侧仓库门口有两,顶处高楼有三处反光,暂时判断为狙击手……】

她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所看到的对方战力情报输送出去。

很快,波本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和苏格兰两人动作利落的将角落处守卫的两人打晕,然后换上对方的衣服。

今日的天气并不算好,电闪雷鸣,雨水掩盖人的踪迹,也遮掩了守卫的视线。

苏格兰的脚步声被雷声掩盖,他贴着围墙阴影移动,而波本则用铁丝将老旧的锁直接解开,进入了内部。

冬树利用自己灵力的便利性监察着建筑的所有情况,而后将正确的路线告知波本。

哪里该停,哪里继续前进,什么时候躲避,又躲在哪里……

她的话语清晰而明了,字语间没有一丝颤抖。

很快,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形守卫,便来到老旧的资料室。

波本掏出酒厂的高科技,正准备卸掉这个同样是高科技产物的锁。

“你说老大整这么紧张干什么?在这守了十天半个月了,也没见个人影啊?”

转角突然传来人声。

“老大的心思胡乱揣测什么,反正做事就是了。”

波本眼神一凛,抬手轻轻摩挲耳机。

【不会过来。】冬树眨了眨眼,【你继续。】

“喂,你们俩过来。”厚重的声音带着些威严与不耐烦。

脚步声停下。

“是!”

而后远远地离开。

【有一小部分不太重要的电源暂时切了,你动作放快,时间有限。】冬树悠哉地啃着柿子饼。

切的太多反而会引起警惕。

波本拿着U盘和小相机动作迅速的拿下资料,苏格兰则悄无声息地在预先确定下的位置放下几枚微型爆破装置。

一切紧张的准备着,而在另一边,高处早已架好狙击枪的黑麦已将枪口对准了目标。

但子弹行进的路上被厚厚的窗帘遮挡,显然他仅凭肉眼无法确定目标。

【再往左偏移0.1公分。】冬树调到黑麦的频道,指示,【准备。】

这一次的狙击是盲狙。

频道调制公用频道:【五。】

【四。】

她边嚼着柿子,边进行倒数。

【三。】

波本已悄无声息的重音电源被切断的混乱建筑中走向门口。

【二。】

奔跑,远离。瞄准。

【一。】

所有的一切——

冬树咽下最后一口柿子。

【zero。】

波本一愣,被苏格兰猛地一把往外扯去。

瞬间,爆炸声和雷鸣声完美重合,整个厂区呈现出一种不属于黑夜的明亮。

冬树迅速取下耳机,轰鸣的爆炸声仍是隐隐约约从另一边传来。

宁静的夜空之下,四个人就像影子一样。

取走资料,销毁资料,仅仅杀死一把手。

都完成了。

但还差一个人。

紧急逃生通道中,正本藤一剧烈的喘息着,背上全是冷汗,他在手下的护卫下拼命奔跑,而在象征着希望的出口,手电筒照出的是是一个微笑着穿着黑色裙子的小女孩。

他瞳孔皱缩,手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可不觉得在这种场合、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是什么普通人。

手下怒斥:“谁——”

话未说出口短刀的锋利,从咽喉处掠过。

几个大汉轰然倒地,他们甚至没有机会看清袭击自己的人的真面目。

小夜左文字没有停顿动作,迅速的挑断正本藤一四肢的筋。

冬树踩住他的手腕,刺耳的哀嚎声响起,她面无表情地将麻醉剂缓缓注入对方体内。

“撤退吧,拜托你了小夜。”

这个人得要活的才行。

剧烈的火光自然会引起警察的注意,想必不过多久便会有人到这边来探查。

小夜左文字将男人抗起,动作灵活地跟在她身后。

几人很快会合,他们必须迅速远离这里。

脚下的路毫不规整,这片区域早就属于少有人烟的状态,速度过快,锋利的无规则杂草勾住冬树的裙摆。

黑麦正想帮忙,却见寒光一闪,那块布料已被跟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男孩砍断。

“别浪费时间。”冬树没有停顿,看都没看他一眼,“火会烧到这里来的,什么都不会留下。”

身形逐渐远去,黑麦目光复杂。

怎么动作这么熟练啊?组织里的这群孩子。

身后的一切都埋葬在火光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天边清晨的太阳升起,冬树站在便利店门口,将手中的牛奶插好吸管递到小夜左文字手里。

小孩子嘛,当然要一起喝牛奶啦~

看着对方低头乖乖一点一点咽下的样子,她快乐地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今天的日出极为美丽,倒也不枉她赶在太阳升起之前将任务解决掉。

空荡荡的牛奶盒子被扔进垃圾桶。

困意也从身体深处席卷而来。

“走吧,我们回去睡觉了。”

小夜左文字模仿她的动作,同样将盒子扔进垃圾桶:“嗯。”

晨光为她们的身影镀上金边,任谁也想不到,此刻正打着哈欠的女孩刚参与了一场带着血色的事件。

【作者有话说】

小夜:吨吨吨[奶茶]

第150章

全都是苏格兰的错!

“醒醒。”

一盆冰水迎面而来, 正本藤一迷迷糊糊就被冻了个哆嗦,他挣扎着睁开眼,眼前恍惚, 却在看见熟悉的银色时猛地回神。

“琴、琴酒……”他的声音沙哑, 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为什么?怎么会是你……”

明明是这家伙承诺的, 只要他和组织的人里应外合将资料搞到手,他就放过他了的……

面对必死之局, 他紧紧抓住这唯一的生路,战战兢兢在一把手的身边潜伏,做着一个本分的双面卧底。

琴酒不耐烦地看着他,又努力耐着性子定睛确定人状态稳定,随即立刻转身离开, 没有再理会身后人身上铁链的在疯狂挣扎下发出的噪音。

烦。

他走到门口突然站定, 看着眼前一脸笑意和审讯室格格不入的男人,声音冰冷:“你去。”

苏格兰对他的冷脸习以为常,点头道:“我知道了。”

莫名其妙将他叫到审讯室来,还要他负责处理上次抓到的那个男人。

尽管苏格兰心中疑惑万分,他仍是将这些压抑着, 什么都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按照上次任务的正常来说, 其中自然夹杂着许多的情报,然而除了作为指挥官的罗伯罗伊, 他们就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而在现在,让他过来,这必然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苏格兰推门而入, 接下来他的任务不仅仅是从这个男人的口中敲出组织想要的情报, 他还要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

“咔哒!”

听到穿在铁门的时候重新落上的声音, 琴酒才抬脚离开这里。

“大哥。”

伏特加见琴酒上了后位,连忙开动车辆。

“去……”琴酒顿了顿,他看着手中手机上传来的邮件信息,本来整个人都带着些阴沉沉的情绪,瞬间消散,与此同时嘴角还忽然提高了两个像素点。

“去su酒吧。”

“是。”

不甚熟悉的地名。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司机,伏特加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将地址从脑海中搜寻出来,手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琴酒捋了捋有些毛燥的发丝,而后将礼帽轻轻扣在头上,眼中的情绪遮盖起来。

*

su酒吧。

这里很安静,除了酒杯碰撞和人之间低声交流便没了其他声音。

见琴酒进来,调酒师习以为常地如下一整瓶琴酒放下。

酒吧的角落,一袭黑衣的小女孩静静的坐在那里,口中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吸管,手中的杯子早已透明,没有余下任何液体,桌面上放了好几个一样的杯子。

她已经喝完了好几杯了。

唔……有点撑……

“这次真是有些慢了呀……”冬树不满地放下杯子,“琴酒,这不是你应该有的速度,你干嘛去了?”

琴酒一顿,而后从黑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糖果。

冬树眨了眨眼睛:“好吧。”

是曾经自己缠着对方偏要买的那款糖,看来是今天恰巧碰到了,便去买了一些。

对方好像很喜欢买她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所用的物品。

无论是品牌还是店面,亦或是口味,都要买一模一样的,不知道是什么怪癖。

只不过这种暗戳戳依恋和她相关的一切的模样……冬树眯起眼睛,她很满意。

至少现在是这样。

她接过糖果,搁在桌子上,而后取出几颗扔进杯子里,叮叮当当的响声清晰又悦耳,紧接着,一罐可乐被打开,气泡水好不怜惜地冲进杯中。

“你喜欢苏格兰吗?”

她边搅拌汽水泡糖边笑眯眯地询问琴酒。

琴酒嘴角弧度下降两个像素点:“还行。”

那就是不喜欢了。

冬树苦恼。

不喜欢那可怎么办?不喜欢的话,她不就没法子完成更新后的任务了吗?

她打了个哈欠:“那之后你们再相处看看吧,我看苏格兰是个能力不错的,能用。”

“嗯。”

冬树一顿,疑惑道:“怎么这么讨厌他?”

“他最近很在我身边,应该没有机会惹你才是。”

都没有到对方身边去的机会,这两个人怎么会关系如此不好。

难道是琴酒的卧底雷达生效了?

她迷茫一瞬,而后将杯中的汽水一饮而尽,除了多了些点甜味,少了些气泡的冲劲外,倒是没什么区别。

“您很喜欢吗?”

琴酒看着冬树手里折叠着的绿色糖纸,那是对方曾说和他的眼睛很像的色彩。

“喜欢啊。”冬树毫不避讳,她笑着将糖纸放到琴酒手中,“但当然,Gin是我最喜欢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呢。”

她思索着,脑海中浮现苏格兰的脸。

不知为何,前几日她总频繁在梦中看到他死亡的模样,并不吓人,甚至还带着些生机。

如果不看对方胸口的痕迹,就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但那终究是尸体。

她不需要苏格兰的尸体。

对方已经开始探索她的身份了,只需要透露一点点痕迹,就不会止步于酒名或者刀剑代号成员。

然后……

她勾起嘴角。

苏格兰就会是最重要的卧底三人组中,真真切切的离她最近的存在。

足够重要就不会死亡,而她,也就不需要再忙于任务。

——太疯狂了。

冬树继续向杯中加糖,汽水浅浅地溅起水花,而后被气泡掩盖。

但是。

柯学先生,这就是你……支付不起代价后给予的替代方案吗?

她感到无比有趣。

组织的boss,那个曾被她亲眼看着死去的男人……究竟和世界意识有着什么样的交易?

乌丸莲耶,不愧是天生的黑暗面支柱。

就算是死掉了,也可以影响这个世界。

柯学先生看起来比小野狗还像小孩,但是却一点都不幼稚啊。

让“诸伏景光”成为黑暗面支柱?

她一饮而尽,气泡水炸出刺激的触感,连带着大脑都兴奋起来。

冬树牵起琴酒的手,眼中闪烁着星光,她语气里满是期待:“Gin,让我们一起……造一个假王吧。”

将gin送出去,召回得其利,然后让苏格兰死去,让“乌丸”复活……

这个世界,将绝对走向光明面胜利的结局。

不愿意让乌丸就此死亡,就算是毁约,也在所不惜。

冬树并不愤怒,只是有些苦恼。

比按部就班地完善世界线更加有趣,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变得很有趣了啊……

琴酒看不懂他的兴奋,他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逐渐离他而去。

突然被允许接触核心实验的苏格兰,明明是独自一人的召唤,却怎么也没有从boss嘴里离开的名字……

这些都是一个人。

绿色眸子渐渐越陷越深。

全都是……那个讨厌的猫眼男人!